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词中极美的30首小令，短到极致，美到心碎

小令是宋词中最精巧的体式。明代《类编草堂诗余》首创以五十八字以内为小令、五十九至九十字为中调、九十一字以上为长调的三分法，但现当代不少词学学者并不主张单纯依靠字数机械划分，存有学术分歧。它没有长调的铺陈繁复，却在寥寥数十字中，容纳了无限深情。

十六字令是常见最短词牌之一，最长的小令也不过五十八字。《临江仙》《踏莎行》《小重山》正体恰好五十八字，处在小令界定的边界；少数56-58字词牌，学界尚有归类分歧，本文依从通行选本标准收录，字字珠玑，美到心碎。

01

十六字令（又名苍梧谣）

宋·蔡伸

天！

休使圆蟾照客眠。

人何在？桂影自婵娟。

译文：

我是那个离家的人，月亮照着我睡不着。我想的那个人在哪儿呢？月宫里只有桂树的影子，独自美好。

全词仅16字，是最短的词牌之一。

02

十六字令·归（又名归字谣）

宋·张孝祥

归！

猎猎薰风卷绣旗。

拦教住，重举送行杯。

译文：

回去吧！热风猎猎吹卷着绣旗。拦住他不让走，再次举起送行的酒杯。

（"卷"一作"颭"，"拦"一作"阑"。）

03

如梦令

宋·李清照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

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

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译文：

我记得以前在溪边亭子玩到傍晚，喝得大醉连回家的路都忘了。玩够了撑船回家，误入了荷花丛深处。拼命划啊，拼命划啊，把满滩的鸥鹭都惊飞了。

04

如梦令

宋·李清照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

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译文：

昨夜雨疏风骤，我睡了一觉酒意未消。问卷帘的丫鬟，她说海棠还跟昨天一样。知道吗？知道吗？应该是叶子肥了，花儿瘦了。

05

如梦令

宋·秦观

莺嘴啄花红溜，燕尾点波绿皱。

指冷玉笙寒，吹彻小梅春透。

依旧，依旧，人与绿杨俱瘦。

译文：

黄莺啄花，红花纷纷滑落；燕子点水，绿波起皱。我手指冰凉，玉笙也透着寒气，吹完一曲《小梅花》，春意倒是透出来了。还是老样子啊，还是老样子，人与绿杨，俱已消瘦。

06

忆王孙·春词

宋·李重元

萋萋芳草忆王孙，柳外楼高空断魂。

杜宇声声不忍闻。

欲黄昏，雨打梨花深闭门。

译文：

满地青草让我想起远行的人，柳树外高楼上，空自伤神。杜鹃一声声啼叫，听得我满心伤感。天快黑了，雨打着梨花，我把门紧紧关上。

07

忆王孙·番阳彭氏小楼作

宋·姜夔

冷红叶叶下塘秋，长与行云共一舟。

零落江南不自由。

两绸缪，料得吟鸾夜夜愁。

译文：

冷红的枫叶一片片飘进秋塘，我老跟着浮云漂在船上。流落江南，身不由己。当年两人那么缱绻，我想她这会儿也夜夜愁得睡不着吧。

08

生查子·元夕

宋·欧阳修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

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作者存较大争议，一说朱淑真，此从《乐府雅词》录为欧阳修。末句"泪湿春衫袖"，一作"泪满春衫袖"。）

译文：

我记得去年元宵夜，花市灯火亮如白昼。月亮爬上柳梢头，我俩约好了黄昏后见面。今年元宵夜，月色灯火依旧。可再也看不见去年那个人了，泪水沾湿了春衫袖子。

09

阳关曲·中秋月

宋·苏轼

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

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

译文：

晚云散尽了，月光里透着清寒。银河静悄悄的，白玉盘似的月亮在转。此生这样的夜晚不会总有，明年的明月，我又将在何处观赏？

（本调为七言绝句体小令，仅28字。源自王维《送元二使安西》诗入乐，又名《渭城曲》。）

10

点绛唇

宋·汪藻

新月娟娟，夜寒江静山衔斗。

起来搔首，梅影横窗瘦。

好个霜天，闲却传杯手。

君知否？乱鸦啼后，归兴浓于酒。

译文：

我看见新月弯弯的，夜里冷，江面静，山尖挂着北斗星。起身搔首，梅花的瘦影子横在窗上。好一个霜天，却没心思举杯饮酒。你知道吗？一阵乱鸦叫过之后，我想回家的那股劲儿，比酒还浓。

11

菩萨蛮

宋·陈克

绿芜墙绕青苔院，中庭日淡芭蕉卷。

蝴蝶上阶飞，烘帘自在垂。

玉钩双语燕，宝甃杨花转。

几处簸钱声，绿窗春睡轻。

译文：

绿草围墙绕着青苔院子，庭院里日头淡淡的，芭蕉叶微微卷着。蝴蝶在台阶上飞，帘子自在垂着。燕子在玉钩上呢喃，杨花在井台边打转。远处传来簸钱声，绿窗下的人儿睡得浅浅，春梦朦胧。

12

卜算子·咏梅

宋·陆游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

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译文：

驿站外断桥边，梅花孤零零地开，没人管。已经是黄昏了，它自个儿发愁，还赶上风吹雨打。它没心思跟百花争春天，随它们嫉妒去。就算凋零了，被碾成泥土灰尘，那股清香还是老样子。

13

卜算子

宋·李之仪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

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译文：

我住在长江上游，你住在长江下游。我天天想你却见不着你，我们共饮一江水。这江水何时才会枯竭，这份离恨啥时候是个头。我只盼你的心跟我的心一样，定不会辜负这番相思。

（末句"定"为衬字，正体44字，此首45字。）

14

采桑子

宋·欧阳修

轻舟短棹西湖好，绿水逶迤。

芳草长堤，隐隐笙歌处处随。

无风水面琉璃滑，不觉船移。

微动涟漪，惊起沙禽掠岸飞。

译文：

我划着小船游西湖，绿水弯弯曲曲的。芳草长堤，隐隐约约到处有笙歌跟着。没风的时候水面像琉璃一样滑，不知不觉船已移动。微微泛起涟漪，惊起沙洲上的水鸟，贴着岸边飞走了。

15

浣溪沙

宋·晏殊

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

夕阳西下几时回？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小园香径独徘徊。

译文：

我填一首新词喝一杯酒，还是去年的天气，还是旧日的亭台。夕阳西下，几时才能回来？花儿落了没办法，燕子回来了看着眼熟。我在小园落花的小路上，独自徘徊。

16

浣溪沙

宋·秦观

漠漠轻寒上小楼，晓阴无赖似穷秋。

淡烟流水画屏幽。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

宝帘闲挂小银钩。

译文：

淡淡寒气漫上小楼，早晨的阴天烦人得像深秋。画屏上淡烟流水，一片幽静。自在飘飞的花瓣轻得像梦，无边无际的细雨细得像愁。珠帘闲闲地挂在小银钩上。

17

浣溪沙

宋·贺铸

楼角初消一缕霞，淡黄杨柳暗栖鸦。

玉人和月摘梅花。

笑捻粉香归洞户，更垂帘幕护窗纱。

东风寒似夜来些。

译文：

我看见楼角刚消了一缕晚霞，淡黄的杨柳里隐约藏着归鸦。美人趁着月光摘梅花。她笑着捻着花香回屋，又放下帘幕护住窗纱。东风吹来的寒意，比入夜时又重了几分。

18

鹧鸪天

宋·晏几道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译文：

我记得当年你穿着彩衣殷勤地捧着酒杯劝酒，我甘愿喝得满脸通红。舞跳到月亮在杨柳梢头、楼心都沉落下去了，歌唱到桃花扇底的风都唱尽了。分别以后，我总想起相逢，多少回梦里跟你在一起。今夜我频频举起银灯细细端详，唯恐此番相逢仍是幻梦。

19

鹧鸪天

宋·贺铸

重过阊门万事非，同来何事不同归？

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

原上草，露初晞。旧栖新垅两依依。

空床卧听南窗雨，谁复挑灯夜补衣？

译文：

我再经过阊门，万事都变了样。同来的人为何不能同归？我像经霜的梧桐半死半生，像白了头的鸳鸯没了伴儿独自飞。原野上的草，露水刚干。旧居和新坟都让我舍不得。我躺在空床上听南窗的雨，还有谁挑灯夜补衣？

（此词为贺铸悼念亡妻赵氏之作，约作于宋哲宗元祐年间。此词因名句又称《半死桐》。"梧桐半死"化用枚乘《七发》典故，"露初晞"化用《薤露》古辞，皆喻丧偶之痛。）

20

临江仙

宋·晏几道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

去年春恨却来时。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记得小蘋初见，两重心字罗衣。

琵琶弦上说相思。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译文：

我梦醒了，楼台紧锁着；酒醒了，帘幕低低垂着。去年春天的离愁别恨又涌上我心头。落花里我一个人站着，细雨中燕子成双飞过。我记得初见小蘋的时候，她穿着绣着两重心字纹样的罗衣。琵琶弦上弹的都是相思。那时候的明月还在，曾经照着那像彩云一样的佳人归去。

21

鹊桥仙

宋·秦观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译文：

我看见薄薄的云彩在天上变着花样，流星传递着离恨，银河迢迢，牛郎织女悄悄渡河。秋风白露里见上一面，就胜过人间无数平常的相聚。柔情像水一样软，佳期像梦一样短，我不忍心回头看那鹊桥上的归路。两个人要是感情长久，又何必天天腻在一起呢。

22

西江月·夜行黄沙道中

宋·辛弃疾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

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

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

旧时茅店社林边，路转溪桥忽见。

译文：

我看见明月升上枝头，惊飞了栖息的喜鹊；清风半夜吹来，蝉也跟着叫。我在稻花香里说着今年丰收，耳边一片蛙声。天边七八颗星星，山前两三点雨。往日那间茅店就在土地庙旁的树林边，转过溪桥，它忽然出现在眼前。

23

清平乐

宋·黄庭坚

春归何处？寂寞无行路。

若有人知春去处，唤取归来同住。

春无踪迹谁知？除非问取黄鹂。

百啭无人能解，因风飞过蔷薇。

译文：

我问春天去哪儿了？寂寞得找不着它的路。要是有人知道春天在哪，帮我喊它回来一起住。春天没踪迹谁知道？除非去问黄鹂。它叫得再好听也没人懂，已经随风飞过蔷薇花丛了。

24

清平乐·村居

宋·辛弃疾

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

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

大儿锄豆溪东，中儿正织鸡笼。

最喜小儿亡赖，溪头卧剥莲蓬。

译文：

我看见茅屋矮矮小小的，溪边长满青草。带着醉意用吴侬软语互相逗趣，那是谁家的白发翁媪。大儿子在溪东锄豆苗，二儿子在编鸡笼。最可爱的是小儿子调皮，趴在溪头剥莲蓬。

25

清平乐

宋·晏殊

红笺小字，说尽平生意。

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

斜阳独倚西楼，遥山恰对帘钩。

人面不知何处，绿波依旧东流。

译文：

我在红信笺上写满小字，把一辈子的心事都说尽了。鸿雁在天上飞，鱼在水里游，这份情意没法寄出去，真惆怅。斜阳里我一个人倚着西楼，远山正对着帘钩。心上人不知在哪，绿水还是照样往东流。

26

浪淘沙令

宋·王安石

伊吕两衰翁，历遍穷通。

一为钓叟一耕佣。

若使当时身不遇，老了英雄。

汤武偶相逢，风虎云龙。

兴王只在笑谈中。

直至如今千载后，谁与争功！

译文：

伊尹、吕尚两位老者，一生历经困顿与显达。一位垂钓渭滨，一位耕于陇亩。倘若当年没有遇到圣明君主，一代英雄便只能在岁月中老去。

商汤、周武王与他们际遇相逢，风云际会，如龙虎相从。辅佐君王成就大业，几乎就在谈笑之间。

直至千载之后的今天，又有谁能建立与他们比肩的不朽功业！

（伊尹，名挚，"尹"为商代官名，辅佐商汤灭夏；吕尚，即姜子牙，辅佐武王伐纣。二人皆早年困顿，晚年遇明主而建大功。"风虎云龙"语出《易·乾》："云从龙，风从虎。"）（"兴王"一作"兴亡"；"笑谈"一作"谈笑"）

27

玉楼春·春景

宋·宋祁

东城渐觉风光好，縠皱波纹迎客棹。

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

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

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

译文：

东城那边渐渐觉得风光好了，皱纱一样的水波迎着客船。绿杨林外飘着淡淡的晓寒，红杏枝头春意正闹得欢。一辈子老是恨欢乐太少，谁还吝惜千金去换一笑呢。我为你端起酒杯劝斜阳，好歹在花丛里多留一会儿晚照。

28

南乡子

宋·晏几道

新月又如眉，长笛谁教月下吹。

楼倚暮云初见雁，南飞。

漫道行人雁后归。

意欲梦佳期，梦里关山路不知。

却待短书来破恨，应迟。

还是凉生玉枕时。

译文：

我看见新月又像弯弯的眉毛，谁在月下吹长笛。我倚着楼看暮云，初见大雁往南飞。别说行人会在大雁后面回来。我想在梦里见一面，梦里关山的路却不认识。我等一封书信来消解愁闷，怕是也要来得太迟。又是玉枕生凉的时候。

29

踏莎行

宋·欧阳修

候馆梅残，溪桥柳细，草薰风暖摇征辔。

离愁渐远渐无穷，迢迢不断如春水。

寸寸柔肠，盈盈粉泪，楼高莫近危阑倚。

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

译文：

驿馆边梅花渐渐凋残，溪桥畔柳丝轻柔纤细。芳草含香，暖风拂面，我策马缓缓远行。离愁随着路途越延越长，无穷无尽，恰似一江春水，奔流不绝。

遥想闺中人柔肠寸断，泪水盈盈。千万不要独自登上高楼，凭栏远望。原野的尽头是一重春山，而远行游子，还远在春山之外。

30

小重山

宋·岳飞

昨夜寒蛩不住鸣，惊回千里梦，已三更。

起来独自绕阶行，人悄悄，帘外月胧明。

白首为功名，旧山松竹老，阻归程。

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此词作者存争议，一说为后人托名岳飞之作，一说确为岳飞所作，通常仍归入岳词。）

译文：

昨夜寒虫不住鸣，把我千里归梦惊醒，已经三更天了。起身独自绕阶而行，四周静悄悄的，帘外月色朦胧。头发都已熬白，只为建功报国，故乡的松竹早已苍老，回家的路却被挡住了。我想把心事托付给瑶琴，知音太少，弦弹断了又有谁来听？

（此词约作于宋高宗绍兴八年（1138）前后，时宋金和议初成，岳飞主张抗金却遭压制，词中"白首为功名""阻归程""弦断有谁听"皆寓壮志难酬之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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