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览解读｜从“逐水草而居”到“铁骑驰骋”——鄂尔多斯青铜器里的游牧文明

当历史的车轮驶入东周时期，鄂尔多斯大地的青铜文化也步入全新发展阶段。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鄂尔多斯先民如何在马背上安置生活，如何以饰品彰显身份地位，又如何驾驭战马、持剑守护家园？

今天，就让我们一同解读这片北方草原上的“硬核生存法则”。

器用随行：

马背上的“极简主义”哲学

对于“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民族而言，生活是一场漫长的迁徙。这种随季节与气候辗转的生活方式，决定了他们的物质文化必须遵循一个核心原则：便于携带，方便实用。在鄂尔多斯青铜器中，各类生活用具无不体现着这种为“迁徙”而生的智慧。

炊煮食物的鍑、照明用的灯等器物，形制均与中原地区的器物有所差异。同时，草原民族的生活物资主要来源于放牧的牛羊及狩猎所得的猎物，各式铜刀便成为宰杀、切割以及皮革加工等场景下常用的工具，这也是北方地区发现铜剑、铜刀、铜锥等器物数量较多的主要原因。

草原饰缀：

美的追求与身份标识

我国北方的草原民族，将生活中紧密联系的动物形象——天空上飞翔的鸟、森林里奔驰的兽，以及饲养的家畜，作为艺术题材装饰在身体、生活器具、车马以及葬礼仪式中。

河北北部及北京地区最具特色的装饰品为人体胸部的牌饰和璜形饰，这些牌饰和璜形饰通常具有阶级属性，地位较高者佩戴金质牌饰，其中有些还镶嵌有绿松石（现多已缺失）。内蒙古的中西部地区最具特色的装饰品多为带饰、牌饰以及用于丧葬礼仪的圆雕动物形装饰品，这些饰品不仅起到美的装饰作用，而且也是社会身份的标识。

卧马回首形青铜饰牌

战国（公元前475年—前221年）

鄂尔多斯市博物院提供

虎噬羊青铜饰牌

战国（公元前475年—前221年）

鄂尔多斯市博物院提供

鄂尔多斯青铜器各种动物纹为装饰图案或者以动物为造型的牌饰、带扣、饰件等，不仅是当时最主要的装饰品。其中，虎形牌饰在鄂尔多斯铜器中尤为典型。研究发现，中国北方虎形动物装饰最早出现在夏家店上层文化繁荣期，随后向西传播，在内蒙古中南部和甘宁地区，演变为“虎噬食草动物”的多体牌饰，到战国晚期至汉代，虎纹牌饰已经变成了“P形”牌，最后发展成匈奴时期的特色牌饰。这一演变脉络，不仅是艺术风格的流转，更是族群交流与融合的历史见证。

车马驰骋：

风驰电掣的“草原战车”

马是游牧民族生产、代步和作战的主要工具，既是忠实伙伴，也是宝贵财富。因此，对马的防护和装扮，成为草原人日常生活中引以为豪的大事，各式马具也由此成为“鄂尔多斯式青铜器”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车马器具使用位置示意图

另外，“鄂尔多斯式青铜器”中发现数量较多的辕首饰，以及各类车舆装饰等，表明当时使用车辆已较为普遍，根据鄂尔多斯青铜器中发现的四马驭车形青铜饰件分析，当时游牧民族使用的车舆与中原农耕民族的车舆形制基本相同。

四马纹青铜挂钩

战国（公元前475年—前221年）

鄂尔多斯市博物院提供

此外，鄂尔多斯青铜器中还有一类特征鲜明的器物——青铜挂钩。这种器物整体略呈“几”字形或“U”形，两端多铸有圆雕动物，中间或设悬铃。这类器物应该是“胡带”上的组成部分，部分很可能是挂缰钩，即骑马者行进时将马缰钩挂于此，用以解放双手开弓放箭或抄持它物。

斧钺干戈：

文明碰撞下的“利刃融合”

生存不仅需要智慧，也需要武力。我国北方草原民族的兵器体系独具特色，既有自身特有的长柄啄击兵器，也吸收了中原地区的常见兵器，在东西方文化的碰撞中，形成了独树一帜的武装力量。

青铜鹤嘴斧是“鄂尔多斯式青铜器”中最富特征的器物之一，也是欧亚草原游牧民族普遍使用的装备。青铜鹤嘴斧整体略呈圆柱状，前端细长、后端短粗，中部鼓凸有用于按柄的椭圆形銎，侧面观与鹤等大型飞禽的头部十分相似，故名青铜鹤嘴斧，是一种颇具威力的装柄使用的啄击工具或兵器。该器最早现身我国北方区域，形制演化受到中原铜戈的直接影响。

而境外草原的管銎斧传入北方，与中原常见的戈、矛相遇后，便诞生了管銎啄戈。这种兵器数量虽少，却极具代表性，它由几种文化融合产生，反映了东西、南北文化之间深刻的融合历史。这些器物均为青铜时代草原地区装长柄使用的青铜武器，实战中配合短剑和弓箭使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短剑和弓箭的不足。

青铜箭头

战国（公元前475年—前221年）

鄂尔多斯市博物院提供

作为“引弓之族”，游牧民族在远程武器上也极富创意。鸣镝便是一类特别的青铜镞，其镞身前部呈三翼状，后部为中空的圆球形并带有小孔。当这种箭发射后，气流贯入孔内能发出声响，故被称为“响箭”。

从便于迁徙的炊具，到彰显地位的腰带；从解放双手的挂缰钩，到融合多方文化的利刃。鄂尔多斯青铜器凭借其独特造型与实用功能，为我们勾勒出一幅幅生动的北方草原生活画卷。

然而，这股草原青铜文化的发展脉络并非封闭孤立。它向西影响了遥远的米努辛斯克盆地，向东与中原文明深度交融。在下期“龙马交辉”中，我们将穿越时空，回望我国北方青铜文化与域外文明的深度交融，看中华文明如何在多元互鉴中绽放出更加璀璨的光芒。

展览信息

展览名称：吉金耀山川——鄂尔多斯青铜文化展
展出时间：2026年6月16日—2026年9月13日

展出地点：北京大运河博物馆（首都博物馆东馆）主楼三层11、12号展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