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我踏进急诊室，开始例行的交接班。这里是急诊室，平均每天都有两场生死告别在此上演。同事们眼睛布满血丝，脸上写满疲惫，一眼就能看出昨夜又是一场恶战。我刚低头整理记录，忽然被一阵刺耳的救护车鸣笛惊得抬起头。所有人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有人冲向红区准备抢救，有人凑到门口张望，确认救护车是不是正朝我们而来。 不到五分钟，急救车便停在急诊入口。护理实习生扶着车门，急救人员推着担架车快步进来。担架上躺着一位约莫四五十岁的男子，一动不动，胸部和双腿被安全绑带牢牢固定。他被直接送进红区。我按亮监护仪，将血氧探头夹上他的手指，屏幕上却始终没有数字。我的资深同事立刻察觉到异常，她让我关上门，迅速开具心电图检查。医生赶来后，神情同样凝重。或许这就是经验教会人的事——从最细微的迹象中，做出近乎本能的临床判断。心电图纸上那条横贯的直线，证实了大家的预感：他已经离开了。 我走出红区，准备在急诊记录上登记信息。这时，患者的妻子和儿子正站在帘外，眼里仍抱有最后一丝希望，默默祈祷亲人平安。我从旁人口中得知，这位患者一直在与癌症抗争，今天早晨突然在家中倒下。医生拿着心电图走了出来，轻声说出那句残忍的真相：“抱歉，他的心脏已经停止跳动了。”我站在几步之外，亲眼看着那句话重重砸在他们身上。妻子再也撑不住，整个人彻底崩溃，瘫倒在儿子肩头。那个年轻人也在碎裂，却拼命忍住眼泪，因为从这一刻起，他就是家里必须扛起一切的人。 在这个与死神赛跑的地方，每天都有无数这样的告别。可无论见过多少次，每一场依然如此沉重。我永远记得那个早晨，记得那条没有起伏的直线，也记得那位父亲最后留下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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