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道贵创新,治学戒虚糜;食公家之禄,当建未竟之功。 国家社科基金,取之于万民税赋,本为扶持尚无人涉足的学术荒原,激励学人探幽索隐,补史籍之缺,解学界之惑。
可近日《莫言家世考证》这一重点项目被网友扒出的细节,令舆论哗然。该项目2016年正式立项,经费35万元,历时六载,最终以最高等级“优秀”结项,对外亮出十篇系列论文作为核心成果,细细核对发表时间,竟有七篇论文,早在课题立项之前便已经公开发表问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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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盘点,留给公众一个尖锐的叩问:拿着公共科研经费的六年光阴,究竟产出了多少真正属于本项目的新知?
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课题立意初听并无不妥。莫言作为首位斩获诺贝尔文学奖的中国作家,后世研究浩如烟海,不少评论流于主观感悟,缺少扎实的家世史料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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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知人论世”的治学逻辑,梳理作家家族脉络、成长境遇,分清文学虚构与现实家世的边界,这套研究思路,本属于现当代文学的题中之义。
可耐人寻味的是,团队绝大部分核心系列文章,2015年便陆续见诸各大期刊,《生平述略》《家庭》《教育》等主体篇目悉数落稿,就连第八篇《故乡朋友圈》,也赶在2016年5月,也就是立项的前一个月刊发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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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篇论文,七成成果已然尘埃落定,立项到手之后,仅新增三篇文章。世人难免生疑,这份课题,是立项之后开拓新域,或是把旧文汇编整合,装点成项目成果?
事前已有珠玉,事后勿重索酬。著述贵于开新,不重故纸重抄。 学术并非禁止使用前期积累,以往的研究基础,可以作为课题的起点,却不该直接拿来充当项目结题的主要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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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科基金资助的,应当是立项之后新开展的调查、新发掘的史料、新推演的论断,而非把早已刊行的旧作,打包充当财政经费浇灌出来的果实。
更值得玩味的是,莫言兄长管谟贤早已著有《大哥说莫言》,家族相关往事、亲属脉络多有记述,不少素材本就来自当事人家属的公开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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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面是现成的口述文字,一面是立项前便写完的大半论文,六载光阴,三十五万公帑,留给大众的想象空间,实在太大。
评审重篇章,尤当察时序;名目虽华美,实绩要端详。 该课题走完全套正规流程,开题、中期考核、结题评审,一路绿灯,拿到“优秀”评级,程序层面无可指责,可程序合规,不等于全然消除公众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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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圈之内,素来就有“先写文章,再报课题”的潜流,把已经完成大半的研究包装成待开拓的选题,拿到经费之后,略作修补润色,便凑齐结项成果。
旧文翻新,旧稿拼装,论文篇目热热闹闹,真正新增的学术增量寥寥无几。论文的篇数可以凑,期刊的级别可以看,可时间线不会说谎,一篇篇文章的刊发日期,把内里的虚实展露于世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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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我们不可全盘否定家世考证本身的学术价值。梳理作家的家族迁徙、少年遭际,对理解乡土书写确有助益。
但公共科研经费,资源有限,万千亟待开垦的研究领域尚待学人奔赴,有大量冷僻史料、濒危乡土文献等待抢救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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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税人的钱,更应当投向那些尚未动笔、前路艰难的探索,而非为已经大体完成的文章再贴上一个国家级课题的标签。
评判一项社科成果,不能只看论文数量、刊物档次,更要追问成果与项目的时间逻辑,分辨何为前期积淀,何为立项之后实打实的创新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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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让课题申报,沦为旧文的收纳筐;莫让财政资助,仅仅成全一套漂亮的结项台账。治学当存敬畏,公帑不可轻耗。
赋诗一首,以警学界:
公帑资研意在新,莫将旧稿充奇珍。
文成立项先刊世,卷结评优饰锦鳞。
六载光阴虚岁月,十篇论著七篇陈。
愿求实学开荒径,勿使浮名误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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