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将副总的关键票投给男秘书,我抛售86%股份,公司股市一路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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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沈总,这一票,我投陆晨。”
会议室里安静得连空调声都刺耳。
沈砚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攥紧了。
投票屏幕上,许知夏的名字后面,亮起了绿色。
陆晨,八票。
周明远,七票。
副总裁任命,过了。
坐在许知夏右手边的年轻男人站起来,衬衫袖口雪白,笑得克制又得体。
“谢谢许总信任。”
他说完,还特意看向沈砚。
“也谢谢沈董这些年对公司的支持。”
这一句“支持”,轻飘飘的。
像把沈砚从星澜医疗的骨头里剔出去,只剩一个旁观者。
沈砚没说话。
他看着许知夏。
她低头整理文件,避开他的目光。
她今天穿了他三年前送的那件深灰西装。
那年星澜刚过上市聆讯,她连续高烧两天,还咬牙要去路演。
沈砚在酒店走廊里给她扣扣子。
她靠在他肩上,声音哑得不像话。
“阿砚,等公司站稳了,我一定让你坐回台前。”
沈砚那时笑了。
“我在不在台前都行,你别倒下就行。”
他真这么做了。
八年婚姻,六年陪她创业。
他把父亲留下的核心专利授权给星澜,把自己手里星澜控股百分之八十六的股权一直锁着,替她挡过三轮恶意收购。
许知夏想要体面。
他就退到幕后。
许知夏怕外人说她靠丈夫。
他就只挂董事,不进管理层。
连媒体问起星澜最早的研发资金从哪来,她都只说:“靠团队一点点熬出来的。”
沈砚坐在台下鼓掌。
没人知道,他那时刚卖掉母亲留下的老宅。
那栋房子,在江边。
母亲生前最爱坐在阳台上看船。
“沈董?”
董事会秘书轻声提醒。
沈砚回过神。
“议案通过,请您签字确认。”
纸推到他面前。
任命陆晨为集团副总裁,分管战略合作与资本事务。
这两个部门,原本都是沈砚在暗中替许知夏盯着的。
沈砚拿起笔。
笔尖悬在签字栏上方。
许知夏终于抬头。
她的眼神很淡。
“流程而已。”
沈砚看着她。
“你昨晚说,今天只是走个形式。”
许知夏眉心一皱。
“董事会不是家里,别把私事带进来。”
旁边有人咳了一声。
陆晨立刻接话。
“沈董,许总也是为了公司。周总监能力是强,但性格太硬,最近几家基金都对他有意见。”
周明远坐在长桌末端,脸色铁青。
他是星澜最早的供应链负责人。
上市前,公司现金流断过三次。
周明远带着团队在仓库睡了两个月,一单单把欠货追回来。
陆晨那时还只是许知夏的秘书。
会做PPT,会接机,会在深夜给她送胃药。
沈砚记得很清楚。
陆晨第一次进公司,是许知夏亲自点头。
她说:“他家里不容易,父亲病着,给个机会。”
沈砚也没反对。
谁年轻时没被人拉过一把。
可机会,不该变成越级的梯子。
沈砚把笔放下。
“我需要看完整投票记录。”
许知夏脸色沉了。
“沈砚,你别闹。”
“我没有闹。”
他声音平稳。
“副总裁任命,关系公司未来三年资本规划。作为董事和控股股东代表,我有权看。”
陆晨笑容僵了一瞬。
“沈董,记录当然可以会后提供。”
沈砚看向董事会秘书。
“现在。”
秘书为难地看许知夏。
许知夏将文件夹合上。
“会议结束后发你邮箱。”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今天有媒体见面会,别让外人看笑话。”
外人。
这两个字落下来,沈砚忽然觉得胸口发冷。
这些年,他像个不会出声的影子。
危机来了,他出面找人。
融资卡住,他抵押资产。
她被投资人刁难,他坐一夜飞机赶过去。
可到了会议室里,他成了那个“让外人看笑话”的人。
沈砚没再说话。
他签了字。
字迹很稳。
许知夏明显松了口气。
陆晨也重新露出笑。
“谢谢沈董理解。”
沈砚把笔帽扣上。
“理解谈不上。”
他站起身。
椅脚擦过地毯,声音很轻。
“只是流程走完了。”
许知夏抬眼看他。
“下午庆功会,你别缺席。”
沈砚看着她。
“庆谁的功?”
会议室又静了。
许知夏唇线绷紧。
“陆晨升任副总,是公司决定,不是我一个人的私心。”
沈砚点点头。
“那就让公司一起承担后果。”
他转身离开。
走廊尽头,周明远追了出来。
“沈砚。”
他很少这样直呼其名。
沈砚停下。
周明远走到他面前,把一只牛皮纸袋塞给他。
“昨晚我想发你,又怕你在家里不好说。”
沈砚看着纸袋。
“什么?”
周明远压低声音。
“陆晨最近接触了恒启资本。那家基金去年做空过我们。”
沈砚手指一顿。
周明远又说:“还有一件事,我不确定。”
“说。”
“许总办公室那份老授权协议,被陆晨借走复印过。”
沈砚猛地抬眼。
那份授权协议,是他父亲留下的专利使用文件。
星澜能上市,有一半靠它。
他当年为了让许知夏融资顺利,只签了十年无偿授权。
还有十四个月到期。
这件事,只有许知夏、他和老法务知道。
陆晨为什么要复印?
周明远看了一眼会议室方向。
“你最好现在就回去查。”
沈砚捏紧纸袋。
手机却在这时震动。
许知夏发来一句话。
“晚上回家谈,别在公司让陆晨难堪。”
沈砚盯着屏幕,忽然笑了一下。
他刚要收起手机,又跳出一条陌生短信。
“沈先生,您太太和陆晨正在准备一份股权安排,里面有您的名字。”
第2章
沈砚没有立刻回拨那个陌生号码。
他把手机扣在掌心里。
指腹压着屏幕边缘,压到发白。
周明远看出他不对。
“谁发的?”
沈砚摇头。
“还不知道。”
“你别一个人硬扛。”
周明远皱着眉。
“星澜不是她一个人的,更不是陆晨一个人的。”
沈砚看着他。
“你今天为什么还愿意站出来?”
周明远愣了一下。
随即骂了一句。
“少来这套。我当年差点被供应商堵在仓库,是你带钱过去把人劝走的。你不记,我记。”
那年冬天,仓库没暖气。
周明远被十几个供应商围在门口。
有人要拉横幅。
有人说再不给钱就去证监投诉。
沈砚赶到时,许知夏还在上海见投资人。
她电话里哭得声音发抖。
“阿砚,我不能走。这个投资人要是谈成,星澜就活了。”
沈砚说:“你谈,我去仓库。”
他带着银行卡过去。
那张卡里,是他准备给母亲换进口药的钱。
母亲那天躺在医院,护士打电话来,说药费该缴了。
沈砚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供应商一张张愤怒的脸,只说了一句。
“钱我先垫,合同照旧。”
周明远那时眼圈红了。
“沈总,你这是拿家底填坑。”
沈砚笑笑。
“坑是我们一起挖的,就一起填。”
后来母亲用上了国产替代药。
不是不好。
只是她临走前,握着沈砚的手问:“那套江边房子,你别卖。以后你和知夏吵架了,还有地方坐坐。”
沈砚没敢说,房子已经挂出去了。
他只点头。
“好。”
母亲闭眼前,许知夏从外地赶回来,跪在病床边哭。
“妈,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阿砚。”
母亲摸了摸她头发。
“你们两个好好过,比什么都强。”
沈砚一直记着这句话。
所以他忍了很多。
许知夏忙,他不计较。
许知夏把功劳揽到团队身上,他不计较。
许家亲戚在年夜饭上说他“吃软饭,靠老婆出名”,他也只笑笑。
因为他知道,许知夏不是容易的人。
她父亲早逝。
母亲带她长大,常年说一句话。
“女人要想让人服,就不能让人看见你背后有男人撑。”
这句话像钉子,钉在许知夏心里。
她怕被说靠沈家。
怕被说嫁给了资本。
怕所有成绩被一句“老公给的”抹掉。
沈砚理解。
他甚至心疼。
所以她让他退,他退。
她让他少出现在公司,他少出现。
她说陆晨会办事,只是秘书,他也没多想。
可理解不是没有底线。
会议室门打开。
许知夏从里面走出来。
陆晨跟在她身后,手里抱着文件。
几名董事围着陆晨道喜。
“陆副总年轻有为啊。”
“以后资本市场这块,就靠你了。”
陆晨笑着一一握手。
“还要各位前辈多提点。”
他说得谦逊。
眼角却藏不住得意。
许知夏看见沈砚还在走廊,脚步停了停。
她走过来。
“你没去休息室?”
沈砚看着她。
“我在等投票记录。”
许知夏脸色微变。
“秘书处会发。”
“我现在要。”
“沈砚。”
她声音压低。
“你一定要这么难看吗?”
沈砚没回答。
周明远冷笑。
“许总,难看的不是要记录的人,是把票投给不合适的人。”
陆晨立刻上前。
“周总监,我知道您心里不舒服,但董事会有董事会的判断。”
周明远盯着他。
“你进公司几年?”
陆晨笑容不变。
“五年。”
“五年里,你带过几条生产线?谈过几个医院渠道?处理过几次召回?”
陆晨脸色一僵。
许知夏冷声道:“战略副总不是车间主任。”
周明远气得笑了。
“对,不用懂产品,只要懂给投资人讲故事。”
这话刺得很。
许知夏眼底闪过怒意。
“周明远,你今天情绪不适合继续工作,先回去。”
周明远还想说话。
沈砚按住他胳膊。
“老周。”
周明远咬牙。
“你就是太能忍。”
沈砚没否认。
他为什么忍?
因为星澜的每一个人,他都认识。
研发楼里有当年跟着他父亲做实验的老工程师。
生产线有拿着公司期权供孩子读书的工人。
公司股价每一次震荡,背后都是一群普通家庭的饭碗。
他手里那百分之八十六,是星澜控股的股权。
星澜控股持有上市公司百分之五十二。
他真要动,市场会震。
所以他不轻易动。
这也是许知夏敢一次次逼他的原因。
她知道他舍不得。
舍不得公司。
舍不得旧情。
舍不得母亲临终那句“好好过”。
许知夏看着他沉默,语气缓了一点。
“阿砚,晚上回家,我给你解释。”
陆晨也低声说:“沈董,我从没想和您争什么。许总压力太大,我只是想帮她。”
沈砚看向他。
“帮她到复印专利授权协议?”
陆晨的脸色,终于变了。
许知夏也怔住。
“什么协议?”
沈砚盯着她。
“你不知道?”
许知夏迟疑半秒。
陆晨立刻说:“沈董,您误会了。法务部整理上市后续材料,我只是按流程复印归档。”
“哪个流程?”
沈砚问。
“谁签的调阅单?”
陆晨张了张口。
许知夏忽然打断。
“够了。”
她看向沈砚。
“你现在像在审犯人。”
沈砚轻声说:“我只是问一份文件。”
“陆晨不是外人。”
许知夏脱口而出。
话落,走廊里的人都安静了。
沈砚慢慢看向她。
“那我是什么?”
许知夏脸色白了白。
“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晨低下头。
可他嘴角那一点压不住的弧度,被沈砚看得清清楚楚。
沈砚没有再争。
他转身往电梯走。
许知夏追了两步。
“沈砚,晚上你必须回家。”
电梯门打开。
沈砚走进去。
门合上前,他听见陆晨低声劝她。
“许总,别急。沈董最多就是生气,他不会真的动股份。”
电梯门彻底合拢。
沈砚拿出手机。
陌生短信又来了一条。
“如果您想知道他们为什么敢赌您不会动,今晚八点,去公司旧档案室。”
第3章
下午的庆功会,沈砚还是去了。
不是给陆晨面子。
是他想亲眼看看,许知夏要把这场戏唱到什么地步。
宴会厅设在公司二楼。
没有铺张。
长桌上摆着咖啡、蛋糕和香槟。
星澜医疗是做心血管器械的,许知夏一直对外强调稳健。
她讨厌浮夸。
可今天,她给陆晨准备了鲜花。
一大束白玫瑰,放在台边。
陆晨上台时,下面响起掌声。
许知夏亲手把花递给他。
“陆晨这几年陪公司走过最难的路。”
她声音清亮。
“很多深夜的会议、谈判、路演,他都在。”
有人带头鼓掌。
陆晨接过花,眼眶微红。
“谢谢许总。”
他看向台下。
“其实我最该感谢的人,是沈董。”
沈砚站在人群后面。
手里端着一杯没喝的温水。
陆晨继续说:“没有沈董当年给公司的基础,就没有我的今天。我知道自己年轻,也知道外界会有质疑。”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但我会用业绩证明,许总没有看错人。”
台下掌声更响。
许知夏看着陆晨,眼神里有欣慰。
沈砚忽然想起很多个夜晚。
许知夏胃病犯了,疼得直不起腰。
他在车里给她揉腹,司机开得很慢。
她靠着他,闭着眼说:“阿砚,我真怕撑不住。”
他把保温杯塞进她手里。
“撑不住就靠我。”
她那时笑了。
“那你别嫌我重。”
沈砚说:“不嫌。”
他真没嫌过。
可人被背久了,有时会忘记背她的人也会疼。
台上,行政总监拿出一只水晶奖杯。
“这是许总特意准备的。”
陆晨接过去。
奖杯上刻着一行字。
星澜同行者。
沈砚喉间一涩。
星澜这个名字,是他母亲取的。
当年父亲的实验室快关了。
母亲说,星光虽远,澜起有声。
沈砚把这句话讲给许知夏听。
许知夏抱着他的胳膊。
“那以后公司就叫星澜。”
现在,这四个字刻在陆晨的奖杯上。
周明远端着杯子走过来,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你看见没?”
沈砚说:“看见了。”
“她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沈砚没答。
周明远压低声音。
“刚才财务的人跟我说,陆晨上个月报销了一笔顾问费,付款对象是恒启旗下的咨询公司。”
沈砚眼神一沉。
“金额?”
“八十万。”
“项目?”
“海外渠道研究。”
周明远冷笑。
“我们海外注册证都没拿下来,研究哪门子渠道?”
沈砚把水杯放下。
“发我凭证。”
“我已经让人截了系统页。”
周明远顿了顿。
“不过你得快。陆晨升了副总,财务权限一开,有些记录可能被改备注。”
沈砚点头。
这时,许知夏走下台。
她径直来到沈砚面前。
“你跟我出来。”
沈砚跟她进了旁边小会议室。
门刚关上,许知夏就问:“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
沈砚看着她。
“我也想问你。”
“我让陆晨当副总,是因为公司现在需要资本市场的人。”
“他懂资本市场?”
“他跟了我五年,所有投资人会议他都在。”
“在,不等于懂。”
许知夏揉了揉眉心。
“沈砚,你是不是还停在过去?公司上市后玩法变了。周明远那套太老了,他只知道供应链、生产、成本,他不懂讲故事。”
沈砚慢慢问:“星澜靠讲故事活着?”
许知夏一怔。
沈砚说:“我们卖的是医疗器械,不是空壳。”
许知夏脸色难看。
“你少拿这种话压我。你知道股价压力多大吗?你知道机构天天问什么吗?他们要增长,要想象力。”
“所以你找陆晨?”
“至少他能帮我。”
这句话说出来,她也像被自己刺了一下。
她别开眼。
“你也帮过我,但你总让我觉得自己欠你。”
沈砚愣住。
许知夏声音低了些。
“每次别人提沈家,提你爸的专利,提你那百分之八十六,我都像被人提醒,我坐的这把椅子不是靠自己来的。”
“我从没这么说过。”
“你不说,不代表别人不说。”
她抬头看他。
“陆晨不一样。他让我觉得,我是许知夏,不是谁的妻子。”
沈砚看了她很久。
“所以你把我的票,变成他的台阶?”
许知夏嘴唇动了动。
“这只是公司任命。”
“那授权协议呢?”
她沉默。
沈砚心口往下坠。
“你知道。”
许知夏缓缓说:“顾问建议我们提前处理知识产权续期风险。陆晨只是去复印材料。”
“什么顾问?”
“你别这么敏感。”
“恒启的顾问?”
许知夏脸色骤变。
“你听谁说的?”
沈砚笑了。
不是高兴。
是觉得荒唐。
“你知道恒启去年做空过星澜吗?”
“那是资本行为。”
“资本行为?”
沈砚盯着她。
“他们去年发报告,说星澜核心技术依赖关联方,授权到期存在重大不确定性。现在你让陆晨把协议复印给他们的人看?”
许知夏皱眉。
“他们愿意转多头,前提是我们解决这个问题。”
“怎么解决?”
她没说话。
门外有人敲门。
陆晨的声音传进来。
“许总,媒体到了。”
许知夏松了口气似的。
“这件事晚上说。”
她拉开门。
陆晨站在门口,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
“沈董也一起吗?”
沈砚看着他。
“不了。”
陆晨微笑。
“那我陪许总过去。”
许知夏没有拒绝。
她走出去时,沈砚听见她低声对陆晨说:“先按原方案,不要乱。”
原方案。
沈砚站在小会议室里。
手机又震动。
这一次,是一张照片。
旧档案室里,一份文件摊在桌上。
文件标题清晰可见。
《核心专利使用权永久化及股权激励配套安排》。
下面签署方一栏,赫然印着他的名字。
第4章
沈砚到旧档案室时,已经七点五十五。
公司大楼大部分灯都熄了。
只有保洁阿姨推着车,从走廊尽头慢慢过来。
她看见沈砚,愣了一下。
“沈先生,这么晚还没走?”
沈砚认得她。
赵姨。
星澜刚搬进这栋楼时,她就在。
有一年春节,许知夏临时出差,沈砚一个人在公司等数据。
赵姨从家里带了饺子,嘴上骂他:“有钱人也不知道吃饭啊?”
却把最大那盒塞给了他。
沈砚低声说:“回来拿点东西。”
赵姨看了看四周,声音压低。
“今天楼上可热闹了。”
“您也听见了?”
“听见啥?”
赵姨撇嘴。
“那个小陆,刚升官就让人把档案室钥匙换了,说以后资料要统一管理。”
沈砚眼神一动。
“钥匙换了?”
“下午行政小姑娘来换的。”
赵姨从保洁车下层摸出一串钥匙。
“我这把还没收走。他们嫌我老,忘了问。”
她把钥匙递过来,又瞪他一眼。
“你别干坏事啊。”
沈砚接过,声音哑了点。
“谢谢赵姨。”
赵姨哼了一声。
“谢什么谢。你妈以前来公司,看见我腰疼,还给我买过护腰。你们沈家人,心不坏。”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得沈砚眼眶发热。
他打开档案室门。
里面一股纸张和防潮剂的味道。
货架整齐排列。
老档案柜在最里面。
沈砚打开手机手电,按照照片角度找过去。
桌上空空的。
照片里的文件不见了。
他并不意外。
发短信的人让他八点来,不一定是让他拿文件。
也许只是让他看见,有人动过。
沈砚蹲下,查看桌边的碎纸篓。
里面有几张打印废页。
他戴上随身带的薄手套。
这是父亲留下的习惯。
实验室的人,碰文件前先保护痕迹。
沈砚把废页一张张铺开。
其中一页只有半截。
可上面有一句话。
“沈砚先生同意将相关专利使用权无偿、永久、不可撤销地授予星澜医疗集团及其关联公司。”
他盯着“永久”两个字。
原协议是十年。
无偿十年。
不可转让。
到期重新协商。
这份新文件,显然是想把他的退路彻底封死。
更下面,还有一行。
“作为配套安排,沈砚先生将其持有的星澜控股部分股权委托许知夏女士代为管理。”
沈砚呼吸慢下来。
原来如此。
他们不只是要陆晨当副总。
他们要把专利和股权都从他手里剥出去。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打来。
沈砚接起。
那头是个女人。
声音很低。
“沈先生,您看到废页了吗?”
“你是谁?”
“法务部,陈曼。”
沈砚想起这个名字。
她是去年社招进来的法务经理,负责合同审核。
平时话不多。
“为什么帮我?”
陈曼沉默几秒。
“不是帮您,是帮我自己。”
“什么意思?”
“陆晨让我把协议做成旧版补充协议,说您以前口头同意过,只差补签。可我查过档案,旧协议里没有任何永久授权条款。”
沈砚握紧手机。
“他让你伪造?”
“他没明说。”
陈曼苦笑。
“他只说,文件日期往前放,签字页等许总处理。我问这是否合规,他说许总知道。”
沈砚闭了闭眼。
“许知夏亲口说过?”
“我只听见陆晨给许总汇报,说‘沈董那边情绪大,但他舍不得星澜,只要先把文件做出来,后面他会签’。”
“还有吗?”
陈曼声音更轻。
“他们准备在明天的战略会上,把这份文件作为知识产权稳定方案对外披露给几家基金。恒启的人会来。”
沈砚看向废纸篓。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摩擦声。
“因为我不想背锅。也因为我爸做过心脏支架手术,用的就是星澜的第一代产品。我不想这家公司变成只会骗投资人的壳。”
沈砚沉默片刻。
“证据在你手里?”
“有邮件,有修改痕迹,有陆晨让我改日期的聊天记录。”
“你安全吗?”
陈曼笑了一下。
“不算安全。今晚我被通知调离法务,明天去行政报到。”
沈砚眼神沉下去。
“你先不要回公司。”
“我已经在楼下。”
“别上来。”
“沈先生。”
陈曼打断他。
“还有一件事。”
沈砚问:“什么?”
“许总不知道全部。”
他心里一震。
陈曼说:“至少我听见的几次,她只说要解决授权续期风险,没说要伪造旧协议。但陆晨拿她的名义压我们。”
沈砚没有立刻说话。
这不是替许知夏洗清。
她知道复印协议,知道恒启介入,知道拿他的底线去换资本支持。
只是她可能不知道陆晨已经越线。
沈砚问:“原件在哪里?”
“应该在陆晨办公室保险柜。密码我不知道。”
“别碰。”
“我不会。”
陈曼停了一下。
“您明天会来吗?”
沈砚看着掌心那半页废纸。
“会。”
他挂了电话,把废页拍照留存,又原样放回碎纸篓。
临走前,赵姨还在走廊拖地。
她看见他脸色,嘴上又骂。
“脸白得像纸,没吃饭吧?”
沈砚摇头。
赵姨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保温盒。
“红豆汤,我多煮的。”
沈砚接过。
盒子很烫。
他低声说:“赵姨,明天要是有人问您今晚见没见过我,您就说没注意。”
赵姨眼神一凛。
“出事了?”
“还没。”
沈砚看着电梯数字跳动。
“但有人要把星澜往坑里推。”
电梯门开的一瞬,赵姨忽然叫住他。
“沈先生。”
沈砚回头。
赵姨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门禁记录单。
“下午换锁那会儿,我看行政小姑娘哭,就多问了一嘴。她说是陆副总让她删旧门禁记录。”
她把纸塞进沈砚手里。
“我不懂你们的大事,可删记录,肯定不是好事。”
沈砚低头。
记录单上,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
陆晨刷卡进过旧档案室。
同行人员一栏,写着一个名字。
许知夏。
第5章
沈砚一夜没回家。
他在公司附近的酒店开了间房。
红豆汤放在桌上,凉透了。
他坐在窗边,把所有线索按时间排了一遍。
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
许知夏和陆晨进入旧档案室。
今天上午董事会,许知夏投陆晨。
下午陆晨要换锁、删门禁。
晚上法务陈曼被调岗。
明天恒启资本到公司,要看“知识产权稳定方案”。
每一步都不是巧合。
沈砚给老法务宋启明打电话。
宋启明已经退休两年,在苏州带孙女。
电话接通时,那头有孩子背古诗的声音。
“沈砚?”
“宋叔,打扰您。”
宋启明听出不对。
“出什么事了?”
沈砚把废页拍照发过去。
不到一分钟,宋启明电话打回来。
“谁做的?”
声音冷得吓人。
沈砚说:“还在查。”
宋启明骂了一句。
“这不是小事。原授权协议有明确期限和不可转让限制,任何补充协议都必须你本人签字,不能倒签,不能用口头同意替代。”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宋启明是真急了。
“你这些年为了许知夏,把自己藏得太深。藏到他们以为你没脾气,也没脑子。”
沈砚没反驳。
宋启明缓了口气。
“你现在听我说。第一,别碰他们保险柜。第二,所有沟通留痕。第三,通知你的证券律师和香港那边的合规顾问。你持有的是星澜控股股权,不是直接在二级市场随便卖,任何变动都要走公告和披露,不能让他们抓你违规。”
“我明白。”
“第四。”
宋启明停了一下。
“你要想清楚,这一下动的是控制权。”
沈砚看着窗外。
楼下车流像一条发亮的线。
“我已经想了一夜。”
宋启明叹气。
“那我今天回上海。”
“不用,您带孙女。”
“少废话。”
宋启明说:“你爸当年把实验室交给你,不是让你被人按着手签永久卖身契的。”
电话挂断后,沈砚给证券律师发邮件。
他没有冲动卖股。
也没有私下放消息。
他只是启动了之前一直放在抽屉里的方案。
星澜控股百分之八十六股权,是沈砚个人持有。
其中一部分设有质押,用于星澜早年融资担保。
两年前,质押已经解除。
他原本准备把这部分股权设成家族信托,未来逐步用于员工持股。
草案一直在。
许知夏也知道。
她曾笑着说:“你就是心软,员工不一定记得你的好。”
沈砚那时说:“不记也没关系,制度记得。”
现在,他打开那份草案,把接收方改成了“北辰医疗产业基金”。
北辰不是天降贵人。
它是三年前就想投资星澜的产业基金。
沈砚拒绝过。
原因很简单。
北辰要求更严格的财务透明和研发投入比例。
许知夏嫌他们管得太宽。
可北辰做实业,不做短炒。
他们收股,会压低泡沫,也会逼管理层把账摊开。
上午九点半。
沈砚走进战略会议室。
恒启资本的人已经到了。
陆晨坐在许知夏身边,正和对方低声寒暄。
看见沈砚,陆晨笑了一下。
“沈董来了。”
许知夏也看过来。
她眼下有淡淡乌青。
“你昨晚去哪了?”
沈砚拉开椅子。
“酒店。”
她眉头皱紧。
“我们不是说好回家谈?”
“你十一点四十七在档案室,不也没回家?”
许知夏脸色一白。
陆晨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恒启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陆晨很快镇定。
“沈董,档案室是我陪许总去调资料。”
沈砚看着他。
“然后你让行政换锁,删门禁?”
会议室静了。
陆晨笑容淡了些。
“资料安全管理,正常流程。”
“调岗陈曼也是正常流程?”
陆晨没有立刻回答。
许知夏看向他。
“陈曼调岗了?”
陆晨低声说:“法务那边她工作效率不高,我昨晚跟人事提了一下。”
许知夏的脸色变得难看。
“你为什么没跟我说?”
陆晨垂眼。
“我怕这些琐事影响你。”
沈砚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痛快。
只有疲惫。
许知夏并非完全不知情。
可她太习惯让陆晨替她处理“琐事”。
这些琐事,最后变成了刀。
恒启负责人咳了一声。
“许总,要不我们先看方案?”
许知夏沉默两秒。
“先开会。”
陆晨立刻把文件分发下去。
沈砚面前也放了一份。
封面写得漂亮。
《星澜医疗知识产权长期稳定方案》。
翻到第三页,沈砚看见熟悉的句子。
“核心专利永久化授权”。
他抬头。
陆晨正好看他。
那眼神像在说,你会签的。
因为你舍不得。
许知夏开口:“沈砚,这只是讨论稿。我们可以谈。”
沈砚问她。
“你昨晚看过这一页吗?”
许知夏停住。
“看过。”
“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她嘴唇发白。
“我准备今天会后跟你谈。”
“在恒启面前?”
沈砚声音不高。
“先把方案拿出来,让所有人都以为我会配合,然后再让我签?”
许知夏手指收紧。
“我只是想让公司稳定。”
“稳定到把我的权利写成你们的筹码?”
她眼里终于有了慌意。
“阿砚,我不是要抢你的东西。”
陆晨忽然开口。
“沈董,您别误会许总。公司上市后,核心技术如果到期,会影响所有股东。您作为创始股东,也该为大局考虑。”
沈砚看向他。
“大局?”
陆晨点头。
“对,大局。”
沈砚轻轻笑了。
“那我也为大局做了决定。”
他把一份律师函放在桌上。
陆晨脸色微变。
许知夏伸手去拿。
沈砚按住文件。
“这不是给你们签的。”
会议室门被敲响。
董事会秘书推门进来,神色慌张。
“许总,港交所披露邮箱收到星澜控股重大事项预通知。”
许知夏猛地站起。
“什么重大事项?”
秘书看向沈砚,声音发抖。
“沈董拟转让其持有星澜控股百分之八十六股权,受让方为北辰医疗产业基金。”
第6章
会议室里像被人抽走了空气。
许知夏站着,一只手撑在桌沿。
“你说什么?”
董事会秘书不敢看她。
“预通知刚到,合规顾问也发了确认邮件。因为涉及上市公司控股股东上层股权变动,需要按规则准备公告。”
恒启负责人率先变了脸。
“许总,这件事你们之前没披露?”
许知夏没有回答。
她只盯着沈砚。
“你要卖掉星澜控股?”
沈砚平静地纠正。
“转让我持有的百分之八十六。”
“那就是卖掉控制权!”
“你们不是也在处理我的专利和股权安排吗?”
许知夏嘴唇发抖。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沈砚看着她。
“你把我的期限写成永久,把我的管理权写成委托。你觉得可以先做文件再谈。现在我按合规流程发预通知,你觉得不一样?”
陆晨终于坐不住。
“沈董,这么大的事,您至少应该和许总商量。”
沈砚看向他。
“陆副总,你调陈曼岗时,和谁商量了?”
陆晨脸色一僵。
沈砚把那半页废纸照片投到屏幕上。
“你让法务倒签协议时,和谁商量了?”
屏幕亮起。
“永久、不可撤销”。
几个字刺得所有人都看清了。
恒启负责人脸色彻底沉下去。
“陆总,这是什么意思?”
陆晨立刻说:“这是内部讨论稿,被断章取义了。”
沈砚按下下一页。
门禁记录。
昨晚十一点四十七。
陆晨,许知夏。
旧档案室。
再下一页。
行政换锁申请。
申请人,陆晨。
备注,重要资料保护。
再下一页。
人事调岗通知草稿。
陈曼从法务调至行政。
发起人,陆晨。
陆晨额角冒汗。
“沈董,您这样公开内部资料,不合适吧?”
沈砚说:“你做的时候合适,我放出来就不合适?”
许知夏忽然开口。
“够了。”
她看向沈砚,眼里有怒,也有狼狈。
“你到底要什么?要我当众承认我错了?要我把陆晨撤掉?还是要我求你别卖?”
沈砚沉默了两秒。
“我要公司不要再被人拿去赌。”
许知夏眼眶发红。
“你以为我在赌?沈砚,上市后每一天我都睡不着。股价跌,机构骂我;业绩不达预期,媒体骂我;研发烧钱,董事骂我。你站在幕后,当然可以清高。”
沈砚看着她。
这句话,他曾经愿意听。
愿意心疼。
可今天不行。
“我站在幕后,是你让我站的。”
许知夏怔住。
沈砚声音仍旧很稳。
“我不是清高。我只是一直在替你保住底线。”
他转向恒启负责人。
“贵方去年做空报告里提到,星澜核心专利十四个月后到期。这个风险真实存在。解决方式可以谈续约、付费授权、技术替代,但不能靠伪造永久授权。”
恒启负责人脸色难看。
“我们没有要求伪造文件。”
“希望如此。”
沈砚看向陆晨。
“陈曼已经把聊天记录提交给外部律师。是否涉及内部控制问题,会由独立调查处理。”
陆晨脸上最后一点血色都褪了。
许知夏猛地看向他。
“你让陈曼改日期?”
陆晨急忙解释。
“许总,我只是让她整理历史文件。她理解错了。”
许知夏问:“那调岗呢?”
“她能力不够。”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晨停顿一瞬。
“我怕你犹豫。”
这四个字,等于承认。
许知夏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她扶着桌子,慢慢坐下。
沈砚没有再看她。
他拨通了外部合规顾问的视频。
屏幕里出现一位中年律师。
“沈先生,公告草稿已经准备,北辰方面确认进入尽调。正式转让须完成董事会及监管披露,不会在未披露前交割。”
沈砚点头。
“按流程走。”
许知夏忽然抬头。
“你早就准备好了?”
“员工持股信托草案,三年前就有。”
沈砚看着她。
“只是接收方改了。”
许知夏眼里一震。
她当然知道那份草案。
那是沈砚想把未来一部分收益给老员工。
她当时嫌麻烦。
说员工该拿工资就拿工资,期权激励已经够了。
沈砚没有争。
他只是把文件收进抽屉。
现在,那份温和的安排,变成了锋利的刀。
不是刺向公司。
是刺向她和陆晨编出来的侥幸。
董事会秘书手机又响。
她接起来,只听了几秒,脸色变白。
“许总,市场那边有反应了。”
“怎么了?”
“消息被公告预披露系统捕捉到,财经媒体已经发快讯。星澜医疗盘中跳水,跌了百分之九。”
许知夏猛地看向沈砚。
沈砚也皱了眉。
他预料到会跌。
但没想到媒体动作这么快。
恒启负责人立刻起身。
“今天会议暂停。许总,在股权结构明确前,我们不适合继续谈。”
陆晨慌了。
“刘总,您听我解释,北辰进来未必是坏事,我们可以重新设计方案。”
刘总冷冷看他。
“陆副总,贵公司内部治理风险,比知识产权风险更大。”
这句话砸得陆晨脸色灰白。
人陆续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许知夏、沈砚、陆晨和秘书。
许知夏声音发哑。
“沈砚,你知道股价跌,员工期权会缩水吗?”
沈砚看着她。
“我知道。”
“那你还这么做?”
“股价可以跌。”
他说得很慢。
“底线不能烂。”
许知夏眼泪掉了下来。
“你非要把我逼到这一步?”
沈砚心里钝痛。
他曾经最怕她哭。
她一哭,他就什么都让。
可这一次,他没有动。
“是你们把我逼到这一步。”
陆晨忽然扑到许知夏身边。
“许总,您别被他吓住。北辰尽调未必能过,沈董只是想拿这个逼您让步。”
沈砚看向他。
“陆晨。”
陆晨抬头。
沈砚说:“你是不是忘了,北辰三年前尽调过星澜?”
陆晨一怔。
沈砚把最后一页投到屏幕上。
那是北辰当年的尽调备忘录。
结论一栏写得清楚。
“若沈砚先生同意转让上层控股权,本基金愿以产业整合方案承接,并保留对现管理层重新评估权。”
陆晨僵住。
许知夏也看见了那行字。
重新评估现管理层。
她终于明白。
沈砚不是吓她。
北辰一旦进来,第一个查的,就是陆晨。
而第二个,就是她。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被推开。
陈曼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录音笔。
她脸色苍白,却很稳。
“沈先生,陆晨刚刚让人事给我发了离职协议。”
她按下播放键。
陆晨的声音清晰传出来。
“陈曼,文件的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许总保得住我,也保得住你饭碗。你要是不识趣,上海法务圈很小。”
第7章
录音放完,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陈曼握着录音笔,指节泛白。
她不是不怕。
她只是硬撑着。
许知夏缓缓转头,看向陆晨。
“这是你说的?”
陆晨脸色发青。
“许总,她诱导我。”
陈曼冷笑了一声。
“陆副总,录音从你开口让我进小会议室开始,前后十二分钟。你要不要听完整?”
陆晨立刻闭嘴。
许知夏站起来。
她脸上的疲惫像被刀削开,只剩难堪。
“你为什么威胁她?”
陆晨急了。
“我没有威胁,我只是提醒她别乱说。许总,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
许知夏声音发颤。
“为了我,你让法务改日期?为了我,你私自调岗?为了我,你拿我的名字压人?”
陆晨也红了眼。
“你以为沈砚真的爱你吗?他手里捏着百分之八十六,捏着专利,捏着你所有底气。他随时可以像今天这样,让你从许总变成笑话。”
许知夏愣住。
这句话正戳中她最深的恐惧。
陆晨看见她动摇,立刻继续。
“我只是想帮你拿回主动权。只要授权永久化,只要股权委托给你管理,以后没人敢再说你靠他。”
沈砚静静听着。
原来陆晨很懂她。
懂她的自卑,懂她的骄傲,也懂她最怕什么。
所以他不用强迫。
他只要顺着她心里的刺往里推。
许知夏闭了闭眼。
“可那不是我的东西。”
陆晨一怔。
她睁开眼,声音哑得厉害。
“沈家的专利不是我的,星澜控股也不是我的。你说拿回来,可我从来没拥有过。”
沈砚看着她。
这句话来得太迟。
但至少,她终于说出口。
陆晨脸色变了。
“许总,现在不是讲这些的时候。北辰一进来,你的位置就危险了。我们必须先稳住市场。”
许知夏没有理他。
她看向董事会秘书。
“通知审计委员会,启动独立调查。陆晨暂停副总裁职务,暂停所有合同签署和资料调阅权限。”
陆晨猛地站起。
“许知夏!”
这是他第一次当众直呼她名字。
许知夏肩膀一颤。
陆晨意识到失态,又压下声音。
“许总,您不能这样。我刚刚才被董事会任命,程序上……”
沈砚打断他。
“董事会可以紧急授权暂停职务,不等于罢免。后续调查结果出来,再按章程处理。”
陆晨瞪向他。
“你懂什么?”
沈砚笑了一下。
“我虽然不常坐台前,但公司章程是我和宋启明一起改的。”
陆晨脸色难看。
这就是他最恨沈砚的地方。
沈砚平时不争不抢。
可关键处,他一直在。
像一道看不见的门。
陆晨以为门没锁。
撞上去,才发现是钢的。
陈曼把录音笔放到桌上。
“我会配合调查。”
许知夏低声说:“陈曼,对不起。”
陈曼看着她。
“许总,我进星澜时,是因为您在年会上说,医疗公司要有敬畏心。我信了。”
许知夏眼圈红了。
陈曼继续说:“我希望我没信错。”
说完,她转身离开。
这句话比骂她更重。
许知夏坐回椅子,像一瞬间被抽走力气。
沈砚没有安慰她。
他给宋启明发消息。
“录音有了,陆晨暂停。”
宋启明很快回:“我在高铁上,两小时到。别心软。”
沈砚收起手机。
陆晨还站在原地。
他突然笑了。
“沈董,你以为这样就赢了?”
沈砚看着他。
陆晨慢慢说:“你转让控股权,股价暴跌。投资人会骂谁?员工会骂谁?媒体会写,是创始股东夫妻内斗拖垮公司。”
许知夏脸色又白了。
陆晨抓住这一点。
“到时候你们两个都完。只有恒启能救星澜,他们至少懂市场。”
沈砚问:“恒启会救你?”
陆晨眼神一闪。
沈砚拿出周明远发来的报销凭证。
“八十万顾问费,海外渠道研究。”
陆晨的脸抽了一下。
“正常咨询。”
“咨询成果呢?”
“在我电脑里。”
“那就让审计委员会查。”
陆晨咬牙。
“沈砚,你别把事情做绝。”
沈砚平静地说:“事情不是我做出来的。”
这时,周明远推门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摞打印纸。
“正好,人都在。”
许知夏看向他。
“你怎么来了?”
周明远把纸甩在桌上。
“陆副总上任第一天,够忙的。下午已经让采购部暂停和三家老供应商续约,改谈一家叫盛嘉贸易的新公司。”
陆晨脸色猛变。
“周明远,你越权查我?”
周明远嗤笑。
“你让采购的人绕开我签意向书,还敢说我越权?”
沈砚拿起资料。
盛嘉贸易,成立八个月。
注册资本一百万。
法人代表,陆国平。
沈砚抬眼。
“陆国平是谁?”
陆晨嘴唇紧闭。
周明远替他说了。
“他叔。”
许知夏愣住。
“你把供应商换成你叔的公司?”
陆晨急忙说:“盛嘉只是渠道公司,能降低成本。”
周明远气笑了。
“降低成本?同型号零部件报价比原供应商高百分之十二,付款条件还要预付百分之三十。你管这叫降低成本?”
陆晨额头冒汗。
许知夏翻看资料,手抖得明显。
她忽然想起,陆晨前几天还跟她说:“供应链老派系太重,周总监的人不听话,必须换一批。”
她当时只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现在才明白,他要换掉的不是派系。
是制衡他的人。
许知夏抬起头。
“陆晨,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
陆晨盯着她,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许总,你现在问我,不觉得晚吗?”
许知夏怔住。
陆晨拿起手机。
“既然你们都不让我好过,那谁也别想干净。”
沈砚立刻皱眉。
“你要做什么?”
陆晨笑了。
“市场不是已经跌了吗?那就让它跌得更彻底。”
他说完,按下发送。
几秒后,沈砚手机弹出一条财经快讯。
“网传星澜医疗核心专利授权涉嫌历史瑕疵,管理层内斗升级。”
第8章
快讯发出后十分钟,星澜医疗的电话被打爆。
投资者关系部小姑娘哭着冲进会议室。
“许总,券商、基金、媒体都在问专利瑕疵是不是真的。”
许知夏脸色惨白。
“谁传出去的?”
没人回答。
所有人都看向陆晨。
陆晨把手机放回口袋,反倒平静了。
“别看我。市场有市场的耳朵。”
周明远冲过去,一把揪住他的领口。
“你疯了?这家公司养了多少人你知不知道?”
沈砚拦住周明远。
“老周,松手。”
周明远眼睛通红。
“他这是拿公司陪葬!”
“所以更不能动手。”
沈砚看向陆晨。
“他等的就是我们失控。”
陆晨笑了一声。
“沈董还是聪明。”
许知夏声音发冷。
“陆晨,把手机交出来。”
陆晨摊手。
“许总,您没有权力搜我私人物品。”
沈砚说:“不用搜。”
他拨通董事会秘书电话。
“联系公关顾问和律师,准备澄清公告。内容只写事实:原授权协议合法有效,期限至十四个月后;公司已启动与权利人续约谈判;所谓历史瑕疵不实。不要写永久授权。”
秘书连忙应声。
许知夏看向沈砚。
“你愿意配合续约?”
沈砚看着她。
“我愿意给公司一个正常谈判的机会。”
她眼眶又红了。
沈砚移开视线。
现在不是谈感情的时候。
他又对周明远说:“把盛嘉贸易的材料交给审计委员会。采购全部暂停,任何新供应商必须重新评审。”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
“好。”
沈砚转向陈曼。
“你联系外部律师,保全陆晨相关邮件和公司系统操作记录。按公司制度,不碰私人手机,只保全公司设备和账号。”
陈曼点头。
“明白。”
陆晨脸色终于变了。
他敢删聊天,敢发消息。
可公司邮箱、审批系统、门禁记录,不是他一个人说清就清的。
许知夏也反应过来。
“秘书处,暂停陆晨公司账号权限。”
陆晨猛地看向她。
“许知夏,你真要站到他那边?”
许知夏手指发抖,却没有躲。
“我站公司制度。”
陆晨冷笑。
“制度?当初你让我陪你见恒启,想让他们帮你压沈砚续约的时候,怎么不讲制度?”
许知夏脸上血色褪尽。
这话像一盆冷水,当众浇下。
沈砚心口微沉。
他看向许知夏。
她没有否认。
她只是闭了闭眼。
“是,我想借恒启的压力,让沈砚尽快谈续约。”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
许知夏声音很低。
“我怕专利到期影响公司,也怕他有一天不愿意再帮我。”
沈砚问:“所以你选择先逼我?”
许知夏眼泪落下来。
“我以为你不会走。”
这句话,比所有解释都诚实。
她以为他不会走。
所以她一次次把他的退让当成可以透支的额度。
陆晨看着两人,忽然笑得尖锐。
“多感人啊。可惜市场不会听你们忏悔。”
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脸色突然难看。
沈砚注意到了。
“恒启回你了?”
陆晨没说话。
沈砚猜中了。
恒启不会救他。
资本最现实。
陆晨有利用价值时,他是懂市场的新副总。
陆晨暴露风险后,他就是可以被切掉的脏手套。
果然,几分钟后,恒启负责人刘总电话打到许知夏手机上。
她开了免提。
刘总声音冷淡。
“许总,我们刚看到市场传闻。恒启从未要求贵司制作任何不实文件,也没有参与贵司内部授权安排。”
许知夏握紧手机。
“刘总,今天会议上你们看过方案。”
“我们看到的是贵司提供的讨论材料。”
刘总停了一下。
“另外,陆晨先生此前以个人名义向我方咨询团队支付的费用,与恒启基金投资决策无关。我们会配合监管问询。”
陆晨猛地抬头。
“刘总,你什么意思?”
刘总声音更冷。
“陆先生,请注意你的措辞。”
电话挂断。
陆晨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以为自己握着恒启。
结果恒启第一个把他推出去。
周明远冷笑。
“这就是你懂的资本。”
陆晨脸色青白交错。
他突然转身往外走。
沈砚说:“拦住他不用,只要记录他离开时间。”
保安在门口看向许知夏。
许知夏点头。
“按制度。”
陆晨走到门口,回头看她。
“许知夏,你会后悔的。没有我,沈砚也不会放过你。”
许知夏喉咙动了动。
没有说话。
门关上后,她像撑不住一样坐下。
公关部很快赶来。
澄清公告一字一句推敲。
沈砚没有越权替公司做决定。
他只作为专利权利人,签了一份事实确认函。
确认原授权协议真实、合法、有效。
确认未签署任何永久授权补充协议。
确认愿在独立调查完成后,与公司就续约展开商业谈判。
这三句话,稳住了最要命的风险。
晚上十一点,公告发出。
股价跌幅从百分之十五收窄到百分之十一。
仍旧难看。
但没有崩。
员工群里一片沉默。
有人问:“公司会不会完?”
赵姨不知道从哪听来的消息,给沈砚发微信。
“别忘了吃饭。”
后面又补一句。
“公司楼下还有人加班,我给他们煮了粥。”
沈砚看着那行字,心里酸得厉害。
星澜不是一张股价图。
是这些人半夜喝的一碗粥。
他走到茶水间。
许知夏站在那里,手里捧着纸杯,却一口没喝。
她看见他,低声说:“对不起。”
沈砚停在门口。
这三个字,八年来她很少说。
她太骄傲。
也太怕低头。
沈砚问:“你对不起的是哪一件?”
许知夏脸色苍白。
“很多件。”
沈砚看着她。
“那就一件一件还。”
她抬起头,眼里有一丝希冀。
“你还愿意给我机会?”
沈砚还没回答,周明远忽然快步走来。
“沈砚,出事了。”
他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封匿名邮件。
收件人包括董事、媒体和几家基金。
标题只有一句话。
“许知夏与陆晨共同隐瞒星澜真实控制人变更风险。”
附件里,除了剪辑过的会议录音,还有一份扫描件。
扫描件最后一页,竟然有沈砚的签名。
第9章
沈砚看见签名时,眼神冷了下来。
那不是他的字。
但模仿得很像。
尤其是最后一笔的停顿,像极了他平时签文件时的习惯。
许知夏也看见了。
她脸色一下白得透明。
“这不可能。”
周明远急得嗓子都哑了。
“媒体已经有人在问。要是这份假文件被当真,市场会以为你早就同意永久授权,现在又反悔卖控制权。”
陈曼赶过来,拿过手机放大。
“这是扫描件,不是原件。签字页纸张纹理和前文不一致,应该是拼接。”
沈砚问:“能证明吗?”
“能,但需要原始文件和电子痕迹。”
陈曼说完,看向许知夏。
“如果原件在陆晨办公室保险柜,必须走公司程序开柜。”
许知夏立刻说:“叫行政、审计、法务、保安,四方见证。”
她拿起手机,拨给行政总监。
声音很稳。
“现在到陆晨办公室,不许任何人单独进去。全程录像。”
沈砚看着她。
她终于在用制度处理事。
不是情绪。
不是信任。
更不是侥幸。
二十分钟后,众人到了陆晨办公室门口。
行政总监拿着备用钥匙,手都有点抖。
“许总,保险柜密码我们不知道。”
许知夏说:“先封存房间,等陆晨本人或警方到场。”
周明远皱眉。
“报警?”
陈曼点头。
“如果涉嫌伪造签名和商业文件,已经不是内部处分能解决。”
许知夏闭了闭眼。
“报。”
这个字说出口,她像被抽走一口气。
可她没有收回。
警察到场后,依法登记情况。
陆晨也被通知回来。
他进门时,脸上没有刚才的慌乱。
反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
“许总,这么大阵仗?”
许知夏看着他。
“保险柜打开。”
陆晨笑了。
“里面都是公司资料。你要开,可以。但如果没有你想要的东西,你怎么补偿我名誉损失?”
周明远骂:“你还有名誉?”
警察提醒:“请不要争吵。”
陆晨输入密码。
保险柜开了。
里面放着几叠文件、一个移动硬盘和两枚公司公章使用登记本。
陈曼在见证下逐份核对。
很快,她抽出一个蓝色文件夹。
封面没有标题。
打开后,里面正是那份《核心专利使用权永久化及股权激励配套安排》。
最后一页,有沈砚签名。
许知夏手指颤抖。
“这份签名哪来的?”
陆晨冷笑。
“你问沈董啊。”
沈砚没有碰文件。
他只是看着签名页。
“这张签字页,是从三年前员工持股信托草案上拆下来的。”
陆晨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
沈砚继续说:“那份草案,我签过一版内部征求意见稿。因为你当时负责给许总整理会议资料,所以你见过。”
许知夏猛地想起来。
三年前,她嫌员工信托麻烦,让陆晨把材料收走归档。
陆晨那时还说:“沈董真是大方。”
她没在意。
现在每一句旧话都像回头的刺。
陈曼把文件页码拍下来。
“签字页的页码格式和正文不一致。正文是最新模板,签字页是旧模板。沈先生说的可能性很高。”
警察把文件依法登记封存。
陆晨终于笑不出来。
他转头看许知夏。
“你真要把我送进去?”
许知夏眼泪在眼眶里转。
“是你自己走到这一步的。”
陆晨忽然激动起来。
“我为什么走到这一步?还不是因为你!”
他指着她。
“你天天说沈砚压着你,说所有人都只记得沈家的专利。你喝醉了说,要是有一天能不用看他脸色就好了。”
许知夏身体一晃。
沈砚看向她。
她没有辩解。
陆晨声音更大。
“我帮你想办法,你默许我接触恒启;我说周明远挡路,你默许我换供应商;我说授权必须永久化,你说只要沈砚最后签字就行。现在出事了,你把我一个人推出去?”
许知夏脸色惨白。
每一句都有她的影子。
不是伪造签名的直接指令。
却是纵容。
是默许。
是一次次不问细节。
沈砚心里没有快意。
他只觉得这段婚姻像一只碎杯。
摔在地上后,才看见里面早就有裂纹。
警察把陆晨请去配合调查。
临走前,陆晨忽然盯着沈砚。
“你以为北辰进来就干净?他们会保你?他们只要利润。你卖掉控制权,许知夏完了,星澜也会被拆。”
沈砚平静地说:“所以我没签最终协议。”
陆晨愣住。
许知夏也猛地抬头。
沈砚说:“我发的是重大事项预通知,不是交割完成公告。北辰尽调期间,我保留终止权。”
陆晨眼睛瞪大。
“你耍我?”
“我按规则办事。”
沈砚看着他。
“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先把假文件做出来再逼人认。”
陆晨被带走了。
走廊重新安静。
许知夏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周明远拿着手机走过来。
“沈砚,澄清材料能发第二版了。伪造文件已经被封存,警方受理回执也有。”
沈砚点头。
“发。”
陈曼说:“还有员工沟通会。今晚不说清楚,明天恐慌更大。”
许知夏低声说:“我来开。”
周明远皱眉。
“你现在开,员工会问得很难听。”
许知夏抬起头。
“那也是我该受的。”
她看向沈砚。
“你会来吗?”
沈砚沉默片刻。
“我会坐在台下。”
不是替她撑场。
是替星澜的员工听一个交代。
凌晨一点,员工线上沟通会开启。
许知夏坐在镜头前,脸色憔悴。
她没有化妆。
第一句话就是:“今晚的事,是管理层失职,我作为CEO承担责任。”
弹幕一行行滚过去。
“股价怎么办?”
“期权是不是废了?”
“陆晨到底做了什么?”
“沈董真的要卖公司吗?”
许知夏逐条回答。
她没有推给陆晨。
也没有把沈砚拉出来挡刀。
轮到最后一个问题时,有人问:“许总,你还适合继续当CEO吗?”
许知夏盯着屏幕,眼眶红了。
她说:“这个问题,我会交给董事会和独立调查结果决定。”
沟通会结束后,她坐在空会议室里,久久没动。
沈砚准备离开。
许知夏忽然叫住他。
“阿砚。”
他停下。
她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离婚协议草稿。我让律师拟的。”
沈砚看着她。
她声音发抖。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我不想再拿婚姻当你必须留下的理由。”
沈砚没有接。
就在这时,他手机亮了。
北辰负责人发来消息。
“沈先生,尽调发现星澜近两年存在多笔异常咨询费及关联采购线索,建议明早召开临时董事会。”
第10章
临时董事会在第二天上午九点召开。
星澜的股价开盘又跌了百分之六。
但没有恐慌性崩盘。
因为凌晨的两份公告已经发出。
第一份,澄清核心专利原授权协议真实有效,不存在历史瑕疵。
第二份,说明公司已就疑似伪造文件、内部控制缺陷启动独立调查,并配合警方取证。
市场不喜欢坏消息。
但更怕遮掩。
星澜至少开始把伤口摊开。
会议室里,所有董事都到齐了。
北辰派来的观察员坐在后排。
他们没有发言权,只参与尽调说明。
许知夏坐在主位。
她面前放着辞任申请。
陆晨的座位空着。
周明远坐在一旁,眼底全是血丝。
陈曼代表法务列席。
宋启明也来了。
老头子风尘仆仆,进门先瞪沈砚。
“瘦成这样,像话吗?”
沈砚低声说:“宋叔。”
宋启明哼了一声。
“回头再骂你。”
这句话不重,却让沈砚胸口热了一下。
有人还愿意骂你,是因为还把你当自己人。
会议开始。
审计委员会先汇报。
陆晨任秘书期间,牵头支付给恒启关联咨询公司的八十万,项目成果不足以支撑费用合理性。
盛嘉贸易存在关联关系未披露,尚未正式签约,未造成实际采购损失。
但审批绕开供应链评审,构成重大内控缺陷。
伪造签名文件已移交警方。
公司将追究相关责任。
许知夏全程没有打断。
汇报结束后,她站起来。
“作为CEO,我对陆晨越权、内控失守负管理责任。”
她把辞任申请推到桌中央。
“我申请辞去CEO职务,配合独立调查。在调查期间,我保留董事身份,但不参与日常经营决策。”
会议室一片低声议论。
有董事问:“许总,你确定?”
许知夏点头。
“确定。”
她看向沈砚。
只看了一眼,又移开。
“我曾经把个人不安带进公司治理,纵容了不该纵容的人。这不是一句对不起能解决的。”
沈砚没有说话。
周明远忽然开口。
“我不同意公司没人管。”
许知夏愣住。
周明远没看她。
他看向董事会。
“辞任可以,但业务不能断。我建议设临时经营委员会,研发、供应链、财务、法务各派一人,重大事项集体签批。等独立调查和北辰尽调结束,再选新CEO。”
宋启明点头。
“这比临时找个人上去稳。”
北辰观察员也说:“北辰认可过渡治理结构。”
董事们讨论了半小时。
最终通过。
许知夏辞任CEO。
周明远暂任经营委员会召集人。
陈曼恢复法务岗位,并参与内控整改。
陆晨暂停一切职务,等待调查结果。
沈砚的股权转让进入尽调,但设置前提条件。
北辰必须承诺不拆分核心研发团队,不削减已批准的临床项目,并拿出员工持股替代方案。
北辰负责人当场说:“沈先生,您不像一个急着抛售的人。”
沈砚回答:“我不是急着卖,我是急着把公司从烂泥里拉出来。”
会议结束时,星澜股价跌幅收窄。
下午,北辰公布产业协同意向。
不是救市口号。
是三项具体安排。
开放两条生产线,联合推进海外注册,设立研发稳定基金。
市场仍在观望。
但恐慌停了。
傍晚,员工食堂里终于有人排队吃饭。
赵姨端着粥桶,嘴上骂:“一个个熬夜熬得脸发青,股票跌了饭就不吃了?”
周明远端着碗,笑得难看。
“赵姨,给我多来点。”
“你最该少吃,血压高。”
赵姨还是给他多盛了半勺。
沈砚站在后面。
赵姨看见他,直接把一只饭盒塞过去。
“你的。”
沈砚打开。
里面是红豆汤。
热的。
他低声说:“谢谢。”
赵姨撇嘴。
“谢来谢去烦不烦。”
食堂门口,许知夏站在那里。
她没有进来。
沈砚端着饭盒走过去。
两人隔着一段走廊。
许知夏先开口。
“陆晨那边,警方说还要调查。”
“嗯。”
“盛嘉没有签成,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是老周拦得早。”
许知夏点点头。
她看着食堂里的人,眼里慢慢红了。
“我以前总觉得,他们记住沈家,就看不见我。”
沈砚没有接话。
她苦笑。
“现在才知道,他们记住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没有对得起他们。”
这句话,沈砚听得出来。
她是真的摔疼了。
但摔疼,不等于可以把碎掉的东西拼回原样。
许知夏从包里拿出那份离婚协议。
“我已经签了。”
沈砚看着文件。
她说:“财产分割我不争。属于你的还是你的。我名下婚后收入,按法律该怎么分就怎么分。律师会跟你对。”
沈砚接过。
纸很轻。
落在手上,却像八年光阴。
许知夏声音发哑。
“我不求你原谅。”
她停了停。
“我只想问一句,星澜的专利,你还会续吗?”
沈砚看着她。
她很快补充。
“不是替我问,是替研发楼那些人问。”
沈砚说:“会谈。”
许知夏眼泪落下来。
“谢谢。”
“不是因为你。”
“我知道。”
她擦掉眼泪。
“阿砚,我以前一直怕别人说我靠你。可最后我才明白,我真正该怕的,是自己为了证明不靠你,变成一个不讲边界的人。”
沈砚沉默很久。
“知夏,人不能一边享受别人托住你的好,一边恨那只手让你显得不够高。”
许知夏肩膀颤了一下。
这句话,比责骂更疼。
一个月后,独立调查结果公布。
陆晨涉嫌伪造签名、职务侵占未遂及商业诋毁,案件进入司法程序。
恒启相关咨询团队因未充分披露利益关系,被监管问询。
星澜医疗更换管理架构。
周明远正式出任CEO。
他上任第一天,在全员会上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别造假。”
“第二,别讲空故事。”
“第三,产品做不好,谁来都没用。”
台下先是安静。
随后掌声一点点响起来。
陈曼升任法务总监。
赵姨还是每天骂人。
只是她的红豆汤,成了加班楼层的固定传说。
沈砚最终没有把百分之八十六全部卖给北辰。
他转让了其中一部分,引入北辰成为重要产业股东。
剩余股权,按原本三年前的草案,设立员工持股信托。
这一次,没有人再嫌麻烦。
公告发出那天,星澜股价没有暴涨。
只是稳稳收红。
沈砚觉得这样很好。
真实的公司不是爽文里一夜翻盘。
它要靠制度、产品和人,一点点把信任挣回来。
离婚手续办完那天,许知夏穿得很素。
民政局门口,她叫住沈砚。
“阿砚。”
沈砚回头。
她手里拿着一个旧信封。
“这是妈以前写给我的。”
沈砚接过。
信封泛黄。
里面是母亲的字。
“知夏,阿砚心软,但心软不是让你拿来试的。夫妻之间,最怕一个总退,一个总逼。退的人会冷,逼的人会输。”
沈砚看完,久久没有说话。
许知夏眼泪掉下来。
“我以前没看懂。”
沈砚把信折好,放回信封。
“现在看懂,也不算白看。”
她抬头看他。
“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沈砚看着远处的梧桐树。
风吹过,叶子翻出浅浅的背面。
“先学会做一个守边界的人吧。”
许知夏点头。
“好。”
她没有再追。
也没有再求。
几个月后,沈砚回了一趟江边。
那栋母亲喜欢的老宅早就卖了。
新主人把阳台上的花换成了绿植。
沈砚站在楼下看了一会儿。
赵姨给他打电话。
“沈先生,晚上公司聚餐,你来不来?”
沈砚笑了。
“来。”
赵姨哼道:“别空手来。”
“带什么?”
“带胃口。”
电话挂断后,沈砚沿着江边慢慢走。
他想起母亲,想起创业那几年,想起许知夏曾经靠在他肩头说怕撑不住。
那些都是真的。
背叛也是真的。
人这一生最难的,不是分清真和假。
是承认有些真心,后来也会走偏。
他没有毁掉星澜。
也没有原谅所有伤害。
他只是把手从一段耗尽他的关系里抽出来,重新握住自己的方向。
江面有船经过。
水声很轻。
沈砚把那封信放进外套内袋,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一个人真正的清醒,不是再也不心软,而是终于明白:心软可以给人,底线必须留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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