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的"电商时刻"：我们一边惊叹，一边说"不过如此"

导语：

"21世纪，要么电子商务，要么无商可务。"二十年前，马云把这句话喊得震天响，无数人把他当成电商本身。今天，同样的剧本正在 AI 身上重演——豆包、DeepSeek 一夜之间家喻户晓，人们惊呼"AI 要改变世界了"。可新鲜劲一过，很多人打开豆包问了几次问题，又默默关掉："不过如此。"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一、数据不会说谎：AI 的爆发，比当年的电商更猛

先看一组硬数据。

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CNNIC）第57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显示：截至2025年12月，我国生成式人工智能用户规模达 6.02亿人，较2024年底的2.49亿人增长 141.7%，普及率攀升至 42.8%。也就是说，每10个网民里，就有4个用过生成式AI。

中国生成式AI用户规模增长（2024年底→2025年6月→2025年12月）

单看头部应用，增长同样惊人。QuestMobile 数据显示，豆包月活跃用户从2025年一季度的9980万，一路飙升至四季度的 2.26亿，一年翻了一倍多，成为国内首个日活破亿的 AI 原生应用；DeepSeek 以1.35亿月活紧随其后。

作为对比，电商的起步要"慢"得多。淘宝2003年5月成立，当年全年成交总额仅 3400万元；直到2006年，成交额才做到169亿元，注册会员超3000万。从"0"到"6亿用户"，电商走了十几年，而 AI 只用了不到两年。

2025年12月国内AI原生App月活对比

从数据看，AI 的"传奇"名副其实。那"不过如此"的感觉，又从何而来？

二、期望错位：我们把"技术"当成了"神话"

当年人们把马云等同于电商，是因为电商是全新的、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人们只能通过马云这个"符号"去理解它。今天人们对 AI 的认知，几乎复刻了这条路径：AI 太抽象，人们只能通过"豆包""DeepSeek"这些具体产品去感知它。

于是问题来了——当"AI"被等同于"豆包"，而豆包在多数人手里又只是"一个会聊天的搜索框"时，神话就破灭了。

玩美数据的调研显示，用户使用 AI 的目的中，"问问题/获取回答"占 25.6%，"查资料"占 14.1%，两者合计接近四成；"写文章/生成文本"占8.8%，"编辑/生成图片"占8.0%。相比之下，编程、音视频编辑等专业领域的使用比例 不足5%。

AI应用使用场景分布

换句话说，绝大多数人用 AI 做的事，和用搜索引擎做的事高度重合。当 AI 只是"更聪明的搜索框"，新鲜感消退之后，"不过如此"几乎是必然的结局。

三、五个深层次原因

原因一：认知错位——把"工具"当"神迹"

人们期待 AI 像科幻电影里的"贾维斯"一样无所不能，但现实中的 AI 是一个需要"调教"的工具：问得越具体，答得越好；问得越模糊，答得越平庸。把"工具"当"神迹"来期待，落差感自然巨大。当年电商也一样——人们以为上网开店就能躺着赚钱，结果发现还是要选品、要运营、要客服。

原因二：时间差——电商用了20年，AI 才2年

电商从"神话"到"基础设施"，走了整整二十年：2003年淘宝成立，2012年交易额才破万亿，2016年才突破3万亿。而 AI 从 ChatGPT 引爆全球算起，至今不过两三年。用"二十年后的成熟度"去要求"两岁的新生儿"，失望是注定的。

原因三：场景浅层化——四成用户只用来"问问题"

QuestMobile 报告指出，2025年前三季度，国内前5大 AI 应用的总月活规模增长几乎停滞：Q1为3.43亿，Q2微增至3.49亿，Q3为3.55亿。长达9个月里，AI 应用并没有真正吸引到大规模新用户进场，而是在互相争夺存量用户。当"尝鲜"人群用完新鲜感，而深度场景（编程、办公、创作）尚未被大众普遍掌握时，增长就会撞上天花板。

原因四：供给内卷——用户被"抢"来"抢"去，新鲜感快速透支

2025年，各大厂在 AI 应用上疯狂"烧钱"：腾讯元宝全年投流高达150亿元，BAT 在2026年春节的 AI 红包大战中合计狂撒45亿元。用户被广告、红包、补贴"抢"进 App，却未必有真实需求。最典型的例子是 DeepSeek：从2025年Q1到Q4，其月活流失约 5100万，下载量从8111万跌至1841万，跌幅达 77%。

DeepSeek 2025年月活变化（Q1→Q4）

靠"撒钱"拉来的用户，来得快，走得也快。这恰恰说明：流量可以买来"传奇"，但买不来"离不开"。

原因五：叙事落差——媒体把"可能性"讲成了"现实"

"AI 取代人类""AI 改变世界"——过去两年，这样的标题铺天盖地。媒体和资本需要"神话"来吸引注意力，于是把技术的"可能性"讲成了"现实"。当用户带着"改变世界"的预期打开豆包，却只得到一个"更聪明的搜索框"时，失望感被成倍放大。电商当年也一样：马云喊"无商可务"，可普通人真正感受到电商的威力，是很多年后的事。

四、电商的启示：AI 的"新零售时刻"还没到

2016年，马云在云栖大会上说："纯电商时代已经过去，未来是新零售。"这句话曾被很多人解读为"电商不行了"。但事实是，电商早已从"神话"变成了"水电煤"一样的基础设施——2025年，全国网上零售额占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的比重已接近三成，网购成了再普通不过的日常。

中国电商发展里程碑（2003→2016）

回看电商的二十年，可以清晰看到一条曲线：概念狂热期 → 幻灭低谷期 → 基础设施期。2000年前后，无数人以为"上网=赚钱"，结果泡沫破裂；但泡沫破裂之后，真正的基础设施建设才刚开始——物流、支付、信用体系，一样一样被补齐，电商才真正"飞入寻常百姓家"。

AI 正处在"概念狂热期"向"幻灭低谷期"过渡的节点。用户说"不过如此"，不是 AI 不行，而是它还没有长成它该有的样子。就像2005年的电商，物流慢、支付难、信任缺，但没有人会因此否定电商的未来。

五、结语：AI 不是"不过如此"，而是"才刚刚开始"

把 AI 等同于豆包，就像把电商等同于淘宝——都是一种"以偏概全"的认知捷径。它让我们在最短时间内理解新事物，却也让我们在新鲜感消退后，过早地给它下结论。

当年，人们以为"电商=马云"，后来发现电商是物流、支付、信用、供应链的整个系统；今天，人们以为"AI=豆包"，但 AI 真正的价值，藏在编程、医疗、制造、科研这些普通人暂时还看不见的角落里。

"听起来是传奇，用起来不过如此"——这句话既是对 AI 现状的诚实描述，也是对它的最高褒奖。因为所有真正改变世界的东西，最终都会从"传奇"变成"日常"。而"日常"，恰恰是"不过如此"的另一种说法。

电商用了二十年走到今天，AI 才刚上路。别急着说"不过如此"，好戏，才刚刚开始。

参考文献（部分）：

1. 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CNNIC）第57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2026年2月发布）：生成式AI用户6.02亿、普及率42.8%、较2024年底增长141.7%

2. QuestMobile《2025年AI应用层发展核心报告》（2026年3月发布）：豆包2.26亿月活、DeepSeek1.35亿月活、AI原生App月活规模、前5大应用月活变化、DeepSeek月活流失数据

3. 玩美数据《2026年中国AI应用用户行为分析与用户满意度报告》（2026年8月发布）：AI使用场景分布、用户满意度7.56分

4. 每日经济新闻（2026年1-2月）：豆包月活季度数据、元宝投流150亿元、BAT春节红包大战45亿元

5. 淘宝网公开发展历程资料：2003年成立、2003年成交3400万元、2006年成交169亿、2010年会员3.7亿、2012年交易额破万亿、2016年破3万亿

6. 环球网《双11十年之痒》（2018年）：马云"无商可务"言论、2016年"新零售"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