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三个人，死法不一样。
一个斩首弃市，一个下狱处死，一个废为庶人后自尽。
出手的人，偏偏是后世嘴里那个“扶不起的阿斗”刘禅。
成都宫城里，建兴十二年的风很冷。诸葛亮还没有从五丈原传回死讯，车骑将军刘琰先倒了。
刘琰是老臣，早年跟过刘备，官位很高。
这一年正月，他的妻子胡氏入宫向太后贺年，在宫中住了一个多月才回家。
刘琰疑心大起，叫人打她，还用鞋抽她的脸，随后把人赶出家门。
胡氏告到了官府。
案子递到刘禅面前，纸上写得很清楚：兵卒不是拿来打妻子的，鞋也不是用来抽人脸的。
刘禅没有护老臣。
刘琰被斩首弃市。
这一刀，砍的不是一个家务案。
宫闱名声、太后清誉、皇帝脸面，全被刘琰一句疑心拖下水。
若刘禅装聋作哑，成都朝堂马上就会明白：老臣可以借私事污君，皇帝不敢动。
他动了。
可真正让群臣后背发凉的，还在诸葛亮死后。
建兴十二年八月，五丈原传来丧讯。
刘禅在成都发丧，丞相府的旧人、北伐军中的将吏、益州本土大族，都在看皇帝第一步怎么走。
他没有急着哭给天下看。
他先稳住军政。
诸葛亮生前安排蒋琬接后事，刘禅照准；魏延、杨仪相争，朝廷压住乱局；蜀军从前线退回，没有在丞相死后炸成一团。
这时候，李邈跳了出来。
李邈不是小人物，广汉人，早年在刘备面前就敢顶撞，差点被杀，是诸葛亮替他求情才免了一死。
如今诸葛亮刚死，他却上书称庆，把诸葛亮比作吕禄、霍禹，说他手握强兵，令人畏惧。
那封奏书递上去，宫中没人敢接话。
刘禅看完，大怒。
李邈下狱，被诛。
这一刀，砍得更准。
诸葛亮死后，蜀汉最怕的不是哭声，是翻案声。
如果今天有人把诸葛亮说成权臣祸患，明天就会有人清算丞相府旧部；前线将士刚退回来，朝中先互相撕咬，蜀汉不用魏军来打，自己就会裂开。
刘禅没有给这股风开口子。
李邈一死，朝堂安静了。
但还有一个人，更难办。
杨仪。
诸葛亮北伐时，杨仪管军府文书，能力很强，退军时也立了功。他自认功劳大，资历深，诸葛亮死后，怎么也该轮到自己执政。
刘禅没有选他。
他选蒋琬。
杨仪被拜为中军师，却没有实权。怨气憋在胸口，脸色、话音都藏不住。
旁人怕他口无遮拦，不敢靠近，只有费祎去看他。
杨仪终于撂出一句要命的话：“吾若举军以就魏氏，处世宁当落度如此邪！”
这话一出口，就不是牢骚了。
那是拿诸葛亮死时的蜀军，说自己当初若带兵投魏，今天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费祎上报。
刘禅下诏，废杨仪为民，流放汉嘉。
杨仪还是不服，又上书诽谤，言辞激烈。
最后，他自杀了。
三个人，一斩，一诛，一废后自尽。
这不像一个傻子的手。
更不像一个被父亲摔坏脑子的孩子。
长坂坡那一幕，后世讲得热闹：赵云怀抱幼主，杀出重围；刘备接过孩子，摔在地上，说为这孺子差点损了一员大将。
可《三国志》里，刘备临终前给刘禅留下的话，又是另一番样子。
他提到诸葛亮对刘禅的评价，说刘禅“智量甚大，增修过于所望”。
诸葛亮不是逢迎之人。
刘备也不会在遗诏里拿儿子开玩笑。
刘禅十七岁即位，诸葛亮在时，他放权；诸葛亮死后，他没有立刻翻脸，也没有清算旧臣，而是按遗命用蒋琬、费祎，让蜀汉又维持了多年。
这份本事，不锋利，却够用。
他真正洗不掉的，是亡国。
景耀六年，邓艾偷渡阴平，破绵竹，诸葛瞻战死。成都城门前，刘禅听从谯周之议，出降。
北边剑阁，姜维还在。
成都宫中，北地王刘谌不肯降，先杀妻子儿女，再自杀于昭烈庙。
刘禅活了下来。
到了洛阳，司马昭设宴，故意让人演蜀地歌舞。
旧臣伤心，刘禅却喜笑自若。
司马昭问他想不想蜀地。
刘禅答：“此间乐，不思蜀。”
郤正后来教他，若再问，就哭着说先人坟墓远在蜀地，无日不思。
司马昭果然又问。
刘禅照着说。
司马昭一听就笑，问这话怎么像郤正教的。
刘禅回了一句：“诚如尊命。”
他又把自己卖了个干净。
旁人看见的是可笑。
司马昭看见的是无害。
一个亡国之君，身边还有旧臣，背后还有蜀地人心。若他在洛阳流泪、咬牙、念旧，死的不止他一个。
于是刘禅继续做安乐公。
泰始七年，他死在洛阳，终年六十五岁。
从成都到洛阳，从皇帝到俘虏，他手里最后剩下的东西不多：一个爵位，一群随来的旧臣，和那张被后世笑了一千多年的脸。
洛阳府第里，安乐公刘禅收起表情，低头吃饭。
门外，是司马家的天下。
参考资料：
《三国志》，陈寿撰，裴松之注，中华书局点校本。
《资治通鉴》，司马光编著，中华书局点校本。
《华阳国志》，常璩撰，任乃强校注本；相关条文可参见古典文库《华阳国志》卷十：https://www.chinese-classics.org/read/history/hua-yang-guo-zhi/10
识典古籍《三国志·杨仪传》：https://www.shidianguji.com/book/LS0004/chapter/1j7fnuwi37ubd_235
中新网：《专家：“阿斗”刘禅被后人误解千年 是仁德之君》：https://www.chinanews.com.cn/cul/2011/08-15/3258666.shtml
本文据公开史料创作，部分场景细节为合理演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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