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炮战车”鼻祖有多惨？名字被抢，只造30辆，一炮没放就全熔了

20世纪30年代，正是坦克和反坦克武器齐头并进、快速发展的时期，新车型新战术竞相涌现。当时，各国陆军步兵部队陆续装备轻型小口径反坦克炮，对坦克构成极大威胁。

作为遭遇反坦克炮时的应对手段，一种与坦克协同作战、装备大口径榴弹炮的火力支援战车被构思出来，通过大口径榴弹炮和小口径坦克炮的搭配，应对日益多元化的战场威胁。

■1940年时德国陆军装备的IV号A型坦克，装备24倍径75毫米坦克炮。

这方面最典型的例子是战前及二战初期德国陆军的主力坦克组合：由装备37毫米/50毫米坦克炮的III号中型坦克担任机动作战主力，由装备24倍径75毫米坦克炮的IV号中型坦克承担火力支援角色。

在日本陆军中同样存在类似的火力支援战车，被赋予“炮战车”的独特名称，而这一类别的首个型号就是本文主角——霍伊车/二式炮战车。

火力支援新战车

20世纪30年代，日本陆军对于坦克作战的主流观点是充当支援步兵的机动火力点，因此无论是当时担纲主力的八九式中战车，还是后继替代的九七式中战车，均装备一门短身管57毫米战车炮。

然而，根据在中国战场的作战经验，57毫米炮在面对敌方坚固防御工事和反坦克炮阵地时威力不足，因此1935年陆军战车部队提出开发一种火力支援车辆，在坦克车体或类似机动底盘上搭载一门75毫米山炮级别的大口径火炮，在作战时利用射程优势从坦克后方实施支援射击，以更强有力的轰击压制敌方防御火力，特别是反坦克炮。

■20世纪30年代日本陆军的主力坦克八九式中战车，装备短管57毫米战车炮。

经过早期研究论证，日本陆军技术本部第四研究所于1937年6月以“自走式战车支援炮”的名义正式立项，研发代号为“霍伊”（ホイ，Ho-I）。

值得注意的是，霍伊车最初的设计方案是在坦克底盘上设置开放式固定战斗室，搭载一门75毫米火炮，仅正面有防盾提供防护，主要从事火力支援，并不考虑与敌方坦克交战。无论从作战使命看，还是从技术特征看，都是一款自行火炮。

■在20世纪30年代中期，中国军队从德国引进了Pak 36型37毫米反坦克炮，对日军坦克构成显著威胁。

1939年6月，陆军对霍伊车的技术设计做出重大调整，要求将开放式固定战斗室改为封闭式旋转炮塔，安装在九七式中战车底盘上。

伴随这一改动，日本陆军也设立了“炮战车”的新类别，而霍伊车成为新车型的开山鼻祖。

“炮战车”的出现也与同一时期九七式中战车的升级计划有关，当时日本陆军正在研制长身管、高初速的47毫米战车炮，以增强九七式中战车的反坦克能力，即后来的九七式中战车改。

47毫米炮的榴弹威力较57毫米炮更弱，需要炮战车的75毫米炮提供火力补强，压制敌方反坦克炮，从而使九七式中战车改与炮战车形成与同期德国陆军III号/IV号坦克类似的搭配关系。

不难看出，霍伊车的定位已经由自行火炮转变为火力支援坦克。

■今日保存在博物馆内的德军IV号D型中型坦克，日军炮战车的最初定位与IV号坦克早期型号相似。

根据陆军战车部队的编制计划，未来每个战车联队建制内，除了4个战车中队外，将增编第5中队，装备炮战车，执行火力支援任务。

山炮变脸战车炮

不管是自行火炮，还是炮战车，霍伊车的核心都是其搭载的新型75毫米战车炮。

早在立项之初，日本陆军就选定四一式山炮作为火力支援战车的主炮技术原型。

四一式山炮于1910年制式采用，早已不算先进，但胜在技术成熟，性能可靠，而且该炮在30年代中期被新型山炮取代后，被转入步兵联队作为重型步兵炮使用，足以胜任火力支援角色，因此陆军技术本部决定以四一式山炮为基础设计新型75毫米战车炮。

新炮开发于1937年7月开始，然而在1939年霍伊车改为旋转炮塔后，火炮也被重新设计，1940年12月由大阪陆军兵工厂完成原型炮，之后被定名为“九九式7.5厘米战车炮”。

■日本陆军装备的四一式山炮，炮战车的新型主炮以该炮为基础开发。

九九式战车炮在四一式山炮基础上通过应用新技术提升性能，采用自紧式炮管，使身管长度由四一式山炮的17.3倍径延长到23.9倍径，从而提高弹丸初速，增加威力，同时采用了九四式山炮的水平滑动闭锁式炮闩，有利于提高射速。

九九式战车炮的药室容积与四一式山炮相同，可以通用四一式山炮的弹药，但初速更高，以发射榴弹为例，四一式山炮的初速为352米/秒，而九九式战车炮的初速增至453米/秒。

■战争中澳大利亚军队对缴获的日军四一式山炮进行穿甲弹射击测试。

四一式山炮发射穿甲弹的穿甲威力为50毫米/100米、46毫米/500米和43毫米/1000米，九九式战车炮发射穿甲弹的初速为443米/秒，理论上穿甲能力略优于四一式山炮。

日本陆军还为九九式战车炮开发了新型弹药，其发射药筒保持不变，但增加了发射药量，以提高威力，但因为霍伊车产量稀少，新型弹药最终没有量产，九九式战车炮基本沿用四一式山炮的九四式榴弹和一式穿甲弹。榴弹重量为6.02千克，穿甲弹重量为6.6千克，最大射程5000～6000米。

■霍伊车原型车上九九式75毫米战车炮的特写。

相比既有的57毫米战车炮，九九式战车炮取消了炮身水平微调射界的功能，完全依靠炮塔旋转提供360度全向射界，高低射界为-15～+20度。

九九式战车炮的后坐距离为490～510毫米，远大于当时57毫米和47毫米战车炮的300毫米后坐距离，这意味着霍伊车的旋转炮塔必须具有较大的内部空间以容纳新型战车炮的操作。

新车出炉遭嫌弃

随着九九式战车炮的初步完成，火炮与底盘的结合得以实施，霍伊车的首辆原型车于1941年3月由日立公司制造完毕，采用了九七式中战车底盘，以“试制一式炮战车”的名义接受军方的测试审核，不过在日本官方文件中也存在“九九式炮战车”和“百式炮战车”的名称。

■1941年9月在战车学校接受实战测试的霍伊车一号原型车。

1941年9月，霍伊车交付陆军战车学校进行实战测试，然而校方出具的报告结论让开发部门倍感心寒，认为该型战车的火炮初速低、穿甲能力不足，而且难以对移动目标进行射击，简而言之，霍伊车不具备与坦克交战的能力，此外还被指责炮塔空间狭窄，火炮操纵不便。

自从1939年在诺门罕战役中被苏联坦克洪流教做人后，日本陆军痛感本国装甲车辆反坦克能力的孱弱，对新型战车的性能需求提出新的标准，将与坦克交战列入炮战车的任务范畴，实际上背离了炮战车最初作为火力支援角色的初衷，而装备短管75毫米炮的霍伊车自然就不入陆军的法眼了。

■霍伊车一号原型车近照，注意其炮口和炮塔的外观特征。

更为尴尬的是，同期陆军炮兵部队主导开发的试制一式自行火炮“霍尼车”也接近完成，该车同样采用九七式中战车底盘，搭载一门改进的九〇式75毫米野炮，身管长，初速高，穿甲能力不俗，令战车部队怦然心动。在进行测试后战车学校直接移情别恋，将原本属于霍伊车的“试制一式炮战车”的名号扣到霍尼车的头上，希望替代前者作为“一式炮战车”装备部队，结果引发了与隔壁炮兵部队的口水官司。

■作为自行火炮开发的霍尼车反而顶替霍伊车成为“一号炮战车”。

最终，作为“炮战车”的初始车型，霍伊车反而失去了装备序列排行的头把交椅，屈居次席，后来被冠以“二式炮战车”的名称。

修修改改终上线

尽管从小甜甜沦落为牛夫人，霍伊车并未被彻底放弃，陆军技术部门奉命继续改进，以挖掘性能升级潜力，原因在于霍尼车（一式炮战车）虽然火力强劲，但在战车部队眼中依然美中不足，该车采用开放式固定战斗部，而非理想中的封闭式旋转炮塔，这一点让陆军对于霍尼车仍有所留恋。

■霍伊车最终作为“二式炮战车”投产服役的状态。

大阪兵工厂根据此前的测试结果对九九式战车炮进行改进，于1942年2月完成2号炮，但基本设计没有变化，性能提升有限，主要改进在于采用电击发装置。1942年12月，三菱公司受军方委托完成了霍伊车的二号原型车，相比一号车，其车体和炮塔都发生变化：车体采用一式中战车的底盘，炮塔则在九七式中战车改的新炮塔基础上略加扩大而成，具备与一式中战车相似的机动性和防护力，炮塔内部空间的扩大也有利于火炮操控。同时，陆军内部赋予其“二式炮战车”的暂定名称。

二式炮战车车体全长5.73米，车体宽2.33米，全高2.58米，自重15.4吨，战斗全重16.7吨，由一台统制型一〇〇式风冷四冲程V型12缸柴油发动机驱动，输出功率240马力，采用平衡式连杆悬架悬挂系统，燃料搭载量为300升，最大公路行驶速度44千米/小时，最大行程200千米。

二式炮战车的装甲防护与一式中战车相当：车体正面装甲为50毫米，侧面为35毫米，后面为25毫米，顶部12毫米，底部10毫米：炮塔正面50毫米，侧面35毫米，后面25毫米，顶部16毫米。二式炮战车装备一门九九式75毫米战车炮（携弹量63发），在车体正面左侧配备1挺九七式7.7毫米重机枪（携弹量2120发），此外炮塔保留高射枪架，必要时可增设1挺7.7毫米机枪。

车组成员为5人，包括车长、炮手、装填手、无线电员和驾驶员。

■二式炮战车的电脑复原图，注意其车体和炮塔的细节特征。

1943年，陆军对装甲战斗车辆的技术指导方针做出调整，将反坦克能力置于首位，而穿甲能力先天不足的二式炮战车实际上处于搁置状态。然而，二式穿甲榴弹的问世为该车注入了新的生机。

这种被称为“タ弹”的新型弹药采用成形装药聚能破甲弹头设计，利用金属射流破坏装甲，虽然初速仅有360米/秒，但在任意射程上都能达到75～100毫米的穿甲厚度。日军在1944年的一份测试报告显示，二式穿甲榴弹对90毫米垂直装甲有100%的穿透概率，对100毫米装甲的穿透概率为50%，可以在500米距离内击穿盟军中型坦克的任何部位。

得益于二式穿甲榴弹的应用，二式炮战车获得短暂复活，于1944年由三菱公司小批量生产，但最终仅制造了30辆便告停产。

■九九式战车炮配用的二式穿甲榴弹，采用成形装药聚能破甲弹头。

■二式炮战车换装试制57毫米战车炮后以15度最低俯角在坡面待机的状态。

陆军还计划为二式炮战车更换试制57毫米战车炮甲型。

该型火炮的重量、仰俯角度、后坐距离、击发方式均与九九式战车炮相近，可以在不必大幅更改炮塔设计的情况下轻松换装。

试制57毫米战车炮拥有48.5倍径的长身管和810米/秒的高初速，其穿甲弹在1000米距离上可击穿60毫米装甲，优于九九式战车炮。

然而，随着盟军坦克性能的提升，试制57毫米战车炮的性能到1943年时已难堪大用，最终未被采用，二式炮战车的换炮计划也胎死腹中。

■二式炮战车的模型作品，该车最终仅制造了30辆。

制造完成的30辆二式炮战车全部被保留在本土，准备用于本土决战，其最终配置单位并不明确，有资料显示配属于战车第4师团。直到战争结束，这款历经数年时光打造的炮战车，终究在一炮未发的情况下迎来命运的终结，战后被全部销毁，无一存留。

■战后被美军收缴的二式炮战车，可以清晰地观察到该车的侧面特征。

结语

作为日本陆军“元祖级炮战车”，霍伊车/二式炮战车从立项试制到小批量生产，经历了六七年时光，期间屡经波折，不仅被隔壁炮兵的霍尼车夺去了“一式炮战车”的名头，只能屈居次席，而且也从未获得实战机会证明价值。二式炮战车命运多舛的背后，凸显出二战时期日本陆军装甲作战体系的剧烈变化。

■描绘二式炮战车实战状态的彩绘，在现实中该车从未获得实战机会。

战前日本陆军构想的“小口径主炮中战车+火力支援炮战车”的车型搭配体系，面对性能优良的苏美坦克的冲击，变得不合时宜而被废弃。在战争期间，“炮战车”的定位从最初的“火力支援战车”逐渐转变为以反装甲为核心任务的“坦克歼击车”。

原本作为火力支援战车研制的二式炮战车在反坦克能力上先天不足，特别是在战争后期，日本陆军开发的新型中战车和炮战车均装备长身管75毫米战车炮，令二式炮战车的存在价值不复存在，最终只能作为边缘角色湮没于历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