北京
陈一墨
丹寨苗族蜡染《苗寨》，作者张义苹。
从线上直播到亮相国内外时装周，近年来，西南大山深处的贵州丹寨苗族蜡染，以蓝白交错、素雅纯粹的美学韵味，以及丰富多元的形态赢得不少年轻人的喜爱。
丹寨苗族蜡染的艺术美感，源于手艺人与自然、材料的对话。当地手艺人以蜡刀为笔，蘸取熔化后的蜡液，在经草木灰水浸泡、漂洗后熨烫平整的棉麻织物上精心绘制纹样；之后，将布料放入蓝靛染缸中，依据想要的色泽深浅把控浸染时日；最后，将布料放入清水煮沸脱蜡，漂洗晾晒后，形成古韵悠然的蓝底白花或白底蓝花图案。按照苗族习俗，女性都要学习蜡染技艺，在代代口传心授中形成了以蜡染艺术为主导的衣饰装束、节日礼俗、社交方式等。
冰纹是丹寨苗族蜡染的灵魂，是天工与人巧共同造就的独特视觉美学。手艺人深谙蜡液遇冷会在布面自然龟裂的特性，通过调控蜡液温度、蜂蜡与石蜡的配比、布料折法以及脱蜡揉搓力度，主动引导冰纹的走向与肌理，让染料顺着纹路渗入，形成如冰花绽放、自然天成、灵动别致的效果。千人千样，件件不同，成就丹寨苗族蜡染动人的美学意蕴。
丹寨苗族蜡染纹样丰富，具有语义叙事与视觉装饰双重价值，是记载苗族文明演进的“活化石”。纹样不只是装饰，还是苗族“万物有灵”宇宙观的诗意诠释和活态记忆，也是人们祈福纳祥的载体，主要包括蝴蝶纹、鸟纹、龙纹、鱼纹、窝妥纹等。其中，窝妥纹是丹寨苗族蜡染中的经典纹样，形制固定，常装饰于苗族盛装的肩袖之处，彰显庄重。手艺人擅于运用复合纹样建构秩序之美。这种艺术表达不仅展现了精湛技艺，更折射出当地人对生命的敬畏、对自然的崇拜，以及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随着时代发展，手艺人不断更新纹样设计、创新语言表达、丰富产品类型，使丹寨苗族蜡染成为兼具民族韵味与时尚质感的文化元素。年轻创作者借助人工智能技术快速推演传统纹样的新式变体、调试不同配比染料的染色效果，既提高了生产效率，也提升了图案设计自由度。老艺人也不故步自封，他们将经典纹样融入现代设计，开发玩偶、挂饰、文具等衍生品。还有一些设计师将丹寨苗族蜡染应用于服饰面料、家居软装、艺术挂画等，促生一批流行好物。不论形式如何变化，手艺人们始终坚持保留蜡染的手工原生质感与文化根脉，让蜡染所承载的生命韵味和美好祝福代代相传。
从农耕时代的民间手艺到如今兼具审美价值、产业活力的文化名片，丹寨苗族蜡染在手艺人从心到手的生命联结中，不断书写黔东南的文化气韵、审美理想。
(作者为四川美术学院副教授)
《 人民日报 》( 2026年08月16日 08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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