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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瞒着我把骨髓捐给初恋,虚弱道:他不能死!我果断撤走全部医疗团队及百亿设备:那你陪他死!三天后初恋排异发作她哭天抢地
亲子鉴定报告摔在我脸上的时候,我整个人像被人扒光了扔进冰窖里。
“沈总,您和令郎的DNA比对结果,排除亲生关系。”
医生的声音很轻,可我耳朵里像是炸开了一颗雷。
我养了五年的儿子,跟我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那这孩子是谁的?
我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手机就响了。
是我老婆宋清然打来的。
我接起来,她那边声音嘈杂,像是医院走廊。
“沈墨言,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她的语气平静得不像话。
“我捐了骨髓。”
我握着电话的手一紧。
“你身体不舒服?什么病需要捐骨髓?”
“不是我,是顾淮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他得了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我是匹配的供体。”
我当时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顾淮安。
宋清然的初恋。
那个她嘴里早就翻篇了的男人。
“你什么时候捐的?”
“今天上午。”
我深吸一口气。
“你现在在哪儿?”
“市中心医院,VIP病房。”
“你别动,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椅上愣了好半天。
亲子鉴定报告还摊在桌上。
儿子不是我的。
老婆瞒着我给初恋捐骨髓。
这两件事撞在一起,我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可怕的念头。
我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司机老赵看见我脸色不对,也不敢多问,一脚油门就往市中心医院赶。
路上我又看了眼那份亲子鉴定。
五天前,儿子小宝发烧住院,抽血的时候我随口说了句要不顺便做个亲子鉴定。
纯粹是玩笑话。
我从来没怀疑过宋清然。
我们结婚六年,她温柔贤惠,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对我父母也孝顺。
可结果出来了。
排除亲生关系。
我当时以为是医院搞错了,又让重新做了一次。
还是排除。
现在她又告诉我,她瞒着我给顾淮安捐了骨髓。
这两件事要是没关联,打死我都不信。
车子到了医院门口,我大步流星地往VIP病房走。
推开门的瞬间,我看见宋清然半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发干。
她看见我,眼神闪了一下。
“你来了。”
我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顾淮安呢?”
“在隔壁无菌病房,已经做完移植了。”
她说得很平静,好像只是去菜市场买了棵白菜。
“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宋清然抬眼看我。
“跟你商量你会同意吗?”
“当然不会!”
我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病房里的护士吓了一跳,赶紧退出去把门带上。
“你知道捐骨髓对身体伤害多大吗?你自己身体本来就不好,生小宝的时候大出血差点没命,你现在又——”
“所以我没告诉你。”
她打断我,语气淡淡的。
“我知道你不会同意,所以我自己做了决定。”
我气得手都在抖。
“宋清然,你是我老婆!你做这么大的决定,连吭都不吭一声?”
“顾淮安他不能死。”
她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
“他不能死。”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
六年前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她偶尔会发呆,眼神飘得很远。
后来我才知道,她在想顾淮安。
她的初恋。
从高中到大学,爱了整整八年的男人。
后来顾淮安出国,两人分手,她经人介绍认识了我。
我以为时间能抹平一切。
我以为这六年我把心掏出来给她,她早就把那个人忘了。
可她现在躺在我面前,虚弱得嘴唇都在发抖,却跟我说“他不能死”。
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那你呢?你要是出事了呢?”
“我没事。”
她还跟我嘴硬。
“休息几天就好了。”
我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声连我自己都觉得瘆得慌。
“好。好得很。”
我掏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拨了个电话。
“周院长,市中心医院VIP病房那个叫顾淮安的病人,我沈墨言撤走全部医疗团队,所有百亿设备即刻撤回沈氏医疗中心。”
电话那头愣住了。
宋清然也愣住了。
“沈墨言你疯了!”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输液针都扯掉了,手背上鲜血直冒。
“你知道没有后续医疗团队他会死的!”
我看着她急得发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人拿刀剜了一下。
“那你陪他死。”
我转身就往外走。
“沈墨言你给我站住!”
宋清然的声音在身后炸开。
我没回头。
走廊里,我迎面撞上匆匆赶来的几个人。
是顾淮安的家属。
他妈张桂芳一看见我,扑通就跪下了。
“沈总,沈总求求您了,淮安他好不容易才排上骨髓移植,这刚做完您要是把团队撤走,他就没命了啊!”
我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过去。
顾淮安他妹妹顾晓晓拦住我,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沈墨言你还有没有人性!我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
“你嫂子瞒着我给她初恋捐骨髓的时候,你们谁拦着了?”
顾晓晓噎了一下。
“那是清然自愿的!”
“对,她自愿的。”
我点点头。
“那我自愿撤走我的医疗团队,有问题吗?”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宋清然的哭喊声。
“沈墨言你回来!你回来!”
我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靠在轿厢壁上,闭着眼睛长长吐了口气。
脑子里乱成一团。
儿子不是我的。
老婆心尖上还住着别人。
那这六年我算什么?
冤大头?
我刚走出医院大门,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我妈。
“墨言啊,我听说清然住院了?怎么回事?”
我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没事妈,小毛病。”
“那我明天去看看她,正好给小宝炖了鸡汤——”
“不用了妈。”
我打断她。
“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挂了电话我才想起来,那份亲子鉴定报告还在我公文包里。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我妈说。
老太太疼小宝疼得跟眼珠子似的,要是知道孩子不是她亲孙子,怕是得当场气死。
我回了公司,在办公室里坐到半夜。
满脑子都是宋清然刚才那个眼神。
那种拼了命也要护着顾淮安的眼神。
结婚六年,她从来没拿那种眼神看过我。
我正烦着,秘书敲门进来。
“沈总,医院那边传来消息,顾淮安的移植手术很成功,目前没有排异反应,各项指标稳定。宋小姐的骨髓从他体内初步融合了。”
我冷笑一声。
“融合得好啊。告诉周院长,所有沈氏的设备今晚全部撤走,明天开始VIP病房的一切都由他们医院自行安排。”
“是。”
秘书刚要走,我又叫住她。
“派两个人,二十四小时盯着VIP病房。每天的情况都要向我汇报。”
秘书出去了。
我点了根烟,看着窗外万家灯火。
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我掐灭烟头,开车又去了医院。
这次我没进VIP病房,而是去了院长办公室。
周院长一看我就迎上来,满脸堆笑。
“沈总,您怎么亲自来了?”
“查房。”
我面无表情。
“VIP病房那个顾淮安,情况怎么样?”
周院长赶紧调出病历。
“术后第一天,体征平稳,暂时没出现排异反应。不过没有沈氏的团队和设备,我们医院的条件有限,万一出现急性排异——”
“那是你们的事。”
我打断他。
“宋清然呢?”
“宋小姐昨晚闹着要见顾淮安,我们没敢让她去。她现在身体很虚弱,需要静养。”
我没说话,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到VIP楼层的时候,我隔着玻璃窗看见宋清然躺在病床上。
她没睡,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眼窝都凹下去了。
我正看着,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淮安他妈张桂芳又来了。
“沈总,沈总我求求您了!”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拉住我胳膊。
“淮安他需要最好的医疗条件,您不能这么狠心啊!他欠了您的恩情,我们全家都会报答您的!”
我甩开她的手。
“我不要恩情。”
张桂芳愣住。
“那您要什么?”
我没说话,转身走了。
回到车上,我打了个电话。
“老刘,帮我查个人。顾淮安,三十三岁,海归,以前是我老婆的初恋。我要他回国之后的所有资料。”
“明白,沈总。”
挂了电话,我又看了眼那份亲子鉴定。
排除亲生关系。
排除。
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小宝出生那年,宋清然曾经去美国待了三个月。
她说去看她留学时的闺蜜。
我当时没多想。
现在想来,那三个月她到底在哪儿?
跟谁在一起?
我给老刘又打了个电话。
“再加一条,查宋清然六年前的出入境记录,还有她在美国的所有行程。”
“明白。”
接下来的两天,我该开会开会,该应酬应酬。
表面上一切如常。
可只有我知道,每天晚上回到家,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心里就像堵了块石头。
小宝被我妈接走了。
老太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天天给我打电话问宋清然什么时候出院。
到了第三天下午,我正在会议室听汇报,手机忽然响了。
是周院长打来的。
“沈总,出事了!”
他的声音很急。
“顾淮安出现了急性排异反应,情况非常危急!我们医院的条件有限,控制不住!”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哦?是吗?”
“沈总,他现在高烧不退,全身出血点,如果不立即进行干预,恐怕——”
“那是你们医院的事。”
“可是沈总——”
“我说了,那是你们的事。”
我正要挂电话,忽然听见那头传来宋清然的声音。
“周院长,他怎么了?顾淮安他怎么了?”
她显然抢过了电话。
“沈墨言!沈墨言你救救他!他排异了,他撑不住了!你赶紧把团队和设备调回来!求求你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那哭声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
可我没说话。
“沈墨言!你说话啊!你要怎么样才肯救他?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终于开口了。
“宋清然,你还记得小宝昨天给我打的电话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他说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妈妈在医院照顾一个叔叔。你知道小宝说什么吗?”
宋清然没说话。
“小宝说,叔叔比我重要吗?”
我的声音很平静。
“你说,我该怎么回答他?”
“沈墨言——”
“行了。”
我打断她。
“现在你去告诉你那个初恋,当初你怀着他的孩子嫁给我的时候,你和他,就没想过有今天吗?”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我听见宋清然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觉得呢?”
我冷笑。
“宋清然,你是不是觉得,只要顾淮安活着,你们一家三口就能在一起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会一直当个傻子?”
“沈墨言你听我解释——”
“你解释。我听着。”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解释不了是吧?”
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那我替你说。”
“六年前,顾淮安出国抛弃了你。你发现自己怀孕了,可他不肯回来。你家境一般,供不起你去美国生孩子,所以你找到了我。我看上你温柔贤惠,你图我家底殷实。你怀着顾淮安的孩子嫁给了我,让我给你们养了五年的儿子。”
“宋清然,你说我这六年,是不是个傻子?”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墨言,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我真的不能让他死。他……”她的声音哽咽得厉害,“他是小宝的亲生父亲。他要是死了,小宝就永远没有亲爹了。”
“所以你宁可瞒着我去捐骨髓,宁可用命去换他的命?”
她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哭。
那哭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我闭上眼睛。
“宋清然,你求我没用。撤走的团队我不可能调回去。除非——”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追问。
“除非什么?”
“你当着我的面,签了离婚协议。把小宝的监护权交出来,净身出户。”
她愣住了。
“你……”
“怎么,舍不得?”
“墨言,小宝是我的孩子!你不能这样!”
“你的孩子?”
我忽然笑了。
“他姓沈。在我户口本上。你问问老天爷,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哭得更凶了。
电话那头又传来周院长焦急的声音。
“宋小姐,顾先生的血氧一直在掉!再不想办法就来不及了!”
宋清然的哭声戛然而止。
半晌,她的声音传过来,像是被榨干了所有力气。
“……我签。”
“好。”
我看了看手表。
“二十分钟后,我的人带协议到医院。你签了,我立刻调团队回去。”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出神。
阳光很好。
可我觉得浑身发冷。
老赵开车送我去医院的路上,一直从后视镜里看我。
“沈总,您脸色不太好,要不我先送您回去休息?”
“不用。”
到了医院,我的人已经在VIP病房外等着了。
宋清然坐在床边,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她看见我进来,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墨言……”
我把协议扔在她面前。
“签字。”
她抖着手拿起笔,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纸上。
“能不能……让我再看看小宝?”
“先签字。”
她咬住嘴唇,在签名栏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软软地靠在床头。
我拿起协议,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收进公文包里。
“很好。”
我转身要走。
“等等!”
宋清然忽然喊住我。
“你答应的,把团队调回来救他!”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大概很冷。
因为她往后缩了一下。
“宋清然。”
我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从来没说过要救他。”
“你——”
“再说了,你签协议的时候,我真把团队调回来,他也撑不到现在了。”
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沈墨言你什么意思?”
我没回答。
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张桂芳和顾晓晓扑过来要拦我。
被我的保镖挡开了。
身后传来宋清然撕心裂肺的哭声。
“沈墨言!你骗我!你居然骗我!”
我没回头。
电梯门缓缓合上。
把那些哭喊声都关在了外面。
我站在电梯里,看着不锈钢壁面上映出的自己。
忽然觉得这张脸很陌生。
手机响了。
是老刘打来的。
“沈总,查到了。顾淮安三年前回国,一直在一家小公司做技术总监。他回国后跟宋清然见过几次面。还有,您让我查的美国那边的记录——六年前宋清然确实是去待产。孩子出生后,孩子的出生证明上,父亲一栏的名字填的是——顾淮安。”
我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继续。”
“还有一件事。”
老刘顿了顿。
“顾淮安名下有一套房子,是四年前买的。首付款的来源,是从您的家庭账户里转过去的。转账人是宋清然。”
“金额?”
“三百二十万。”
我闭上了眼睛。
四年。
她偷偷摸摸转了三百二十万给初恋买房子。
那房子在哪儿?
他妈的,该不会就在我们小区对面吧?
“地址发给我。”
老刘给我发了个定位。
我点开一看,愣住了。
离我公司,步行十分钟。
离我家,开车二十分钟。
就这么近。
近到他们要是想见面,随时都能见。
车子开出了医院的地下车库。
阳光刺得我眼睛疼。
我靠在座椅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这六年的事情。
宋清然第一次来我家,我妈喜欢的不得了,说她一看就是会过日子的人。
宋清然怀孕的时候,我高兴得请全公司的人吃了三天饭。
小宝出生那天,我在产房外等了整整八个小时,手心全是汗。
护士把孩子抱出来给我看,我一个大男人差点哭出来。
这些年,我把所有最好的都给了他们。
可到头来。
孩子不是我的。
老婆心里装着别人。
我辛苦赚的钱,被她拿去养初恋。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医院打来的。
“沈总,顾淮安因急性排异引发多器官衰竭,经抢救无效,于下午三点四十二分死亡。”
我握着手机,许久没说话。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打开车窗。
风吹进来,带着一股热浪。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宋清然那天。
她穿着一件白裙子,安安静静坐在咖啡厅的角落里。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她身上。
她回头看见我,微微笑了一下。
我那时候想,这辈子就是她了。
可我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选我,不是因为爱我。
是因为我恰好有钱,恰好愿意娶她,恰好能给她和肚子里的孩子一个家。
我不过是她人生里的一个备胎。
一个冤大头。
车子路过一家幼儿园。
小朋友们正在操场上做游戏。
笑声从栅栏里飘出来。
我想起小宝。
那个软软糯糯的小东西。
最喜欢骑在我脖子上喊爸爸。
“爸爸你看,我能摸到天了!”
“爸爸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开大公司!”
“爸爸我爱你。”
可现在我知道了。
他不是我的儿子。
他身体里流的是另一个男人的血。
我该恨他的。
可我发现我恨不起来。
五年。
我把屎把尿,喂奶哄睡,教他走路说话。
他第一次叫爸爸,我激动得录了好几段视频。
他发烧到四十度,我一整夜没合眼,拿温水给他擦身子。
这些记忆是真的。
可这个孩子不是我的。
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
我叫老赵把车停在路边。
一个人在车里坐了很久。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我妈。
“墨言,小宝发烧了,三十八度五!你赶紧过来!”
我猛地坐直了。
“在哪家医院?”
“儿童医院急诊科!”
“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我发动车子,油门踩到底。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个小孩在等我。
不管他是谁的儿子。
他叫我爸爸叫了五年。
儿童医院急诊科里,小宝烧得迷迷糊糊的,看见我就伸出手。
“爸爸……”
小脸蛋通红,嘴唇干得起皮。
我一把把他抱进怀里。
“不怕,爸爸来了。”
他小脑袋往我脖子里拱了拱。
“爸爸,我好难受。”
我感觉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没事的,打一针就好了。爸爸在这儿。”
我妈在一旁抹眼泪。
“都怪我,昨天带他去游泳,可能是着凉了。”
“不怪您。”
我把小宝放在病床上,叫来医生。
医生检查了一下,说问题不大,病毒感染,住院观察两天。
我松了口气,去办住院手续。
等一切都安顿好,天已经黑了。
我坐在病床边,看着小宝睡着的样子。
他睫毛很长,睡觉的时候还轻轻翕动着。
一点也不像我。
我以前总安慰自己,儿子像妈妈。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正出神,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老刘发来的消息。
“沈总,顾淮安的遗体已经送殡仪馆了。宋小姐现在精神状态不太稳定,医院给她打了镇定剂。另外,查到一件有意思的事——顾淮安回国这三年,有一个交往两年的女朋友。上个月刚分手。分手原因是他检查出白血病,女方不愿意继续处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
所以顾淮安被女朋友甩了,就回来找宋清然。
而宋清然,二话不说就瞒着我去捐骨髓。
好。
真他妈的感天动地。
“给宋清然送一句话。”
我给老刘回了条消息。
“告诉她,顾淮安的临终医疗报告里写着,就算没有排异反应,他体内的癌细胞也已经扩散了。骨髓移植根本没有意义。她白折腾了。”
发完这条消息,我把手机扔在一边。
俯身摸了摸小宝的额头。
烧退了些。
他迷迷糊糊地抓住我的手。
“爸爸,妈妈怎么还不回来?”
我愣了一下。
“妈妈……出差了。”
“去哪儿了?”
“很远的地方。”
他撅着小嘴。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我没说话。
给他掖好被角,轻声道。
“睡吧,明天就不烧了。”
小宝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浆糊。
第二天一早,小宝的烧退了,精神好了很多。
我妈带了粥来,喂他喝了大半碗。
我正给秘书打电话安排今天的工作,病房门忽然被推开了。
我扭头一看,愣住了。
宋清然站在那里。
她穿着病号服,外面套了件薄外套,头发胡乱扎着,脸色白得像张纸。
眼圈红肿,显然是哭过很多次。
她看见小宝,嘴唇抖了抖。
“小宝……”
小宝一看见她,眼睛就亮了。
“妈妈!”
他从床上扑下来,光着脚跑过去抱住她的腿。
“妈妈你回来了!爸爸说你出差了!”
宋清然蹲下来,死死抱住孩子。
眼泪像断了线一样往下掉。
“妈妈回来了。妈妈回来了……”
她一边哭一边亲孩子的脸。
我妈在一旁看着,脸色很难看。
“清然,你生病了就别到处乱跑。医院里都是细菌。”
宋清然抬起头,眼神越过我妈,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里有恨。
有怨。
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沈墨言。”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有话跟你说。”
“说。”
她看看我妈,又看看小宝。
“出去说。”
我站起身,跟着她走到走廊尽头。
她靠墙站着,像是随时会倒下去。
“顾淮安死了。”
她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
“你为什么不救他?”
她忽然抬起头,眼神灼热得像两团火。
“你有那么多钱,那么多资源。只要你愿意,他根本不会死!可你宁可他死!”
我看着她。
“宋清然,到现在你还在责怪我?”
“难道不是吗!”
她的情绪忽然崩溃了,声音尖锐得刺耳。
“你明明答应过我只要签了协议就救他!你骗我!你骗我签了离婚协议,然后见死不救!”
“我是骗了你。”
我平静地看着她。
“可你别忘了,是你先骗的我。”
她愣住了。
“你怀着别人的孩子嫁给我,让我给别人养儿子。你觉得这叫公平?”
她的脸色白了白。
“你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吗?”
我靠在墙上,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从小宝住院那次。他血型是B型,可我和你的都是O型。护士无意中说了一句。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后来我做了亲子鉴定。排除亲生关系。”
“再后来你打电话告诉我,你给顾淮安捐了骨髓。我一下子就全想通了。他生病需要骨髓移植,而你是唯一的供体。这不是巧合。这说明你和他有血缘关系——或者说,你和他在血缘上,牵着一个孩子。”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个孩子,就是小宝。”
宋清然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墨言,我……”
“别叫我。”
我打断她。
“你知道我查到什么了吗?”
她没说话。
“你偷偷从我账户里转走三百二十万,给顾淮安买房子。你们每个月见两次面。小宝叫他顾叔叔。这些,你都以为我不知道,是吧?”
她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查我?”
“我不能查吗?”
我冷笑。
“宋清然,你以为这六年我给了你婚姻和信任,你就有资格践踏它们?”
她咬着嘴唇,浑身都在发抖。
“可你也不能见死不救……那是一条人命……”
“那是你的初恋,不是我的。”
我的声音冷了。
“他死了,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顺着墙壁往下滑,蹲在地上抱着头。
“你根本不懂……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救他吗?”
“因为他是小宝的亲爹。”
“不对!”
她猛地抬起头。
“因为当年,是他救的我!”
我皱眉。
“什么意思?”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年轻就身体不好?我十六岁的时候得过白血病。那时候我们家根本拿不出钱治病,我爸妈都准备放弃了。可顾淮安没放弃。他那时候还在读书,为了给我筹医药费,他去打黑拳,被人打到肋骨骨折,差点死掉。后来又去工地搬砖,手都磨出了骨头。他攒了好几年,终于攒够了钱,送我去北京做移植手术。我的这条命,是他用血换来的。”
我沉默地看着她。
“所以他生病了,我不能不管他。我必须还他这条命。”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可我不敢告诉你,因为你一定会介意。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能偷偷地去……我对不起你,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
走廊里安静下来。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我看着她蜷缩在地上的样子,忽然觉得很讽刺。
“宋清然。”
我开口。
“你编的故事很好。”
她猛地抬头。
“你不信?”
“我信不信不重要。”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小宝是不是顾淮安的孩子?”
她的表情僵住了。
“是,还是不是?”
她嘴唇抖了半天。
“……是。”
“那就够了。”
我转身往回走。
“婚离了,协议你签了,小宝的监护权归我。从今天开始,你和我们沈家没有任何关系。”
“沈墨言!”
她在身后喊道。
“你要逼死我吗!”
我没回头。
走到病房门口,我看见了小宝。
他躲在门后面,露出一双大眼睛,怯怯地看着我。
“爸爸,你们在吵架吗?”
我蹲下来,揉了揉他的脑袋。
“没有。”
“那妈妈为什么要哭?”
我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宋清然还蹲在那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妈妈身体不舒服。”
我把小宝抱起来,走进病房。
我妈看我的表情,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她没有多问,只是叹了口气。
安顿好小宝,我走出病房,宋清然已经不见了。
老刘打来电话。
“沈总,宋小姐从医院出去后,直接打车回了她的住处。那边的保姆说她一直在哭。另外,顾家那边已经在准备后事了。顾淮安的母亲扬言要找媒体曝光您,说他儿子是被您害死的。”
“让她去。”
我淡淡道。
“顺便告诉她,如果她敢闹,我就告顾淮安婚内出轨。虽然他和宋清然没结婚,但他们生的孩子,在我名下的户口本上。这属于欺诈。到时候,我会让他们全家把吃进去的三百二十万,连本带利吐出来。”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
“明白。”
挂了电话,我在医院走廊里站了很久。
忽然想起来,我包里有样东西。
我拿出那份亲子鉴定。
排除亲生关系。
看着那几个字,我忽然觉得很好笑。
我这个人,一辈子做生意精明,从不吃亏。
可偏偏在这件事上,被人当傻子耍了六年。
我走到垃圾桶旁边,把鉴定报告撕碎扔进去。
转身回了病房。
小宝已经睡着了。
小手攥着我妈的手指,睡得很安稳。
我妈抬头看我,声音压得很低。
“墨言,你跟清然到底怎么了?她怎么瘦成那个样子?”
“妈。”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我跟她离婚了。”
老太太一下子愣住了。
“离婚?为什么?”
我没回答。
“我问你为什么!”
老太太的声音拔高了,把小宝惊得动了动。
我赶紧按住她。
“妈,别当着孩子说。”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起身走出病房。
我跟出去。
走廊里,老太太盯着我,眼神凌厉得像刀。
“到底怎么回事?”
“小宝不是我的儿子。”
我直截了当。
老太太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小宝,不是我的亲生儿子。是宋清然和她初恋生的。她怀着别人的孩子嫁给了我。我做了亲子鉴定,排除亲生关系。”
老太太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她退了一步,靠在墙上。
“不可能……这不可能……”
“妈,是真的。”
我握住她的手。
“鉴定报告我看了两遍。两次都是同一个结果。”
老太太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可小宝他……他那么像你小时候……”
“不像。”
我摇头。
“一点都不像。只是我们一直不愿意承认。”
我妈愣了好一会儿,眼泪忽然就流下来了。
“那孩子怎么办……我们养了他五年……”
“我把他留下了。”
我看着老太太。
“监护权在我手里。我会继续养他。”
“可他不是你亲生的!”
“我知道。”
“那你还养他?你疯了?”
我妈抓着我的胳膊,指甲都掐进肉里。
“墨言,她那么对不住你,你还帮别人养孩子?”
我沉默了很久。
“妈,他叫我爸爸叫了五年。这五年,是真的。”
老太太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眼泪顺着她的皱纹往下淌。
“我可怜的儿子啊……”
她捂着脸,蹲在墙根下哭了起来。
我蹲在她旁边,把她搂在怀里。
“没事的妈,都过去了。”
她哭了好一会儿,才止住。
抬起头,看着我。
“那你以后怎么办?”
“该干嘛干嘛。”
“小宝……”
“我会养大他。”
我打断她。
“但不是因为宋清然。是因为我自己。”
我停了一下。
“他是我养大的。我不觉得他没有我的血缘,就不是我的孩子。”
老太太沉默了。
过了好久,她叹了口气。
“你从小就倔。我拗不过你。”
她站起身,擦了擦眼泪。
“我去看看小宝。”
老太太回了病房,我靠在走廊的墙上。
手机响了。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沈墨言,我不会放过你的。顾淮安的死,你必须偿命。”
我看了看那个号码。
是宋清然的。
我把短信删了,把那个号码拉进黑名单。
然后走进病房,关上了门。
病房里很安静。
小宝睡得正香,我妈坐在床边打瞌睡。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地板上。
我走过去,给小宝掖好被角。
然后在我妈旁边坐下。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一边处理公司的事,一边在医院陪小宝。
他恢复得很好,没几天就能蹦能跳了。
出院那天,我给他办了手续,带他回家。
我妈一路上话很少。
我知道老太太心里不好受。
喜欢的儿媳妇是骗子,疼爱的孙子不是亲生的。
换谁都受不了。
回到家,我把小宝安顿好,回了公司。
秘书告诉我,顾家那边找了好几家媒体,但都被我提前打过招呼,没有一家敢接。
张桂芳闹了几天,最后不了了之。
而宋清然,据说回了娘家。
她爸妈听说她离婚的消息,气得不得了。
但我不关心这些。
日子总要过下去的。
可我没想到,半个月后,宋清然又出现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看文件,秘书慌慌张张跑进来。
“沈总,外面有人闹事!”
“什么人?”
“是……是您前妻。”
我放下文件。
“让她进来。”
秘书愣了一下。
“可她说要在公司门口见您,还说如果您不出去,她就……”
“就什么?”
“就跪在门口不走。”
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站起身。
公司大门口,宋清然穿着一件白裙子,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她看见我出来,扑通就跪下了。
周围的员工都愣住了,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沈墨言。”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厉害。
“你把儿子还给我。”
我站在她面前,没有说话。
“求求你了……我什么都没了……你把儿子还给我好不好……”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你让小宝回到我身边,我保证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我带着他去别的地方生活,永远不打扰你。”
我看着她跪在地上的样子。
阳光很烈,晒得地板滚烫。
她跪在那里,膝盖肯定很疼。
可我一点心疼的感觉都没有。
“你起来。”
“我不起来!你不答应我就一直跪着!”
她的眼泪像不要钱一样往下掉。
“求求你……我只有小宝了……”
我蹲下来,和她平视。
“宋清然,当初你跪着求我给你儿子一个家的时候,你想过今天吗?”
她愣住了。
“那时候你怀了顾淮安的孩子,他不要你了。你找到了我,求我娶你。你说你会好好跟我过日子。”
我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可你怎么对我的?你一边花着我的钱,一边偷偷养着初恋。你一边让我给你儿子当爹,一边每个月带他去见亲爹。”
“宋清然,你觉得跪在这里求我,我就会心软吗?”
她咬着嘴唇,浑身都在抖。
“可孩子是无辜的……你不能拆散我们母子……”
“无辜?”
我站直了身子。
“那我的六年是不是无辜的?我给别人的儿子当了六年爹,是不是无辜的?”
她的哭声噎住了。
“你要孩子可以。”
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
“还我三千六百万。”
她愣住了。
“六年的抚养费、生活费、教育费,加上你偷偷转走的三百二十万。一共三千六百万。你把钱还了,孩子跟你走。”
她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明知道我拿不出这些钱……”
“那你就跪着吧。”
我转身往公司里走。
“保安,给我盯着。别让任何人碰她,也别让她进公司大门。她想跪,就让她跪。什么时候想走了,什么时候再走。”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大楼。
身后传来她的哭声。
尖锐,凄厉。
像一只被抛弃的猫。
我没有回头。
回到办公室,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
她就那样跪在公司门口,周围人来人往。
有人停下来看,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可她好像一点都不在乎。
就那么跪着。
太阳从头顶慢慢移到了西边。
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我忽然想起六年前的一个下午。
那时候我们刚认识,我约她出来吃饭。
她也是穿着一条白裙子。
阳光很刺眼,她眯着眼睛对我笑。
“沈先生,谢谢你请我吃饭。”
那时候她叫我沈先生。
后来变成墨言。
现在又变成了沈墨言。
好像一切都在变。
可那条白裙子,她一直没换过。
太阳落山的时候,楼下的人终于站起来走了。
她一步一步地走出我的视野。
脚步很慢,像是随时都会倒下去。
我没有让人去扶她。
有些路,总得她自己走。
可我没想到,这才只是开始。
第二天一早,我妈打来电话。
声音慌得厉害。
“墨言,出事了!清然她……她爬到咱们家对面那栋楼的楼顶上去了!”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什么?!”
“刚才小区保安看见的!就在咱们家对面的写字楼,楼顶!她站在围栏边上!我怎么喊她都不下来!她说要见你!见不到你她就跳下去!”
我抓起衣服就往外跑。
十分钟后,我冲到了那栋写字楼楼下。
消防车已经到了,底下铺了气垫。
警戒线外面全是看热闹的人。
我妈抱着小宝站在楼下,老太太急得直跺脚。
“她在上面!死活不肯下来!你快上去!”
我抬头看去。
楼顶上,一个小小的白影站在围栏边缘。
风吹起她的头发和裙摆。
摇摇欲坠。
我冲进大楼,一口气爬上了天台。
推开天台的门,风呼地灌进来。
宋清然站在天台边缘,背对着我。
听见脚步声,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睛深深凹陷下去,嘴唇干裂得全是口子。
“你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宋清然,你干什么?”
我站在原地,没敢靠近。
“我只想让你听听。”
她转过身,面对着我。
身后就是二十层楼的深渊。
“从头到尾,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你听完了,要是还觉得我该死,我就跳下去。”
“你先下来。”
“你先听我说!”
她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
“你听完!听完了我再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
“好。你说。”
她站在天台边缘,风吹得她摇摇晃晃。
“你说对了。小宝是顾淮安的孩子。我嫁给你的时候,已经怀孕两个月了。”
“顾淮安出国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怀孕了。后来发现了,给他打电话,他把我拉黑了。我找不到他,我一个人去做产检,医生说我有先兆流产,必须卧床保胎。可我没有钱。我家拿不出钱来保胎,我要是失去这个孩子,我可能这辈子都做不了母亲。”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这时候有人把你介绍给我。说你是沈氏的老板,年轻有为,家里催婚。我本来只是想去见见,没想到你看上我了。”
“我不敢告诉你真相。我怕你不要我了。我需要有人帮我保住孩子,我需要钱,需要一个家。可我家里穷得叮当响,我要是说实话,你绝对不会要我的。”
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后来,孩子保住了。顾淮安回来了。他跟我说他后悔了,他想弥补我们母子。可他已经错过了,什么都晚了。我说我已经有丈夫了,孩子叫你爸爸。他让我别告诉你真相,他怕你报复他。他说只要每年能看看孩子,就知足了。”
“我答应了。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你,所以拼命地对你好,拼命地照顾你父母,把家里打理得妥妥帖帖。我想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弥补你,哪怕你不爱我……”
我打断她。
“谁说我不爱你?”
她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谁告诉你我不爱你?”
我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宋清然,我娶你是因为我爱上你了!你以为我是找个人凑合过日子吗?我沈墨言想凑合过日子,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可我偏偏选中了你!因为你让我心动!你知道那天在咖啡厅你回头冲我笑了一下,我什么感觉吗?我觉得这辈子终于等到了!”
她的嘴唇开始发抖。
“可你……你从来没说过……”
“我说什么?我能说什么?你每天闷闷不乐,我以为你嫁给我委屈了!我以为你还在想那个初恋,我拼命地赚钱,拼命地对你好,就想让你知道我是认真的!”
我的声音震得整个天台嗡嗡响。
“可你呢?你偷偷给初恋买房子!你瞒着我去捐骨髓!你觉得这都是应该的,因为他救过你的命!可你有没有想过,要不是我沈墨言,你连保胎的钱都拿不出来!你肚子里的孩子早就没了!”
她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你说你欠他一条命。那我呢?我沈墨言欠你什么?我给你吃给你穿,给你一个家,给你孩子当爹,到头来我得到了什么?一顶绿帽子,一份假亲子鉴定,还有一个跪在公司门口求我把儿子还给她的前妻!”
她整个人都在抖。
“宋清然,你说你要还他一条命。那你告诉我,你欠我的这六年,谁来还?”
她蹲下来,抱着头,哭得撕心裂肺。
“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哭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头。
“你恨我对不对?”
我没说话。
“那你就恨我吧。我只求你一件事——把小宝抚养长大。别让他知道我不是他亲妈。永远都别告诉他。”
我皱眉。
“你说什么?”
“小宝不是我的孩子。”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小宝是顾淮安和他前女友的孩子。”
我脑子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顾淮安出国后交了一个女朋友,那女孩怀孕了,可两人分手了。女孩生下孩子就不要了。顾淮安带着孩子回国,找到我,说这个孩子他没有能力抚养,求我收留他。”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可那个时候我已经嫁给你了,我们没有孩子。我不敢直接抱回家,就假装怀孕,说孩子是你的。其实生他的那三个月,我躲在美国,等着顾淮安把孩子送过来。”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所以小宝……跟你也没有血缘关系?”
她摇摇头。
“不是。我十六岁得过白血病,做过化疗,这辈子都怀不了孩子。”
天台上很安静。
只有风声。
我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很荒唐。
我以为小宝是宋清然和顾淮安的孩子。
可宋清然根本不是孩子的亲妈。
那这五年。
我养的是谁的孩子?
是顾淮安和他前女友的。
一个跟我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你疯了。”
我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宋清然跪在天台边缘,像一尊破碎的瓷像。
“因为我爱你。”
她抬起眼睛看着我,泪流满面。
“我真的爱上你了。嫁给你之后,你对我那么好,你父母对我那么好。我一辈子没被人这样对待过。可我不能生孩子,我不能给你传宗接代。你妈妈总念叨着要抱孙子,我不敢说……我怕你知道了会不要我……正好顾淮安带着孩子来找我,我就……我就把孩子抱了回来……”
“我想着,虽然不是我们亲生的,但只要你不发现,我们就是一家人。我会永远对你好,用一辈子来还你……”
我后退了一步。
“可你骨髓捐给顾淮安的时候,说的那些话……你说他不能死,你拼了命也要救他……”
“那是因为我觉得欠他的!”
她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
“他把孩子给了我,让我有了一个完整的家。他从来没有揭穿过我,也没有要挟过我。他只是每年想看看孩子,我不好意思拒绝。后来他病了,他说他想活下来,因为他还没看到小宝长大。他说他要是死了,他死不瞑目……”
“我就觉得我应该救他。不是因为爱他。是因为他给了我小宝,他帮过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可我不敢把这些告诉你。我知道你一定会介意的。我只能偷偷去……可我没想到,你一查就查到了这么多,把一切都掀开了……”
她跪在地上,像个被抽干了灵魂的空壳。
“现在你什么都知道了。我不是小宝的亲妈,你也不是他亲爸。我们俩,谁也不欠谁的。”
她慢慢站起身,看向楼下的深渊。
“你要是还恨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宋清然!”
我大喊。
她回过头。
我站在原地,浑身的血都在往头顶涌。
“你不是小宝的亲妈。可你养了他五年,你给他喂过奶换过尿布,你陪他熬过无数个生病的夜晚。你说你是装的,可眼泪是真的,心疼是真的。”
“我也是。”
我看着她的眼睛。
“我不是他亲爸。可这五年,我把他扛在肩上,我教他走路说话,我听他叫爸爸听到心都化了。我以为他是我的,我从来没怀疑过。现在你告诉我他不是。可那又怎样?那五年是真的,那些情感是真的,那个孩子是真的。”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骗了我很多。可唯有一件事你没有骗我。”
她愣愣地看着我。
“你说你爱我。这句话,我信。”
她一下子哭出声来。
“我从天台上回来。你也从天台上下来。”
我向她伸出手。
“孩子在家里等着。我妈也在。咱们这个家是假的,可日子是真的。你要是跳下去了,谁来给小宝梳辫子?谁来做他爱吃的糖醋排骨?”
她一步一步地从天台边缘走回来。
风还是很大。
可她已经不在边缘了。
她走到我面前,扑通跪下来。
“对不起……我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
我看着她跪在地上的样子。
白色的裙子沾满了灰尘。
阳光很刺眼,她眯着眼睛,泪流满面。
就像六年前咖啡厅的那个下午。
她也是这样眯着眼睛对我笑。
我弯腰,扶她起来。
她的手腕细得只剩骨头了,整个人轻飘飘的。
“回家吧。”
我搂着她的肩膀。
“小宝还等着呢。”
她的眼泪汹涌而下。
“你……你还愿意要我?”
“我不是要你。我要这个家。”
我深吸一口气。
“可宋清然你记住。从今天开始,咱们之间不再有秘密。还有,那个顾淮安已经死了,从今以后你只准想一个人。”
“谁?”
“我。”
她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眼泪都甩到了地上。
我搂着她走出天台。
楼下消防车还在,警戒线还没撤。
看热闹的人仰头看着我们。
小宝在我妈怀里挣扎着要下来,一看见宋清然就大喊。
“妈妈!妈妈!”
宋清然一下子冲出我的怀抱,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把那个软软的小东西抱在怀里。
“妈妈你再也不走了对不对?”
小宝搂着她的脖子不肯松手。
“不走了。”
她的声音哽咽。
“妈妈再也不走了。”
我妈站在一旁,红着眼眶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问我:你确定吗?
我点点头。
老太太别过脸去,偷偷擦了擦眼角。
折腾了一天,我们终于回到了家。
保姆做了晚饭,四个人围在餐桌旁。
小宝叽叽喳喳地说着幼儿园的事,说老师今天夸他画画好,说小明抢他的积木被他抢回来了,说今天中午的饭里有虫子他差点吃进去。
宋清然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地给他夹菜。
我看在眼里,忽然觉得这场景很熟悉。
这不就是过去五年的每一天吗?
只是那时候我们都以为彼此是彼此最亲的人。
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个家里的每个人,其实都是陌生人。
可陌生人在一起久了,也能变成家人。
晚上,安顿小宝睡下后,我和宋清然坐在客厅里。
她低着头,像等待审判的犯人。
“明天我们去民政局。”
她猛地抬头,脸色一下子白了。
“你……你还是要离婚?”
“把结婚证上的那张纸换了。”
我从抽屉里拿出那份之前逼她签的离婚协议,当着她的面撕成两半。
“换一张真的结婚证。没有秘密,没有欺骗。”
她愣住了。
“你把所有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了,我原谅你了。”
我把碎纸片扔进垃圾桶。
“但是宋清然,没有下次。下一次你再瞒着我做任何事,不管是什么,我都不会再回头。”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不会了。我发誓再也不会了。”
她哭了好一会儿,忽然又开口。
“可是小宝……他的户口……还有顾淮安那边的资料……”
“我已经处理了。”
我靠在沙发上。
“顾淮安的那套房子,我让人过户到了小宝名下。至于他的户口,等过几天我把亲子关系证明补上。虽然我们都不是他亲父母,但我们是他法定监护人。”
宋清然看着我。
“你连这个都办好了?”
“你以为我这半个月光生气了?”
我看了她一眼。
“公司五十个亿的并购案我都没花这么多心思。光追查你的账目就花了三天。老刘差点被我累死在半路上。”
她噗嗤笑出声来。
那笑容很淡,但比之前好看多了。
“谢谢你。”
“行了。”
我站起身。
“早点睡吧。明天还得出门。”
“去哪儿?”
“医院。”
她脸色又变了。
“你身体还没恢复。上次捐骨髓伤了元气,周院长跟我说了,你要是再不好好养着,以后抵抗力会特别差。我约了沈氏医疗中心最好的医生,从明天开始给你做全面调理。”
她又哭又笑地看着我。
“沈墨言。”
“嗯?”
“其实你一点都不狠。”
我没有回头。
“少说这些没用的。早点睡。”
我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躺在床上,我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过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天台上,她站在边缘的那个画面。
风很大。
我很怕她真的会跳下去。
现在想起来,手还在抖。
可我更怕的是,这辈子就这样了。
一个人住着大房子,把小宝拉扯大,然后老了躺在摇椅上,想着如果当初在天台上多说一句话,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幸好。
幸好多说了那句话。
夜深了。
窗外万家灯火。
我闭上眼睛,慢慢睡去。
第二天,我带着宋清然去了沈氏医疗中心。
周院长亲自给她做了全面检查。
“沈太太的身体指标偏低,免疫力有明显的下降,跟上次骨髓捐献有直接关系。”
周院长看着报告,脸色很严肃。
“需要住院调理一段时间。最少两个月。否则将来可能会留下比较严重的后遗症。”
宋清然想说话,我按住她的手。
“安排最好的病房,今天就住进去。”
“不用那么麻烦……”
“你闭嘴。”
我瞪了她一眼。
“上次就是因为你自作主张才搞成这样。这次听我的。”
她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安排住院的时候,我妈带着小宝来了。
老太太拎着保温桶,里面是她炖了一上午的鸡汤。
“清然啊,你安心住着。这个汤我每天都给你炖,喝到你出院。”
宋清然接过保温桶,眼圈一下子红了。
“妈,对不起……我以前……”
“行了行了,都过去了。”
老太太摆摆手。
“我儿子原谅你了,我就原谅你。以后好好的,别整这些幺蛾子了。”
宋清然眼泪掉进汤里。
“谢谢妈。”
小宝爬到病床上,抱着她的胳膊。
“妈妈你又生病了。你要乖乖吃药,打针不许哭。”
宋清然摸着他的小脸。
“好。妈妈不哭。”
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这一幕。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
很暖。
接下来的日子,宋清然在医院调理身体。
我每天下班后去看她。
有时候带着小宝,有时候一个人。
她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
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一个月后的一天,老刘给我发了条消息。
“沈总,顾淮安的母亲张桂芳最近到处跟人说您害死她儿子。要不要处理一下?”
我想了想。
“不用了。”
“可是……”
“让她说去。她儿子没了,总得有个发泄的地方。只要不过分,就随她。”
老刘应下了。
我看着窗外,忽然想起那个跪在医院门口求我的女人。
其实她也是个可怜人。
儿子没了。
什么都没了。
可我不是圣人。
我能给的慈悲,就是不再追究。
又过了一个月,宋清然出院了。
整个人圆润了一圈,气色红润,跟两个月前判若两人。
出院那天,小宝抱着她不撒手。
“妈妈你终于好了!我们可以去游乐园了吗?”
“可以。你想去哪儿妈妈都带你去。”
我开着车,带着他们回了家。
晚上吃完饭,小宝睡了以后,宋清然忽然抱住我。
“谢谢你。”
她的脸贴着我的后背。
“这两个月我想了很多。想我以前做的那些事,想你对我的好。”
“我想明白了。人不能活在过去。过去的错,我以后慢慢还。用一辈子还。”
我转过身,看着她。
“那你记着。这一辈子,你不许再瞒我任何事。”
“好。”
“不许再偷偷摸摸转钱给别人。”
“好。”
“捐骨髓之前必须跟我商量。”
“好。”
“还有……”
我顿了顿。
“下辈子也要还。”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下辈子也还。下下辈子也还。”
我伸手,擦掉她的眼泪。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
照在她脸上。
很安静。
很美好。
我忽然想起一句话。
人生最难得,不是遇到一个完美的人。
而是遇到一个人,看透了你所有的不好,却依然选择留下。
宋清然不完美。
我也不完美。
可我们有一个家。
有一个孩子。
还有无数个需要一起去面对的未来。
那就够了。
夜色浓重。
我抱着她,闭上眼睛。
心里那块堵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一切都过去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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