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酷真相：现在很多孩子的锦衣玉食，已是这辈子的人生巅峰

残酷真相：现在很多孩子的锦衣玉食，已是这辈子的人生巅峰

上个月我表姐来我家吃饭，带着她儿子浩浩。浩浩今年十三岁，刚上初一，一米七的个儿，低头玩手机的时候脖子弯成一张弓。表姐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里面哐当响了一声，我问是什么，表姐说是新款iPad，刚买的，五千多。

“班里同学都有，他不买不行。”表姐边说边往厨房走，帮我择菜。

浩浩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眼皮都没抬。我外甥女小鱼凑过去看他玩，他嫌她挡光，往旁边挪了挪。小鱼撇着嘴回来拉我袖子：“舅舅，哥哥不理我。”

我看了眼那个最新款的iPad，又看了眼地上那双两千多块的球鞋，再看看他书包里那套据说补习费一小时四百块的数学课资料。这孩子的行头加起来比我一个月工资还多。

吃饭的时候表姐一直在给浩浩夹菜，排骨、虾仁、牛肉，挑瘦肉往他碗里堆。浩浩拨来拨去，最后扒了半碗米饭就说饱了，起身回沙发上继续打游戏。表姐把剩菜收拾了，叹了口气说：“这孩子嘴刁，小时候惯坏了。”

我看着她四十多岁的人，头发里夹着白丝，自己碗里盛的都是菜帮子和几片肥肉。她在一家超市做收银，一个月到手三千八。她老公在工地开升降机，有五险没一金，活多的时候六七千，活少的时候四千出头。

我不知道浩浩那套行头加补习费占了她家收入的多少，但我猜，应该不止一半。

吃完饭送他们走的时候，浩浩头也不回地上了车，表姐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腰微微弓着。我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拐过路口消失，忽然想起以前在网上看过的一句话：很多孩子人生的锦衣玉食就在童年，往后全是下坡路。

那会儿觉得这话太丧了。现在看着浩浩的背影，我心里莫名其妙地紧了一下。

我表姐出生在八十年代农村。她小时候过什么日子呢？过年才能穿新衣服，新衣服都是表姐穿完表妹穿，缝缝补补传三家。吃肉是大事，一个月两回，她妈把肥肉切得薄薄的，炒在白菜里，她专挑肥的吃，因为油水大。

她那时候最大的愿望是每天都能吃上炒鸡蛋。

后来她长大了，进城里打工，结了婚，生了浩浩。她自己吃过的苦，一丁点儿都不想让孩子再吃了。奶粉要进口的，衣服要品牌的，玩具要最新的，兴趣班别的小朋友学什么她儿子也得学什么。她老公在工地上晒得脱皮，她自己在超市站一天腿肿得按下去一个坑，两口子咬着牙把孩子托举起来，举得高高的，高过他们这辈子能够到的所有东西。

他们做到了。浩浩今年十三岁，穿一千块的T恤，用最新款iPad，每周补四门课，寒暑假飞海南三亚。

可是然后呢？

我跟表姐聊过浩浩的学习，她愁得不行。小学的时候还能靠盯靠管稳住中上游，上了初中一下子滑到班级后三分之一。数学跟不上，英语不愿意背，语文阅读理解答不到点上。她花了大价钱请一对一的家教，上了半年，期中考试就提高了八分。

“你说他以后怎么办？”表姐那天在我家厨房，一边洗碗一边跟我说，水龙头开着，声音哗哗的。“考不上好高中就上不了好大学，上不了好大学就找不到好工作。到时候他拿什么养活自己？他现在这花钱的架势，以后自己挣得回来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想告诉她现在大学生找工作也难，想了想到底没说出口。

浩浩的巅峰就在此刻了。此刻他有一双几千块的球鞋，有一个随时可以打游戏的iPad，有顿顿有肉的餐桌，有爸妈全力托举的底气。可是这些东西，没有一样是他自己挣来的。它们像是一堆五彩斑斓的泡泡，漂亮是真漂亮，但风一吹就散了。

等他长大了要自己去面对房价、面对职场竞争、面对柴米油盐的时候，他拿什么去换那些东西呢？他会不会发现，自己人生的头十几年已经把最好的一碗饭吃了，后面全是剩菜和硬馒头？

我认识一个做装修的老王，甘肃人，在城里干了快二十年。他儿子今年高中毕业，考了个民办二本，一年学费两万八。老王没皱一下眉头，说砸锅卖铁也供。

他儿子我见过，高高帅帅一个小伙，穿得也挺时髦，坐在工地旁边的马路牙子上等老王收工，手里拿的还是最新款手机。老王扛着工具出来的时候满身灰，儿子站起来给他拍了拍肩膀，说爸咱今晚吃啥。老王笑得满脸褶子说：“你想吃啥就吃啥，爸今天结了工钱。”

我当时站在旁边看着，老王那件工装上全是水泥点子，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那双解放鞋补过两次。他儿子那双鞋，我在商场见过，一千多。

我没法说老王做得不对。一个父亲给儿子好的，天经地义。可我就是忍不住想，这孩子到了大学里，在那些家境更好、见识更广的同学中间，会不会感到落差？等他毕业了要租房要找工作要谈恋爱要买房的时候，他爸再也没能力替他兜底了，他该怎么办？

他能不能接受自己的生活水平在十八岁那年达到顶峰，往后是一路往下？

我自己的孩子也在这个坎上。小鱼今年九岁，上三年级。她想要电话手表，班里一半同学都有。我跟她妈犹豫了好一阵，最后买了个基础款的，没买最新款。小鱼嘟着嘴不高兴了两天，她妈心软了要换，我没同意。

我说：“她以后想要的东西多着呢。现在要手表，再大点要手机要电脑要名牌鞋要出国旅游。咱家什么条件你心里有数，都满足她，后面怎么办？”

她妈不说话了。

我知道有的家长看了这话要骂我，说我抠，说孩子想要就买呗，穷什么不能穷教育穷什么不能穷孩子。我不想辩，辩不明白。我只是亲眼见过太多把全家血汗钱穿戴在孩子身上的家庭，那些孩子在童年和少年时期享受着远超家庭收入水平的生活，可等到该自己面对世界的时候，他们往往是摔得最惨的那批人。

为什么？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学会过“得不到”这件事。

他们习惯了张口就有，伸手就来。习惯了父母解决一切问题，习惯了生活里没有“买不起”这三个字。等他们长大了发现外面的世界根本不认这套——老板不会因为你要买新款鞋就给你涨工资，银行不会因为你从小锦衣玉食就不收你房贷，生活不会因为你爸妈惯着你就少给你一拳头——那时候才是真正的疼。

那种疼，比小时候少吃一口肉、少穿一双名牌鞋，疼一百倍。

我认识一个在上海打工的清洁工大姐，她女儿在老家念高中，每个月大姐寄两千块生活费回去。那孩子在县城里花一千块买了双鞋，她同学都穿那个牌子。大姐跟我聊起来的时候笑着说：“小孩嘛，虚荣心，能理解。”

她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我注意到她脚上那双布鞋，鞋底都快磨透了。她说那是去年在夜市花二十五块钱买的。

我心里揪了一下。

那个孩子知不知道，她脚上那双鞋，是她妈扫了整整一个星期的马路才挣来的？她妈每天早上四点起床，冬天手冻得裂口子，夏天晒得脖子上脱皮，一天一百多块钱，攒了一个月才够她买那一双鞋。

她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但就算知道，她大概也克制不住那个欲望。因为在她的世界里，那双鞋是“正常生活”的一部分。同学都有，我没有，那丢人的是我。她看不见妈妈手上那些口子，她只看见了同学脚上的logo。

这不是孩子的错。是我们这些当大人的，一边把超出能力的好的塞给他们，一边又指望他们懂事、体谅、不乱花钱。这本身就很矛盾。

我表姐回家以后给我发了条微信，说浩浩又在闹着要换手机，说他那个用了一年多，卡了。表姐问我该不该买。

我回了她三个字：“别买了。”

她回了一个“唉”，过了一会儿又发过来一条：“可我见不得他不高兴。”

我看着那四个字，半天没打出下一句。

见不得他不高兴。就这七个字，多少家长把自己兜底掏空了，多少孩子被架到了一个根本不属于他的高度上。等将来有一天从那个高度摔下来的时候，疼的到底是谁呢？

我关了手机，去阳台上吹了会儿风。楼下有对父子在打羽毛球，小男孩七八岁，挥拍的动作笨笨的，球老接不着，他爸就在对面乐呵呵地捡球，一遍一遍发过去给他打。那小孩穿一件普普通通的T恤，球拍看起来也像是超市买的几十块钱一副。可他笑得特别响，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我在想，他爸给他的，可能比一个iPad、一双名牌鞋、一套天价补习班，值钱多了。

有些东西花再多钱也买不来，有些东西花了钱反而容易丢。

我不知道浩浩将来会变成什么样。我也不知道小鱼长大了会不会怨我没给她买最新款的电话手表。我只知道，在一个孩子伸手就能得到一切的时候，你给他的不全是幸福，也可能是这辈子最大的一份残忍——因为他早晚要发现，外面的世界，从来不惯着任何人。

到那时候，他得花很多很多年，去接受一件我们这代人很早就明白的事：日子往下走的时候，步子得自己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