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过年给婆婆八千给我妈两百,初二拆开我备的红包,他瞬间变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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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给我妈八千,给你妈两百,够意思了吧?”
除夕夜的饭桌上,陈宇把两个红包往桌上一放。
一个厚得鼓起来。
一个薄得像夹了张纸。
苏晴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没看陈宇。
她先看了一眼女儿念念。
六岁的孩子正低头剥虾,听见大人声音大了,手指一抖,虾壳掉进碗里。
苏晴把虾夹回来,轻声说:“慢点,妈妈给你剥。”
婆婆赵秀兰把厚红包拿过去,在手里捏了捏。
她嘴角立刻翘起来。
“还是我儿子孝顺。”
小姑子陈瑶也凑过来。
“妈,快打开看看,哥今年肯定没少给。”
陈宇笑着说:“妈辛苦一年,过年图个高兴。”
苏晴没吭声。
她知道这八千里,有三千是她这个月刚发的绩效。
昨天晚上,陈宇说房贷压力大,让她先把钱转到家庭卡里。
他说得很自然。
“都是一家人,钱放哪儿不一样?”
苏晴转了。
她转完还问:“初二回我妈那边,红包你准备多少?”
陈宇躺在沙发上刷手机。
“你妈又不缺这点。”
苏晴说:“她上个月刚做完白内障复查,药也要钱。”
陈宇皱眉。
“你妈不是有退休金吗?再说了,她就你一个女儿,以后她的钱不都是你的?”
这话苏晴听过太多次。
多到她已经分不清,是委屈先冒出来,还是麻木先压下去。
赵秀兰当着众人的面打开厚红包。
红票子整整齐齐。
她一张张数,故意数得响。
“八千。”
她抬眼看苏晴。
“你看,女人嫁人后啊,心就得往婆家放。娘家那边意思意思就行,别胳膊肘往外拐。”
苏晴低头给念念夹菜。
“妈,吃饭吧。”
赵秀兰却不肯放过她。
“我说错了?你妈一个人住老小区,平时吃穿能花几个钱?我们这边不一样,家里人多,开销大。”
陈瑶把薄红包捏起来,笑了一声。
“嫂子,这个给你妈的?两百也太薄了吧。”
陈宇脸色一沉。
“什么叫太薄?过年红包讲心意。”
他说完,又看向苏晴。
“你别摆脸色。两百不是钱?”
苏晴抬起头。
她没有摆脸色。
她只是太累了。
厨房里她从下午三点忙到晚上七点,炸丸子时油点溅在手背上,红了一片。
她想去冲冷水,赵秀兰在客厅喊:“鱼别蒸老了,我儿子爱吃嫩的。”
陈宇没有进厨房看一眼。
现在他坐在主位上,像给了天大的体面。
苏晴说:“我妈去年给念念压岁钱,是两千。”
陈宇把筷子往桌上一搁。
“那是她愿意给,没人逼她。”
桌上安静下来。
念念小声喊:“妈妈。”
苏晴摸摸她的头。
“没事,吃饭。”
赵秀兰咳了一声。
“孩子还在,别教孩子小家子气。”
苏晴把那只薄红包拿过来,放进自己包里。
她的包里还有一个红封。
不是今天桌上这个。
那个红封是她下午去银行取号时顺手买的,封口平整,里面不是钱。
字是楼下何阿姨帮她写的。
何阿姨是退休会计,嘴上从不饶人。
昨天她看见苏晴在楼道里翻包,骂了一句:“你这人就是软,账都不会记,被人掏空了还替人数钱。”
骂完,她又塞给苏晴一个牛皮纸袋。
“转账记录、药费票、借条,能找的都放一起。别怕麻烦,麻烦总比吃哑巴亏强。”
苏晴当时只说:“何姨,我不是要闹。”
何阿姨冷着脸。
“谁让你闹了?我是让你心里有数。”
苏晴的手指碰到边角,又收回来。
她还没想好。
她不是没脾气。
她是有太多东西拴着。
念念下半年要上小学,学区房还在还贷。
她母亲王丽芬眼睛刚做完手术,不能受刺激。
陈宇平时对孩子不算坏,念念又黏爸爸。
苏晴每次想翻脸,都被这些细细的线勒回去。
饭后,赵秀兰把她喊进厨房。
“锅里还有半盆碗,你洗了再走。”
苏晴看了一眼客厅。
陈宇正陪赵秀兰拆礼盒。
念念趴在沙发边,困得直揉眼。
苏晴卷起袖子。
热水冲在手背烫伤处,她疼得吸了一口气。
赵秀兰站在门口。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你妈那边给两百怎么了?她就你一个女儿,难道还跟你计较?”
苏晴低声说:“她不会计较。”
赵秀兰满意了。
“那不就行了。”
苏晴关掉水龙头。
厨房忽然静得只剩滴水声。
她说:“可她不计较,不代表她不疼。”
赵秀兰脸色一变。
“你这话什么意思?”
苏晴没再说。
她把碗一个个擦干,摞好。
晚上十点,他们从婆家出来。
冷风扑在脸上,念念窝在她怀里睡着了。
陈宇走在前面,手里拎着赵秀兰塞回来的半箱牛奶。
“明天初一还来吃饭,别迟到。”
苏晴说:“初二去我妈那边。”
陈宇不耐烦。
“知道。你把红包带上,别到时候又说我不给你面子。”
苏晴抱紧孩子。
“我另外备了一个。”
陈宇停下脚。
他转过身,盯着她的包。
“你备了多少?”
苏晴看着他。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陈宇的眼神,忽然冷了下来。
第2章
苏晴嫁给陈宇那年,王丽芬只提了一个要求。
“房子你们自己住,名字怎么写我不管,但别让晴晴受委屈。”
那天是订婚宴。
王丽芬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红毛衣,袖口起了球。
她把一张银行卡推到陈宇面前。
“这里面是十万。不是彩礼,是我给孩子们添置家电的钱。”
陈宇当时站起来,端着酒杯。
“妈,您放心,我肯定对晴晴好。”
赵秀兰也笑。
“亲家母,你这话说的,我们家宇子不是那种人。”
苏晴坐在旁边,眼眶热了一下。
她父亲走得早。
王丽芬在供销社下岗后,摆过早点摊,卖过袜子,还给人缝过裤脚。
十万块,是她一点点攒出来的。
那晚回家,苏晴心疼地说:“妈,你给这么多干什么?你自己留着。”
王丽芬把她的手拍开。
“妈有退休金,饿不着。你嫁过去,手里有点东西,腰杆硬。”
可这份硬,没硬多久。
婚后第二年,陈宇说要换车。
“我跑业务,车太旧见客户没面子。”
苏晴说:“家里刚装修完,手头没多少。”
陈宇叹气。
“你妈不是还有点存款吗?先借一下,我每月还。”
苏晴没答应。
陈宇连着三天不怎么说话。
念念那时才一岁,夜里发烧,他抱着孩子去医院。
排队缴费时,他忽然说:“我不是为了自己享受。这个家要往上走,总得有人撑门面。”
苏晴抱着哭哑的念念,心软了。
她给王丽芬打电话。
王丽芬只问了一句:“他会不会写借条?”
苏晴愣住。
“妈,一家人还写什么借条?”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晴晴,亲兄弟也要明算账。不是防谁,是给以后留个说法。”
后来,陈宇写了借条。
十二万,三年还清。
字是他亲手写的,名字也是他签的。
赵秀兰知道后不高兴。
她把苏晴叫到阳台。
“你妈什么意思?怕我们家赖账?”
苏晴解释:“妈只是谨慎。”
赵秀兰冷笑。
“说白了,就是没把我们当自己人。”
这话像根刺。
扎了苏晴很多年。
陈宇的车买了。
借条却没再提。
每次苏晴问,陈宇都说:“房贷、孩子、家用,哪样不要钱?你非要逼死我?”
后来王丽芬也不催。
她来家里帮忙带念念,看见陈宇就笑。
“工作忙吧?注意身体。”
陈宇叫她“妈”,声音也亲热。
可亲热归亲热。
逢年过节,红包从来薄。
有一年中秋,赵秀兰收到一盒燕窝。
王丽芬收到两袋散装月饼。
苏晴看着那两袋月饼,心里难受。
王丽芬却把月饼装进柜子。
“挺好,我爱吃五仁。”
苏晴说:“妈,你别替他说话。”
王丽芬把围裙系上。
“我不是替他说话。我是怕你夹在中间难。”
她总是这样。
不争,不抢,不让女儿为难。
也正因为这样,陈宇越来越习惯。
他习惯王丽芬不计较。
习惯苏晴吞下去。
习惯把“我妈不容易”挂在嘴边,却忘了苏晴的妈也不容易。
真正让苏晴心凉的,是去年冬天。
王丽芬眼睛看不清,医生建议尽快手术。
苏晴回家跟陈宇商量。
“医保报一部分,自己还要出几千。我这个月工资先给我妈。”
陈宇正在给赵秀兰选按摩椅。
手机页面上标价五千九。
他头也没抬。
“你妈那边能不能缓缓?我妈腰不好,按摩椅我都答应了。”
苏晴说:“眼睛怎么缓?”
陈宇这才抬头。
“你别冲我喊。我又没说不管。你先刷信用卡。”
苏晴看着他。
“给你妈买按摩椅不用刷卡,给我妈看眼睛就要刷卡?”
陈宇烦了。
“你怎么什么都比?我妈养我这么大,她享点福怎么了?”
那天晚上,苏晴在卫生间哭了很久。
念念站在门外拍门。
“妈妈,你是不是肚子疼?”
苏晴擦干脸,打开门。
“没有,妈妈洗脸。”
念念把一颗奶糖塞进她手里。
“何奶奶给我的。甜的,妈妈吃。”
第二天,何阿姨在楼下拦住她。
“眼睛手术钱够不够?”
苏晴忙说:“够。”
何阿姨哼了一声。
“你这张脸就写着不够。”
她拉着苏晴去了自己家。
客厅里有台旧打印机。
何阿姨戴上老花镜,一张张教她查银行卡流水。
“你妈给你们的十万,十二万,还有这些年替你们垫的孩子学费、医药费,别光靠脑子记。”
苏晴不安。
“何姨,这样是不是太计较了?”
何阿姨把纸拍在桌上。
“人家跟你计较的时候,你讲情分。人家跟你讲情分的时候,才配你不计较。”
苏晴没说话。
打印机吱呀响。
一张又一张纸吐出来。
她看见那些转账记录,才发现自己这些年一直在替陈宇找理由。
八千。
一万二。
三千六。
五百。
每一笔都不大。
可摞起来,厚厚一叠。
像她咽下去的每一口气。
除夕前一天,何阿姨又把她叫住。
“初二去你妈家?”
“嗯。”
“东西带齐。”
“我不一定用。”
何阿姨看她一眼。
“用不用是你的事。有没有,是你的底气。”
她以为自己还能忍。
直到除夕夜,陈宇把两百块的红包拍在桌上。
直到赵秀兰说,娘家意思意思就行。
直到念念问她:“妈妈,外婆是不是不重要?”
苏晴蹲在玄关给孩子换鞋。
“外婆很重要。”
念念眨着眼。
“那爸爸为什么给奶奶好多,给外婆一点点?”
苏晴的手停住。
陈宇在身后不耐烦地催。
“孩子懂什么,你别乱教。”
苏晴抬头看他。
她第一次没有解释。
她只是把念念的鞋带系紧。
初二那天,王丽芬家的门刚打开,陈宇就笑着把薄红包递过去。
“妈,过年好。”
王丽芬接过去,笑容没变。
“来就好,还给什么红包。”
苏晴站在门口,忽然听见陈宇低声说了一句。
“你那个另外备的红包呢?拿出来,别让我在你妈面前丢人。”
苏晴的手伸进包里。
她摸到了那个封口平整的红封。
第3章
王丽芬家的年饭很简单。
一盘红烧鱼。
一碗粉蒸肉。
一碟腊八蒜。
还有念念爱吃的鸡蛋羹。
小客厅不大,桌子一拉开,椅背就碰到沙发。
陈宇一进门,眉头就皱了皱。
“妈,您这屋里也太挤了。”
王丽芬忙把沙发上的毛线筐拿走。
“不挤不挤,你们坐。”
念念跑过去抱她。
“外婆,新年好。”
王丽芬笑得眼角都是纹。
“哎哟,外婆的宝贝长高了。”
她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
红包边角有点皱。
“给念念压岁钱。”
苏晴一看厚度,心里一紧。
“妈,你别给这么多。”
王丽芬躲开她的手。
“给孩子的,你别管。”
陈宇把红包接过去,随手捏了一下。
他脸上的笑真了些。
“谢谢妈。”
王丽芬说:“里面两千,给念念买书买鞋。”
苏晴的喉咙像被堵住。
她想说什么,王丽芬已经转身进厨房。
“鱼快好了,晴晴来端一下。”
苏晴跟进去。
厨房里热气腾腾。
王丽芬压低声音。
“别拉着脸。过年呢。”
苏晴看着她手背上的老年斑。
“妈,他给你的红包只有两百。”
王丽芬把锅盖盖上。
“我知道。”
“你知道?”
“刚才一摸就知道。”
王丽芬笑了笑。
“红包薄厚,手一捏就清楚。”
苏晴眼圈红了。
“那你还笑?”
王丽芬拿筷子拨鱼。
“不笑怎么办?当着孩子吵?晴晴,妈不缺这两百。”
苏晴说:“你缺的是被当回事。”
王丽芬手一顿。
油烟机嗡嗡响。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妈老了,不争这个。”
苏晴低声说:“可我想争。”
王丽芬看她。
“你想好了?”
苏晴没答。
客厅里,陈宇已经打开了电视。
赵秀兰的电话打过来,声音大得隔着厨房都能听见。
“到你丈母娘家了?吃什么呢?”
陈宇笑着说:“就家常菜。”
赵秀兰问:“她给念念多少?”
陈宇看了一眼红包。
“两千。”
赵秀兰立刻拔高声音。
“哟,挺舍得。那她给你俩呢?”
陈宇说:“没给。”
赵秀兰哼了一声。
“她倒会做人,给孩子让你们不好意思拿。你跟苏晴说,明年别傻乎乎往娘家送。”
苏晴端着鱼出来。
她把盘子放在桌上。
陈宇赶紧把手机声音调小。
“妈,吃饭了,先挂。”
王丽芬像没听见。
她把鱼肚子夹给陈宇。
“小宇,你爱吃这块。”
陈宇笑了。
“谢谢妈。”
苏晴坐下。
她看着那块鱼肉,忽然想起婚后第一年。
王丽芬来家里,炖了一锅鸡汤。
赵秀兰说鸡腿要留给陈宇。
王丽芬便把鸡翅夹给苏晴。
赵秀兰笑:“亲家母还把闺女当小孩呢。”
王丽芬当时只说:“在我这儿,她到八十也是孩子。”
那句话,苏晴记到现在。
饭吃到一半,陈宇终于惦记起她包里的红封。
他用脚轻轻碰了碰苏晴。
“红包。”
苏晴没动。
陈宇压着声音。
“拿出来啊。”
王丽芬听见了。
“什么红包?”
陈宇笑着打圆场。
“晴晴说她另外给您备了一个。”
王丽芬看向苏晴。
“你备什么?你日子也紧。”
苏晴把包拿到膝上。
手指碰到红封时,她忽然犹豫。
不是舍不得。
是怕王丽芬难堪。
怕这张薄薄的纸一拿出来,陈宇当场翻脸,吓到母亲和孩子。
陈宇见她迟迟不拿,脸色沉下来。
“苏晴,别让我难看。”
王丽芬赶紧说:“不用不用,真不用。”
陈宇却笑不出来了。
“妈,您别惯她。她现在就是故意跟我置气。”
苏晴抬眼。
“我跟你置什么气?”
陈宇把筷子放下。
“除夕那点事,你要记到现在?我给我妈八千,是因为她今年摔了一跤,腰不好。给你妈两百,是因为你妈自己说不缺钱。”
王丽芬忙说:“我是不缺。”
苏晴看着母亲。
“妈,你别替他说了。”
陈宇声音冷了。
“你什么意思?非要在你妈面前吵?”
念念吓得抓住王丽芬的衣角。
“爸爸。”
陈宇看见孩子,忍了忍。
可他眼神落在苏晴包上,又忍不住。
“你那个红包到底多少?你是不是背着我给你妈转钱了?”
苏晴问:“如果我给了呢?”
陈宇立刻站起来。
椅子腿刮过地板,刺耳得很。
“苏晴,你工资是夫妻共同收入,你凭什么背着我乱给?”
王丽芬脸白了。
“别吵,别吵。晴晴没给我。”
苏晴慢慢把红封拿出来。
她放在桌上。
封口没有拆。
陈宇盯着它。
“打开。”
苏晴说:“你确定?”
陈宇冷笑。
“怎么,里面塞了金条?”
苏晴把红封推过去。
“你自己拆。”
陈宇伸手拿起红封。
他的动作很快,像怕苏晴反悔。
红纸被撕开的声音很轻。
里面滑出一张折好的纸。
不是钱。
陈宇皱眉打开。
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血色就退了。
王丽芬怔怔地问:“小宇,怎么了?”
陈宇猛地把纸攥住。
“苏晴,你有病吧?”
苏晴看着他发白的指节。
“你不是要拆吗?”
陈宇死死盯着她。
“这东西,你从哪儿翻出来的?”
苏晴还没回答,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何阿姨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
“丽芬,在家吧?我来给你送那份复印件。”
第4章
屋里一下子安静。
陈宇攥着那张纸,像攥着一块烫手的铁。
王丽芬看看他,又看看门。
“什么复印件?”
苏晴起身去开门。
陈宇一把抓住她手腕。
“别开。”
苏晴低头看他的手。
“你怕什么?”
陈宇咬牙。
“过年你非要闹成这样?”
门外,何阿姨又敲了两下。
“晴晴,我知道你在。别磨蹭,我手里还端着汤呢。”
念念小声说:“是何奶奶。”
王丽芬回过神,赶紧走过去开门。
何阿姨站在门口,左手提着保温桶,右手夹着牛皮纸袋。
她一进来,先看陈宇。
“哟,脸色这么难看。鱼刺卡了?”
陈宇勉强扯了一下嘴角。
“何姨也来了。”
何阿姨把保温桶递给王丽芬。
“我炖的鸽子汤,你眼睛刚好,喝点。”
她又把牛皮纸袋放到桌上。
“这个也给你。”
陈宇立刻伸手去拿。
何阿姨啪的一下按住。
“你急什么?写你名了?”
陈宇脸色更难看。
“何姨,这是我们家的事。”
何阿姨笑了。
“丽芬是我二十多年的邻居。她摔一跤没人知道,眼睛看不清我陪着去医院。你说你们家事,那你先说说,哪次你们家事把她算进去了?”
王丽芬慌忙拉她。
“老何,别说了。”
何阿姨看她一眼。
“你就是嘴软。”
苏晴把陈宇手里的纸抽出来,铺在桌上。
那是一张借条复印件。
白纸黑字。
十二万元。
借款人陈宇。
用途购车。
约定三年内还清。
日期是四年前三月十六日。
下面有陈宇的签名和身份证号。
王丽芬看见那张纸,脸慢慢白了。
“晴晴,你怎么把这个拿出来了?”
陈宇立刻说:“妈,您听我解释。这个钱不是不还,是这几年压力大。”
何阿姨冷哼。
“压力大到给亲妈八千,给丈母娘两百?”
陈宇瞪向苏晴。
“你连这个都跟外人说?”
苏晴说:“何姨不是外人。”
陈宇压着火。
“行,就算这借条是真的,我也没说不还。你当着孩子拿出来,是想干什么?”
苏晴看着他。
“我想让你记起来。”
陈宇把纸拍在桌上。
“我没忘!”
何阿姨问:“那还了多少?”
陈宇噎住。
王丽芬赶紧说:“不用还了,都是孩子过日子用。”
苏晴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忍住。
“妈,这不是你一句不用还就能过去的。”
陈宇像抓住救命稻草。
“你听见了?妈自己说不用还!”
苏晴看他。
“这笔钱是你跟我妈借的。她心疼我,不催你。你不能把她的心疼当成理所当然。”
陈宇冷笑。
“那你想怎样?今天把我按在这儿还钱?我卡里有多少你不知道?”
苏晴说:“我没让你今天还。”
陈宇松了半口气。
可苏晴下一句,让他又僵住。
“我让你写还款计划。”
赵秀兰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陈宇看了一眼屏幕,直接挂断。
几秒后,电话再次响起。
陈宇烦躁地接了。
“妈,我这边有事。”
赵秀兰声音尖得刺耳。
“什么事?你丈母娘家是不是给你脸色看了?我就说不能惯着她们!”
屋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陈宇赶紧捂住听筒。
“妈,你小声点。”
赵秀兰却更来劲。
“苏晴是不是又作?你告诉她,嫁到我们家,就别老想着从我们家往娘家搬钱!”
何阿姨笑了一声。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家金山银山。”
陈宇脸青了。
“何姨!”
电话那头赵秀兰听见陌生声音。
“谁在旁边?是不是那个多管闲事的邻居?”
王丽芬脸上挂不住。
“算了,算了,吃饭。”
苏晴拿过手机。
她没有吵。
她只对电话那头说:“妈,陈宇四年前跟我妈借的十二万,到现在一分没还。今天我们说的是这件事。”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随即炸开。
“什么借?那是亲家母自愿帮你们小家!怎么到你嘴里成借了?苏晴,你别拿娘家压我儿子!”
苏晴问:“借条也是我妈逼他写的?”
赵秀兰卡了一下。
又说:“那借条算什么?一家人写着玩儿!”
何阿姨忍不住了。
“写着玩儿还签身份证号?你家过年爱好挺特别。”
陈宇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抢回手机,挂断。
“够了。”
苏晴拿出另一张纸。
“这是这些年我妈替我们垫的费用。念念两次住院,她付了一万三。装修时,她转了三万买家具。去年手术前,她还给我们转过五千,说怕念念开学用钱不够。”
王丽芬急得眼睛红。
“晴晴,别算了。”
苏晴握住她的手。
“妈,我不是跟你算。我是让他看见。”
陈宇站在桌边,胸口起伏。
“苏晴,你今天就是想让我下不来台。”
苏晴摇头。
“你早就让我妈下不来台了。只是她一直替你兜着。”
念念忽然哭了。
“爸爸妈妈别吵。”
苏晴立刻蹲下抱住她。
“妈妈不吵。”
陈宇看着孩子哭,脸上闪过一丝烦躁,也闪过一丝心虚。
他拿起外套。
“我出去抽根烟。”
苏晴说:“你先把还款计划写了。”
陈宇回头。
“我现在没心情。”
何阿姨把笔递过去。
“欠钱还钱,不看心情。”
陈宇盯着那支笔。
他没接。
他忽然弯腰,抓起桌上的红封和借条复印件,转身就往门口走。
苏晴上前一步。
“陈宇,把东西放下。”
陈宇冷声说:“这东西我拿走,省得你到处丢人现眼。”
门被他拉开。
楼道里站着一个人。
是赵秀兰。
她手里还拎着那只除夕刚收的厚红包。
“我倒要看看,谁敢逼我儿子写字。”
第5章
赵秀兰进门时,鞋都没换。
她一眼看见桌上的牛皮纸袋,立刻伸手去抓。
何阿姨比她快一步,把纸袋拿起来。
“你干什么?”
赵秀兰瞪她。
“我拿我儿子的东西。”
何阿姨冷笑。
“这袋子是我买的,里面是丽芬的材料,跟你儿子有什么关系?”
赵秀兰脸皮一绷。
“你一个邻居,掺和别人家事,不怕遭人嫌?”
何阿姨把保温桶盖拧紧。
“我这人老了,最不怕遭人嫌。”
王丽芬站在中间,急得手足无措。
“亲家母,过年呢,有话好好说。”
赵秀兰转向她。
“好好说?你女儿把借条拿出来,不就是要逼我儿子吗?”
王丽芬低声说:“不是逼,小宇要是手头紧,可以慢慢还。”
“还什么还!”
赵秀兰嗓门一下提高。
“你女儿嫁到我们家,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你当妈的贴补点,不应该?”
苏晴看着她。
“房贷我也在还。家用大部分是我出。这个家不是你们家的,是我和陈宇的。”
赵秀兰冷笑。
“你别跟我算这些。女人结了婚,钱就该往婆家使。”
苏晴问:“那陈宇的钱为什么不能往我妈身上使?”
赵秀兰噎住。
陈宇站在门口,沉声说:“妈,别说了。”
可赵秀兰已经被火拱起来。
她把手里的厚红包拍在桌上。
“八千是我儿子孝顺我。怎么,你眼红?你也想让你妈拿八千?她配吗?”
这句话落下,王丽芬脸上的血色彻底没了。
苏晴的指尖发凉。
屋里连电视声都像远了。
念念哭着喊:“外婆配!”
小小的声音,却把每个人都震了一下。
王丽芬赶紧捂住孩子的嘴。
“念念乖,不说。”
苏晴把孩子抱到怀里。
她声音很轻。
“妈,您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赵秀兰被她看得有点虚。
但她不肯低头。
“我说错了?你妈给你们钱,是她愿意。我们没逼她。现在翻旧账,像什么样?”
何阿姨拿出手机。
“这话我录下来了。”
赵秀兰脸色一变。
“你录什么?你凭什么录?”
何阿姨淡淡地说:“我录我自己屋外听见的吵闹声,进门后手机忘关了。你要是不乐意,可以少说两句。”
陈宇猛地看向何阿姨。
“何姨,您别太过分。”
何阿姨回看他。
“过分的是谁,你心里有数。”
王丽芬终于撑不住,扶着椅子坐下。
苏晴赶紧倒水。
“妈,你别急。”
王丽芬摆手。
她抬头看陈宇。
“小宇,我一直没催过你。”
陈宇脸上难堪。
“妈,我知道。”
王丽芬声音发抖。
“我不催,是怕晴晴难做。不是因为我觉得那钱不重要。”
陈宇低下头。
赵秀兰却还不服。
“亲家母,你这话就不对了。你就一个女儿,将来你的东西不都给她?提前给点怎么了?”
王丽芬看着她。
“我给我女儿,是我愿意。你们拿了不认,是你们不对。”
这句话说完,她眼眶红了。
苏晴握住母亲的手。
她能感觉到那只手在抖。
陈宇沉默很久,终于说:“行,我写。”
赵秀兰立刻拉他。
“你写什么?她们这是下套!”
陈宇烦躁道:“妈,你别管。”
赵秀兰急了。
“我怎么不管?你现在写了,以后她们拿着纸要钱怎么办?你妹妹明年结婚,你爸墓地也要续费,哪儿不花钱?”
苏晴听到这句,抬起眼。
“陈瑶明年结婚?”
陈瑶有男朋友,苏晴知道。
但没听说定日子。
赵秀兰意识到说漏嘴,立刻闭了嘴。
陈宇脸色也变了。
苏晴问:“你们是不是又打算让我出钱?”
陈宇避开她的目光。
“只是先看看。”
“看什么?”
苏晴一步步问。
“看我妈的钱?还是看我工资卡?”
赵秀兰恼羞成怒。
“你别把话说那么难听。你小姑子结婚,娘家帮点不是应该?”
苏晴笑了一下。
“我这个嫂子,什么时候成她娘家了?”
赵秀兰说:“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
何阿姨在旁边接了一句。
“要还钱的时候是一家人,要收红包的时候分婆家娘家,算盘打得挺响。”
陈宇握紧拳头。
“苏晴,你到底想怎么样?”
苏晴把笔推到他面前。
“今天只做一件事。把欠我妈的十二万写清楚,每月还多少,什么时候还完。”
赵秀兰抢先说:“不写!”
陈宇盯着纸。
他的呼吸很重。
苏晴知道,他不是没钱一分不还。
他是不愿意承认。
承认了,就等于承认这些年他对王丽芬的怠慢不是“疏忽”,而是占便宜。
念念在苏晴怀里小声抽泣。
王丽芬靠在椅背上,眼睛红得厉害。
陈宇终于拿起笔。
他写得很慢。
“每月还三千,四十个月还清。”
苏晴说:“签名,日期。”
陈宇笔尖顿住。
赵秀兰扑过去要抢纸。
何阿姨直接挡在前面。
“你再抢,我就喊楼下老刘上来作证。”
赵秀兰气得发抖。
“你们合伙欺负人!”
苏晴没看她。
她只看陈宇。
“签。”
陈宇签下名字。
纸被苏晴收起来。
她把原件复印件分开放回袋子。
赵秀兰突然指着她。
“好,好得很。苏晴,你今天敢逼我儿子,明天就别进我们陈家的门!”
苏晴抬头。
“那我和念念今晚不回去。”
陈宇愣住。
“你什么意思?”
苏晴把念念的外套脱下来。
“孩子困了,我在我妈这儿住一晚。”
赵秀兰冷笑。
“住啊,有本事一直住!”
陈宇却慌了一瞬。
学区房的房贷、孩子的接送、他的衬衫、家里的饭菜。
这些琐碎事,平时没人觉得值钱。
一旦少了人,才会露出窟窿。
他压低声音。
“苏晴,别闹。念念明天还要去我妈家拜年。”
苏晴说:“不去了。”
陈宇脸色一沉。
“我不同意。”
苏晴抱起念念。
“她今天被吓到了,需要休息。”
赵秀兰还想骂。
王丽芬忽然站起来。
她扶着桌子,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亲家母,门在那边。”
赵秀兰不敢置信。
“你赶我?”
王丽芬眼睛红着。
“我家小,容不下你这么大的规矩。”
陈宇拉着赵秀兰往外走。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苏晴。
“你会后悔的。”
门关上后,屋里安静许久。
苏晴把念念哄进卧室。
她刚出来,就看见何阿姨站在桌边,脸色少见地严肃。
“晴晴,你以为今天让他写还款计划就完了?”
苏晴愣住。
何阿姨把牛皮纸袋最底下那张纸抽出来。
“我没来得及告诉你。你查流水的时候,有一笔二十万,不对劲。”
第6章
苏晴的手停在半空。
“二十万?”
王丽芬也愣了。
“什么二十万?”
何阿姨把纸铺开。
那是一张银行流水。
日期在两年前五月。
转出账户是苏晴和陈宇的家庭卡。
收款人不是赵秀兰。
也不是陈瑶。
而是一个叫“刘建峰”的人。
金额二十万整。
备注只有两个字。
“周转。”
苏晴盯着那行字,脑子里空了一下。
两年前五月,她记得很清楚。
念念上幼儿园,陈宇说公司垫资回款慢,家里要先紧一紧。
那段时间,苏晴连水果都挑打折的买。
她给自己买一件一百六的外套,陈宇说她不会过日子。
可同一个月,家庭卡转出去二十万。
苏晴低声说:“刘建峰是谁?”
何阿姨说:“我问过楼下开小卖部的小刘,他说陈宇有个表舅就叫这个名,干装修包工。”
王丽芬皱眉。
“装修?你们房子不是早装完了吗?”
苏晴没有说话。
她想起去年赵秀兰炫耀过一次。
“瑶瑶有福气,她舅帮忙看了个小铺面,以后不愁吃饭。”
当时苏晴问:“什么铺面?”
赵秀兰立刻岔开。
“租的,租的。”
陈宇也说:“我妈瞎说,你别管。”
苏晴的心慢慢沉下去。
她拿出手机,翻到陈宇的聊天框。
两年前五月的记录已经被他清理过。
但她记得,那个月他突然让她把工资全转进家庭卡。
他说:“先攒着,别乱花。”
苏晴扶住桌角。
何阿姨看她脸色不好,语气放软。
“这笔钱不一定就是给陈瑶买铺面。先别自己吓自己。”
苏晴问:“能查到吗?”
何阿姨摇头。
“银行流水只能看转给谁。钱后面怎么用,得问收款人,或者看他们自己有没有留下东西。”
王丽芬紧张地说:“晴晴,别查了。你们才刚吵完。”
苏晴看向母亲。
“妈,这二十万里,有你的钱。”
王丽芬一下子说不出话。
那张家庭卡里,有她给的装修钱。
有她给念念的压岁钱。
也有苏晴一分分攒下的绩效。
不是陈宇一个人的脸面钱。
夜里,念念睡在王丽芬床上。
苏晴躺在沙发,怎么也睡不着。
手机震了几次。
陈宇发来消息。
“明天早上回家。”
“我妈气得头疼,你差不多行了。”
“还款计划我写了,你还想怎样?”
苏晴看着屏幕,没有回。
过了十分钟,陈宇又发。
“你别忘了,念念上学还得用户口本。你闹大了,对孩子没好处。”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苏晴最软的地方。
户口本在陈宇手里。
学区报名要用。
陈宇知道她最怕什么。
所以每次吵到最后,他都会提孩子。
苏晴坐起来,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何阿姨在客厅小床上翻了个身。
“没睡?”
苏晴轻声说:“何姨,他拿孩子吓我。”
何阿姨坐起来,披上外套。
“户口本在他那儿?”
“嗯。”
“房子呢?”
“婚后买的,首付我和他一起出,我妈给过十万装修,不在房本上。”
何阿姨沉默片刻。
“你明天先回去拿孩子证件。别硬碰硬。”
苏晴苦笑。
“我怕他不给。”
何阿姨说:“那就别一个人去。我陪你。”
第二天早上八点。
苏晴带着念念回家。
何阿姨也跟着,说是去楼下买菜,顺路。
陈宇开门时,眼下发青。
他看见何阿姨,脸立刻沉了。
“您怎么又来了?”
何阿姨拎着菜篮。
“我路过,上来讨杯水。”
陈宇没让。
苏晴抱着念念进门。
家里一片乱。
昨晚吃剩的果皮堆在茶几上。
水槽里塞满碗。
赵秀兰坐在沙发上,冷着脸。
“还知道回来?”
念念往苏晴身后躲。
苏晴说:“我来拿念念的出生证明和户口本。”
陈宇眼神一变。
“你拿这些干什么?”
“报名用。”
“报名还早。”
“我先整理。”
赵秀兰站起来。
“整理什么?户口本放我们家好好的,你拿走想干什么?”
苏晴看着她。
“这是念念的证件,我作为母亲可以保管。”
陈宇冷笑。
“苏晴,别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你是不是想离婚?”
念念睁大眼。
苏晴立刻蹲下。
“念念,去房间拿你的画笔。”
孩子迟疑。
何阿姨伸手牵她。
“走,何奶奶看看你画的小兔子。”
苏晴等孩子进屋,才站起来。
“我现在只拿证件。”
陈宇挡在主卧门口。
“不行。”
苏晴心里一凉。
“你凭什么不行?”
陈宇说:“凭我是她爸。”
赵秀兰在旁边帮腔。
“孩子姓陈,证件当然放陈家。”
苏晴看着这对母子,忽然明白昨晚那句“对孩子没好处”不是气话。
是他们真的会拿孩子拴她。
她没有冲过去抢。
她知道抢不过,也不能吓到念念。
她转身去儿童房门口。
“念念,妈妈带你去外婆家住两天。”
陈宇立刻追上来。
“谁允许你带走孩子?”
苏晴把孩子护在身后。
“她现在害怕你们。”
赵秀兰尖声说:“你胡说!我们哪里吓她了?”
念念小声说:“奶奶昨天骂外婆。”
赵秀兰被噎住。
陈宇的脸涨红。
苏晴带着孩子往外走。
陈宇一把拉住她的包带。
包被扯开。
纸散了一地。
落款时间,正是两年前六月。
苏晴慢慢弯腰捡起。
她看着他。
“所以,那二十万,真是给陈瑶开店了?”
赵秀兰下意识说:“那是借给她的!”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僵住。
陈宇猛地转头。
“妈!”
心里最后一点热,灭了。
她问:“借条呢?”
屋里没人回答。
就在这时,陈瑶的电话打到陈宇手机上。
屏幕亮着,备注清清楚楚。
陈宇还没来得及挂,苏晴已经听见外放前一秒漏出的声音。
“哥,嫂子是不是知道铺子的事了?”
第7章
陈宇把电话掐断。
可已经晚了。
苏晴看着他。
“她知道我会知道?”
陈宇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不是你想的那样。”
苏晴说:“那你说,是哪样。”
赵秀兰挡到儿子前面。
“瑶瑶开店是正事。她一个女孩子,总要有个营生。你当嫂子的,帮一把怎么了?”
苏晴问:“帮一把,为什么不告诉我?”
赵秀兰理直气壮。
“告诉你你能同意?”
这句话,比任何解释都清楚。
苏晴笑了一下。
“所以你们知道我不会同意。”
陈宇压低声音。
“那时候钱放家庭卡里,我也有份。夫妻共同财产,我用一部分帮妹妹周转,不违法。”
何阿姨站在门口,冷冷开口。
“共同财产不等于一个人可以瞒着另一个人大额处分。你别拿半懂不懂的话唬人。”
陈宇瞪她。
“您到底要管到什么时候?”
何阿姨说:“管到你不拿孩子证件威胁她。”
苏晴没有再争。
她把地上的纸一张张捡起来。
动作很慢。
像把这些年的糊涂也一张张捡清楚。
“户口本给我。”
陈宇说:“不给。”
苏晴看着他。
“你确定?”
陈宇冷笑。
“你又想拿什么吓我?借条?流水?苏晴,我告诉你,夫妻之间的账没那么好算。”
苏晴说:“我没说今天算完。”
她牵起念念。
“我们走。”
赵秀兰急了。
“孩子不能走!”
念念吓得哭起来。
“我要妈妈。”
苏晴抱住她,声音稳定得自己都意外。
“念念不怕。”
陈宇伸手要拦。
何阿姨直接站到门口,大声朝楼道喊:“老刘,老张,你们在不在?这家人不让孩子跟妈走!”
楼道里很快有门打开。
邻居探出头。
陈宇最要面子。
他僵了几秒,手慢慢放下。
苏晴抱着念念下楼。
她没有回头。
到了王丽芬家,念念哭累了睡着。
王丽芬坐在床边,一直抹眼泪。
“都怪我。当初不该给那些钱。”
苏晴蹲在她面前。
“妈,不怪你。”
“怎么不怪?我总想着你日子好过点,结果让他们觉得你好欺负。”
苏晴握住她的手。
“是他们的问题。”
何阿姨倒了杯热水过来。
“哭解决不了。晴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苏晴看着杯口冒出的白气。
“我想先把孩子证件拿回来。”
何阿姨点头。
“对。第一步不是吵,是把孩子和你自己的东西稳住。”
王丽芬急忙说:“可户口本在他们手里。”
何阿姨说:“户口本不是命根子。补办有流程,社区、派出所都能问。她是孩子母亲,有权利办孩子相关证明。别被一句话吓死。”
苏晴心里稍微定了一点。
她不是懂这些。
但何阿姨懂一点,也知道找谁问。
下午,何阿姨陪苏晴去了社区服务站。
工作人员听完情况,没有偏向谁,只按流程说。
“户口本补办需要户主申请。如果只是孩子入学材料,可以先开居住证明、打印不动产登记信息,具体按学校要求来。出生医学证明丢失也有补发流程,但你说原件在家人手里,建议先协商取回。”
苏晴认真记下来。
她没有吵,也没有要求人家替她主持公道。
她只是把能做的事一步步记清。
走出社区时,陈宇打来电话。
“你在哪儿?”
苏晴说:“办点事。”
“你去社区了?”
苏晴停住。
“你怎么知道?”
陈宇冷笑。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苏晴,你别逼我。”
苏晴忽然明白。
社区离家近,赵秀兰可能找熟人问了,也可能有人看见她。
这不算巧合。
是他们一直盯着她的动静。
她问:“我逼你什么?”
陈宇压低声音。
“你要是敢把家里的事闹到外面,我就跟学校说孩子家庭不稳定,报名先缓缓。”
苏晴手脚冰凉。
何阿姨一把拿过手机。
“陈宇,你说话注意点。孩子上学不是你拿来惩罚老婆的工具。你再这么说,我现在就陪晴晴去咨询妇联。”
电话那头沉默。
陈宇挂了。
何阿姨把手机还给苏晴。
“看见没?他怕外人知道。”
苏晴低头看手机屏幕。
她的手还在抖。
不是怕。
是后怕。
下面跟着一句话。
“卡在我这儿。你什么时候带孩子回来,什么时候还你。”
王丽芬气得发抖。
“他怎么能翻你东西?”
苏晴想起陈宇知道她工资卡常放哪个抽屉。
因为每个月发薪后,他都会提醒她转账。
他不是突然知道。
他早就知道。
何阿姨看完消息,沉着脸说:“工资卡可以挂失补办,手机银行也能改密码。明天你去银行,带身份证。”
苏晴点头。
她刚要把手机放下,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这次是陈瑶发的。
“嫂子,铺子的钱我哥说是你们夫妻共同的钱,你别拿我开刀。你要真闹,我只能把当年的聊天记录发给妈看。”
苏晴盯着“当年的聊天记录”几个字。
她回了三个字。
“什么记录?”
“妈,二十万先给瑶瑶用,我没意见。”
苏晴的血一点点冷下去。
她从没发过这句话。
第8章
头像是她的。
昵称也是她的。
可那天的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她清楚记得,两年前五月那个晚上,念念高烧住院。
她在儿童医院输液大厅坐了一夜。
手机没电关机,充电宝还是隔壁床妈妈借的。
她不可能在那个时间给赵秀兰发消息。
何阿姨看完,眉头皱紧。
“这不是你的号发的?”
苏晴摇头。
“不是。”
王丽芬紧张地问:“会不会是他拿你手机发的?”
苏晴想了想。
“那天我手机一直在我包里,后来没电了。但家里平板登录过我的微信。”
陈宇知道平板密码。
因为念念常用平板看动画。
何阿姨拍了下桌子。
“这就说得通了。他用你的号给他妈发消息,回头就说你同意。”
苏晴闭上眼。
她想起那段时间陈宇总催她睡觉。
“你累了一天,手机我给你充。”
原来温柔也能有别的用途。
王丽芬气得眼泪掉下来。
“他怎么能这样?”
苏晴睁开眼。
“妈,我要回家一趟。”
王丽芬吓了一跳。
“现在?”
“平板可能还在家。聊天记录也许能查到登录设备。”
何阿姨看了眼时间。
“我陪你去。别带念念。”
晚上八点半,楼道里家家户户还亮着灯。
苏晴敲门。
开门的是陈宇。
他看见她和何阿姨,脸色很沉。
“孩子呢?”
苏晴说:“在我妈那儿。”
陈宇侧身挡着门。
“你回来干什么?”
“拿我的东西。”
赵秀兰在屋里冷笑。
“她现在还有脸回来?拿了东西就滚,别把家里晦气带进来。”
苏晴没有接话。
她径直进儿童房,找平板。
书桌上没有。
抽屉里没有。
床头柜也没有。
陈宇站在门口。
“你翻什么?”
苏晴说:“平板呢?”
陈宇眼神闪了一下。
“坏了,扔了。”
苏晴抬头。
“什么时候坏的?”
“早坏了。”
“具体哪天?”
陈宇不耐烦。
“谁记这个?”
何阿姨走到客厅,看见垃圾桶里有一张快递单。
她弯腰捡起来。
“维修店寄回来的?”
陈宇脸色一变。
“您别乱翻我家垃圾。”
何阿姨把快递单递给苏晴。
上面写着数码维修。
收件日期,正是今天上午。
苏晴看着陈宇。
“你把平板送修了?”
陈宇冷声说:“屏幕坏了,送修不行?”
苏晴说:“我要拿回来。”
“不行。”
“为什么?”
陈宇答不上来。
赵秀兰站起来。
“一个破平板,你至于吗?你现在就是想找茬!”
苏晴拿出手机,拨通陈瑶的号码。
陈瑶很快接了。
“嫂子,你想通了?”
苏晴开了免提。
“你说的聊天记录,是从妈手机里截的?”
陈瑶顿了顿。
“对啊。”
“你确定是我发的?”
“头像昵称都是你,不是你是谁?”
苏晴看着陈宇。
“那你把完整记录发我,从上到下,带时间。”
陈瑶警惕起来。
“你要干什么?”
苏晴说:“你不是说我同意了吗?完整发过来,我认。”
陈瑶那头安静几秒。
赵秀兰急忙喊:“瑶瑶,别发!”
这一声,什么都露了。
陈瑶慌了。
“妈?你们在一起?”
苏晴挂了电话。
她看向陈宇。
“平板在哪儿?”
陈宇脸色铁青。
“苏晴,你非要把一家人逼成仇人?”
苏晴说:“是你先把我当傻子。”
陈宇突然软了语气。
“好,就算那条消息是我发的。可钱已经给瑶瑶开店了,店也开了两年。她也不容易,去年生意不好,还欠着房租。你现在闹,她怎么办?”
苏晴静静听着。
这就是陈宇。
他终于承认,却立刻把陈瑶的不容易摆出来。
好像所有人的不容易,都能压过她的不容易。
何阿姨问:“那晴晴怎么办?她妈怎么办?”
陈宇烦躁。
“我又没说不还!”
苏晴说:“二十万,陈瑶写借条了吗?”
陈宇沉默。
赵秀兰插话。
“亲兄妹写什么借条?”
苏晴点点头。
“那就是送。”
陈宇立刻说:“不是送。”
“不是送,就让陈瑶补借条。”
赵秀兰跳起来。
“不可能!”
苏晴看向她。
“为什么不可能?”
赵秀兰咬牙。
“瑶瑶马上谈婚论嫁,背二十万债,男方怎么看她?”
苏晴轻声说:“所以这债,就该背在我和我妈身上?”
赵秀兰嘴唇动了动。
没说出话。
陈宇靠在门框上,脸上疲惫又恼怒。
“苏晴,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停?”
苏晴说:“把工资卡还我,把孩子证件给我,把平板给我。陈瑶的二十万,让她写借条。”
陈宇笑了。
“你做梦。”
苏晴也不争。
她拨通了一个电话。
“您好,我想咨询一下,个人工资卡被家人拿走,手机银行密码可能泄露,我现在能办理挂失和重置吗?”
陈宇脸色变了。
“你给谁打电话?”
苏晴看着他。
“银行客服。”
她没有法律术语。
也没有吓唬人。
她只是用最普通的办法,先把自己的门关上。
客服在电话那头按流程核验。
苏晴一项项回答。
陈宇冲过来要抢手机。
何阿姨挡在中间。
“你敢动手,我就报警说有人抢手机。”
陈宇停住。
赵秀兰气急败坏。
“苏晴,你真要跟我儿子过不下去了?”
苏晴挂断电话后,抬眼看她。
“这话,你该问他。”
陈宇胸口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他从卧室拿出工资卡,扔在茶几上。
“拿走。”
苏晴捡起来。
“证件。”
陈宇冷笑。
“户口本我不会给。你有本事自己想办法。”
苏晴看着他。
“好。”
她转身要走。
陈宇在身后说:“你今天踏出这个门,就别后悔。”
苏晴没有回头。
下楼时,何阿姨问:“怕吗?”
苏晴握着工资卡。
“怕。”
何阿姨说:“怕也走对了。”
刚到王丽芬家门口,苏晴手机响了。
是陈瑶发来的语音。
她点开。
陈瑶哭着喊:“嫂子,我求你别让我写借条。我怀孕了,男方家还不知道铺子的钱不是我的嫁妆。你要是逼我,我这婚就完了。”
苏晴站在门外。
她忽然明白,真正的风暴才刚开始。
第9章
陈瑶怀孕的消息,把赵秀兰逼急了。
第二天上午,她带着陈宇和陈瑶,直接堵到王丽芬家门口。
陈瑶穿着宽松羽绒服,眼睛红肿。
她一见苏晴,就哭。
“嫂子,我知道你生气,可我真的不能写借条。”
王丽芬赶紧扶她。
“先进来坐,别站门口。”
何阿姨从自家探出头。
“别进。就在楼道说,亮堂。”
赵秀兰一听就炸。
“又是你!我们一家人说话,你算什么?”
何阿姨靠着门框。
“我算这层楼没聋的人。”
邻居的门又开了两扇。
赵秀兰最怕丢脸,只能压低声音。
她把一个红袋子塞给苏晴。
“这里面两万。先给你妈。二十万的事,以后再说。”
苏晴没接。
“借条。”
陈瑶哭得更厉害。
“嫂子,我男朋友家条件好,但他们很看重清白。要是知道我店里有债,肯定觉得我骗婚。”
苏晴问:“你拿我们家的钱冒充嫁妆,就不是骗?”
陈瑶脸白了。
陈宇皱眉。
“苏晴,说话别这么难听。”
苏晴看他。
“难听的是话,还是事?”
陈宇噎住。
赵秀兰咬牙。
“你非要毁了瑶瑶?”
苏晴平静地说:“我只是让她承认钱从哪儿来。”
陈瑶忽然抬头。
“那你也承认,当年是你同意的。”
苏晴拿出手机。
“完整聊天记录呢?”
陈瑶眼神躲闪。
“手机换了,找不到了。”
苏晴点头。
“平板呢?”
陈宇脸色阴沉。
“你还惦记那个破平板?”
苏晴说:“惦记。”
赵秀兰冷笑。
“你没有证据,就别乱咬人。”
苏晴看着她。
“妈,您昨天不是说,二十万是借给瑶瑶的吗?”
赵秀兰脸色一变。
苏晴点开录音。
楼道里响起赵秀兰昨天的声音。
“那是借给她的!”
声音清清楚楚。
陈瑶的哭声停住了。
陈宇猛地看向苏晴。
“你录音?”
苏晴说:“何姨昨天提醒我,谈钱要留记录。我没想到这么快用上。”
何阿姨在旁边冷哼。
“自己说的话,别怪别人记得清。”
陈瑶往后退了一步。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
赵秀兰急了。
“我那是被她气的!”
苏晴说:“气话也说明你知道性质。”
陈宇沉声说:“就算是借,也可以慢慢还。没必要现在逼瑶瑶。”
苏晴拿出一张纸。
“那就写清楚。二十万,每月还两千,八年多。她要是觉得多,可以写一千,但要承认这笔钱。”
陈瑶摇头。
“不行,绝对不行。”
苏晴问:“为什么?”
陈瑶咬着唇。
“我男朋友会知道。”
“那是你的事。”
陈瑶突然崩溃。
“嫂子,你就不能体谅我一次吗?我怀着孩子!”
苏晴看着她的肚子。
她没有说狠话。
她只是问:“你拿这二十万的时候,知道我妈在攒手术钱吗?”
陈瑶怔住。
苏晴继续问:“你知道念念那年住院,我妈垫了钱吗?”
陈瑶眼泪挂在脸上。
“我不知道。”
陈宇低声说:“她真不知道。”
苏晴看他。
“那你知道。”
陈宇脸色僵住。
这句话像刀,精准落在他身上。
赵秀兰护儿子成习惯,立刻说:“他也是为了家里人。”
苏晴问:“我和念念是不是他的家里人?”
没人回答。
楼道里风从窗缝钻进来。
陈瑶忽然捂着脸蹲下。
“哥,你不是说嫂子同意了吗?”
陈宇脸上闪过狼狈。
“我当时是怕你有压力。”
陈瑶抬头,眼神变了。
“所以你骗我?”
赵秀兰赶紧拉她。
“你别听她挑拨。你哥是为你好。”
陈瑶甩开她。
“为我好?现在男方家下周就来谈婚事,她让我写借条,你让我怎么办?”
赵秀兰急得跺脚。
“先不写!她能把你怎么样?”
苏晴看着这母女俩。
她忽然觉得荒唐。
她还没出手。
他们已经开始互相推。
陈宇压着火对苏晴说:“你满意了?我妈和我妹都被你逼成这样。”
苏晴说:“不是我逼的。是你把别人的钱拿去做人情时,就该想到有今天。”
陈宇眼底浮起一层狠意。
“好。你要算账,那我们就算。房子是婚后买的,你也别想一个人占。孩子我也要争。”
王丽芬吓得站起来。
“陈宇,你别拿孩子吓她。”
陈宇冷声说:“妈,这是我和苏晴的事。”
苏晴看着他。
“你要争孩子,可以走正规程序。但你不能再藏证件。”
陈宇笑得难看。
“正规程序?苏晴,你请得起律师吗?”
苏晴还没开口,楼下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深灰大衣的女人上了楼。
她看见何阿姨,点了点头。
“何姐。”
何阿姨对苏晴说:“这是我外甥女,周岚,在律师事务所做婚姻家事。今天过来不是打官司,就是帮你把能问的问清楚。”
周岚没有摆架子。
她只看向陈宇。
“孩子证件请先交还给孩子母亲共同保管。你们可以协商复印件留存,但不能以此限制对方带孩子生活和入学准备。”
陈宇脸色变了。
“你吓唬谁?”
周岚平静地说:“我只说流程。你也可以咨询你自己的律师。”
赵秀兰立刻软了半截。
她拽陈宇袖子。
“宇子,别跟律师说。”
陈宇咬牙。
苏晴看着他。
“户口本,出生证明,平板。今天给我。”
陈宇沉默很久。
“证件可以给。平板没有。”
周岚问:“维修单在谁手里?”
陈宇脸色一僵。
何阿姨把快递单拿出来。
“在这儿。”
周岚扫了一眼。
“维修店地址有。可以由机主取回,或者提供购买凭证和账号信息核验。晴晴,平板是谁买的?”
苏晴说:“我买的,有订单。”
陈宇的脸彻底沉下去。
他忽然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老板,那个平板别修了,直接给我格式化。”
苏晴心口一紧。
周岚立刻说:“请开免提。”
陈宇没理。
可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
“陈先生,您上午不是说先别动数据吗?现在格式化要签确认,机器也得本人到店。”
周岚看向苏晴。
“走,现在去店里。”
陈宇握着手机,终于慌了。
第10章
维修店在两条街外。
年初三,街上不少店还关着。
这家店卷帘门开了一半,老板正坐在柜台后吃泡面。
看见一群人进来,他愣了。
“陈先生?”
陈宇抢先说:“我来拿平板。”
苏晴拿出手机订单。
“平板是我买的,账号也是我的。我来取。”
老板看看两边,放下筷子。
“你们先别吵。谁取都行,得核验购买凭证和锁屏密码。”
苏晴报了密码。
老板开机。
屏幕亮起时,陈宇的脸色灰了。
平板没有格式化。
微信旧登录记录还在。
周岚没有让苏晴乱翻。
她只说:“涉及隐私的部分,你自己看。我们只确认与财产处分相关的聊天记录。”
苏晴点开微信。
登录的是她的号。
聊天记录里,赵秀兰的对话还保留着。
两年前五月十二日,晚上十一点四十七。
那句“妈,二十万先给瑶瑶用,我没意见”果然在里面。
可往上一翻,还有陈宇发给赵秀兰的一句。
赵秀兰回:“知道。她那脾气软,发现了也不敢闹。”
苏晴看着屏幕。
她的手没有抖。
可能心冷到一定程度,就不会抖了。
陈瑶站在后面,也看见了。
她脸白得像纸。
“哥,你真拿嫂子的号发的?”
陈宇嘴唇动了动。
“我那时候是为了帮你。”
陈瑶笑了一下,眼泪掉下来。
“你帮我,为什么要骗我说嫂子同意?你害我现在像个小偷。”
赵秀兰急忙说:“瑶瑶,你别乱说自己。”
陈瑶看向她。
“妈,你也知道?”
赵秀兰不说话了。
维修店老板尴尬地低头吃面。
周岚把屏幕拍照留存,提醒苏晴导出相关记录。
她没有夸张地说必赢,也没有说能让谁倾家荡产。
她只说:“这些可以作为协商和后续维权材料。先固定证据,再谈。”
苏晴把资料备份到自己的云盘。
动作一步一步。
陈宇站在门口,像被抽走了所有气势。
回到王丽芬家,陈瑶第一个开口。
“嫂子,我写借条。”
赵秀兰猛地抬头。
“瑶瑶!”
陈瑶哭着说:“妈,我不想结婚以后还被这事吊着。钱是从哥嫂家拿的,就该写清楚。”
陈宇烦躁道:“你现在写,男方知道怎么办?”
陈瑶看着他。
苏晴没有安慰她。
她只是拿出纸和笔。
“金额二十万,收款时间,两年前五月。还款方式你自己写一个能做到的。”
陈瑶写了每月两千。
八年四个月还清。
她签名时,手一直抖。
苏晴收下借条。
“以后每个月转到家庭卡,备注还款。”
陈瑶点头。
赵秀兰坐在沙发上,像一下老了几岁。
她小声嘟囔。
“都是一家人,非要弄成这样。”
王丽芬看着她。
“亲家母,一家人不是拿来占便宜的。”
赵秀兰嘴唇抖了抖,没回嘴。
陈宇看向苏晴。
“现在你满意了?”
苏晴说:“还没有。”
陈宇脸色一变。
苏晴把另一份纸推过去。
“我们谈离婚。”
屋里再次静下来。
念念在卧室睡午觉,门关着。
苏晴的声音压得很低。
“孩子抚养、探视、房贷、共同财产、债务,我们按法律流程协商。协商不了,就起诉。”
陈宇像听见荒唐话。
“苏晴,就因为红包和钱,你要离婚?”
苏晴看着他。
“不是因为红包。”
她停了一下。
“是因为你给你妈八千,给我妈两百时,觉得理所当然。是因为你拿我妈的钱,拿我的账号,拿孩子证件,一次次逼我低头。”
陈宇的眼眶忽然红了。
“我承认我做错了。可夫妻过日子,谁没犯过错?念念还小,你忍心让她没完整的家?”
苏晴的心被“念念”两个字扯了一下。
但她没有退。
“完整的家,不是孩子看着妈妈被欺负还不能说话。”
王丽芬坐在旁边,眼泪流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劝。
陈宇慌了。
他第一次真正慌。
“我改。我以后工资卡给你管。我妈那边我去说。你别离。”
赵秀兰立刻喊:“宇子!”
陈宇没理她。
“苏晴,真的,我改。”
苏晴想起很多年前,他在订婚宴上端着酒说会对她好。
那时她信。
后来每一次失望,她都替他找理由。
工作累。
压力大。
夹在母亲和妻子中间难。
可一个人再难,也不该把难处全踩在别人身上。
她轻声说:“陈宇,我不想再等你改了。”
陈宇的肩膀塌下去。
周岚安排了后续协商。
没有戏剧化的当场净身出户。
也没有谁一句话让谁崩盘。
日子要按现实的步子往前走。
证据固定。
财产清点。
孩子证件由双方各留复印件,原件暂由苏晴保管,用于入学报名。
工资卡重新挂失补办,手机银行密码全部更换。
陈瑶从第一个月开始还钱。
第一笔两千到账时,备注写得清楚。
“归还借款。”
赵秀兰没有再来王丽芬家闹。
她给苏晴打过一次电话。
电话里,她声音沙哑。
“晴晴,妈那天话说重了。”
苏晴没有纠正那个“妈”。
也没有顺着喊。
她只是说:“您的道歉,我听见了。”
赵秀兰沉默很久。
“宇子这几天不吃不睡。念念也想爸爸。你们真不能再过了?”
苏晴看着客厅里念念画的三个人。
外婆,妈妈,念念。
旁边还有一个小太阳。
她说:“他是念念的爸爸,这点不会变。该见孩子,他可以见。但我不会再回到以前那种日子里。”
赵秀兰哭了。
“我就这一个儿子。”
苏晴轻声说:“我妈也就我一个女儿。”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几个月后,离婚协议签下。
房子按份额和还贷情况折算,苏晴带着念念继续住,陈宇取得相应补偿,分期支付和抵扣债务。
孩子跟苏晴生活,陈宇按月付抚养费,固定探视。
这些都写得明明白白。
签字那天,陈宇在民政局门口站了很久。
他把一个红包递给苏晴。
“给妈的。”
苏晴没有接。
陈宇苦笑。
“不是两百。”
苏晴说:“你要给,就自己去给。她收不收,是她的事。”
陈宇低下头。
“我以前是不是特别混?”
苏晴没有趁机骂他。
她看着这个曾经一起过了七年的男人,心里有酸,也有空。
“你不是不知道对错。你只是觉得我会一直忍。”
陈宇眼圈红了。
“对不起。”
苏晴点点头。
“我收到了。”
她转身离开。
没有回头。
那年春天,念念顺利报了名。
王丽芬眼睛恢复得不错,能坐在阳台给孩子织小背心。
何阿姨还是每天骂骂咧咧。
“苏晴,你这花浇太多水了,根都要烂。”
骂完,她又把一碗热汤放在桌上。
“趁热喝,别说我没提醒你。”
苏晴笑着接过。
“谢谢何姨。”
何阿姨哼了一声。
“谢什么。以后长点心,比谢我强。”
晚上,念念趴在桌上写字。
她忽然问:“妈妈,外婆重要,奶奶也重要,那妈妈重要吗?”
苏晴放下手里的账本。
她走过去,把孩子抱进怀里。
“妈妈也重要。”
念念仰头。
“那我也重要。”
苏晴亲了亲她的额头。
“对,你也重要。”
窗外的风吹过新发芽的树枝。
它不再是她准备开战的武器。
而是提醒她,别再把自己的委屈折成薄薄一张,塞进别人看不见的红包里。
人这一生,最怕的不是吃苦。
是吃了苦,还被人说成应该。
真正的体面,不是把所有委屈咽下去换一家人的安稳,而是终于有一天,能平静地告诉所有人:我的妈妈重要,我的孩子重要,我自己也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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