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院长去世,全院仅我去吊唁,后来他儿子成了市委书记
01 一纸讣告,满院沉默
那天早上,医院公告栏上贴了一张讣告:原院长方继德同志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一岁。白纸黑字,简单得不能再简单。我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很久,旁边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少,可大多扫一眼就走了,脸上的表情比风还轻。
有几个年轻护士凑在一起嘀咕:“方院长?就是以前那个特别凶的老头?退了快十年了吧?”“是他。听说走的时候身边连个看望的人都没有,也怪可怜的。”“可怜啥?当年他在位的时候,多少人求他办事,他摆着个臭脸,这下好了,人走茶凉。”
我叹了口气,往诊室走。一路上,听见的议论大多如此。人还没下葬呢,茶已经凉透了。心里挺不是滋味。
方继德老院长在我们市人民医院干了一辈子,从普通医生到副院长,再到院长,整整三十四年。论医术,他是老一辈里数一数二的;论为人,说实话,确实不讨喜。他太较真,太讲原则,有时候不近人情。可就是这么个人,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伸手拉过我一把。这份情,别人不记,我得记。
02 人走茶凉,世态炎凉
方院长退休那年,医院里几乎没人给他开欢送会。当时我还在住院部轮转,听说他要走,心里还有点空落落的。后来我才知道,不是没人张罗,是张罗了也没人去。他当院长那些年,得罪的人太多了。
有次全院大会,他当着几百号人的面,把一位副院长的药占比超标问题点了名,那副院长当场下不来台。还有一次,一个老主任想塞亲戚进医院,他硬是给挡了回去,说:“进人可以,凭本事考。谁也别想走后门。”那老主任气得拍桌子,后来到处说他“六亲不认”。类似的事多了,他在医院里就成了个孤家寡人。逢年过节,别人家门前车水马龙,他家门口冷清得能落麻雀。
我母亲有年冬天心梗住院,我当时刚工作,手头紧,住院押金一时凑不齐。方院长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让财务先给办了住院,还自己掏了五百块钱塞给我,说:“年轻人刚起步,谁没个难处?这钱不用还,好好学本事,将来对病人好一点就成。”那五百块在当时顶我大半个月工资。后来我母亲手术很成功,我提着水果去他家道谢,他摆摆手:“拿回去,我不吃这套。你要真想谢我,就把医术练好,别给咱医院丢人。”
你看,他就是这么个人。帮了你,还把你往外推,连句谢谢都嫌多余。
03 那场冷清到极点的葬礼
得知方院长去世,我第一时间跟科里请了假。主任听我说要去吊唁,愣了一下,说:“小陈,你……真要去啊?医院好像没人组织。”我说:“我自己去,不麻烦医院。”主任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只是眼神里透着一丝不解。
那天天气很阴,殡仪馆里没几个人。我进去的时候,方院长的遗像摆在正中间,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遗像前跪着几个家属,其中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眼圈红肿,正往火盆里一张张烧纸钱。旁边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由人搀着,哭得几乎站不住。
我走上去,恭恭敬敬鞠了三个躬,然后上了一炷香。年轻人抬头看了我一眼,低声说:“谢谢。您是……”我说:“我是市医院的,叫陈默,方院长以前是我的老领导。”他点点头,没再说话,眼神里却闪过一丝意外。
我走到老太太跟前,握了握她的手:“方院长是个好人,您节哀。”老太太眼泪又涌了出来,颤巍巍地说:“好孩子,有心了。继德退下来以后,这些年……你是第一个医院里来送他的人。”我鼻子一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用力点点头。
那场葬礼,从头到尾,医院就去了我一个人。连个花圈都没有。我站在角落里,看着那冷清的场面,心里像堵了团棉花。都说“人走茶凉”,可真到了这份上,凉得让人心寒。
04 那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
葬礼结束后,我正准备走,那个年轻人追了出来,叫住我:“陈医生,请等一下。”我站住,他快步走过来,递给我一张名片:“我叫方明远,方继德的大儿子。今天真的谢谢你。留个联系方式吧,以后有机会一定登门道谢。”我接过名片,上面写着一个外地的单位,职务是副处级干部。我笑了笑:“方哥,别客气。我来送老院长最后一程,是应该的。”他点点头,握了握我的手,力度很重。
说实话,那时候我并不知道这个叫方明远的年轻人将来会怎么样,更没想过他会跟我的生活产生什么交集。我只是觉得,方院长走了,我尽了分内的一点心意,图个心安。至于攀关系、留后路,我压根没往那儿想。
回医院后,同事们问起来,我如实说就我一个人去了。大家反应各异,有人拍拍我肩膀说“小陈厚道”,有人半开玩笑说“陈默,你这是去烧冷灶啊”,还有人不屑一顾:“人都死了,去不去有啥用?他儿子又不可能给你发奖状。”我笑了笑,没接话。
日子照旧,门诊、病房、夜班,像上了发条一样。我偶尔会想起方院长,想起他那五百块钱和那句“别给医院丢人”。说真的,他对我的影响,比我自己以为的要深得多。我慢慢养成了较真的习惯,看病时多问几句,用药时多想想,对病人能省则省。不为别的,就为对得起那五百块钱的信任。
05 空降的方书记
一转眼,五年过去了。我从住院医师升到了主治医师,科室里的日子不好不坏。就在这时候,市里来了新书记,姓方,叫方明远。消息传开的时候,医院里炸了锅。
“方明远?该不会是老院长家那个大儿子吧?”“我看像!老院长儿子好像就在外地当官,听说干得不错,这是调回来了?”“乖乖,这可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年老院长在的时候,谁把他儿子当回事啊?”
众人议论纷纷,我心里咯噔一下。方明远,那个在殡仪馆里烧纸钱的年轻人,竟然成了我们市的市委书记。我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名片,那张名片早就不知道扔哪儿去了。不过也没关系,人家现在是市委书记,我一个普通小医生,能有什么交集?
可事实证明,这世界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方书记到任后不久,就来我们医院调研。那天医院上上下下如临大敌,从院长到护工,个个绷紧了弦。本来像这种场合,我这种小主治医师是没资格参加的。但医院安排了一个小型座谈会,说要请各科室代表发言。科主任找到我,说:“陈默,你去吧,年轻人脑子活,别乱说话就成。”
我坐在座谈室角落里,看着方明远在院长陪同下走进来。他比五年前更沉稳了,眉眼间多了几分威严,但笑起来还是温温和和的。他环顾一圈,目光忽然停在我脸上,明显顿了一下。我心里一紧,低下头假装看笔记。
06 一句“我记得”
座谈会按流程走,院长汇报工作,几个代表发言。轮到我发言的时候,我简单说了几句基层医生的工作现状和实际困难,没提什么尖锐的问题。说完,方明远忽然开口:“陈默同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年家父去世,全院只有你去吊唁。是吗?”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射向我,有惊讶,有羡慕,有嫉妒,还有几分看热闹的意思。我有些尴尬,站起来说:“方书记,都是应该的。老院长是我敬重的人。”
方明远点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对在场的人说:“家父退休后,身体一直不好。那几年,他最想念的就是工作了一辈子的医院。可直到他走,也没等到一个医院的同志来看看他。只有陈默同志去了。这件事,我记在心里,一直没忘。”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不是说大家不好。医院工作忙,大家各有各的难处。但人这一辈子,总得有点人情味。尤其我们是人民的医院,更该有温度。”
会场里鸦雀无声。我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不是因为骄傲,而是因为那些落在身上的目光像针一样。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在医院里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
07 风言风语与冷板凳
果然,方书记走后,医院里的风言风语就来了。有人说我是“烧冷灶烧出了金元宝”,有人说我“当年去吊唁是未卜先知”,更有人阴阳怪气地说:“陈默这小子,看着老实,心机深得很呐。五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我听了哭笑不得。五年前方院长去世那会儿,方明远还在外省当个不起眼的副处级,我要是能未卜先知,还当什么医生,早去买彩票了。可这话说出来没人信。办公室里,原本跟我关系不错的几个同事,慢慢开始疏远我。一起值班的护士大姐都替我抱不平:“陈医生,你别往心里去。他们就是眼红。”
眼红不眼红,我倒不在乎。我在乎的是,这件事别影响了正常工作。可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躲得开的。医院里开始传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说我“上面有人”,说方书记对我“另眼相看”。搞得我好像成了什么特殊人物。院长也几次旁敲侧击,问我跟方书记有没有私交。我只能苦笑着摇头。
那段时间,我如坐针毡。有时候真希望方书记从没在座谈会上说那番话。可回头一想,他说得也没错。他只是想告诉大家,别太冷漠。只是这世道,太复杂,一句真心话也能被曲解得面目全非。
08 真正的考验
转过年来,医院搞职称评定。我本来各方面条件都符合,科室也推荐了。可到了院评审委员会那里,却卡了壳。有人提出,说我“群众基础不牢,同事关系紧张”。我一听就明白了,这是上次那事的余波。
我去找科主任,主任叹着气说:“陈默,你是个好医生,我知道。可医院这地方,有时候不是光看业务。你得罪了人,我也没办法。”我咽不下这口气,可又无能为力。那几天,我下了班就闷在办公室,一遍遍翻病例,心里堵得慌。
我媳妇看我这样,劝我:“要不,你找找方书记?他以前不是挺赏识你的吗?”我一口回绝:“不行。他那番话已经给我惹了不少麻烦,我要是再去找他,不就真成了他说的‘人情味’变‘走后门’了?何况我也没那资格。”媳妇撇撇嘴:“就你犟。”
其实我不是没动摇过。可每次想起方院长当年那句“别给医院丢人”,我就觉得,再难我也不能低头。他给我五百块钱,不是让我来走捷径的。我是医生,给人看病才是本分。
后来,院里一位老主任看不过去,在会上帮我说了几句话,说陈默业务扎实,病历写得像模像样,不能因为一些没影儿的事卡他。最终,我的职称评定磕磕绊绊还是过了。虽然受了点委屈,但总算没被压下去。
09 市委书记的办公室
事情出现转机,是在那年冬天。市里组织了一次全市医疗系统座谈会,方明远亲自主持。会议结束后,他把我叫到了办公室。那是我第一次走进市委书记的办公室,多少有些局促。他让我坐下,给我倒了杯水,开门见山:“陈默,上次医院调研后,我听说你受了些委屈。”
我连忙摆手:“方书记,没有的事。医院对我挺照顾的。”他笑了笑,说:“你不说我也知道。我当众点你,是想树个榜样,结果没考虑到你的处境。这事我欠你一个道歉。”我愣住了,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他接着说:“家父生前经常提起你,说你是个实在人,医术也认真。后来我调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查了你的工作表现。你很好,没让我失望。”我有些不好意思:“方院长过奖了。我做得还远远不够。”
他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我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叙旧。我想了解一下基层医疗的真实情况。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别怕。”我一看他这态度,心里的防备也放下了,把平日里积攒的那些问题一股脑倒了出来:基层待遇低、人才流失严重、医患矛盾尖锐、药品采购不透明……他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
最后,他站起身,拍拍我的肩膀:“陈默,好好干。记住,任何时候,把人做好,把事做实,别的都不用想。”我用力点头。
10 人间自有公道
后来,市里出台了一系列改善基层医疗条件的政策,医务人员待遇有了明显提高。医院里的风气也慢慢变了,那些喜欢嚼舌根的人,看我时不再那么阴阳怪气,反而多了几分客气。我知道,这背后有方明远的推动,但我从不主动提这层关系。该值班值班,该看病人看病人,日子过得踏实。
我母亲常跟我说:“你当年去送老院长,是积了德。”我笑笑:“妈,我不是为了积德,就是觉得该去。”母亲说:“该去就去,这世上不差你那一个,可对人家来说,你就是那一个。”我细细一品,老人家这话,真有道理。
如今,方院长已经走了十年了。每年清明,我都会去他墓前献束花。有时能碰见方明远,有时碰不见。我们之间,从不说太多客套话,但彼此心里都知道,有些情义,不用天天挂在嘴边。
11 莫欺人心,莫负善良
回过头看,当年全院没人去吊唁,就我一个人去了。这事被一些人说成“投资”,说成“远见”。其实我心里清楚,哪有什么远见,不过是凭良心办事。方院长帮过我,我记着;他走了,我去送送,天经地义。至于后来他儿子成了市委书记,那纯属巧合,更非我所能预料。可偏偏就是这份“想不到”,让我得了个意外的“果”。
这让我想起一句话:你只管善良,上天自有安排。这话虽然有点宿命,但理不糙。人这一辈子,总会遇到一些没人愿意去的冷灶,一些没人愿意碰的冷事。你去做了,未必马上有回报,甚至可能因此吃些苦头。但只要你做的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总有一天,它会以你意想不到的方式,回馈给你。
当然,我也见过另一种人,处处精打细算,谁得势就往谁跟前凑,谁失势就躲得远远的。这样的人,或许一时风光,可到头来,身边连个真心人都没有。因为大家都明白,你对别人假,别人对你更假。这是最简单不过的道理。
12 结语: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如今,我依然是个普普通通的医生。每天接诊、查房、写病历,日子平淡如水。有人说我错过了好机会,说方书记在任时,我要是主动点,说不定早就飞黄腾达了。我听了不置可否。
飞黄腾达固然好,可我觉得,一个人能踏踏实实做点事,对得起病人,对得起良心,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方院长当年给我那五百块钱,不是让我去当官的,是让我当个好医生。这件事,我记了半辈子,也做了半辈子。
方明远后来调走了。临走前,他给我发了条信息,就八个字:“家父看人,从没走眼。”我盯着屏幕看了好久,眼眶有点热。
这世上,什么最珍贵?不是锦上添花的问候,而是雪中送炭的温暖。不是趋炎附势的聪明,而是独立寒冬的坚守。老院长去世,全院仅我去吊唁。后来他儿子成了市委书记。这中间的因果,说到底,不过是一颗心碰上了另一颗心。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你撒下的每一粒善意的种子,都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生根发芽。等到有一天,它长成一片绿荫,你回头一看,原来那棵大树,早就替你遮住了风雨。而你的路,也会因为这棵树,走得更稳,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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