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0日晚上,北京冰丝带,第38届大众电影百花奖颁奖礼。
101位大众评委现场投票,49票,近半得票率。大鹏凭借《长安的荔枝》拿下最佳导演,对手是张艺谋、邵艺辉、申奥一众大导演。
他跑上台,眼镜差点滑掉,第一件事是清唱起片尾曲《庙堂之外》。唱了两句才开口说话,声音发抖:
"我没准备好,我不认为我有这个机会。我没有学过导演,我来自吉林省集安市,毕业于吉林建筑大学,现在是最佳导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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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鹏手持百花奖最佳导演奖杯 图源:s.coze.cn
台下掌声响了很久。
但那天晚上,最让人破防的画面不在颁奖礼现场。
在大鹏获奖的消息刷屏之后,无数网友涌入一个已经停更五年的微博账号。那个账号的主人名叫赵英俊,圈内人叫他"潇洒哥"。
2021年2月3日,赵英俊因肝癌去世,年仅43岁。
六年来,他的微博停留在最后一条动态——一篇写给自己的告别小作文。评论区里,大鹏隔三差五就来留言,跟他说说话,汇报近况。
而这一夜,评论区突然挤满了陌生人。
他们说的都是同一句话:你看到了吗?大鹏拿奖了。
01、大鹏的奖:从网剧导演到百花最佳
很多人忘了,大鹏不是一开始就"配得上"最佳导演这四个字的。
他叫董成鹏,吉林集安人,学的是建筑工程管理。大学时候组乐队,毕业没去工地,一个人跑到北京,在搜狐当实习编辑。
后来有了《大鹏嘚吧嘚》,有了《屌丝男士》,全网点播量三十多亿。2015年拍《煎饼侠》,票房11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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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英俊与大鹏在舞台上,两人因音乐结缘,合作多年 图源:s.coze.cn
但11亿票房换来的不是掌声,是骂声。
"段子堆的""网剧思维碰瓷电影圈""这种人也配叫导演"。那几年的大鹏,走到哪儿都背着"烂片导演"的标签。
他没解释,也没停下。
2017年《缝纫机乐队》,拍一群小人物搞音乐,票房惨淡。2021年《吉祥如意》,文艺片,口碑炸裂,票房一千多万。2023年《保你平安》,2024年《热烈》,一部比一部沉得下去。
到2025年《长安的荔枝》,他把马伯庸笔下那个唐代九品小吏送荔枝的故事,拍成了古装外壳下的打工人生存图鉴。票房近7亿,豆瓣7.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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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的荔枝》海报,编剧/导演大鹏 图源:s.coze.cn
从被骂到被认可,十一年。
他在领奖台上说:"常常付出努力,常常有所期待,常常只能在睡觉之前问自己,可不可以做得更好一些。"
这话不漂亮。但真。
02、赵英俊是谁:那个给大鹏写歌的人
现在年轻人可能不太熟悉这个名字。
但《大王叫我来巡山》你一定听过。《送你一朵小红花》你一定听过。王菲唱的《清风徐来》,也是他写的。
赵英俊,原名赵健,辽宁抚顺人。2004年参加《我型我秀》入行,后来成了圈内出名的"电影音乐金牌制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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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英俊,标志性的爆炸头,人称"潇洒哥" 图源:s.coze.cn
他顶着标志性爆炸头,见谁都笑,圈内人叫他潇洒哥。性格洒脱,爱喝酒,爱开玩笑,像永远长不大的少年。
他和大鹏的缘分,始于《煎饼侠》。
当年大鹏筹拍处女作,穷,没预算请人写歌。犹豫了很久,硬着头皮联系赵英俊,说明情况。
赵英俊听完,二话没说:你先拍,上了再结。
没多久,《煎饼侠》同名主题曲就写好了。
后来《缝纫机乐队》,赵英俊不光写了《都选C》,还在电影里客串了一个角色。两个人从合作伙伴变成了无话不说的兄弟。
再后来,赵英俊确诊肝癌晚期。
那是2018年的事。他谁都没说,照常写歌、录歌、上综艺。《送你一朵小红花》是他在剧痛中吞下止痛药,在家一句一句录完的。录音师后来说,他录一句歇一会儿,冷汗把衬衫都浸透了,但坚持不重来——"情绪对了,就一次。"
2021年2月3日,赵英俊走了。43岁。
大鹏发了条微博,转发讣告,只写了几个字:"很安详,没有痛苦,谢谢大家,后事从简。"
然后他晒出一张黑白合照——舞台上,两个人背着吉他紧紧拥抱。配文三个字: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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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鹏悼念赵英俊时晒出的合照 图源:s.coze.cn03、最后一条微博
赵英俊去世当晚,他的微博账号更新了一条动态。
配文是:"这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篇小作文。"
文章开头就让人受不了:
"朋友们,当你们看到这篇文字的时候,就说明我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了。经过两年多艰苦卓绝的战斗,还是输给了癌症,没办法,对手太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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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英俊的最后一条微博 图源:s.coze.cn
43年的人生,他说短是短了点,但还是很精彩。有过那么多可遇不可求的经历,交过那么多真心的朋友,写过那么多歌曲。
"仔细想想,除了对父母的亏欠,一切都还挺棒棒的呢。"
然后他说:
"我太爱这个世界了,太爱这个时代了,也太爱我所过着的生活了。我还没娶我爱的人为妻,还没有生一个孩子,还没带爸妈去海边冲浪,还没去鸟巢开演唱会,还没当电影导演,还没看到祖国统一,还没看到海贼王的结局……"
他叮嘱朋友们别悲伤太久,别搞得哭哭啼啼的。"小酒喝起来,用你们的狂欢送我最后一程,酷毙了。"
最后那段话,看一次掉一次眼泪:
"希望你们别那么快的将我遗忘,只要还有人记得我,记得我的歌声,我可能就还在某个角落,陪伴着你们。"
"我从小就喜欢下雨。若某个傍晚暴雨狂风,便是我来看你。"
"再见,这个世界和我爱的人。"
他走了。但他的微博没有"死"。
那条最后的动态,评论区至今还在增长。点赞和转发早已突破260万和30万。
而最早开始往这里"寄信"的人,是大鹏。
04、"你看到了吗,大鹏拿奖了"
2022年初,有网友发现,大鹏经常跑到赵英俊最后一条微博下面留言。
他把那条评论区当成了树洞。
"老宝贝儿,我今天四十岁了。"
"今天就要开机了。"
"给新电影写了首歌,不知道找谁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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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鹏在赵英俊微博下留言分享近况 图源:s.coze.cn
不是煽情,不是作秀。就像跟一个老朋友聊天,汇报自己的生活,说说最近干了什么。
每年7月28号赵英俊生日,大鹏一定发一条弹唱视频。凌晨零点,酒店房间,一把吉他,一首老朋友写的歌。
六年,从没落下。
他还在自己每部电影的片尾字幕里藏了一行小字:"献给爱喝可乐的潇洒哥。"
《热烈》首映那天,他去赵英俊微博留言:"老宝贝,来看我的新电影。"
这些事,很多人是后来才知道的。大鹏从没对外讲过,是网友自己翻出来的。
所以当8月10号晚上大鹏拿下百花奖最佳导演的消息传开,互联网上出现了一个奇特的现象:
大家不是第一时间去恭喜大鹏,而是一窝蜂涌进了赵英俊的微博评论区。
"你看到了吗?你的大熊拿最佳导演了!"
"大鹏赢了,他打败了张艺谋他们,他是最佳导演!"
"潇洒哥,你当年免费给他写歌的时候,想过这一天吗?"
"你说别那么快把你遗忘,我们没忘,大鹏也没忘。"
评论区从几百条一夜涨到几万条。全是报喜的。
有人说,这可能是中国电影史上最特殊的一次"庆功"——获奖者本人还不知道,另一个人已经在天上收到了。
05、那些没能到场的人
赵英俊生前说过一句话:"真正的死亡不是死去,而是被人遗忘。"
大鹏用了六年,把这句话活成了反面。
他不是那种在公众面前大张旗鼓怀念朋友的人。没有发过长篇悼文,没有上过节目讲"我和潇洒哥的故事"。他就是默默地弹吉他,默默地留言,默默地在片尾字幕里放一行小字。
这种想念很安静。但正因为安静,才让人觉得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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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鹏与赵英俊在舞台上的黑白合影 图源:s.coze.cn
我们每个人生命里,大概都有这样的人。
在你最穷的时候,二话不说帮了你。在你最迷茫的时候,陪你喝顿酒,什么都不说。在你还没成功的时候,就相信你会成功。
但他们没能陪你走到最后。
也许是走散了,也许是去了远方,也许是像赵英俊一样,去了一个你永远够不着的地方。
大鹏站在冰丝带的领奖台上,聚光灯打在身上,掌声如潮。他感谢了七位合作过的导演,感谢了家人,感谢了自己。
但他没提那个名字。
不是忘了。是有些名字,不需要在台上说。它们早就刻在了那些歌里,刻在了片尾字幕的最后一行,刻在了每年7月28号凌晨的那把吉他声中。
成功这条路上,最让人难受的不是没人陪你走。
是有人陪你走了最难的那段,却没能看到你到达终点。
颁奖礼结束后,大鹏发了条动态。没提奖杯,没提49票,没提"最佳导演"四个字。
他说的是:"荔枝送到了。往前走。"
而赵英俊的微博评论区,天已经亮了,留言还在涨。
有人写:"大鹏说他没学过导演。但你当年给他写歌的时候也没收过钱。你们俩都是一样的人——先把事干了,再说别的。"
还有人说:"潇洒哥,你当年那首《煎饼侠》的主题曲,现在听还是那么好。他没辜负你。"
奖杯是冷的。金属的,沉甸甸的,搁在桌上会慢慢凉下来。
但评论区里那些留言,是热的。
"你看到了吗?"
"他做到了。"
"你没白帮他。"
这些话,赵英俊听不见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如果那个顶着爆炸头的潇洒哥能看到,他一定会笑着说:
"酷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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