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拆迁款
楔子
深秋的风裹着凉意,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吹在我脸上。
我握着方向盘,手指关节泛白。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份购房合同,鲜红的印章像血一样刺眼。四百五十万,湖景房,全款。这是我送给岳父的生日礼物,也是我给父亲的一记响亮耳光。
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那个熟悉的号码——父亲。
我没有接,任由铃声在车厢里回荡。第三遍响起时,我按下接听键,父亲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念念,你回来一趟。”
“爸,什么事?”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你弟的事……拆迁款的事……”他支支吾吾,“你回来再说。”
拆迁款。这三个字像一根针,扎进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三个月前,老家那片破旧的老宅被划入拆迁范围,补偿款一共三百八十万。父亲没有跟我商量一个字,全部转到了弟弟名下。
而我,是从邻居口中知道这个消息的。
“念念,”父亲的声音突然拔高,“你是不是给你公公买了房子?”
我笑了,笑容在挡风玻璃上模糊成一片:“不是公公,是我岳父。四百五十万的湖景房,全款。”
电话那头沉默了。我能想象父亲此刻的表情,一定和他当年把大学录取通知书撕碎时一模一样——震惊、愤怒、难以置信。
“你疯了?那是你婆家的钱!”
“不,”我一字一顿,“那是我自己挣的钱。”
挂断电话,我踩下油门。车子驶过城市的高架桥,远处的人工湖在夕阳下泛着金光。那座湖景房就在那里,窗明几净,能看到整个湖面。
我叫苏念,三十五岁,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总监。我有一个弟弟,叫苏明轩,比我小三岁。从小到大,我的人生就是一部被偏心浇灌的血泪史。而今天,我终于用另一种方式,让父亲尝到了被偏爱的滋味。
故事要从二十年前说起。
第一章 偏心是刻在骨子里的
1. 记忆里的伤痕
我八岁那年,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偏心。
那天放学回家,弟弟苏明轩拿着一个新书包在我面前炫耀。那是当时最流行的卡通书包,蓝色的,上面印着变形金刚。我背着的是妈妈用旧衣服缝的布包,洗得发白,边缘磨出了毛边。
“姐,你看,爸爸给我买的!”弟弟得意地晃着书包。
我羡慕地看着,伸手想摸一下,弟弟立刻缩回去:“别碰!弄脏了你赔不起!”
“念念,”父亲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根冰棍递给弟弟,“你弟还小,你让着他点。”
我点点头,什么都没说。那时候我以为,所有家庭都是这样的,哥哥姐姐要让着弟弟妹妹。直到后来我才明白,这种“让”,从来都是单方面的。
初中毕业那年,我考了全县第一。班主任亲自来家里报喜,说县一中的重点班已经给我留了名额。父亲坐在院子里抽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他把烟头摁灭,“你弟明年也要上初中了,家里的钱只够供一个。”
“爸,我可以申请奖学金。”我急切地说,“老师说成绩好可以免学费。”
“免学费也得吃饭住宿啊。”母亲在一旁小声说。
“你别插嘴!”父亲瞪了她一眼,又转向我,“念念,你是姐姐,要为弟弟着想。你弟是男孩子,将来要养家糊口的,没文化怎么行?”
我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在这个家里,我和弟弟永远不在同一个天平上。
高中三年,我是靠着自己打工和学校的贫困补助读完的。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去早餐店帮忙,中午去图书馆整理书籍,周末去超市当促销员。我的成绩依然是年级前三,但每次拿回奖状,父亲只是淡淡看一眼,然后说:“女孩子这么拼干什么,以后嫁个好人家就行了。”
高考那年,我考上了省城的重点大学。录取通知书寄到的那天,我激动得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我把通知书放在父亲面前,期待他能露出一点笑容。
父亲拿起通知书看了看,然后当着我的面,把它撕成了两半。
“你弟要复读,补习费一年两万。”他把碎片扔进垃圾桶,“家里没钱供你上大学。”
我跪在地上,把碎片一片片捡起来,试图拼凑完整。母亲在旁边哭,弟弟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妈,求求你,让我上学。”我拉着母亲的手,“我可以贷款,可以打工,不用家里一分钱。”
“贷款?贷款不要利息吗?”父亲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到时候还不是要家里还?”
那天晚上,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我收拾好行李,离开了那个家。临走前,我在桌上留下一张纸条:我会靠自己活下去。
2. 逆风飞翔
来到省城的第一年,我几乎是在生存线上挣扎。租住在地下室,夏天潮湿闷热,冬天阴冷刺骨。白天在工厂流水线上班,晚上去夜校上课。我告诉自己,总有一天,我要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刮目相看。
两年后,我攒够了学费和生活费,重新参加了高考。这一次,我考上了北京一所211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我没有哭,只是默默地把它收好,然后继续上班。
大学四年,我打了三份工。白天上课,晚上当家教,周末去公司实习。我的成绩始终保持在专业前十,大四那年,我拿到了世界五百强企业的offer。
入职那天,我第一次穿上了正装。站在写字楼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流,我忽然觉得,那些年的苦都不算什么。我终于站在了一个新的起点上。
工作第三年,我认识了陆辰风。他是公司的技术总监,温文尔雅,说话时总是带着笑。我们在一起很自然,像是两条河流终于汇合到了一处。
交往一年后,他带我回家见父母。陆叔叔和阿姨都是知识分子,待我很客气。饭桌上,陆叔叔问起我的家庭情况,我如实说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给我夹了一块排骨:“孩子,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结婚的时候,我没有通知娘家。婚礼很简单,只有十几个人,都是我的朋友和同事。陆辰风握着我的手说:“念念,以后我家就是你家。”
婚后第二年,我们决定创业。陆辰风辞去了技术总监的工作,我也从公司离职。我们用所有的积蓄开了一家科技公司,专门做企业级软件服务。
创业初期是最难的。为了省钱,我们把办公室租在郊区的一个仓库里,夏天没有空调,冬天没有暖气。我和陆辰风经常加班到深夜,饿了就泡方便面,困了就趴在桌子上眯一会儿。
有一次,我们去见一个重要的客户。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听说我们是夫妻创业,眼神里带着轻视:“你们年轻人懂什么?还是找个稳定工作比较好。”
“王总,”我微笑着拿出方案,“您给我们十分钟时间,如果不满意,我们绝不打扰。”
十分钟后,王总的态度变了。他翻看着我们的方案,频频点头:“有点意思,你们再详细说说。”
那次合作,让我们赚到了第一桶金。之后,业务越做越大,客户越来越多。三年后,我们在市中心买了自己的办公楼,员工从最初的两个人扩展到一百多人。
3. 拆迁的消息
去年年底,我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念念,老宅要拆迁了。”母亲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躲着谁说话,“补偿款应该不少,你爸说要全部给你弟。”
“我知道。”我说得很平静,仿佛这件事与我无关。
“你不生气?”母亲有些意外。
“妈,我已经习惯了。”我笑了笑,“这些年,我什么时候指望过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母亲叹了口气:“念念,妈对不起你。”
“妈,你别这么说。”我鼻子有点酸,“你也不容易。”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发呆。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我点亮的。我想起小时候,每次下雨,父亲都会骑自行车去学校接弟弟,而我只能淋着雨跑回家。想起过年的时候,弟弟有新衣服新鞋子,我只能穿亲戚家给的旧衣服。
这些记忆像刀疤一样刻在心里,永远不会消失。
今年春天,拆迁款下来了。三百八十万,全部转到了弟弟名下。父亲甚至没有告诉我这件事,仿佛我是个外人。
消息传到我耳朵里,是通过一个远房亲戚。她在微信上恭喜我:“念念,你家发财了啊!三百多万呢!”
“跟我没关系。”我回了一句。
“怎么会没关系?你是女儿啊,多少也该分点吧?”
“我爸说了,钱都给弟弟。”
亲戚发了个惊讶的表情:“这也太偏心了……”
我没有再回复。那几天,我心情很不好,做什么都提不起劲。陆辰风看出了我的异常,问我怎么了。我把事情告诉了他。
“你想怎么办?”他问。
“我想给我爸打个电话。”我说,“不是为了要钱,就是想问问,在他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那就打吧。”
电话接通后,父亲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有事吗?”
“爸,听说拆迁款下来了。”
“嗯。”
“全给明轩了?”
“他是我儿子,不给儿子给谁?”父亲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你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人,管这么多干嘛?”
“我也是你女儿。”我的声音有点发抖。
“女儿怎么了?女儿迟早要嫁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父亲说完这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陆辰风抱住我,轻轻拍着我的背:“别哭了,不值得。”
“我不难过,”我擦干眼泪,“我只是觉得自己很可笑。这么多年了,居然还在期待他会改变。”
4. 湖景房的决定
那段时间,陆辰风的父亲陆叔叔身体不太好。他年轻时是工程师,常年伏案工作,落下了腰疼的毛病。最近天气潮湿,他的腰痛得更厉害了,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最好换个环境,空气湿润一点的地方会好些。
“爸,要不咱们搬到南方去吧?”陆辰风提议。
“搬什么搬,这里有老朋友,有熟悉的环境。”陆叔叔摆摆手,“再说了,南方的房子那么贵,哪有钱买?”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陆辰风看了我一眼。
那天晚上,我们躺在床上聊天。陆辰风说:“其实我一直想给爸妈买套养老的房子,靠水的,环境好,对身体也好。”
“那我们就买。”我说。
“可是现在公司资金周转也紧张……”
“没事,我有办法。”
第二天,我去银行查了自己的账户。这些年,除了公司的股份分红,我还做一些投资理财,零零散散加起来,有将近五百万。这笔钱本来是准备留着给孩子上学用的,但现在,我有更紧迫的想法。
我给陆辰风打了个电话:“老公,我想给咱爸买套房。”
“用你的钱?”
“嗯。”
“念念,你确定吗?”陆辰风的声音有些犹豫,“那是你的积蓄。”
“我确定。”我说,“这些年,你和爸妈对我怎么样,我心里清楚。他们把我当亲生女儿看待,我给他们买套房算什么?”
陆辰风沉默了一会儿,说:“好,我陪你去看房。”
接下来的两周,我们看了十几个楼盘。最后选中了一个临湖的高档小区,绿化很好,配套齐全,最重要的是,每一户都能看到湖景。
售楼小姐热情地介绍:“这套房是一百八十平米,四室两厅,南北通透,全明户型。站在阳台上就能看到整个湖面,视野特别好。”
“多少钱?”我问。
“全款的话,四百五十万。”
“刷卡。”
售楼小姐愣了一下:“您不再考虑考虑?”
“不考虑了,就这套。”
签合同的时候,我的手有点抖。不是因为心疼钱,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感。我想象着父亲知道这件事时的表情,想象着弟弟听到这个消息时的反应。
陆辰风握住我的手:“念念,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我看着合同上的每一个字,“这是我送给咱爸的生日礼物。”
“可是你爸那边……”
“他不需要知道。”我说,“至少现在不需要。”
第二章 回家的路
1. 父亲的电话
签完合同的第三天,父亲的电话来了。
“念念,你回来一趟。”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不像平时那样中气十足。
“什么事?”
“你弟的事……拆迁款的事……”他支支吾吾,“你回来再说。”
“我现在很忙。”
“再忙也得回来!”他的语气又变得强硬起来,“我是你爸!”
我冷笑一声:“爸,你还记得我是你女儿?”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明天回去。”
挂了电话,我给陆辰风发了条消息:“我爸让我回去,说是拆迁款的事。”
“要我陪你一起吗?”
“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那你自己小心点,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第二天一早,我开着车往老家赶。三个小时的高速公路,沿途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了田野村庄。越靠近老家,我的心就越沉。
老家在一个小镇上,这些年发展得不快不慢。镇上新修了柏油路,路边盖起了小洋楼。但拐进巷子深处,还是那些老旧的平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我家在巷子尽头,是一座二层小楼,还是十年前父亲借钱盖的。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每年秋天都结满果子,又酸又涩,没人爱吃。
车停在门口,我看见父亲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夹着一根烟。他比上次见面时老了很多,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来了。”他看了我一眼,没有站起来。
“嗯。”我走进院子,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母亲从屋里出来,看见我,眼睛一下子红了:“念念回来了,饿不饿?妈给你做饭去。”
“妈,我不饿。”
“那喝点水。”她转身进屋,不一会儿端出一杯茶。
我接过茶杯,发现是热的。母亲记得我喜欢喝热水,这个习惯从小学就有了。
“叫你回来,是想跟你说件事。”父亲掐灭烟头,清了清嗓子,“拆迁款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了吧?”
“知道。”
“那笔钱,我都给了你弟。”他说得很坦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弟要结婚,女方家要三十万彩礼,还要买房买车。咱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不靠这笔钱,根本办不了事。”
“所以呢?”我看着他的眼睛,“你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不是。”他顿了顿,“我想让你帮帮你弟。”
“帮他?怎么帮?”
“你弟在城里找了份工作,但是工资不高。我想让你在公司给他安排个职位,好歹是自己人,放心。”
我忍不住笑了:“爸,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工作吗?”
“你不是在大公司当领导吗?”
“我是做软件的,你弟学的是市场营销,专业不对口。”
“那有什么关系?你一句话的事。”
“爸,公司不是我开的,我不能随便塞人进去。”
“你不是老板吗?”
“我不是老板,我只是个高管。”
“那你就不能想想办法?”他的语气又变得不耐烦起来,“你弟是你亲弟弟,你怎么这么自私?”
自私。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我心里。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爸,从小到大,你跟我说过最多的两个字就是‘自私’。我想要上学,你说我自私;我想要新书包,你说我自私;我想要公平对待,你也说我自私。你有没有想过,到底是谁自私?”
“你这是在怪我?”父亲猛地站起来,“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供你吃供你穿,你现在翅膀硬了,就开始数落我了?”
“供我吃供我穿?”我站起身,声音也在发抖,“我八岁就开始自己做早饭,十二岁就开始打工赚钱,高中的学费是我自己挣的,大学的学费是我自己攒的。你为我花过多少钱?你心里清楚。”
“你……”父亲气得脸色发青,“你这个不孝女!”
“我不孝?”我冷笑,“那我问你,拆迁款三百八十万,你一分都没给我,你觉得公平吗?”
“你是女儿,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好,我是泼出去的水。”我从包里掏出那份购房合同,放在桌上,“那你看看,我这个泼出去的水,是怎么对你口中的‘外人’的。”
父亲拿起合同,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这……这是什么?”
“我给公公买的房子,四百五十万,全款。”我一字一顿地说,“你不是说我是外人吗?那我就让你看看,我这个外人是怎样对待真正把我当家人的。”
“你疯了!”父亲把合同摔在桌上,“那是你婆家的钱!”
“不,那是我自己挣的钱。”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这些年,我一个人在外面打拼,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知道吗?你不知道。你只知道你儿子需要钱,你只知道你儿子要结婚。我呢?我结婚的时候,你给了我什么?你连一句祝福都没有。”
“念念……”母亲在旁边哭了起来,“你别说了,你爸他……”
“妈,对不起,我不想让你难过。”我走过去抱住母亲,“但是这些话,我憋了太久了。”
父亲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白。他看着那份合同,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爸,”我转过身,“我今天回来,不是为了跟你吵架,也不是为了要钱。我就是想告诉你,你眼中的‘外人’,比你眼中的‘内人’对我更好。陆辰风的父母,把我当成亲生女儿。而你呢?你把我当成什么?”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我听见父亲在后面喊:“你走了就别回来!”
我没有回头。
2. 弟弟的电话
开车回去的路上,我的手机响了。是弟弟苏明轩。
“姐,你刚才跟爸吵架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着急。
“算是吧。”
“你怎么能这样?爸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你跟他吵什么?”
“明轩,拆迁款的事,你知道吗?”
他沉默了一下:“知道。”
“爸把钱都给你了,你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有没有想过我?”
“姐,这是爸的意思,我能怎么办?”他的语气变得委屈,“又不是我逼他的。”
“你没逼他,但你也没有拒绝。”
“我为什么要拒绝?这是我应得的。”
“应得的?”我差点笑出声,“凭什么?就凭你是儿子?”
“姐,你不要这样说。”他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些年你在外面混得好,不缺这点钱。我就不一样了,我没你有本事,我得靠着这笔钱才能结婚过日子。”
“所以我就该让着你?”
“你不是一直让着我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是啊,我一直让着他。从小到大,我让着他,让着他抢我的零食,让着他穿我的新衣服,让着他占用家里的资源。我以为这是我的宿命,是作为姐姐的责任。
但现在,我不想再让了。
“明轩,”我说,“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让着你了。”
“姐……”
“拆迁款的事,我不追究了。但是从今往后,你也不要再来找我帮忙。”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变成黑色的剪影,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我打开车窗,让风吹进来,吹干脸上的泪水。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陆辰风。
“怎么样了?”他问。
“吵了一架。”我吸了吸鼻子,“我把我爸气得够呛。”
“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累。”
“累了就回来,我给你煮碗面。”
“好。”
挂了电话,我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至少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关心我,有人等我回家。
3. 意外的邀请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陆辰风果然煮好了面,热气腾腾的,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快吃吧,饿坏了吧?”他把筷子递给我。
“谢谢。”我埋头吃面,眼泪一滴一滴掉进碗里。
陆辰风没有说话,只是坐在旁边陪着我。等我吃完,他才开口:“想不想听听我的想法?”
“你说。”
“我觉得,你爸叫你回去,不只是为了让你帮弟弟找工作。”他看着我,“他可能是后悔了。”
“后悔?”我摇摇头,“他不会后悔的。在他眼里,我永远是那个不懂事的女儿。”
“也许吧。”陆辰风握住我的手,“但是念念,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真的老了,开始反思自己以前的做法了?”
“就算他反思了,又能怎么样?”我说,“伤害已经造成了,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的。”
“我知道。”他叹了口气,“但是人这一辈子,总会做错事。有些人一辈子都不承认自己错了,有些人会在生命的某个时刻幡然醒悟。你爸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我清楚。”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答案。
第二天,我接到了姑姑的电话。姑姑是父亲的妹妹,从小对我很好。她嫁到了隔壁县城,逢年过节都会来看我,给我带好吃的。
“念念,听说你昨天回家了?”她的声音很温和。
“嗯,姑姑。”
“跟你爸吵架了?”
“算是吧。”
“唉,你爸那个人,就是倔。”姑姑叹了口气,“其实他心里是有你的,就是不会表达。”
“姑姑,你不用替他说话。”我说,“这么多年了,我早就习惯了。”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姑姑顿了顿,“但是念念,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你爸最近身体不太好,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他心脏有问题,需要做手术。”
我愣住了:“什么手术?”
“搭桥手术。”姑姑的声音很低,“医生说风险不小,让他做好准备。”
“什么时候发现的?”
“上个月。他没告诉你,怕你担心。”
“那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因为他昨天给我打电话了。”姑姑说,“他哭了。你知道的,你爸这辈子就没哭过几次。他说他对不起你,说他不是个好父亲。”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他真这么说?”
“真的。”姑姑说,“念念,我知道你恨他,但他毕竟是你爸。他现在最想见的人就是你。”
“可是他昨天还说让我别再回去了。”
“那是气话。”姑姑说,“他这个人,嘴硬心软。你要是真不回去,他会更难过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呆。陆辰风走过来,看我眼圈红红的,问:“怎么了?”
“我爸病了,要做心脏手术。”
“严重吗?”
“搭桥手术,风险不小。”
“那你要回去看他吗?”
“我不知道。”我摇摇头,“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念念,”陆辰风蹲在我面前,看着我的眼睛,“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但是有一点,不要让自己后悔。”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那时候我刚到北京,身上只有两百块钱,租住在一个地下室里。那天晚上我发烧了,浑身滚烫,却连买药的钱都没有。我给家里打电话,是母亲接的。我跟她说我病了,她急得直哭,说马上给我寄钱。
第二天,我收到了五百块钱。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母亲卖掉了她唯一的金戒指换来的。
母亲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件事,是我从姑姑嘴里听说的。从那以后,我就发誓,一定要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现在,母亲还在那个小镇上,守着那个偏心的父亲。而我,却在这里犹豫要不要回去看他。
“我回去。”我说,“但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我妈。”
第三章 重逢
1. 病房里的父亲
三天后,我再次回到了老家。这次,我直接去了县医院。
母亲在病房门口等我,看见我,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念念,你来了。”
“妈,别哭了。”我走过去抱住她,“爸怎么样了?”
“手术安排在明天。”母亲擦了擦眼泪,“医生说成功率挺高的,但还是有风险。”
“放心吧,会没事的。”
我推开病房的门,看见父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瘦了很多。他看见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来了。”他说。
“嗯。”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感觉怎么样?”
“还行。”他咳嗽了两声,“你妈非要我住院,其实没那么严重。”
“医生说了,必须做手术。”母亲在旁边说,“你别不当回事。”
“知道了知道了。”父亲不耐烦地挥挥手,然后看向我,“你公司不忙吗?”
“请假了。”
“请假扣工资吧?”
“不扣,我有年假。”
“那就好。”他点点头,又陷入了沉默。
气氛有些尴尬。我们父女俩好像从来没有单独相处过,不知道该说什么。母亲在旁边忙前忙后,一会儿倒水,一会儿削苹果,试图缓解这份尴尬。
“爸,”我打破沉默,“姑姑说你找我?”
“嗯。”他犹豫了一下,“那天的事,是爸不对。”
我愣住了。这是他第一次向我道歉。
“我不该说那些话。”他的声音很低,“拆迁款的事,我也想过了,确实做得过分了。”
“算了,都过去了。”我说。
“不,没过去。”他抬起头看着我,“念念,爸对不起你。”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这么多年,我等的就是这句话。可是当他真的说出来的时候,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小时候,你成绩好,懂事,从来不让我操心。”父亲继续说,“我以为这样就是对你好了。你弟不一样,他调皮,不听话,我得多操点心。慢慢地,我就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他身上了。”
“我知道。”我擦了擦眼泪,“但是爸,你有没有想过,我懂事,是因为我不敢不懂事。我怕给你添麻烦,怕你会不喜欢我。”
“是爸不好。”他的眼眶也红了,“爸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亏待了你。”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了。”母亲在旁边抹眼泪,“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那天下午,我在医院待了很久。我们聊了很多,从我小时候的事,聊到现在的生活。父亲问了陆辰风的情况,问了公司的情况,问了我未来的打算。我都一一回答了。
临走的时候,父亲拉住我的手:“念念,明天的手术,你能来吗?”
“我来。”我说,“我一定来。”
2. 手术室外
第二天上午九点,父亲被推进了手术室。我和母亲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焦急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经过的护士的脚步声。母亲紧紧攥着我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妈,别紧张,会没事的。”我安慰她。
“我知道。”她点点头,“可是我还是害怕。”
“要不你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手术完了我叫你。”
“睡不着。”她摇摇头,“你爸这个人,一辈子没享过福。好不容易儿子长大了,女儿出息了,他又病了。”
“等他好了,我带你们去旅游。”我说,“去海边,看看大海。”
“你爸晕船。”
“那就去山里,看看风景。”
“他腿脚不好,走不了山路。”
“那就去公园散步。”我笑了,“反正总有地方可以去。”
母亲也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念念,妈对不起你。”
“妈,你怎么又说这话?”
“你小时候,妈没能保护你。”她擦着眼泪,“你爸偏心,妈知道,可是妈不敢说话。妈没本事,怕说了惹你爸生气,到时候你更没好日子过。”
“妈,我不怪你。”我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难。”
“现在好了,你出息了,妈放心了。”她拍拍我的手,“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别委屈自己。你爸要是再欺负你,你就跟妈说,妈替你出气。”
“好。”
手术进行了四个多小时。当医生推开门走出来的时候,我和母亲同时站了起来。
“手术很成功。”医生摘下口罩,“病人现在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两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谢谢医生!”母亲激动得眼泪直流。
“不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那一刻,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我扶着母亲,看着她满脸的笑容,忽然觉得很温暖。不管之前有多少怨恨,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3. 弟弟的变化
父亲转到普通病房的第三天,弟弟苏明轩来了。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看起来意气风发。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孩,打扮得很时髦,应该是他的女朋友。
“爸,你怎么样了?”他走到床边,语气关切。
“好多了。”父亲笑着说,“医生说过两天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他转过头,看见我,表情有些尴尬,“姐,你也来了。”
“嗯。”我点点头,“来看看爸。”
“这位是?”母亲看向那个女孩。
“阿姨好,我叫王晓丽。”女孩甜甜地笑着,“是明轩的女朋友。”
“哎呀,长得真漂亮。”母亲笑得合不拢嘴,“快坐快坐。”
晓丽坐在床边,跟父亲聊了起来。她说话很甜,一口一个叔叔叫着,把父亲哄得眉开眼笑。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弟弟找到了女朋友,马上要结婚了,父亲很高兴。而我呢?我结婚的时候,父亲连一句祝福都没有。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只要父亲能康复,只要母亲开心,其他的都无所谓。
“姐,”弟弟把我拉到走廊上,“那天的事,对不起。”
“没事,都过去了。”
“其实拆迁款的事,我也觉得不太合适。”他挠挠头,“但是爸非要给我,我也不好拒绝。”
“你不用解释,我明白。”
“姐,你放心,等我有钱了,我一定还你。”
“不用。”我说,“你自己留着吧,好好过日子。”
“姐,”他看着我,“你真的不生我的气?”
“说不生气是假的。”我笑了笑,“但是你是弟弟,我不跟你计较。”
“谢谢你,姐。”他的眼眶有点红,“以后你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好。”
回到病房的时候,我看见父亲正在跟晓丽说话。他脸上带着笑,精神很好。母亲在旁边削苹果,时不时插几句话。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每个人的脸上。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美好。
也许这就是家人吧。不管有过多少矛盾,多少怨恨,终究还是一家人。
第四章 真相
1. 一封旧信
父亲出院后,我留在老家住了几天。有一天,我在整理父亲的书房时,无意中发现了一封信。
信封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写的。我打开一看,愣住了。
信的内容是这样的:
“爸爸,你好吗?我是念念。我现在在北京上学,一切都好。你不用担心我。我打工挣了钱,够交学费和生活费的。爸爸,我想你了。你能不能来看看我?或者给我打个电话也行。我的电话号码是……爸爸,我不怪你偏心。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我好。我会好好学习,将来挣钱孝敬你和妈妈。爸爸,保重身体。”
这是我刚到北京那年写给父亲的信。那时候我还在上夜校,住在潮湿的地下室里。我写了这封信,希望能得到父亲的一句关心。
可是,这封信没有被寄出去。它静静地躺在这个抽屉里,一躺就是十几年。
信的背面有一行字,是父亲的笔迹:
“念念,爸对不起你。”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原来父亲看过这封信,原来他知道我写过这封信。可是为什么,他从来没有提起过?
我拿着信走出书房,看见父亲正在客厅里看电视。他看见我手里的信,愣了一下。
“你看到了?”
“嗯。”我把信放在茶几上,“为什么不寄给我?”
“我……”他低下头,“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什么意思?”
“那时候你刚走,我心里很难受。”他说,“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这封信我看了一遍又一遍,每次都想给你回信,可是每次都写不下去。”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抬起头看着我,“念念,你知道吗?有时候,承认自己的错误比犯错误更难。”
我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父亲不在乎我,没想到他也在乎,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你妈总说我偏心。”他继续说,“其实我不是偏心,我是怕。我怕你太优秀了,会离开这个家。我怕你飞得太高了,会忘了我们。”
“爸,我怎么会忘了你们?”
“我知道你不会。”他苦笑,“可是我就是怕。你弟不一样,他没你有本事,离不开我们。所以我只能对他好一点,这样他才会留下来。”
“爸,你错了。”我说,“你对弟弟好,他反而更想离开。他想证明自己,想让你看得起他。你对我不公平,我反而更想证明自己,想让你后悔。”
“是啊,我们都错了。”他叹了口气,“人这一辈子,总是在犯错。”
2. 母亲的秘密
那天晚上,母亲跟我聊了很多。她告诉我一个我从来不知道的秘密。
“念念,你知道为什么你爸对你弟特别好吗?”母亲问。
“为什么?”
“因为你弟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没救过来。”母亲说,“那时候你才六岁,你弟三岁。他得了肺炎,高烧不退,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你爸天天守着他,生怕他出事。”
“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
“那时候你还小,我们没告诉你。”母亲说,“从那以后,你爸就特别宠你弟,什么都依着他。他觉得你弟能活下来不容易,要多给他一点爱。”
“可是这也太偏心了。”
“是啊,我也觉得。”母亲说,“我劝过他很多次,让他对你好一点。可是他不听,他说你懂事,不需要他操心。你弟不行,不盯着他就会闯祸。”
“所以他就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弟弟身上了?”
“差不多。”母亲叹了口气,“念念,你别怪你爸。他也是好心办坏事。他心里是有你的,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我知道了,妈。”我说,“我不怪他了。”
“那就好。”母亲拍拍我的手,“一家人,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3. 弟弟的困境
在家待了几天,我准备回城了。临走的前一天,弟弟突然来找我。
“姐,能不能借我点钱?”他低着头,声音很小。
“怎么了?”
“我……我跟晓丽分手了。”
“分手?为什么?”
“因为她嫌我没钱。”他苦笑,“她说我一个月挣三千块,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养她?”
“拆迁款呢?不是给了你三百八十万吗?”
“花完了。”
“花完了?!”我惊呆了,“这才几个月,怎么就花完了?”
“买车花了五十万,彩礼给了三十万,买房首付花了一百五十万,装修花了五十万,剩下的都花了。”
“都花了?你买什么了?”
“买了名牌手表,请朋友吃饭,到处旅游……”他越说声音越小,“我以为有钱了就可以挥霍,没想到这么快就没了。”
“你……”我气得说不出话,“你怎么这么糊涂?”
“我知道错了。”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姐,你帮帮我,我不想让爸知道我乱花钱。”
“你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
“姐,求你了。”他拉着我的手,“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
我看着他,心里又气又心疼。这个弟弟,从小被父亲宠坏了,不知道生活的艰难。现在他遇到了困难,我该怎么办?
“我可以帮你。”我说,“但是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你把车卖了,换成便宜的车。第二,你把名牌手表卖了,以后不要再买这些东西。第三,你去找一份正经工作,踏踏实实上班。”
“可是那些工作工资太低了……”
“工资低没关系,关键是稳定。”我说,“你先干着,积累经验,以后再找更好的。”
“好吧。”他点点头,“我听你的。”
“还有,”我补充道,“这件事不要告诉爸。他刚做完手术,不能生气。”
“我知道。”
第二天,我转给了弟弟二十万。这笔钱不多,但足够他还一些紧急的债务。我希望他能吸取教训,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第五章 和解
1. 父亲的决定
一个月后,我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念念,你回来一趟。”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不像以前那样沉重。
“又怎么了?”
“好事,你回来就知道了。”
我怀着疑惑的心情回了老家。一进门,就看见父亲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一沓文件。
“这是什么?”我问。
“你看看就知道了。”
我拿起文件,发现是一份房产赠与协议。协议上说,父亲要把老宅的一半产权赠予我。
“爸,你这是……”
“我想通了。”他笑着说,“这些年我对不起你,现在想补偿一下。”
“可是老宅不是已经拆迁了吗?”
“拆了一半。”他说,“剩下的一半,我留着了。本来想留给明轩,但是现在我改主意了。”
“为什么?”
“因为我想明白了。”他看着我,“女儿也是我的孩子,我应该公平对待。”
我的眼眶湿了:“爸……”
“别哭。”他摆摆手,“这是爸的一点心意,你收下吧。”
“可是弟弟那边……”
“我已经跟他说过了。”父亲说,“他也同意了。他说他以前做的不对,不该独吞拆迁款。”
“他真的同意了?”
“同意了。”父亲点点头,“这孩子,总算懂事了。”
我拿着那份协议,心里百感交集。这么多年,我一直渴望得到父亲的认可,现在终于得到了。
“谢谢爸。”我说。
“谢什么。”他笑了,“你是我的女儿,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2. 真正的家人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四口坐在一起吃饭。母亲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都是我爱吃的。
“来来来,多吃点。”母亲不停地给我夹菜,“你看你瘦的,在外面肯定没好好吃饭。”
“妈,我吃得挺好的。”我笑着说。
“好什么好,哪有家里的饭菜香。”父亲也给我夹了一块排骨,“以后常回来吃饭,爸给你做好吃的。”
“你爸现在可厉害了,学会做红烧肉了。”母亲说,“上周还专门去学了怎么做糖醋鱼。”
“真的?”我看向父亲。
“闲着也是闲着。”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你妈说我做的菜好吃,我就多学了几道。”
“爸,你真好。”
“好什么好,以前对你不好,现在补上。”他举起酒杯,“来,咱们喝一杯。”
我们四个人碰了杯,一饮而尽。那一刻,我感觉所有的隔阂都消失了,我们终于成了一家人。
吃完饭,我和弟弟在院子里聊天。月光很好,照在石榴树上,影子斑驳。
“姐,对不起。”他说,“以前我不懂事,让你受委屈了。”
“都过去了。”我说,“以后好好的就行。”
“嗯。”他点点头,“姐,我找到工作了。”
“什么工作?”
“在一家物流公司当司机。”他说,“工资不高,但是稳定。”
“挺好的。”我说,“慢慢来,不着急。”
“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他看着我,“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我相信你。”
3. 湖景房的真正意义
回到城里后,我把湖景房的钥匙交给了陆叔叔。
“爸,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我说。
陆叔叔接过钥匙,愣住了:“念念,这是……”
“一套湖景房,以后你和妈住在那儿,对身体好。”
“这怎么行?这太贵重了!”陆叔叔连连摆手,“我不能要。”
“爸,你就收下吧。”陆辰风在旁边说,“这是念念的一片心意。”
“可是……”
“爸,你听我说。”我握住他的手,“这些年,你和妈对我像亲生女儿一样好。我给你们买套房子,算不了什么。”
“念念……”陆叔叔的眼眶红了,“你这孩子,太懂事了。”
“好了好了,别煽情了。”陆辰风笑着说,“走,咱们去看看新房。”
我们开车去了湖边的新房。站在阳台上,可以看到整个湖面,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这景色真好。”陆叔叔感叹道,“以后每天早上起来,都能看到这样的风景,心情肯定好。”
“是啊。”陆阿姨也笑了,“念念,谢谢你。”
“不客气。”我说,“你们喜欢就好。”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这套房子的意义不在于它的价格,而在于它所代表的情感。它是我对陆辰风父母的感激,也是我对自己的证明。
我曾经以为自己永远得不到家人的爱,但是现在我发现,爱有很多种形式。血缘关系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真心相待。
尾声
半年后,父亲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他学会了做很多菜,每周都会给我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吃饭。
弟弟的工作也稳定了,虽然工资不高,但他学会了节俭。他把车卖了,换了一辆电动车,每天骑着上下班。他说他要攒钱,以后自己做生意。
母亲还是老样子,整天忙忙碌碌的,照顾这个照顾那个。但她脸上的笑容多了,说话的声音也洪亮了。
有一天,我收到了父亲的微信。他发了一张照片,是他和母亲在新房里的合影。他们站在阳台上,背后是碧波荡漾的湖面,两个人笑得像孩子一样。
“念念,我和你妈来城里看你了。”他发了一段语音,“这房子真漂亮,你妈说她想住在这儿。”
“那就住下吧。”我回复道,“反正房间多,你们想住多久都行。”
“那不行,我们还得回去照顾你弟呢。”他说,“等你弟结婚了,我们再过来住。”
“爸,你偏心。”我开玩笑地说。
“哈哈,不偏心了。”他笑了,“你和你弟,都一样重要。”
我看着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窗外是城市的喧嚣,但我的心里却很平静。
曾经的那些伤痛,如今已经变成了成长的养分。我感谢那些经历,因为它们让我变得更强大,更懂得珍惜。
我也感谢父亲最后的醒悟,虽然他来得有些迟,但终究还是来了。
有人说,亲情是一场漫长的修行。我们在其中学习原谅,学习理解,学习爱。这个过程很痛苦,但结果很美好。
如今,我终于明白了那句话:家,不是一个讲理的地方,而是一个讲爱的地方。
夜深了,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故事。而我的故事,终于有了一个温暖的结局。
手机又响了,是父亲的电话。
“念念,明天回来吃饭吧,爸给你做红烧肉。”
“好。”我说,“我一定回来。”
挂断电话,我抬头望向天空。星星很亮,月亮很圆。明天,又是一个好天气。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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