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文/小芳
那晚，我抱着枕头站在卧室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正戴着老花镜刷手机，头也没抬，只说了一句：“空调别开太冷，我肩膀受不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突然意识到——这扇门，可能再也打不开了。
别误会，没吵架，没出轨，连第三者都没有。
我们只是……睡着了。
事情要从三年前说起。他打呼噜，我失眠；我怕热，他怕冷；他五点起，我十二点睡。最开始是“今晚我睡书房，赶个方案”，后来变成“你睡吧，我在沙发上眯会儿舒服”，再后来，谁也没提，但各自有了“专属床位”。
朋友来家里做客，看到两个卧室都铺着床单，眼神就变了。我连忙解释：“分床睡，感情深。”她笑得意味深长：“对对对，分床睡，小三没机会。”
我嘴硬，心里却开始发虚。
以前吵架，床头吵床尾和。现在呢？吵完架各回各屋，连个递台阶的人都没有。冷战从一天变成一周，从一周变成“算了，懒得提”。有天半夜我胃疼得厉害，想喊他倒杯热水，拿起手机又放下——他睡眠浅，吵醒了明天开会没精神。你看，多体贴，体贴得像合租室友。
更可怕的是习惯。习惯了睡前不聊天，习惯了早上各自刷手机，习惯了家里安静得像图书馆。有次我做了个噩梦惊醒，下意识往旁边摸——空的。那一刻的孤独，比噩梦本身还吓人。
我跟他开玩笑：“咱俩现在这关系，离婚都省了分居这一步。”他嘿嘿一笑：“省律师费了。”
但笑完之后，是长久的沉默。
我们都清楚，床上那点距离，慢慢变成了心里的沟。
直到上个月，我爸住院。我连夜赶回去，在医院陪了三天。第三天晚上他打电话来，声音有点哑：“你什么时候回来？家里……太安静了。”我鼻子一酸：“你不是嫌我睡相差吗？”他说：“你不在，我连呼噜都打不踏实。”
那一瞬间我明白了——分床不是问题，分心才是。
床可以分开，但心要是也分了，那真就只剩“室友”两个字了。
现在我俩还是分床睡，但睡前我会赖在他床上聊半小时，聊孩子、聊爸妈、聊楼下新开的包子铺。有时候说着说着他睡着了，我帮他掖好被角，轻轻带上门。那个动作，跟三年前一模一样，但心气儿不一样了。
有人说：“不管多少年的夫妻，一旦分床睡，余生就像陌生人。”
我倒觉得，余生像不像陌生人，不取决于床，取决于你愿不愿意每天重新认识对方一次。
哪怕分床，也别分心。
哪怕背对背，也要心贴心。
哪怕睡在不同的房间，也要记得——
那个人，是你当年排除万难也要娶/嫁的人。
床分爱不分，才是中年夫妻最后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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