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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被区长千金扇了3个巴掌,区长说要以大局为重 我把老首长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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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被区长千金扇了3个巴掌,区长说要以大局为重 我把老首长喊来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第三个巴掌落下来的时候,沈南枝没有躲。

她只是偏过脸,手还扶着输液架。

吊瓶里的药液晃了一下。

针头连着病床上七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吓得哭出声:“护士阿姨……”

沈南枝立刻低头看针。

“别动,没事。”

她的声音很轻。

脸上那道红印,却一层一层浮起来。

走廊里围满了人。

穿米白大衣的年轻女人抬着下巴,手腕上的金镯子撞出响声。

“你还敢瞪我?”

沈南枝抿了抿唇。

“我没有瞪你。”

“你没有?”

女人笑了。

她转头看向身后几个跟着的人。

“听见没有?她还嘴硬。”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压低声音劝:“诗雨,算了,这里是医院。”

“算什么算?”

陈诗雨一把甩开他。

“我爸给他们医院批过多少项目?让我妈等半小时,她算什么东西?”

沈南枝握着输液架的手紧了紧。

“急诊按病情分级,不按谁先来。”

这句话说完,陈诗雨眼睛一下冷了。

她往前一步。

“你再说一遍?”

旁边的护士长赶紧挤进来。

“南枝,你少说两句。”

沈南枝看了护士长一眼。

她知道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别惹。

惹不起。

她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三个字。

母亲每周三次在这家医院透析。

儿子周小满刚等到片区小学的补录通知。

她自己还是合同制护士,年年考核,年年等编制名额。

她丈夫周砚退役回来两年,靠跑车和修小家电撑着家。

一套老破小,还有二十年贷款。

她不是不疼。

她是不能立刻把所有东西摔碎。

陈诗雨见她不说话,反而更气。

“装什么委屈?”

“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

“给脸不要脸。”

她抬手又要打。

这一次,手腕被人握住了。

一个穿保安制服的老头挡在沈南枝前面。

老韩头发花白,腰有点弯,可手很稳。

“姑娘,打人不合适。”

陈诗雨愣了一下。

“你谁啊?”

老韩说:“医院保安。”

“保安也敢拦我?”

“我拦的是巴掌。”

老韩的声音不大。

“再打,就不是纠纷,是治安问题。”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护士长脸都白了。

她赶紧拉老韩:“韩师傅,你别添乱。”

老韩没退。

他只是把沈南枝往身后挡了半步。

“南枝,去处置室。”

沈南枝没动。

她看见陈诗雨身后的男人拿起手机,像是在给谁打电话。

不到五分钟,医院办公室主任跑了过来。

他的领带都歪了。

“陈小姐,您消消气。”

陈诗雨冷笑。

“现在知道消气了?”

办公室主任赔着笑。

“误会,都是误会。”

他说完,转向沈南枝,脸立刻沉下来。

“沈南枝,你怎么回事?”

沈南枝慢慢抬头。

“我按急诊分级叫号。”

“我问你态度!”

主任压着火。

“患者家属投诉你服务态度差,你还不赶紧道歉?”

沈南枝脸上的红印还没褪。

她看了看病床上的孩子。

孩子妈妈躲在人群后,抱着包,不敢说话。

她能理解。

谁都怕事。

可是她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主任,她插队。”

“我问你道不道歉!”

主任的声音压得更低。

“你妈还在我们医院透析吧?”

沈南枝的指尖猛地一颤。

老韩皱眉:“刘主任,你这话过了。”

主任瞪他。

“你一个保安懂什么?”

陈诗雨听笑了。

她伸手理了理头发。

“行啊,让她道歉。”

“跪就不用了,我没那么欺负人。”

“让她当着大家说,是她狗眼看人低,是她不懂规矩。”

沈南枝的脸白了一下。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她忽然想起早上出门前,小满把一张皱巴巴的画塞给她。

画上是她穿护士服的样子。

旁边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妈妈救人最漂亮。”

那张画现在还在她护士服口袋里。

她摸到了纸角。

纸角被汗浸软。

她没有跪。

也没有哭。

她只是把输液架交给旁边同事。

“我去洗把脸。”

主任怒了。

“沈南枝!”

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中年男人被几个人簇拥着走来。

他穿深色夹克,头发梳得整齐。

陈诗雨看见他,立刻红了眼。

“爸。”

人群像被风吹开。

有人小声说:“陈区长来了。”

陈国梁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沈南枝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沈南枝脸上时,停了半秒。

半秒后,他叹了口气。

“小沈是吧?”

沈南枝没说话。

陈国梁语气温和。

“年轻人工作压力大,诗雨脾气也急。”

“这事闹大了,对医院不好,对你也不好。”

他看着沈南枝。

“以大局为重。”

这五个字落下来,比巴掌还疼。

沈南枝眼眶终于红了。

她还没开口,身后有人挤进来。

周砚穿着洗得发白的黑夹克,额头上全是汗。

他手里还拎着修了一半的电饭锅内胆。

他看见沈南枝的脸,整个人停住了。

“谁打的?”

没人说话。

陈诗雨抱着胳膊。

“我打的,怎么了?”

周砚看着她。

他的眼神没有吼,也没有冲。

只是沉得吓人。

沈南枝怕他出事,伸手拉住他袖口。

“周砚,别。”

周砚低头看她的手。

那只手在抖。

他忽然把电饭锅内胆放到地上。

然后从她护士服口袋里露出的画纸边缘上,看见了小满写的那行字。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陈国梁皱眉。

“你是家属?”

周砚说:“我是她丈夫。”

陈国梁点点头。

“那正好。”

“回去劝劝她。”

“把事情控制在合理范围内。”

周砚抬眼。

“合理范围?”

陈国梁声音依旧平稳。

“同志,个人委屈要服从整体影响。”

“不要因为一点误会,影响医院运转,也影响你们自己的生活。”

周砚沉默了几秒。

他把沈南枝拉到身后。

然后拿出手机。

沈南枝以为他要报警。

她想拦。

可周砚拨出去的号码,备注只有三个字。

老首长。

电话接通那一刻,周砚声音很低。

“首长,我是周砚。”

“我媳妇被人打了。”

他顿了顿,眼睛看着陈国梁。

“打人的父亲说,让我们以大局为重。”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一个苍老却很硬的声音传出来。

“你站在原地。”

“我现在过来。”

周砚挂断电话。

陈国梁的脸色,终于变了一下。

第2章

沈南枝认识周砚的时候,他还没退伍。

那年她二十六岁,在市医院急诊轮转。

凌晨两点,救护车送来一车高速追尾的伤员。

血、雨水、玻璃碴子混在一起。

她忙得连喝水都顾不上。

一个穿迷彩服的男人背着孩子冲进来。

“医生,先看他。”

那孩子满脸血。

可后来沈南枝才知道,周砚自己的左胳膊也被划开了十几厘米。

她给他清创时,问他:“你不疼吗?”

周砚看着那孩子的抢救室门。

“他比我小。”

就这一句。

沈南枝记了很多年。

结婚后,周砚把所有荣誉证书都放进一个铁盒里。

铁盒很旧,边角掉漆。

里面有退伍证、几张立功喜报,还有一本发黄的通讯录。

沈南枝有一次收拾衣柜,看到通讯录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年轻的周砚站在一群人中间。

一个肩背挺直的老人拍着他的肩。

她问:“这是谁?”

周砚把照片拿回去,擦了擦灰。

“老首长。”

“关系很好?”

“他救过我。”

沈南枝笑他。

“你不是总说,部队不兴讲这些私人关系?”

周砚也笑。

“所以没事不打扰。”

他真的从来没打扰过。

退役那年,周砚本来有机会去外地一家安保公司。

工资高,包住宿。

沈南枝母亲查出尿毒症。

小满又刚上幼儿园。

他把合同压在桌上,看了半晚。

沈南枝端着水站在门口。

“你去吧。”

“我能扛。”

周砚抬头。

“你能扛,我不能只让你扛。”

第二天,他把合同撕了。

后来他跑过货车,做过商场保安,给人修过小家电。

最难的时候,沈南枝白班接夜班,周砚晚上开网约车。

小满发烧,夫妻俩谁也请不动假。

楼下开杂货铺的何姨抱着孩子骂人。

“两个倔驴。”

“钱是挣不完的,命不要了?”

嘴上骂,手上却给小满擦酒精。

沈南枝下班回来,看见何姨坐在床边打盹。

小满的小手攥着她的围裙边。

何姨醒了,第一句话就是:“锅里有粥,别说谢谢,烦。”

沈南枝眼泪一下掉下来。

何姨瞪她。

“哭什么?”

“你妈下周透析钱凑齐没?”

沈南枝赶紧擦眼泪。

“差一点。”

何姨转身从抽屉里摸出一个信封。

“拿去。”

“我不能要。”

“借你的。”

何姨把信封塞进她包里。

“写欠条,利息一碗红烧肉。”

那晚,周砚回来得很晚。

他坐在小厨房里,数了三遍钱。

沈南枝说:“我想辞职。”

周砚抬头看她。

“为什么?”

“合同工,受气。”

“护士长说今年编制有名额,我也不知道轮不轮得到我。”

周砚把钱放好。

“南枝,你想干就干。”

“家里有我。”

沈南枝摇头。

“妈透析在区医院,我辞了不方便。”

“小满明年上学,还要居住证明,还要社保连续。”

她把手按在桌沿。

“我不能任性。”

周砚很久没说话。

最后他伸手盖住她的手。

“那你别一个人忍。”

可很多事情,不是说出来就能不忍。

区医院这几年和区里走得近。

新大楼、设备采购、社区医联体,处处都要协调。

陈国梁主管过民生项目。

他女儿陈诗雨不是医院的人,却常来。

她母亲血压高,喜欢找熟人加号。

她未婚夫赵明辉做医疗设备代理。

每次出现,办公室主任刘成海都亲自接。

有护士背后嘀咕:“她以为医院是她家客厅。”

另一个赶紧捂嘴。

“别说了,刘主任听见,你考核还要不要?”

沈南枝也见过陈诗雨几次。

有一次,陈诗雨带着两盒进口点心来护士站。

她把盒子往桌上一搁。

“我妈以后挂水,你们机灵点。”

护士小叶赔笑。

“我们按医嘱来。”

陈诗雨挑眉。

“我说的是态度。”

沈南枝正给病人核对药。

她没接话。

陈诗雨看见她胸牌。

“沈南枝?”

“你就是那个老加班的合同护士?”

沈南枝点头。

“有事吗?”

陈诗雨笑了。

“没事。”

“就是提醒你,做人别太死板。”

那时候,沈南枝只当她嘴不好。

她没想到,死板两个字,会变成三个巴掌。

出事前一天晚上,小满拿着学校通知单跑进厨房。

“妈妈,老师说我可以补录了。”

沈南枝洗菜的手停住。

“真的?”

小满用力点头。

“但是要下周去交材料。”

周砚在旁边修电饭锅。

他笑着说:“爸去排队。”

小满趴到他背上。

“爸爸,你会不会又有单子?”

“天大的单子也没有你上学大。”

沈南枝低头笑。

水龙头开着。

她突然想起,自己的合同下个月也要续签。

护士长暗示过她。

“南枝,最近别出错。”

“刘主任盯着呢。”

她把菜叶一片片洗干净。

心里像压着石头。

那天晚上,周砚把铁盒从柜顶拿下来。

他找车险单,翻出那本通讯录。

沈南枝看见他停了很久。

“想打电话?”

周砚摇头。

“没事。”

“老首长年纪大了,别拿家里小事烦他。”

沈南枝当时还笑。

“我们家的事,在你嘴里永远是小事。”

周砚把铁盒扣上。

“不是小。”

“是我想自己扛。”

第二天中午,陈诗雨的母亲来急诊输液。

正赶上一个孩子高热惊厥。

沈南枝按分级先处理孩子。

陈诗雨赶来时,脸色已经难看。

“谁让你们把我妈晾在那儿?”

沈南枝解释:“老人生命体征平稳,孩子抽搐,需要先处理。”

陈诗雨盯着她。

“又是你。”

这三个字,让沈南枝心里一沉。

她知道不是误会。

是早就记上了。

第3章

周砚打完电话后,走廊里没人敢大声说话。

陈诗雨先反应过来。

她嗤了一声。

“装什么?”

“还老首长。”

“怎么不说你认识省长?”

周砚没理她。

他转身看沈南枝。

“疼不疼?”

沈南枝摇头。

可一摇头,脸颊牵着疼。

她忍不住吸了口气。

周砚眼底更沉。

“去验伤。”

办公室主任刘成海立刻拦住。

“周先生,别把事情搞复杂。”

周砚说:“她被打了,验伤很复杂?”

刘成海压着声音。

“你们要想清楚。”

“沈南枝还在医院工作,她母亲也在这儿长期透析。”

“人和人相处,低头不见抬头见。”

周砚看向他。

“你是在提醒,还是威胁?”

刘成海脸一僵。

陈国梁咳了一声。

“刘主任。”

刘成海立刻闭嘴。

陈国梁往前走了半步。

他态度比刚才更温和。

“周先生,我理解你心疼爱人。”

“但医院是公共场所,围观群众这么多。”

“如果继续闹,会影响病人就医。”

周砚说:“打人的时候,没影响?”

陈国梁的眉头动了一下。

陈诗雨不耐烦了。

“爸,你跟他废什么话?”

“我道歉行了吧。”

她转向沈南枝,拖长声音。

“对不起啊。”

“我脾气急。”

“谁让你当时那副样子,好像我妈不配看病似的。”

沈南枝低声说:“你这不是道歉。”

陈诗雨眼神一厉。

“你还挑?”

周砚挡住她。

“你打了三下。”

“每一下,都要说清楚。”

“为什么打,向谁道歉,道歉后接受什么处理。”

陈诗雨像听见笑话。

“你有病吧?”

她身后的赵明辉赶紧拉她。

“诗雨,别说了。”

陈诗雨甩开他。

“你也怕?”

赵明辉脸上挂不住。

他低声说:“不是怕,是没必要。”

“你爸在这儿。”

陈国梁没有训女儿。

他只是看着周砚。

“周先生,退一步吧。”

“你爱人受了委屈,我可以让医院内部妥善处理。”

“该慰问慰问,该批评批评。”

周砚问:“谁批评谁?”

陈国梁顿住。

周砚又问:“打人的,还是挨打的?”

走廊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老韩站在旁边,突然开口。

“我可以作证。”

刘成海立刻瞪他。

“韩师傅!”

老韩把帽檐扶正。

“我看见陈小姐先动手。”

“沈护士一直扶着输液架。”

“孩子的针没跑,是她护着。”

陈诗雨冷冷看他。

“你一个临时保安,想清楚再说。”

老韩笑了一下。

“我想得挺清楚。”

“我干到月底退休。”

“你扣不了我几年工资。”

这话说出来,围观的人里有几个忍不住低笑。

陈诗雨脸色难看。

刘成海急得额头冒汗。

他凑到陈国梁身边。

“区长,监控那边……”

陈国梁瞥他一眼。

刘成海立刻不说了。

可周砚听见了。

沈南枝也听见了。

她心里一紧。

医院走廊有监控。

可监控室归保卫科,保卫科归刘成海管。

如果现在不保全,过几个小时,谁知道会怎样。

她拉了拉周砚袖口。

“周砚。”

周砚低头。

沈南枝声音很轻。

“先报警。”

周砚点头。

他拿起手机,拨了110。

刘成海脸色彻底变了。

“你们真要报警?”

周砚平静地说:“有人当众打人,报警正常。”

陈国梁的声音沉下来。

“周先生。”

“你这样做,就没有回旋余地了。”

周砚看着他。

“从她第一巴掌落下,就没有了。”

陈诗雨突然笑了。

她拿出手机,对着沈南枝拍。

“行啊。”

“报警。”

“我倒要看看,一个合同护士,一个修电饭锅的退伍兵,能闹出什么花。”

沈南枝听见“修电饭锅”四个字,心里刺了一下。

不是为自己。

是为周砚。

周砚曾经在洪水里背老人走了三公里。

在山体滑坡现场连续挖了十六个小时。

他退伍后修电饭锅,是因为家里要吃饭。

不是因为他低人一等。

她往前一步。

“陈小姐,请你删掉视频。”

陈诗雨晃了晃手机。

“怕了?”

“你不是很正义吗?”

沈南枝说:“这里有病人隐私。”

“你拍到病床了。”

陈诗雨一愣。

她低头看手机。

画面里确实有刚才那个孩子的脸。

孩子妈妈终于忍不住了。

她走出来,声音发抖。

“陈小姐,求你删了。”

“孩子还小。”

陈诗雨皱眉。

“我拍的是她,又不是你孩子。”

孩子妈妈眼泪掉下来。

“求你了。”

这一刻,走廊里的目光变了。

陈国梁也察觉到了。

他伸手。

“诗雨,删掉。”

陈诗雨不服。

“爸!”

“删掉。”

陈国梁声音加重。

陈诗雨咬着牙,按了删除。

周砚看着她动作。

“最近删除也删。”

陈诗雨猛地抬头。

“你凭什么命令我?”

老韩在旁边说:“他提醒得对。”

“真拍了病人,麻烦更大。”

陈诗雨气得手都抖。

她当着众人,把最近删除也清空。

可她不知道,刚才她举手机拍人的时候,护士站电脑旁边的小叶,手忙脚乱地按下了桌面上的工作记录摄像头。

那摄像头是上个月医院为了护患纠纷试点装的。

还没正式联网。

只有护士站本地存储。

小叶脸色发白,悄悄把U盘插进主机。

她不是胆大。

她只是记得,沈南枝替她顶过一次夜班。

那晚她父亲突发脑梗。

沈南枝只说了一句:“快去,别回头。”

警察来得比老首长早。

两个民警走进急诊走廊。

“谁报的警?”

周砚说:“我。”

民警看了看现场。

“伤者是谁?”

沈南枝举手。

“我。”

民警问:“谁动的手?”

陈诗雨抬下巴。

“我。”

她答得太理直气壮,民警都顿了一下。

“为什么打人?”

陈诗雨刚要开口,陈国梁先说话。

“同志,家庭情绪失控。”

“双方都有误会。”

周砚立刻说:“不是家庭。”

“我们不认识她。”

民警看向陈国梁。

“您是?”

陈国梁拿出工作证。

“陈国梁。”

民警看完,态度谨慎了些。

“陈区长。”

陈国梁点点头。

“依法处理。”

“但也请考虑现场秩序。”

周砚听见这句,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沈南枝知道,他是真的怒了。

民警按程序询问。

刘成海在旁边不停擦汗。

“监控有吗?”

民警问。

刘成海立刻说:“这个位置可能是死角。”

老韩抬头。

“不是死角。”

刘成海猛地看他。

老韩指着天花板。

“那一个,正对走廊。”

“上个月刚换的高清。”

民警说:“调取一下。”

刘成海支吾:“监控室钥匙在保卫科长那儿,他今天外出。”

老韩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

“备用钥匙在我这儿。”

刘成海的脸,一下白了。

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

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人走出来。

他头发全白,身后跟着一男一女。

老人走得不快。

可他一出现,周砚的背瞬间挺直。

“首长。”

老人看了周砚一眼。

又看向沈南枝脸上的掌印。

他的脸沉了下来。

“谁说的大局为重?”

第4章

走廊里像被按了静音。

陈国梁看着老人,眼神先是疑惑,随后微微一变。

他显然认出来了。

“顾老?”

老人姓顾。

顾怀山。

退休前是军区某部领导,后来长期参与退役军人事务和应急救援协调。

他不是什么能一句话定人生死的神秘人物。

可在本市,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一件事。

他最厌恶拿身份压人。

顾怀山看向陈国梁。

“陈区长。”

“刚才那句话,是你说的?”

陈国梁很快稳住。

“顾老,您可能误会了。”

“现场有纠纷,我只是希望大家冷静。”

顾怀山点点头。

“冷静可以。”

“以大局为重也可以。”

他抬手指了指沈南枝。

“那她脸上的大局,谁负责?”

陈国梁脸色僵了半秒。

陈诗雨忍不住插嘴。

“你谁啊?”

赵明辉一把拉住她。

“闭嘴。”

陈诗雨瞪他。

赵明辉低声急道:“这是顾老。”

陈诗雨没听过。

可她看见父亲的表情,终于不敢再嚷。

顾怀山没有理她。

他走到沈南枝面前。

“你叫沈南枝?”

沈南枝点头。

“是。”

“疼吗?”

沈南枝眼眶一热。

她以为自己能忍。

可老人这一句问得太直。

不是问影响。

不是问态度。

只是问疼不疼。

她低声说:“疼。”

顾怀山点头。

“疼就验伤。”

“委屈就说清楚。”

“不是所有忍,都叫懂事。”

周砚垂在身侧的手握紧。

他很久没听见这句话了。

当年救援结束,顾怀山也这样骂过他。

“伤口烂了还不报,你以为忍着是本事?”

刘成海见势不对,赶紧说:“顾老,我们医院一定配合。”

顾怀山看向民警。

“同志,你们按程序办。”

“我们不干预。”

民警松了口气。

“好。”

周砚陪沈南枝去做检查。

经过护士站时,小叶突然拦住她。

“南枝姐。”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沈南枝看她。

“怎么了?”

小叶把一个U盘塞进她手里。

“工作记录。”

“刚才我按了。”

沈南枝愣住。

小叶眼圈红了。

“我不知道有没有用。”

“但我怕他们说监控坏了。”

沈南枝握住U盘。

“小叶……”

小叶赶紧摇头。

“别说是我。”

“我妈还在等手术排期。”

沈南枝心里酸得厉害。

她把U盘放进包里。

“我不说。”

周砚看见了。

他没有问。

只是把包拉链拉好。

验伤室里,医生看见沈南枝的脸,也皱了眉。

“打得不轻。”

沈南枝坐在椅子上。

医生问:“头晕吗?”

“有一点。”

“耳鸣?”

“刚才有。”

医生一项项记录。

周砚站在旁边,像一根绷紧的铁丝。

医生说:“先拍片,做耳部检查。”

沈南枝小声说:“会不会太麻烦?”

周砚看她。

“你疼,不麻烦。”

这句话让她鼻尖一酸。

她低下头。

“我怕小满上学。”

周砚蹲下来。

他平视她。

“南枝,小满要上的,是学校。”

“不是谁家的门。”

“可材料卡在街道。”

“街道归区里管。”

周砚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你怕什么。”

“妈透析,小满上学,你工作续签。”

“这些都是真的。”

沈南枝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不是不想争。”

“我就是怕争完,家里更难。”

周砚伸手替她擦泪。

“那就不靠吵。”

“靠规矩。”

“靠证据。”

门外,顾怀山听见这句,停住脚步。

他没有进去。

他对身边的女同志说:“小秦,记一下。”

“医院监控、护士站记录、报警回执、验伤报告。”

“都走正规渠道。”

女同志点头。

“明白。”

顾怀山又说:“联系区退役军人服务站。”

“问周砚的就业扶持申请为什么拖了半年。”

小秦低声说:“顾老,这个现在查,会不会被说……”

顾怀山看她。

“被说什么?”

“说我们护短?”

小秦不说话。

顾怀山沉声道:“护短是让人逃责任。”

“我让他们把拖着的流程说清楚。”

“这叫按规矩办。”

另一边,陈国梁已经把陈诗雨带到办公室。

门一关,陈诗雨立刻委屈。

“爸,你刚才为什么不帮我?”

陈国梁脸色阴沉。

“你还嫌不够丢人?”

“我被一个护士顶撞,你不管?”

陈国梁压着火。

“你知道顾怀山是谁吗?”

陈诗雨撇嘴。

“退休老头呗。”

陈国梁拍了桌子。

“他是退休了,不是没人听他说话了。”

赵明辉赶紧倒水。

“叔,诗雨也是心疼阿姨。”

陈国梁看他一眼。

“你少在这里和稀泥。”

赵明辉脸一僵。

陈国梁坐下,揉了揉眉心。

“刘成海呢?”

办公室门很快被敲响。

刘成海进来,腰弯得很低。

“区长。”

陈国梁问:“监控能不能说明问题?”

刘成海额头冒汗。

“角度很清楚。”

“能看见陈小姐动手。”

陈诗雨急了。

“删了啊!”

刘成海脸都绿了。

“陈小姐,医院监控有留痕。”

“警察已经提出调取,不能删。”

陈国梁狠狠看了女儿一眼。

“你给我闭嘴。”

陈诗雨不敢说话了。

赵明辉眼神闪了闪。

“叔,如果只是治安处罚,影响不大。”

“关键是舆论。”

“医院那边先让她签个和解。”

“赔钱,赔礼。”

陈诗雨立刻说:“我不去。”

陈国梁没理她。

他问刘成海:“沈南枝是什么情况?”

刘成海赶紧说:“合同制护士,母亲在肾内科透析,孩子今年上小学。”

“丈夫周砚,退役军人,没正式工作。”

“之前申请过退役军人就业扶持摊位,材料一直在街道。”

陈国梁沉默片刻。

“找她谈。”

“不要威胁。”

“讲利弊。”

刘成海点头。

“明白。”

陈国梁又补了一句。

“让她知道,日子要过。”

“为了一口气,把生活砸了,不值。”

门外,正要送材料的护士长停住了。

她听见这句话,手指发凉。

而走廊拐角处,老韩刚好拿着保温杯经过。

他脚步一顿。

杯盖没拧紧,热水洒在手背上。

他却像没感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保安证。

然后转身,去了监控室。

第5章

沈南枝做完检查,脸已经肿起来。

医生给她开了诊断证明。

“软组织损伤,轻微耳鸣,建议复查。”

周砚接过单子。

“谢谢。”

沈南枝刚要起身,护士长进来了。

她站在门口,脸色很复杂。

“南枝,刘主任叫你去会议室。”

周砚抬头。

“什么事?”

护士长避开他的眼神。

“说是协调。”

沈南枝心里明白。

该来的还是来了。

周砚说:“我陪你。”

护士长低声说:“家属也可以去。”

会议室在行政楼二层。

门开着。

刘成海坐在主位,旁边是医务科、人事科,还有工会的人。

陈诗雨不在。

陈国梁也不在。

桌上放着一份打印好的情况说明。

沈南枝一进门,就看见标题下面空着签名栏。

刘成海站起来。

“南枝,坐。”

他笑得比平时和气。

“今天的事,大家都很遗憾。”

沈南枝没坐。

“刘主任,您要我签什么?”

刘成海脸上的笑淡了点。

“不是让你签。”

“是让你看看。”

人事科的王姐把纸推过来。

沈南枝低头看。

上面写着:因沟通方式不当,引发患者家属情绪激动,双方发生肢体接触,现已互相谅解。

她指尖一冷。

“双方?”

刘成海说:“措辞嘛,不能太绝对。”

周砚拿起那张纸。

“肢体接触?”

他看向刘成海。

“她打我妻子三巴掌,叫肢体接触?”

刘成海皱眉。

“周先生,医院也有医院的难处。”

“你们总不能让事情一直挂在网上吧?”

周砚问:“谁挂网上了?”

刘成海一顿。

工会的人赶紧说:“我们是提前防范。”

“现在自媒体多。”

“万一有人断章取义,对南枝也不好。”

沈南枝看着他们。

她突然觉得很荒唐。

她被打。

他们却像在替她擦掉一件见不得人的污点。

护士长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

终究没说话。

刘成海语气放软。

“南枝,你在医院干了七年。”

“大家都知道你勤快。”

“今年编制考试,科室推荐很关键。”

“你母亲透析,也一直安排得很顺。”

沈南枝抬头。

“所以呢?”

刘成海敲了敲桌子。

“所以你更要珍惜。”

“人这一辈子,不是每件事都要争个输赢。”

“陈小姐那边愿意赔偿。”

“医药费、误工费、精神安抚,一共五万。”

“你签字,事情到此为止。”

周砚笑了。

“刚才说双方误会,现在又赔五万。”

“误会这么值钱?”

刘成海脸色一沉。

“周先生,你不要阴阳怪气。”

沈南枝拿起笔。

周砚一把按住她的手。

“南枝?”

沈南枝看着他。

“我只写一句。”

她在空白处一笔一画写下:

本人不同意此情况说明。

沈南枝。

写完,她把笔放下。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刘成海的脸彻底冷了。

“南枝,你想清楚后果。”

沈南枝说:“我想清楚了。”

“我按急诊分级处理病人,没有错。”

“我被打,也不是误会。”

王姐叹气。

“南枝,你怎么这么犟?”

“你母亲还在医院。”

沈南枝的眼眶红了。

“王姐,我妈每次透析都是按号排队。”

“我们没少交一分钱。”

“她生病,不该变成我低头的绳子。”

这话一出,护士长猛地抬头。

她眼里闪过一点愧色。

刘成海恼了。

“沈南枝!”

“你不要把正常协调说成威胁。”

门口忽然传来声音。

“那我听听,什么叫正常协调。”

众人回头。

顾怀山站在门口。

旁边是周砚,还有两个民警。

刘成海腾地站起来。

“顾老,您怎么来了?”

顾怀山看着桌上的纸。

“我能看看吗?”

刘成海迟疑。

周砚已经把纸递过去。

顾怀山看完,没评价。

他递给民警。

“同志,这个算不算相关材料?”

民警接过。

“可以作为双方协调过程记录。”

刘成海急了。

“我们只是内部沟通。”

顾怀山看向他。

“内部沟通可以。”

“但一个被打的人,为什么要承认自己沟通不当?”

刘成海额头冒汗。

“措辞不严谨。”

顾怀山点头。

“那就严谨一点。”

他转向沈南枝。

“你愿不愿意和解?”

沈南枝声音不大。

“不愿意。”

“为什么?”

“因为她没有真正道歉。”

“因为他们想让我承认我有错。”

“因为我怕今天签了,明天急诊再有孩子抽搐,我会先想这个家属是不是惹不起。”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这句话,比任何控诉都重。

顾怀山看着她。

“记住这句话。”

“以后有人问你,你就这么说。”

刘成海坐不住了。

“顾老,这里面有很多复杂因素。”

“医院发展,项目协调,患者关系,都不是一句对错能概括的。”

顾怀山看了他很久。

“我在部队时,也有人跟我讲复杂。”

“弹药库漏水,他说先别上报,怕影响先进单位。”

“后来我问他,先进单位重要,还是战士的命重要?”

刘成海不敢接。

顾怀山把情况说明放回桌上。

“今天我不替周砚说话。”

“我替这家医院的病人问一句。”

“以后急诊分级,是按病情,还是按家属身份?”

没人回答。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小叶冲进来,脸色惨白。

“南枝姐,不好了。”

沈南枝站起身。

“怎么了?”

小叶喘着气。

“肾内科那边说,你妈今天的透析机位临时调整。”

“让她等到晚上十点。”

沈南枝脑子嗡的一声。

她母亲今天早上就水肿。

医生说不能拖。

周砚脸色瞬间冷下来。

刘成海也愣了。

他下意识说:“谁安排的?”

小叶眼泪都急出来了。

“肾内科护士说,是行政通知。”

沈南枝看向刘成海。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脸上。

第6章

刘成海立刻站起来。

“胡说!”

“我没有下过这种通知。”

小叶吓得往后退。

“我听她们说的。”

“她们让我别多嘴。”

沈南枝转身就往外走。

周砚跟上。

顾怀山没有急着动。

他看向刘成海。

“刘主任,一起去。”

刘成海脸色难看。

“当然。”

肾内科在住院楼三层。

透析室门口坐着一排病人。

沈南枝的母亲方淑琴坐在角落,脚踝肿得鞋都撑开了。

她看见女儿,赶紧把裤腿往下拉。

“南枝,你怎么来了?”

沈南枝蹲下。

“妈,谁让你等到晚上?”

方淑琴避开她的眼神。

“没事。”

“我能等。”

“妈。”

沈南枝声音发颤。

方淑琴这才小声说:“刚才护士说机位紧张。”

“让我后面再做。”

“我问了一句,她说你今天惹事了,让我别给你添乱。”

沈南枝的眼泪一下涌上来。

她站起身,走到护士站。

“谁说的?”

几个护士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年纪轻的低下头。

护士长赶过来。

“怎么回事?”

没人说话。

周砚把母亲扶好。

他看着护士站。

“病人的透析安排,有医嘱和排班。”

“谁能临时改?”

肾内科护士长脸色很白。

“系统里没改。”

“只是口头让阿姨等一等。”

顾怀山走过来。

“谁口头通知?”

年轻护士眼眶红了。

“是……是我们副护士长。”

副护士长很快被叫来。

她三十多岁,脸上挂着僵硬的笑。

“误会。”

“今天机位确实紧。”

沈南枝拿出手机。

“那请您给我看今天排班。”

副护士长皱眉。

“你不是本科室人员,无权查看。”

顾怀山看向肾内科主任。

“病人本人能不能知道自己的治疗安排?”

肾内科主任赶紧说:“可以。”

方淑琴怯怯举手。

“我是病人。”

“我想知道。”

系统打开。

方淑琴的机位清清楚楚排在下午三点。

现在是两点四十。

没有任何冲突。

副护士长额头冒汗。

刘成海沉声问:“谁让你这么做的?”

副护士长嘴唇哆嗦。

“没人。”

“我以为……我以为行政那边希望先缓一缓。”

刘成海气得发抖。

“你以为什么?”

周砚冷冷看他。

“刘主任,刚才会议室里,您说我妻子母亲透析安排得很顺。”

“不到二十分钟,就不顺了。”

刘成海说不出话。

沈南枝扶着母亲。

“妈,先去透析。”

肾内科主任赶紧安排。

“马上,按原计划。”

方淑琴抓着女儿的手。

“南枝,妈是不是拖累你了?”

“没有。”

沈南枝蹲在她面前。

“您治病,是您的权利。”

“不是我求来的。”

方淑琴眼泪掉下来。

“他们说你被打了。”

“疼不疼啊?”

沈南枝再也忍不住。

她抱了抱母亲。

“不疼。”

方淑琴摸着她肿起的脸。

“撒谎。”

这一幕,让走廊里很多人别过脸。

老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他没有进去。

等方淑琴进了透析室,他才走到周砚身边。

“周小子。”

周砚回头。

老韩把文件袋递给他。

“监控备份。”

刘成海脸色一变。

“韩师傅,你私自拷贝监控?”

老韩看他。

“民警要求调取,我按流程备份。”

“原件还在系统里。”

“备份交给报案人一份,防止丢失。”

刘成海咬牙。

“谁教你的?”

老韩笑笑。

“我干保卫二十年,不全是看大门。”

顾怀山看着老韩。

“你以前在哪儿干过?”

老韩愣了下。

“矿务局保卫科。”

“难怪。”

顾怀山点头。

“规矩清楚。”

老韩把文件袋往周砚手里又按了按。

“还有一张纸。”

周砚打开。

里面除了U盘,还有一页监控调取登记表复印件。

登记人一栏,写着老韩的名字。

时间、摄像头编号、备份用途,都填得清楚。

沈南枝看着那张纸,忽然明白了。

老韩不是莽撞。

他是在用他懂的办法护她。

就在这时,周砚手机响了。

来电是街道退役军人服务站。

周砚接起。

对方声音客气得过分。

“周先生,您之前申请的便民维修摊位材料,我们查过了。”

“其实上个月就齐了。”

“这边想问您明天有没有时间来确认。”

周砚看了顾怀山一眼。

顾怀山面无表情。

周砚说:“为什么拖到现在?”

对方支吾。

“系统流转慢。”

周砚说:“请你把流转记录发我。”

对方沉默。

“这个……”

周砚说:“我按程序申请信息公开。”

“你们也可以按程序回复。”

电话那边立刻说:“我请示一下领导。”

周砚挂了电话。

陈国梁的秘书这时匆匆赶来。

他先看了顾怀山,又看向刘成海。

“刘主任,陈区长请周先生和沈女士去一趟。”

周砚问:“去哪儿?”

“区政府接待室。”

沈南枝摇头。

“我不去。”

秘书脸上仍带笑。

“沈女士,陈区长是真心想当面道歉。”

“今天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谁都不愿意。”

顾怀山开口。

“可以去。”

周砚看他。

顾怀山说:“公开场合。”

“带录音。”

秘书脸色一变。

“顾老,这……”

顾怀山看向他。

“道歉怕录音?”

秘书不敢说话。

沈南枝握紧包带。

她忽然摸到包里那个U盘。

护士站记录。

监控备份。

验伤单。

母亲透析排班。

还有周砚那通被拖了半年的申请。

一件件小事,像散落的针。

扎在她心上。

也慢慢拼成一张网。

她看向周砚。

“我去。”

周砚点头。

“我陪你。”

顾怀山淡淡说:“我也去。”

秘书额头出了汗。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小叶突然从护士站跑出来。

“南枝姐!”

她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医院内部群的一条消息截图。

发消息的人头像,正是陈诗雨。

她写着:

“让那个沈护士明白,工作、老人、孩子,她一样都保不住。”

沈南枝看着那行字,手指一点点收紧。

第7章

区政府接待室在二楼。

墙上挂着“为民服务”四个字。

沈南枝站在门口,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

周砚低声问:“还能撑吗?”

她点头。

“能。”

门打开。

陈国梁坐在里面。

陈诗雨也在。

她换了件外套,脸上没有刚才的嚣张,却依旧绷着下巴。

赵明辉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手机。

看到顾怀山进来,他立刻收起手机。

陈国梁起身。

“顾老,周先生,沈女士。”

“请坐。”

顾怀山坐下。

周砚和沈南枝并排坐。

陈诗雨没坐。

她像被逼来的。

陈国梁看了女儿一眼。

“诗雨。”

陈诗雨咬牙。

“沈护士,对不起。”

沈南枝看着她。

“为什么道歉?”

陈诗雨忍着火。

“我不该动手。”

“为什么动手?”

“我情绪不好。”

沈南枝说:“不是。”

陈诗雨猛地抬头。

“你还想怎样?”

陈国梁沉声:“诗雨。”

陈诗雨深吸一口气。

“我不该因为你按急诊分级,没有让我妈先看,就打你。”

沈南枝继续问:“打了几下?”

陈诗雨脸涨红。

“三下。”

“向谁道歉?”

“向你。”

沈南枝平静地说:“还有病床上的孩子。”

“你打我的时候,我在扶他的输液架。”

“他被吓哭了。”

陈诗雨忍无可忍。

“你别得寸进尺!”

周砚抬眼。

“这就是道歉?”

陈国梁的脸色沉下来。

“诗雨,继续。”

陈诗雨眼圈红了。

她从小到大,大概没受过这种场面。

可沈南枝心里没有快意。

她只是觉得冷。

这样的眼泪,不是悔。

是恨自己低头。

陈诗雨终于说:“我也向那个孩子道歉。”

沈南枝说:“道歉不是给我听。”

“你要去孩子母亲面前说。”

陈国梁点头。

“可以。”

他看向周砚。

“周先生,沈女士,诗雨已经道歉。”

“后续医疗费用,我们承担。”

“如果你们愿意和解,赔偿数额可以再谈。”

周砚没有接话。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

“陈区长,先说另一件事。”

陈国梁皱眉。

“什么?”

周砚打开截图。

那条群消息摆在桌面。

陈国梁脸色瞬间变了。

陈诗雨也慌了一下。

“谁给你的?”

沈南枝说:“所以是真的。”

陈诗雨立刻说:“我气话。”

周砚问:“发到哪个群?”

陈诗雨不说。

赵明辉开口。

“一个私人群。”

“朋友之间说话没分寸。”

周砚看向他。

“你也在群里?”

赵明辉一顿。

“在。”

“你有没有劝她?”

赵明辉脸色僵住。

周砚继续问:“还是你告诉她,我的就业扶持申请拖在街道?”

陈国梁猛地看向赵明辉。

“怎么回事?”

赵明辉赶紧解释。

“叔,我没有。”

周砚打开另一张截图。

是小叶后来发给他的。

群里赵明辉曾回了一句:

“别碰明面上的,卡流程最稳。”

接着又补了一句:

“周砚那个摊位申请,我认识街道的人。”

陈诗雨脸色白了。

“明辉,你不是说只是吓吓他们?”

赵明辉额头冒汗。

“我那是随口说。”

顾怀山终于开口。

“随口说的话,怎么会刚好对应上已经被拖延的申请?”

赵明辉说不出话。

陈国梁盯着他。

“你背着我做了什么?”

赵明辉急了。

“叔,我也是为了诗雨。”

“再说区医院那个康复设备项目,本来就快公示了。”

“这时候闹出诗雨打护士,对项目影响多大?”

陈国梁的眼神彻底冷下来。

“所以你让人卡周砚?”

“没有卡,就是让朋友慢一点。”

赵明辉话一出口,自己也意识到坏了。

接待室里静得可怕。

沈南枝看着他。

她终于懂了。

这不是陈诗雨一个人的脾气。

陈诗雨要面子。

赵明辉要项目。

刘成海要讨好。

每个人都觉得她低头最便宜。

周砚拿出一份材料。

“这是我申请便民维修摊位的受理回执。”

“这是街道今天的电话录音。”

“对方承认材料上月已齐。”

“我会按程序申请查询流转记录。”

顾怀山身边的小秦补充。

“如果存在人为拖延,相关部门会调查。”

“我们已经建议周先生走书面渠道。”

陈国梁脸色难看。

“顾老,这件事如果属实,我不会包庇。”

顾怀山说:“不用向我保证。”

“向群众保证。”

陈国梁沉默。

陈诗雨这时终于怕了。

“爸……”

陈国梁看她。

“你闭嘴。”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真正训她。

可沈南枝知道,不是因为她挨打。

是因为事情可能牵出项目和流程。

陈国梁深吸一口气。

“沈女士,周先生。”

“今天我那句以大局为重,说得不妥。”

沈南枝看着他。

“不妥在哪里?”

陈国梁没想到她会追问。

他顿了一下。

“不该让受委屈的人先退让。”

沈南枝的眼眶发热。

她等的不是这句迟来的话。

她只是想让那五个字,被原样推回去。

陈国梁继续说:“诗雨打人,依法接受处理。”

“医院内部如果有人借机施压,也应调查。”

“赵明辉涉及的项目,我会主动回避,并建议重新核查程序。”

赵明辉脸色一下白了。

“叔!”

陈国梁看都没看他。

顾怀山说:“这些话,建议形成书面记录。”

陈国梁点头。

“可以。”

陈诗雨急了。

“爸,你真要让我留下案底?”

小秦解释:“治安案件是否处罚,由公安机关依法认定。”

“不是谁想留就留,谁不想留就不留。”

陈诗雨眼泪掉下来。

“我就是打了她几下!”

沈南枝看着她。

“你打我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几下而已。”

“可你想过没有,我妈差点被拖延透析。”

“我儿子的上学材料可能被卡。”

“我丈夫按程序申请的摊位,被你们当成吓唬人的绳子。”

她声音不高。

“你打的不是三下。”

“你们每个人,都想再补一下。”

陈诗雨愣住。

赵明辉低头不语。

陈国梁脸色灰败。

接待室门外,秘书敲门进来。

“区长,公安那边来电话。”

“医院监控和护士站记录都已提取。”

“另外,网上出现了现场视频。”

所有人都看向他。

秘书咽了咽口水。

“视频里,您那句以大局为重,也录进去了。”

陈国梁的手指猛地收紧。

第8章

视频不是沈南枝发的。

也不是周砚发的。

发布者是一个陪父亲看病的大学生。

他只拍了十几秒。

画面晃动。

声音却很清楚。

陈诗雨那句“我爸给他们医院批过多少项目”,和陈国梁那句“以大局为重”,都在里面。

视频标题很刺眼。

但评论更刺眼。

“急诊按身份排队吗?”

“护士被打还要顾大局?”

“这大局里有没有普通人?”

区里反应很快。

当天下午,官方账号发布情况通报。

说公安机关已介入调查,区纪委监委已关注,涉事人员将依法依规处理。

用词很稳。

可陈国梁知道,这事压不住了。

接待室里,他看完通报,脸色疲惫。

顾怀山起身。

“该说的说完了。”

“剩下交给程序。”

周砚也站起来。

沈南枝跟着起身。

陈诗雨忽然冲到她面前。

“你满意了?”

周砚挡住她。

陈诗雨眼睛通红。

“我道歉了,你还想毁了我们家?”

沈南枝看着她。

“我没有毁你们家。”

“我只是没有替你们遮住。”

陈诗雨愣住。

赵明辉突然开口。

“沈女士,做人留一线。”

周砚转头看他。

“你卡我申请的时候,留了吗?”

赵明辉脸色难看。

“你别血口喷人。”

周砚说:“流转记录会说话。”

陈国梁终于爆发。

“赵明辉!”

赵明辉闭嘴。

顾怀山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陈区长。”

陈国梁抬头。

顾怀山说:“权力最怕被家里人当成欠条。”

“你今天不是栽在她挨的三巴掌上。”

“你栽在你们都以为,她会忍。”

这话说完,他推门离开。

沈南枝跟在后面。

走出区政府大楼时,天已经暗了。

冷风吹在脸上,疼得她吸气。

周砚把围巾给她围上。

“去接小满?”

沈南枝摇头。

“先去医院。”

“妈还在透析。”

他们回到医院时,气氛已经变了。

护士站没人再敢大声议论。

有几个同事看见沈南枝,眼神躲闪。

小叶跑过来。

“南枝姐,阿姨快结束了。”

沈南枝握了握她的手。

“谢谢。”

小叶小声说:“刘主任被叫去谈话了。”

“副护士长也停班了。”

“护士长让我告诉你,明天给你排休。”

沈南枝沉默了一下。

“我不休。”

小叶愣住。

沈南枝说:“我按班来。”

“我没做错事。”

这句话传到护士长耳朵里。

护士长站在办公室门口,看了她很久。

等方淑琴透析结束,护士长走过来。

她递给沈南枝一杯温水。

“喝点。”

沈南枝接过。

“谢谢护士长。”

护士长叹了口气。

“南枝,今天会议室里,我没帮你说话。”

沈南枝没接话。

护士长苦笑。

“我怕。”

“我女儿今年考规培,我丈夫在医院后勤。”

“我知道怕不是理由。”

沈南枝低头看水杯。

“我理解。”

护士长眼眶红了。

“理解不等于不疼。”

她把一张纸递过来。

“这是科室情况说明。”

“我写的。”

沈南枝打开。

上面清楚写着,沈南枝当班期间按急诊分级处置,流程合规,无服务过错。

末尾有护士长签名。

沈南枝抬头。

“您签了?”

护士长点头。

“我该早签。”

这不是天大的帮助。

却像一盏迟来的灯。

方淑琴坐在轮椅上,听得糊涂。

“南枝,你工作会不会没了?”

沈南枝蹲下。

“不会。”

方淑琴不信。

周砚说:“妈,没了也不怕。”

“我摊位申请能办了。”

“以后我在便民市场修电器。”

“您去透析,我接送。”

方淑琴看着他。

“你们别为了我……”

“妈。”

周砚打断她。

“您别总把自己算成负担。”

方淑琴低头抹眼泪。

“我就是怕你们难。”

何姨这时风风火火冲进来。

手里拎着保温桶。

“难什么难?”

“人活着谁不难?”

她把桶往周砚怀里一塞。

“鸡汤。”

“别让南枝喝冷风。”

沈南枝看见她,眼泪差点又掉。

何姨瞪她。

“憋回去。”

“脸都肿成馒头了,再哭更难看。”

小满也跟在后面。

他背着书包,眼睛红红的。

“妈妈。”

沈南枝赶紧站起来。

“小满,你怎么来了?”

小满跑过来,又不敢碰她的脸。

“何奶奶说你摔了。”

他看着她脸上的印子。

“妈妈,摔跤会有手指印吗?”

大人们都沉默了。

沈南枝蹲下来。

“小满,妈妈不是摔的。”

“妈妈被人打了。”

小满眼泪一下掉下来。

“为什么?”

沈南枝想了想。

“因为妈妈按规则做事,有人不高兴。”

小满哭着问:“那规则错了吗?”

“不。”

沈南枝抱住他。

“错的是打人的人。”

小满抽噎着说:“那妈妈还当护士吗?”

沈南枝看着他。

“当。”

“为什么?”

“因为今天那个输液的小朋友,需要有人扶住他的针。”

小满把脸埋进她怀里。

何姨转过身擦眼睛。

周砚站在旁边,喉咙发紧。

这时,他手机又响。

是陌生号码。

周砚接起。

电话里传来男人压低的声音。

“周砚是吧?”

“你别以为顾老能护你一辈子。”

“你老婆的事,闹到这里差不多了。”

周砚没说话。

对方继续说:“你儿子补录材料,明天要交。”

“路上小心点。”

沈南枝听见最后四个字,脸色瞬间变了。

周砚按下录音保存。

他抬头看向顾怀山留下的小秦。

小秦也听见了。

她脸色一沉。

“把号码给我。”

周砚把手机递过去。

下一秒,何姨突然拍桌子。

“还没完了?”

“行。”

“明天我陪小满去交材料。”

“我倒要看看,谁敢在学校门口动歪心思。”

可周砚看着那个号码,忽然想起一个人。

赵明辉在接待室收起手机时,屏幕上也闪过一串尾号。

和这个号码,只差一位。

第9章

第二天早上,周砚没有让小满请假。

他照常给孩子煎了鸡蛋。

沈南枝坐在桌边,脸还肿着。

小满小心翼翼把鸡蛋推给她。

“妈妈,你吃大的。”

沈南枝笑了笑。

“妈妈吃半个。”

何姨拎着包进门。

“都别磨蹭。”

“材料我看过了,户口本、居住证、社保单、疫苗本,一样不少。”

周砚把文件袋递给她。

“何姨,麻烦您。”

何姨翻白眼。

“麻烦什么?”

“我又不是白去。”

“回来你给我修电磁炉。”

周砚点头。

“修。”

沈南枝低声说:“我也去。”

周砚看她。

“你今天该复查。”

“先送小满。”

“不。”

周砚把她的手握住。

“南枝,今天让何姨去。”

“我们去派出所。”

沈南枝明白了。

那个威胁电话,不能当没听见。

小满拉住妈妈衣角。

“妈妈,我不怕。”

沈南枝蹲下。

“怕也没关系。”

“怕不是丢人的事。”

何姨在旁边哼了一声。

“怕就抓紧奶奶的手。”

小满点头。

“我抓紧。”

他们分头出门。

何姨带着小满去学校。

周砚和沈南枝去派出所补充材料。

小秦已经在门口等。

“昨晚号码查到实名登记人了。”

周砚问:“是谁?”

小秦说:“赵明辉公司一个司机。”

沈南枝皱眉。

“司机?”

“目前只能说明号码登记在他名下。”

“是否受人指使,要公安调查。”

周砚点头。

“我们配合。”

派出所里,民警听完录音,表情严肃。

“这已经不是简单口角。”

“我们会依法传唤相关人员询问。”

沈南枝把昨晚的截图、电话录音、医院情况说明一并提交。

她不会引用法律条款。

也不说大话。

她只把每件事发生的时间、地点、谁在场,一条条写清楚。

写到“母亲透析被口头延后”时,她手停了一下。

周砚轻声说:“照实写。”

沈南枝点头。

她继续写。

每一个字,都像把扎进心里的针拔出来。

中午,学校那边传来消息。

小满的材料顺利收了。

何姨发来语音。

声音很大。

“谁也没拦。”

“教务老师态度挺好。”

“我还顺手把门口卖烤肠的举报了,油锅摆路中间,多危险。”

沈南枝听得哭笑不得。

周砚也笑了一下。

可笑意没持续多久。

下午三点,赵明辉被传唤。

他进派出所时,脸色很差。

陈诗雨也来了。

她戴着口罩和帽子,还是被人认出。

她看见沈南枝,眼神恨得发红。

“你非要逼死我们?”

沈南枝说:“我只是报案。”

赵明辉冷笑。

“报案?”

“你们这种人,最会装弱。”

周砚往前一步。

民警立刻说:“注意言行。”

赵明辉不敢再说。

询问进行了很久。

周砚和沈南枝坐在外面等。

小秦接了个电话,回来后低声说:“区里已暂停赵明辉公司参与医院康复设备项目。”

“项目要重新核查。”

周砚问:“陈国梁呢?”

“他主动向组织说明情况。”

“是否存在违纪,要调查。”

沈南枝沉默。

她想起陈国梁那张温和的脸。

他没有亲手打她。

可他一句话,就让所有人知道该怎么压她。

这种伤,很难验出来。

傍晚,赵明辉出来了。

他看见周砚,忽然走过来。

民警拦住。

赵明辉举起手。

“我就说两句。”

周砚没动。

赵明辉盯着他。

“你赢了?”

“你以为你赢了?”

“项目停了,公司资金链会断。”

“我和诗雨订婚也黄了。”

“你们满意了?”

周砚说:“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赵明辉眼睛发红。

“我只是想往上爬。”

“我爸当年在工地摔断腿,老板赔了两万就没影。”

“我发誓我这辈子再也不让人踩。”

“我有什么错?”

沈南枝看着他。

“你想不被人踩,不等于可以踩别人。”

赵明辉像被噎住。

陈诗雨从后面冲出来。

“赵明辉!”

她摘了口罩,脸色惨白。

“威胁电话是不是你让人打的?”

赵明辉不说话。

陈诗雨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清脆一声。

所有人都愣了。

陈诗雨哭着骂:“你把我当什么?”

“你说帮我出气。”

“你说我爸会兜住。”

“现在项目没了,你就把责任往我身上推!”

赵明辉捂着脸,冷笑。

“你没打人?”

“你没在群里说要让她保不住工作老人孩子?”

“陈诗雨,别把自己摘干净。”

陈诗雨脸色灰白。

两个人在派出所门口撕破脸。

这场面并不体面。

也不痛快。

只是难看。

像一块遮羞布终于烂了。

民警把他们分开。

陈诗雨忽然看向沈南枝。

“你满意了吧?”

沈南枝摇头。

“我从来没想看你们这样。”

“我只想你打人的时候,知道别人会疼。”

陈诗雨怔住。

她的眼泪掉得更凶。

但这一次,没人围着她哄。

晚上,周砚陪沈南枝回家。

楼道灯坏了一盏。

何姨正踩着凳子换灯泡。

周砚赶紧扶住。

“您下来,我来。”

何姨嘴硬。

“等你回来,天都黑透了。”

灯泡亮起的一瞬,沈南枝手机响了。

是医院人事科王姐。

王姐声音压得很低。

“南枝,你听我说。”

“刘主任把责任往你身上推,说你私自扩散视频,影响医院声誉。”

“明天院里要开会。”

“他想先停你的班。”

沈南枝握着手机,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第10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医院小会议室坐满了人。

院长、副院长、医务科、人事科、护理部都在。

刘成海坐在侧边,眼下发青。

他看见沈南枝进来,先发制人。

“沈南枝,医院培养你多年。”

“你遇到纠纷,不通过组织解决,却任由视频扩散。”

“现在医院被舆论围攻,你要承担责任。”

沈南枝没有坐。

周砚站在她身后。

顾怀山没有来。

小秦来了。

她只坐在旁听位置。

院长看了沈南枝一眼。

“南枝,你说说。”

沈南枝打开文件袋。

她先拿出报警回执。

“我被打后,第一时间报警。”

她又拿出验伤单。

“这是检查记录。”

接着是医院监控调取登记表。

“监控由民警依法调取。”

然后是护士长签字的情况说明。

“我当班处置流程合规。”

最后,她拿出手机。

“网传视频不是我发布。”

“发布者已在网上说明,他是现场患者家属。”

刘成海冷笑。

“你说不是就不是?”

小秦开口。

“公安机关已核实视频源头。”

“确非沈女士发布。”

刘成海脸色一僵。

院长看向他。

“刘主任,你还有什么依据?”

刘成海额头冒汗。

“我也是为了医院。”

沈南枝看着他。

“刘主任,您昨天让我签情况说明。”

“让我承认沟通不当。”

她把那张纸复印件放到桌上。

“我没签。”

院长拿起来看,脸色变了。

“这是谁拟的?”

王姐低下头。

“刘主任口述,我打印的。”

刘成海急了。

“那是协调模板。”

护士长忽然站起来。

“不是模板。”

“昨天会议室里,刘主任提到了南枝母亲透析、孩子上学、编制推荐。”

刘成海怒道:“你胡说!”

护士长脸发白,却没有退。

“我没有胡说。”

“我当时没敢说话。”

“今天我说。”

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小叶也站起来。

她声音发颤。

“我能证明,南枝姐没有错。”

“陈小姐动手时,南枝姐一直扶着孩子的输液架。”

“护士站工作记录也拍到了。”

刘成海瞪着她。

“小叶,你想清楚。”

小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想清楚了。”

“我爸脑梗那天,是南枝姐替我顶班。”

“她教我,病人到了跟前,先救人。”

“现在她被冤枉,我不能装看不见。”

院长重重放下材料。

“够了。”

他看向刘成海。

“你先停职,配合调查。”

刘成海脸色惨白。

“院长!”

“出去。”

刘成海站起来,椅子被撞出刺耳声响。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沈南枝。

“你以为你赢了?”

“医院以后谁还敢用你?”

院长沉声:“刘成海!”

沈南枝抬头。

她的声音很稳。

“如果一个医院不敢用按流程救人的护士。”

“那不是我的问题。”

刘成海说不出话。

他推门离开。

那扇门关上后,会议室里像终于透进空气。

院长看向沈南枝。

“南枝,医院向你道歉。”

“后续会配合公安和纪检调查。”

“你的岗位、考核,不受此事负面影响。”

沈南枝点头。

“谢谢院长。”

她没有说原谅。

因为道歉是应该的。

不是恩赐。

事情的处理,比许多人想象得慢。

陈诗雨因殴打他人,被依法作出治安处罚,并向沈南枝和受惊孩子家属当面道歉。

赵明辉因涉嫌指使他人威胁,被进一步调查。

他公司的医院项目被暂停,重新公开核查。

街道那名拖延周砚申请的工作人员,也被问责。

周砚的便民维修摊位,按正常程序办了下来。

摊位不大。

一张桌子,一个工具箱,一块蓝底白字的牌子。

何姨嫌弃地看了半天。

“字太小。”

周砚说:“我明天换大的。”

何姨把坏电磁炉往桌上一放。

“先修我的。”

小满蹲在旁边,认真递螺丝刀。

“爸爸,这个吗?”

“对。”

沈南枝站在市场口,看着父子俩。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并不寒酸。

它是靠自己站住的。

方淑琴的透析仍按排班进行。

肾内科副护士长被调离岗位。

那天,方淑琴做完透析,拉着沈南枝的手说:“妈以前总怕给你添麻烦。”

沈南枝给她系围巾。

“妈,生病不是麻烦。”

“欺负人才是。”

方淑琴眼睛红了。

“你爸走得早,我总教你忍。”

“我以为忍一忍,日子就过去了。”

沈南枝轻声说:“有些日子能忍过去。”

“有些不能。”

陈国梁的调查结果出来时,已经是一个月后。

通报不长。

他因家风不正、处理群众纠纷方式不当、未严格约束亲属,被批评教育并作出组织处理。

是否还有其他问题,另案核查。

沈南枝看完通报,心里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

她只是把手机放下,继续给小满检查作业。

小满问:“妈妈,那个打你的人以后还会打人吗?”

沈南枝想了想。

“我不知道。”

“但她会知道,打人要付代价。”

小满点点头。

“那我以后也要守规则。”

周砚在厨房洗碗,听见这句,笑了一下。

晚上,陈诗雨来过一次。

她站在楼下,没有上楼。

沈南枝下班回来,看见她靠在车边。

陈诗雨瘦了些,妆也淡了。

她看见沈南枝,表情很不自然。

“我不是来求你撤案的。”

沈南枝说:“已经处理完了。”

陈诗雨低头。

“那个孩子,我去道歉了。”

“他妈妈没骂我。”

“她说她只希望孩子以后进医院别害怕。”

沈南枝没说话。

陈诗雨眼圈红了。

“我以前真觉得,有些事一句话就能解决。”

“排队,床位,项目,工作。”

“我爸认识人,别人也都给面子。”

她吸了吸鼻子。

“那天你问我,打了几下。”

“我晚上一直梦见。”

“三下。”

“每一下声音都特别清楚。”

沈南枝看着她。

“你该记住的不是声音。”

“是别人也有不能被你踩的日子。”

陈诗雨点头。

“对不起。”

这一次,她没有抬下巴。

沈南枝接受了这句道歉。

但也只是接受道歉。

她没有请她上楼。

没有说没关系。

陈诗雨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楼道里,何姨探出头。

“走了?”

沈南枝笑了。

“走了。”

何姨哼一声。

“别心软。”

“我知道。”

何姨把一碗甜汤塞给她。

“给小满的。”

沈南枝接过。

“那我呢?”

何姨瞪她。

“锅里还有。”

沈南枝低头笑,眼眶却热了。

生活没有突然变成坦途。

她仍旧上夜班。

周砚仍旧在摊位上修电器。

方淑琴仍旧每周透析。

小满仍旧会因为写错拼音挨妈妈批评。

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沈南枝再遇到插队的家属,会把分级规则指给对方看。

对方拍桌子,她就按铃叫保安。

保安来得很快。

老韩退休后,偶尔会来医院门口下棋。

他看见沈南枝,总要问一句:“今天没人欺负你吧?”

沈南枝笑着答:“有也不怕。”

老韩点点头。

“这才对。”

周砚后来请顾怀山吃了一顿饭。

饭馆很小。

顾怀山只点了两个菜。

周砚端起茶。

“首长,那天谢谢您。”

顾怀山看他一眼。

“谢什么?”

“我又没替你打架。”

周砚笑了。

“您来了,我心里有底。”

顾怀山放下筷子。

“周砚,你要记住。”

“真正的底气,不是认识谁。”

“是你站在规矩里,还敢把头抬起来。”

周砚沉默片刻。

“我记住了。”

回家路上,他把这句话告诉沈南枝。

沈南枝牵着小满,走在路灯下。

小满问:“妈妈,什么叫底气?”

沈南枝看着前面的路。

“就是你没做错事的时候,不用因为别人声音大,就把自己说小。”

小满想了想。

“那妈妈有底气。”

周砚笑着看她。

沈南枝也笑。

风吹过来,脸上曾经肿痛的地方早已不疼。

她知道,那三个巴掌留下的,不只是伤。

还有一条线。

线的一边,是过去那个总怕家人受牵连、总想再忍一忍的自己。

线的另一边,是她终于明白:

人可以为生活低头,但不能把尊严也交出去。

真正的大局,从来不是让弱者吞下委屈,而是让每个普通人都敢相信,规矩会站在不肯作恶的人这边。

(本篇已完结,更多完结故事在主页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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