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公元713年的那个冬天，长安城下了一场大雪。
太平公主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面前的酒杯里盛着御赐的毒酒。她忽然笑了，笑得泪水模糊了妆容。三十年前，她也是这样跪在母亲武则天面前，看着母亲亲手赐死自己的丈夫薛绍。
“权力这东西，饮下去就回不了头。”
她端起酒杯，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母亲穿龙袍的时候。十四岁的太平公主躲在屏风后，看着那个女人在朝堂上发号施令，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原来，女子也可以站在权力的巅峰，俯视众生。
“母亲做得到，我为什么不行？”
这个念头像种子一样埋在她心里，在岁月的滋养下疯长。
她开始学着像母亲一样笼络人心，像母亲一样在朝堂上布局。神龙政变，她联合大臣推翻了张易之兄弟；唐隆政变，她与李隆基联手诛杀了韦后。每一次政变，她都站在权力的中心，左右着帝国的命运。
“姑姑，您辛苦了。”年轻的李隆基总是这样恭敬地对她说话。
她看着这个侄子，恍惚间看到了当年的自己。都是野心勃勃的年轻人，都不甘心居于人下。
“太子，天下是我们一起打下来的。”她试探着说。
“是啊，姑姑。”李隆基的笑容依然温顺，“所以，我永远记得您的恩情。”
可太平公主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
那一刻，她明白了。在权力面前，亲情不过是遮羞布。她曾经帮李隆基扫清障碍，如今，她自己也成了障碍。
“姑姑，您想要什么？”李隆基问。
“我只想保大唐江山永固。”她回答得滴水不漏。
话虽如此，朝廷七名宰相中，五人出自她门下。她知道自己握着太多权力，可她放不下。权力的滋味，比任何毒药都让人上瘾。
天象出现的那一天，太平公主故意让人散布谣言，说太子即将登基。她以为睿宗会因此忌惮儿子，却没想到睿宗直接禅位了。
“你赢了。”太平公主看着登基的侄子，苦笑。
李隆基的眼中已没有往日的恭敬，只有冰冷的杀意。他知道，姑姑不死，他就永远不是真正的皇帝。
被赐死的那一刻，太平公主忽然想起了母亲。武则天临终前握着她的手，问：“你恨我吗？”
她摇头，说不恨。
可此刻她才明白，不是不恨，而是因为她们都一样。都是被权力吞噬的女人，都是在这条不归路上走到黑的人。
“我死后，再没有女子敢觊觎皇位了。”她喃喃自语，饮下杯中酒。
那一年，长安下了很大很大的雪。
雪落无声，覆盖了所有的血迹和脚印。大唐的盛世在雪后到来，而那个属于女性的政治时代，永远埋葬在了那个冬天。
后代文人只记得开元盛世，却忘了那场雪里，有一个女人用生命终结了一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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