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军将领见风使舵带兵投降，摇身一变混成北伐军军长兼省主席

1926年9月的庐山脚下，晨雾未散，陈调元立在军营门口，默默望着南下的北伐大军消息。身为孙传芳麾下的九江上游前敌总司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风向要变了。此刻，他已悄悄派副官赶往南昌与唐生智接头，为自己留一条退路。

陈调元1886年生于河北安新，家贫如洗，幼年丧父。穷孩子若想翻身，能抓的只有读书与当兵。保定参谋学堂、保定军官学校接连录取了他，毕业后他在湖北陆军第三中学教战术，门下后来出了唐生智、何应钦等“名人”。这些人脉，成了他往后翻云覆雨的底气。

民国初年，南北政局更迭如走马灯。陈调元先投蔡锷，后挂名于奉系，再钻进孙传芳幕府。口袋里常揣着交游账本，逢人便能攀上关系，这让他在上海、南京官场如鱼得水。1925年秋，孙传芳攻入沪宁，陈调元里应外合，立刻受封安徽总司令兼第五方面军总指挥。表面风光，私下里却继续向广州、北平、绥远发电报，一条条后路悄然铺陈。

北伐军越过赣江后，孙传芳急调兵马逆击。陈调元带着北洋陆军第六师与安徽三个混成旅赶赴江西，却始终按兵不动。11月，九江失守，孙传芳败回南京，临走仍递给陈调元军费20万元，“兄弟，顶住！”他拍桌大喊。陈调元点头如捣蒜，转身就换旗易帜。三天后，北伐军旗飘扬在九江江边的营房上。

投诚的代价不菲，却也换来新生。陈调元的六师与三个混成旅被整编为北伐军第三十七军，他自然当了军长。蒋介石怕这支旧部生变，派黄埔一期王君培带八十名青年军官进驻“监督”。陈调元最初暗暗提防，日子久了发现这些学生也吃拿卡要、照样拈花惹草，他就心安理得地维持表面和气。

1927年春，第三十七军跟随第一集团军北上。直奉残部一路溃退，他们轻易从安徽的运河镇打到滦县，缴来大批马匹与手枪。北平阅兵时，陈调元扬声：“革命要有兵权！没有兵，哪来军长？”台下一片掌声，他却心知肚明：枪口指向谁，全看南京的脸色。

缩编风潮席卷全国，第三十七军拆成第四十六师、新一旅等番号。陈调元却没吃亏，反得空降山东当省主席，成了蒋介石用来牵制冯玉祥、阎锡山的“缓冲垫”。阎锡山的爱将傅作义私电相邀反蒋，陈调元二话不说将电文转奉南京，赢得蒋的信任。在1930年的中原大战中，他统率总预备军守曹州、济宁，硬顶住冯军攻势，又拿到100万元发给杂牌部队，稳住了前线，战后获任安徽省主席。

省主席的权柄让陈调元坐拥皖西山川，但也把他推到与红军对阵的最前线。1929年底，红一军独立二师在大别山活动，陈调元将山东招安来的警备旅与补充旅合为第五十七师，自信满满地布防。从地图上看，他手里有第四十六师、五十七师和几个自卫团，似乎胜券在握。

然而皖西山高林密，红军来去如风。1930年10月，红一军回师金家寨，东西香火岭一役便重创第四十六师。被俘千人、丢枪千余，震动合肥。陈钧急火攻心，在六安城门口鞭打营长魏孟贤，没想到那位营长竟是地下党骨干。2月18日午夜，三营在六安起义，两小时内击毙两名官佐，重伤陈钧，随后全营改编为红四军十二师36团。这一巴掌扇得陈调元麻木，第四十六师更换番号、遣散残兵，原师长范熙绩挂冠而去。

短暂喘息后，1932年春，红四方面军东进，苏家埠战役骤然爆发。第四十六师、第五十五师、第五十七师与滇军第七师被各个击破，六安至合肥一线烽烟蔽日。岳盛宣率残部救援，反被围歼。苏家埠陷落之日，陈调元苦撑仍失三分之二兵力。蒋介石虽心疼，却仍让他留任省府，毕竟能用的人不多。

再往后，红军主力长征，皖西暂得平静。1934年冬，红十军团突袭浙皖边，陈调元调集残部支援，终究收效有限。至此，安徽已无红军大部队活动，陈调元手中兵权名存实亡，被调往军事参议院挂职。人走茶凉，他把剩余精力寄托在社交与鸦片之上，身体日渐虚弱。1943年病逝重庆，年方58，两袖清风，却留下满城茶楼的赊账条。

陈氏旧部此后各奔前程。独立43旅改编为第255旅，1949年倒在双堆集；第五十五师辗转易籍，1945年被裁撤，骨干也在双堆集被殒；第五十七师更是早早被并入第九师，终随风飘散。范熙绩、岳盛宣均病逝于战火年代，李松山战死淞沪，阮肇昌捱到1982年才寿终正寝。至于当初来“监督”的王君培，混到少将后在1946年因伤而亡，留下一段草木皆兵的荒凉背影。

兵锋所至，云卷云舒。陈调元靠嗅风向在乱世中屡次改帜，既是北洋旧将的缩影，也是民国军阀政治的注脚。他那三易其主、屡遭重创却又屡次翻身的部队，如同一面镜子，照见了20世纪20至30年代中国军政舞台上的复杂与无常。最终，这位一生都在寻找“安全出口”的河北贫寒子弟，还是没能逃脱历史的车轮，他手下的旗号被时间冲刷，连同一次次折冲与背叛，只剩故纸堆里的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