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睒睒和电商的这场架，吵的到底是什么？

一句话，两天时间，把中国商业圈吵翻了。2026年8月8日晚，农夫山泉创始人钟睒睒做客央视财经《对话》栏目。

他在节目里给电商平台下了一个定义："100%的中间商"。

还有一句更重的："这个中间商无处不在，把城市的很多零售商都'杀'光了。"

最后他喊出了那句引爆全场的话——必须限制平台的权力。

支持的人说他戳到了痛处。反对的人说他"嘴里喊的是主义，肚里装的是生意"。

这场争论值得掰开看看，因为吵的其实不是钟睒睒一个人的事。

01 他到底说了什么

钟睒睒的拆解相当直白。

他说，真正的交易平台是有规则的，收取的费率恒定，不会每一单都调整。

电商平台不一样。用他的原话："每一个生意我都调你的价格，那就是100%的中间商。"

这句话的重点落在"每一单"这三个字上。

传统经销商的抽成是公开的、恒定的，商家心里有本账，一单卖出去能剩多少，事先就能算清。

而平台可以借助算法对每一笔订单单独调整抽成、干预流量分配。商家做完一单生意，往往连自己拿到多少都算不明白。

在钟睒睒看来，收费不透明才是关键——它让平台成了比任何传统经销商都强势的新中间商。

他的逻辑链条往下延伸：平台和价格战压缩了产业链利润，最终受损的是农民、制造商乃至整个实体经济。

对价格竞争，他的措辞同样不留情面："中国现在最需要担心的就是卷价格，不卷质量，不卷高品质，不卷溢价水平，这个是对社会生产力破坏最大的一种。"

他还提到了线下逛街这件事。他认为逛街带来的即兴、感性消费能激发创造力，如今年轻人却被吸进手机屏幕，"一个社会只有感性才有创造力"。

节目里还有一段回应。被问到与马斯克的财富差距时，他说："我只不过是个农民企业家，拉大的是整个中国企业家的距离……企业家创造的不应该仅仅是教科书里讲的利润最大化，是让这个国家的实力最大化。"

02 两年五次开炮，一次比一次重

这次并不是他第一次开火。

把时间线拉出来，会发现批评电商平台是钟睒睒近两年最持续的一个公开议题，而且措辞一次比一次激烈。

2024年11月，他在江西赣州出席活动，点名批评某电商的价格体系"对中国品牌和产业是一种巨大伤害"，并表态永远不会做直播带货。

2024年12月，他提出真正的助农应该从产业化、精加工做起，靠流量制造的"畅销"是假象。

2025年1月，他连发三条朋友圈，把"四大电商平台"称为"中国经济的绞肉机""中小经营户的周扒皮"。

他写道："四大电商平台让我们丧失了超越经济的机会，大量的中小商户正在失去或已经失去公平竞争的能力，大量的就业机会被平台掠夺走了。"

2025年4月，他再度发文，称"全国的农民兄弟及整个传统产业都在为互联网平台打工"。他还指出，互联网平台在"消灭中间商"的口号下自己变成了中间商，控制舆论，左右舆论，从中渔利。

2026年8月，也就是这一次，他把落点直接放到了监管上——限制平台权力。

从批评价格体系，到指责抽成，再到质疑流量分配，最后上升到呼吁监管，这条线是一级一级往上走的。

03 支持者：中间商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副面孔

站在钟睒睒这边的人，理由摆得很实在。

平台"当裁判又当选手"、抽成规则不透明、流量分配黑箱化、全网低价倒逼制造业利润见底——这几条在过去几年里早就是中小商家的普遍抱怨，不是新鲜事。

有评论把这个变化说得很形象：电商平台当年靠减少中间环节赢得市场，如今传统渠道确实变短了，可佣金、广告、推广和流量竞价又组成了一条新的渠道。

"中间商没有完全消失，只是换了一副面孔。"

这句话说的是一件挺现实的事：商家过去把钱交给经销商，现在把钱交给推广后台，链条的长度变了，成本的去向未必变了。

04 反对者：看到了疾病，却给错了药方

批评的声音同样直接。

媒体人吴晓波发文表态，说钟睒睒讲的十句话里，有七八句他是认同的。但他明确表示不认同其核心观点，理由集中在三点：

第一，钟睒睒把电商与其他商业形态做了"敌我矛盾式的对立"。

第二，他把电商与实体经济同样做了"敌我式的对立"。

第三，他把民众消费完全归拢于"物质消费"，认为电商的发达与城市经济的繁荣是零和游戏。

吴晓波的总结是这样一句话："能够非常真切地感受到钟睒睒的善意和愤怒，但是，他是看到了疾病，却给错了药方。"

这句评价的分量在于，它没有否认病症的存在，只是不认同把电商整体推到对立面的处理方式。

05 绕不开的一本账：农夫山泉靠什么卖货

更尖锐的质疑指向了立场本身。

农夫山泉的收入主要依赖线下经销商体系，这一点在公开材料里写得清清楚楚。

招股书显示，2017年至2019年以及2020年前5个月，公司通过经销商分销的收益占总收益的95%、94.6%、94.2%及93.6%。

截至2020年5月末，公司通过4454名经销商覆盖了全国243万个以上终端零售网点。到2023年末，经销商数量已达5000左右，网点超过300万个。

更关键的是另一条内部规定。

钟睒睒曾明确表示，要求公司电商渠道销售收入占比不能超过5%，理由是："不然线下小店怎么养，小店老板们卖什么？"

2025年年报中，农夫山泉也写明，公司通过控制电商渠道销售占比，更好地稳定了经销体系价格秩序。

于是就有了那句流传很广的质疑：钟睒睒口中的"主义"，背后站着的恰恰是农夫山泉300万个线下终端所代表的利益。

还有评论说得更俏皮："某种程度说，大家都是'中间商'，包括农夫说自己是大自然的搬运工，其实也是个'中间商'。""钟先生在肯定自我的同时，也应该肯定'中间商'的价值。"

06 平台到底算不算中间商？这是个技术问题

抛开立场，"中间商"这个定义本身，在经济学层面也有分歧。

一种观点认为两者有本质区别。

电商平台提供的是网络交易撮合服务，收入结构的主体并非商品购销差价，而是依托平台生态提供的多元化服务收益。

平台不参与商品采购、不做库存备货、不负责终端销售，也不承担货品滞销和损耗的经营风险。

低买高卖的人要担价格波动的险，做撮合的人不担。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生意。

另一种观点认为，形式不同不等于权力不同。

平台通过算法干预定价、控制流量分配，实际掌握的权力比传统中间商更大。它早已跳出"交易场所"的范畴，构建了覆盖交易全链路的数字化服务体系。

这种权力如果缺乏约束，确实可能损害产业链上其他参与者的利益。

两种说法争的其实是同一件事的两面：一个看的是钱从哪儿来，一个看的是话由谁说了算。

07 争论真正的落点：费率透不透明

《每日经济新闻》的评论把这场争议往回收了一步。

评论指出，钟睒睒提出的"中间商"之说，并非否定电商的产业价值，指向的是行业长期存在的低价内卷。

它给出的方向是：电商应依托透明、固定的服务费率赚取服务收益，尊重商户的自主定价权，坚守交易撮合的服务本位。

而现实中的偏离，来自平台之间的激烈竞争。

为了抢占市场份额，平台通过多种手段深度干预商品定价——从常态化的平台大额补贴、满减优惠券，到已被严厉整治的"全网最低价"强制承诺、低价流量倾斜规则。

评论的判断是：平台的低价导向看似让利消费者，实则对商户造成持续性伤害。

顺着这条线看，钟睒睒那句"每一个生意我都调你的价格"，指向的其实是同一个技术性问题——抽成到底是一个事先能算清的固定数，还是一个每单都在浮动的变量。

这个问题的答案，比"电商好不好"要具体得多，也可操作得多。

08 人民日报给出的另一种框架

在这场对立情绪浓厚的争论里，人民日报的锐评提供了一个不同的坐标。

它的表述是：线下实体保留着触手可及的体验温度，线上电商打开了触达四方的消费窗口，各展所长、双向赋能，才能把消费市场的空间不断做大。

这段话没有回答谁对谁错，它换掉的是那个"谁取代谁"的前提。

线下的价值在于摸得着、逛得到、当场就能体验；线上的价值在于把货送到线下网点铺不到的地方去。这两件事天然就不是同一件事，也就谈不上必须由一方吃掉另一方。

放在这场争论里看，分歧或许不在于电商该不该存在，而在于规则要怎么定——费率能不能公开、定价权归不归商户、流量分配讲不讲清楚。

钟睒睒喊的是限制权力，吴晓波说的是别给错药方，每经谈的是回到服务本位，人民日报讲的是把盘子做大。

四种声音都没有说要取消谁。

尾声

钟睒睒说自己"只不过是个农民企业家"。

吴晓波说他"看到了疾病，却给错了药方"。

有人说他忧国忧民，有人说他为300万个线下网点代言。

这些判断读者可以各自去掂量。

但这场争论真正留下的东西，是把几个原本藏在后台的问题摆到了台面上：抽成的数字能不能事先算清，定价的笔握在谁手里，流量给了谁又是按什么规则给的。

这些问题不会因为一场节目就有答案，也不会因为一句"限制平台权力"就自动解决。

它们要靠规则一条一条写出来。

参考资料： 央视财经《对话》：2026年8月8日节目内容 吴晓波公开发文：对钟睒睒相关观点的回应 《每日经济新闻》评论：关于"中间商"之说与平台费率的讨论 农夫山泉招股书及2025年年报 人民日报锐评：关于线上线下双向赋能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