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万奖金同事拿118万我2万,我没争直接辞职,8个月部门一单没开
楔子
“苏总监,项目奖金分配表请您签个字。”
我拿起那张薄薄的A4纸,目光落在数字上——项目总奖金120万,项目经理陆明远118万,项目组成员苏瑾,2万。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数字没变。
办公室空调吹得我后背发凉,我放下笔,抬头看向对面的陆明远。
“陆经理,这个分配比例,您觉得合理吗?”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不满意?那你辞职啊。”
我把工牌摘下来,轻轻放在桌上。
“好。”
第一章 签字
“你再说一遍?”
陆明远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说,我辞职。”我的声音不大,但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格子间那边传来键盘声停顿的间隙,我知道同事们在竖着耳朵听。
“苏瑾,你想清楚。”陆明远压低声音,“这个项目从前期的客户调研到中期的方案设计,再到后期的落地执行,你做了多少工作我心里有数。但你要明白,我是项目经理,这个项目的资源、人脉、渠道,哪一样不是我拉来的?没有我,这个项目根本拿不下来。”
“所以您觉得我应该感恩戴德地拿着这两万块钱,然后继续给您当牛做马?”
“你这话说的就没意思了。”陆明远站起来,走到窗边,“我带你三年了,教会你多少东西?你一个二本毕业的,当初要不是我拍板要你,你能进这家公司?”
我攥紧了拳头。
这是事实,但也是最伤人的事实。
“陆经理,我承认您带了我三年,我也很感激。这三年我没有请过一天假,加班从来没有二话。远洋那个项目连续三个月凌晨两点下班,我瘦了十二斤。海城那个项目客户临时变卦,我三天两夜没合眼重新做了全套方案。”
“所以呢?”陆明远转过身,“你觉得你就值那一百二十万了?”
“我不觉得我值一百二十万,但我觉得我绝对不止两万。”
格子间那边传来窃窃私语声。
“行。”陆明远拿起笔,在那张分配表上签了字,“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人各有志,我不拦你。但是苏瑾,我送你一句话,离开这里,你什么都不是。”
我拿起那张表,看着他签下的名字,笔画张扬,像极了他这个人一贯的做派。
“那我祝您以后的项目都能顺顺利利。”
我转身往外走。
“苏瑾。”身后传来陆明远的声音。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手里的客户资源,离职之后不要碰。这是规矩。”
我笑了一下,推开门走了出去。
二月的风还带着寒意,我站在写字楼下,抬头看着这栋工作了三年的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灰蒙蒙的天空,像一面巨大的镜子,照出我此刻的狼狈。
手机响了。
是林悦打来的。
“苏瑾,你真的辞职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焦急,“我刚听说,你疯了吗?马上要过年了,你这个时候辞职,工作哪里去找?”
“辞了。”
“就因为奖金的事?你傻不傻啊,这种事哪个公司没有?忍一忍就过去了,你这样意气用事,亏的是你自己。”
“林悦,有些事能忍,有些事不能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算了,你现在在哪里?我来找你。”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不行,你这样我不放心。你现在给我发定位,我马上过来。”
我挂了电话,给她发了定位。
林悦是我大学同学,毕业后一起来到这座城市。她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性格风风火火,仗义执言,和我这种闷葫芦性格完全相反。
半小时后,她骑着电动车出现在我面前。
“上车。”
“去哪里?”
“先去吃饭,再商量怎么办。”
我坐上后座,她骑着车汇入车流。
“到底怎么回事?”她头也不回地问。
我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这个陆明远也太不是东西了!”林悦气得拍了一下车把,“你做的项目,他拿大头,给你两万块打发叫花子呢?”
“算了,都过去了。”
“什么叫算了?这种人就该曝光他,让全行业都知道他是什么人。”
“没用的。”我摇摇头,“他是公司的金牌项目经理,业绩摆在那里,说什么都没用。”
林悦不说话了。
她知道我说的是事实。
在这个行业里,业绩就是一切。陆明远有能力有资源,公司捧着他都来不及,谁会为了一个普通员工的几句抱怨去得罪他?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休息几天,然后找工作。”
“要不要我帮你问问?我们公司最近好像在招人。”
“不用,我想自己找。”
林悦没再坚持,她知道我的脾气,决定了的事很难改变。
我们在常去的那家面馆吃了饭,林悦一直絮絮叨叨地说着她们公司的八卦,试图让我开心一点。
我知道她的好意,但此刻我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张分配表上刺眼的数字,和陆明远那句“离开这里,你什么都不是”。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坐在床上发呆。
三年的心血,换来的是一张两万块钱的工资卡和一句羞辱式的话。
手机亮了一下,是公司群里发的消息。
“热烈祝贺陆明远经理荣获年度最佳项目经理奖,感谢陆经理为公司做出的卓越贡献!”
下面是整齐的祝贺队形。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不想再看。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这座容纳了两千万人的城市里,我像一粒沙子一样微不足道。
但沙子也有沙子的骨气。
第二章 转机
辞职后的第三天,我开始投简历。
本来以为三年的大公司经验会让我在求职市场上有些优势,但现实给了我当头一棒。
连续投了二十几家公司,面试了七家,要么嫌我薪资要求高,要么觉得我经验不够丰富,要么直接告诉我岗位已经招满了。
“你现在的市场行情,大概在一万二到一万五之间。”一家猎头公司的顾问很直接地告诉我,“你之前的公司虽然大,但你做的都是执行层的工作,项目资源都掌握在陆明远手里,说白了你的核心竞争力并不突出。”
这句话让我很难受,但我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三年来我埋头做事,从来没有想过要去积累自己的资源和人脉。我以为只要把事情做好,就一定会得到认可。
现在我才明白,职场不是学校,努力不等于优秀,成绩不等于价值。
转机出现在辞职后的第十天。
那天下午,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请问是苏瑾吗?”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沉稳有力。
“我是,您是哪位?”
“我叫周志远,是铭泰集团的。我从朋友那里听说你离职了,想约你聊聊,不知道你方便吗?”
铭泰集团。
我当然知道这家公司,地产行业的头部企业,和我们之前的公司是竞争对手。
“周总您好,请问是什么事?”
“电话里不太方便说,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们见面谈。时间地点你来定。”
我犹豫了几秒钟。
按照职场惯例,离职员工接触竞争对手,很容易惹上麻烦。但我现在已经离职了,而且陆明远那句“离开这里你什么都不是”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
“好,明天下午两点,国贸那边的咖啡馆,您看可以吗?”
“没问题,明天见。”
挂了电话,我立刻给林悦发了消息。
“铭泰集团的人约我见面,什么情况?”
林悦秒回:“铭泰?那个周扒皮的公司?”
“什么周扒皮?”
“他们老板啊,周志远,业内都叫他周扒皮,出了名的抠门。不过这人是真有本事,白手起家干到现在的规模,是个狠人。”
“他说从朋友那里听说我离职了,要和我聊聊。”
“那肯定是想挖你啊,这还用想?你在陆明远手下干了三年,对手公司肯定知道你的能力。”
我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十五分钟到了咖啡馆。
两点整,一个穿着深蓝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看起来五十岁左右,头发有些花白,但腰板挺得很直,目光锐利。
“苏瑾?”他走到我面前。
“周总您好。”
他坐下来,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我听说你因为奖金分配不公辞职了,这事是真的?”
“是真的。”
“具体说说。”
我把项目奖金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周志远听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杯子。
“你知道我为什么约你吗?”
“不知道。”
“三个月前,远洋那个项目的投标现场,我就在台下。”
我一愣。
远洋项目是我们去年最重要的项目之一,陆明远带着我们团队做了两个月,最终以微弱的优势拿下了这个单子。
“那天你上台讲标,讲了四十分钟,没有看一页PPT。”周志远看着我,“你对项目的理解、对客户需求的把握、对细节的掌控,让我印象深刻。我当时就问身边的人,这个年轻人是谁?他们告诉我,你是陆明远手下的。”
我没想到那天他居然在场。
“后来我让人查了一下,发现你这三年做了七个大项目,每一个都是陆明远挂名,你在后面做执行。”周志远笑了笑,“说句不好听的,你就是陆明远的影子。”
这句话让我心头一震。
“所以我一直在关注你。直到前几天听说你辞职了,我就让人联系你。”
“周总,您是想让我去铭泰?”
“没错。”周志远往前倾了倾身子,“我给你项目经理的职位,底薪翻倍,项目提成另算。”
这个条件太优厚了,优厚到让我觉得不真实。
“但我有一个条件。”
我就知道。
“您说。”
“你在陆明远手里跟过的客户,我要你全部拿过来。”
咖啡厅里播放着舒缓的爵士乐,但此刻我觉得空气都凝固了。
“周总,这些客户都是我在前公司期间接触的,按照竞业协议——”
“你没有签竞业协议。”周志远打断我,“我已经查过了。”
我沉默了。
“怎么,有顾虑?”
“周总,说实话,这些客户虽然是陆明远的资源,但三年下来,具体对接和执行的都是我。从私人关系来说,我和这些客户的关系比陆明远更近。但从职业道德来说——”
“职业道德?”周志远笑了一声,“苏瑾,我问你,陆明远给你两万块钱的时候,他跟你讲过职业道德吗?”
“这不是他做初一我做十五的问题。”我看着周志远,“周总,我很感谢您的赏识,但这件事我需要考虑一下。”
周志远看了我几秒钟,然后点点头。
“行,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第三章 决定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周志远说的那些话。
“你就是陆明远的影子。”
“他给你两万块钱的时候,跟你讲过职业道德吗?”
“这些客户和你的关系比他更近。”
手机亮了,是林悦的消息。
“谈得怎么样?”
我回复:“条件很好,项目经理,底薪翻倍。”
“那你还犹豫什么?”
“他让我把陆明远的客户都挖过来。”
林悦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苏瑾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她的声音很大,“这么好的机会你还在犹豫什么?陆明远怎么对你的你忘了?两万块打发你,还在全公司面前羞辱你,你替他想什么职业道德?”
“我不是替他着想,我是替自己着想。”
“什么意思?”
“如果我去了铭泰,用这种方式把客户挖过来,那以后我在这个行业里的名声就定了。所有人都会觉得我是一个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的人。”
林悦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也有道理。但是苏瑾,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客户选择跟你合作,是因为你这个人,不是因为你在哪家公司。如果你不去铭泰,那些客户就会继续跟陆明远合作,便宜的还是他。”
这句话点醒了我。
“你说得对。”
“所以你的决定是?”
“我去铭泰。”
“这才是我认识的苏瑾嘛!”林悦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什么时候入职?”
“还没定,我明天给他回电话。”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这座城市永远不会真正地安静下来,就像我心里那些翻涌的情绪永远不会真正地平复。
第二天一早,我给周志远打了电话。
“周总,我考虑好了。”
“说吧。”
“我接受您的邀请。但关于客户的事,我有自己的想法。”
“你说。”
“我不会主动去挖原来的客户,但如果客户因为信任我而选择铭泰,那是他们的自由。”
电话那头传来周志远的笑声。
“苏瑾,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您说。”
“你有自己的底线。这一点在这个行业里很难得。行,就按你说的办。”
“谢谢周总。”
“下周一入职,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为入职做准备。查资料、研究铭泰的业务体系、了解他们正在进行的项目。
一周后,我正式入职铭泰集团,职位是项目二部经理。
入职第一天,周志远在部门会议上介绍了我。
“这位是苏瑾,新来的项目二部经理。以后项目二部的工作由她全权负责。”
掌声稀稀拉拉的,我注意到坐在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陈伟,原本是最有希望升任项目二部经理的人。
我的到来,让他的期望落了空。
第四章 开局
“苏经理,这是您要的资料。”助理小杨把一摞文件放在我桌上。
“谢谢。”
我翻开资料,开始了解项目二部目前的情况。
情况比我想象的要糟糕。
项目二部目前有八个人,手上在跟的项目只有三个,而且都是体量不大的中小型项目。最大的一个项目是城东的一个商业综合体,但已经跟了半年多,进展缓慢。
更麻烦的是团队的状态。
八个人里,除了陈伟和小杨,其他六个人都是一副混日子的样子。上班迟到、下班早退、开会玩手机,完全没有一点项目团队该有的紧迫感。
我决定先从团队建设开始。
“陈伟,你来一下。”
陈伟走进我的办公室,脸上没什么表情。
“坐。”
他坐下来,推了推眼镜。
“陈伟,我来之前,项目二部是你负责的?”
“周总让我暂代了一个月。”
“那你对团队的情况应该很了解。说说你的看法。”
陈伟沉默了一会儿。
“苏经理,有些话可能不太好听。”
“你说。”
“项目二部在铭泰本来就是边缘部门,好的项目都让一部拿走了,分到我们手里的都是别人挑剩下的。大家没有好项目做,自然就没有积极性。”
“那城东那个商业综合体的项目呢?”
“那个项目?”陈伟笑了一下,“那个项目说白了就是一块硬骨头,开发商要求高、预算低、工期紧,业内没人愿意接。周总把它塞给二部,纯粹是因为一部不想做。”
我点点头。
“还有别的吗?”
“团队里的人,除了小杨是正经招进来的,其他都是关系户。张姐是财务总监的表妹,老刘是行政部刘主任的堂弟,小李是周总司机的儿子。这些人你动不了,也没法动。”
这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
“我知道了,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陈伟站起来要走,又停住了。
“苏经理,我说句不该说的。你从大公司跳过来,可能不太适应这里的节奏。铭泰跟你之前待的地方不一样,这里关系错综复杂,你做事之前,最好多想想。”
“我会注意的。”
陈伟走后,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情况比我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团队没有战斗力,资源被一部垄断,唯一一个像样的项目是个烫手山芋。
周志远把我招来,到底是看重我的能力,还是只想利用我手里的客户资源?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下午,我召集项目二部开了第一次全体会议。
会议室里稀稀拉拉坐了八个人,有人在刷手机,有人在打哈欠,只有小杨拿着本子准备做记录。
“今天是第一次和大家正式见面。”我站在白板前,“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苏瑾,之前在远恒集团做了三年项目经理。”
“远恒?那不是我们的竞争对手吗?”张姐抬起头。
“是的。”
“那你怎么跑到铭泰来了?”
“因为我觉得铭泰更适合我。”
张姐撇了撇嘴,显然不太相信。
“好了,不说这些。”我打开投影仪,“我说一下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我把城东商业综合体项目的资料投在屏幕上。
“这个项目是我们二部目前手里最大的一张牌,之前跟了半年多,一直没有实质性进展。我看了之前的方案,有几个问题需要调整。”
“苏经理。”老刘懒洋洋地开口,“这个项目我们跟了大半年了,客户特别难搞,方案改了十几版都不满意。你刚来,情况都不了解,这就开始调整?”
“我昨天晚上看完了你们提交过的所有版本。”
老刘愣了一下。
“一共十三个版本,从初版到最终版,每一步的修改我都仔细看了。”我翻到下一页幻灯片,“问题不在于方案本身,而在于我们没有真正理解客户的需求。”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开发商要做的是一个中高端的商业综合体,但他们的预算只够做中低端。所以之前所有的方案都在走钢丝,想要高端的效果又要控制成本。结果就是四不像,既不高端也不实惠,客户当然不会满意。”
“那你打算怎么做?”陈伟问。
“摊牌。”我说,“直接告诉客户,他们的预算做不到他们想要的效果。然后给出两个方案,一个是按照他们的预算优化中低端方案,一个是追加预算做真正的高端项目。”
“这不是把皮球踢给客户吗?”老刘皱眉。
“对,就是把皮球踢给客户。但在这之前,我们要把两个方案都做到极致,让客户看到差距。让他们自己做选择。”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
“小杨,你把项目的原始资料全部整理出来,明天之前给我。”
“好的苏经理。”
“其他人,明天早上九点,准时开会。谁迟到,直接扣绩效。”
“凭什么?”小李不满地说,“以前从来没有这个规矩。”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看着小李,“你有意见?”
小李张了张嘴,没敢再说话。
散会后,我回到办公室,开始梳理项目的详细资料。
这个商业综合体的开发商叫恒隆地产,是一家中小型的开发公司。项目体量不大,总建筑面积大概八万平米,但对恒隆来说已经是他们近两年最大的项目了。
他们的老板姓赵,五十多岁,做建材起家,对成本特别敏感。
之前的方案之所以通不过,就是因为总是想在有限的预算里做出超预期的效果,结果每次都被赵老板指出各种不切实际的地方。
我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关键词:成本控制、实用性、差异化。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苏瑾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
我心里一紧。
是陆明远。
第五章 交锋
“陆经理。”我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静。
“听说你去了铭泰?”陆明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周志远那个老狐狸还真是不挑食。”
“您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当然不是。我是想提醒你一件事,远洋项目的二期马上就要启动了,恒隆那个商业综合体也是我们盯了半年的项目。我希望你明白,哪些客户能动,哪些客户不能动。”
“陆经理,我已经离开远恒了,我想做什么是我的自由。”
“自由?”陆明远笑了一声,“苏瑾,我劝你一句,不要以为自己翅膀硬了就到处乱飞。这个圈子比你想象的要小得多,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以后你连饭都吃不上。”
“谢谢您的忠告,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挂了。”
“等等。”陆明远的声音变得阴沉,“恒隆的老赵,你敢碰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深吸一口气,我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看项目资料。
不管陆明远怎么威胁,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第二天一早,我准时出现在会议室。
八个人都在,没有人迟到。
“很好。”我扫了一圈,“看来大家对绩效还是比较在意的。”
小李的脸色不太好看,但没说什么。
“今天讨论恒隆项目的具体方案。小杨,资料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小杨把打印好的资料分发给每个人。
“我之前说了,我们要做两个方案。A方案是按照恒隆现有的预算,做一个务实的中端商业综合体。B方案是追加百分之三十的预算,做一个真正有竞争力的项目。”
“追加百分之三十?”老刘瞪大了眼睛,“赵老板那个抠门劲儿,怎么可能同意?”
“所以我们要让他自己看到差距。”我打开投影仪,“这是我昨晚画的对比分析图。”
两张对比图并排展示在屏幕上,左边是A方案的效果模拟,右边是B方案的效果模拟。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这差距也太大了吧?”张姐忍不住说。
“对,就是要让赵老板看到,多花的每一分钱都体现在哪里。”我说,“A方案虽然务实,但说白了就是一个普通的社区商场,没有任何亮点。B方案加入了下沉广场、屋顶花园、儿童主题街区,这些差异化元素能让这个项目在同区域的竞争中脱颖而出。”
陈伟一直盯着屏幕,忽然开口:“但有一个问题,就算赵老板愿意追加预算,他们的施工团队能不能做出B方案的效果?”
“这个问题问得好。”我看了陈伟一眼,“所以我们在做B方案的时候,施工难度和成本控制都要考虑进去。这不是一张漂亮的效果图,而是一套可落地的方案。”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每个人都参与了讨论。
我发现张姐对本地建材市场非常熟悉,老刘虽然懒散但经验丰富,小李虽然年轻但脑子很灵活。
这些人不是没有能力,只是以前没有人去激发他们。
“好,今天先到这里。”我站起来,“小杨,你把今天讨论的内容整理成会议纪要。张姐,你负责联系建材供应商,把成本清单拉出来。老刘,施工方案这块你来牵头。陈伟,整体统筹你来把关。”
“苏经理,那你呢?”小李问。
“我去会会那个赵老板。”
下午,我直接开车去了恒隆地产。
没有预约,我就在前台等着。
等了一个多小时,赵老板的秘书才出来告诉我赵总现在有空。
赵老板的办公室很大,但装修得很朴素,和他建材起家的背景倒是很匹配。
“你就是铭泰新来的项目经理?”赵老板打量着我,“听说你之前是远恒的?”
“是的,赵总。”
“在远恒干得好好的,怎么跑到铭泰来了?”
“因为我觉得铭泰更适合我。”
赵老板笑了一声:“小姑娘挺会说话。行了,说正事吧,你来找我干什么?”
“赵总,关于城东商业综合体项目,我想跟您重新沟通一下方案方向。”
“又改方案?”赵老板皱起眉头,“你们铭泰已经改了十几次了,没有一次让我满意的。”
“我知道。所以我今天不想跟您谈方案,我想先问您几个问题。”
赵老板挑了挑眉毛:“你问。”
“这个项目对恒隆来说意味着什么?”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您是把它当成一个普通的商业项目来做,还是想把它做成恒隆的标杆?”
赵老板的眼神变了。
“继续说。”
“如果是普通的商业项目,以您的预算完全够用,建一个中规中矩的商场,招商出租,稳稳当当赚钱。但如果您想把它做成标杆,想靠这个项目打出恒隆的品牌,那现在的思路需要调整。”
“怎么调整?”
我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打开对比图。
“赵总您看,这是两个方案的对比。A方案是常规路线,B方案是标杆路线。”
赵老板看得很仔细,反复对比了好一会儿。
“B方案需要加多少钱?”
“初步估算,大概需要追加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赵老板哼了一声,“你知道百分之三十是多少钱吗?”
“我知道。但我也知道,这块地是您花了三年时间才拿下来的,位置好、体量合适,如果只做一个普通商场,太可惜了。”
赵老板站起来,走到窗边。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苏瑾。”
“苏瑾,你多大了?”
“二十八。”
“二十八岁就敢跑到我办公室来说这些话,你胆子不小。”
“赵总,我只是把真实的分析摆在您面前。最终的决定权在您手里。”
赵老板转过身,看着我。
“B方案的成功率有多大?”
“如果按照我的方案来执行,我有八成的把握。”
“你拿什么保证?”
“拿我的职业生涯保证。”
赵老板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
“行,有点意思。你回去把B方案细化,下周拿给我看。”
“好的赵总。”
走出恒隆的大门,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第六章 暗流
接下来的两周,我带着项目二部全力冲刺恒隆的方案。
每天早上七点到公司,晚上十一点以后才离开。张姐从最初的消极应付变成了主动加班,老刘开始认真研究施工图纸,小李跑前跑后地联系各种供应商。
变化最大的是陈伟。
他开始主动承担起方案统筹的工作,带着小杨一遍一遍地修改细节。
“苏经理,B方案的屋顶花园结构有问题。”陈伟拿着图纸走进我办公室,“按照现在的设计,承重要求超出了常规标准,施工成本会大幅上升。”
“你有什么建议?”
“改成轻量化的钢结构加组合盆栽,既保证效果又降低成本。”
“可以,你拿出具体的调整方案。”
“已经在做了。”
我看着陈伟,这个戴眼镜的男人从一开始的冷漠到现在的主动,变化是看得见的。
“陈伟,谢谢。”
他愣了一下,然后推了推眼镜。
“没什么好谢的,这是我的工作。”
周末的晚上,我请整个团队吃饭。
饭桌上,小李喝多了,开始说胡话。
“苏姐,你知道吗?以前我觉得上班就是混日子,反正干多干少都一样。但这几天我才知道,原来做事情也可以这么有劲儿。”
“你少说两句。”张姐在旁边拉他。
“我说的是真心话。”小李红着脸,“苏姐,你要是能把这个项目拿下来,我小李以后就跟着你干了。”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老刘端起酒杯,“苏经理,我敬你一杯。说实话,一开始我对你是不服气的,觉得一个小姑娘能有多大本事。但现在我服了,你做事有章法,对人也好。这杯我干了。”
我也端起杯子:“这个项目能走到现在,是靠大家。我一个人做不了什么。”
气氛正热烈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周志远。
“苏瑾,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我走到包间外面。
“周总您说。”
“恒隆那边有消息了?”
“方案下周三给赵总汇报。”
“好。不过我要提醒你,陆明远那边最近动作不小。”
我心里一紧。
“他做了什么?”
“远恒给恒隆报了一个新的方案,报价比我们的B方案低了百分之十五。”
“不可能。”我脱口而出,“B方案的成本我已经反复核算过了,他们的报价不可能比我们低那么多,除非——”
“除非他们在某些环节上做了手脚。”周志远接上了我的话,“陆明远这个人你是了解的,为了抢项目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赵总那边什么反应?”
“还不知道。不过以赵老板的性格,百分之十五的价差,他肯定会动心。”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紧。
“周总,我需要知道远恒方案的具体内容。”
“我已经让人去打听了,最晚明天给你。”
挂了电话,我靠在走廊的墙上。
陆明远,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二天下午,周志远的消息到了。
“远恒的方案用的是轻钢龙骨加薄板工艺,比传统的混凝土框架节省了百分之二十的成本。但问题是,这种工艺的防火等级达不到商业综合体的要求。”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有了底。
陆明远在赌恒隆不会仔细审查工艺标准。
但赵老板是建材起家的,他对材料的了解比大多数开发商都要深。
这种小聪明,骗不了赵老板。
第七章 汇报
周三下午,我带着团队来到恒隆地产。
会议室里,赵老板和他手下的工程部、财务部、市场部负责人都到齐了。
阵仗比我想象的大。
“苏经理,开始吧。”赵老板靠在椅背上,表情看不出喜怒。
我打开PPT,开始讲方案。
这次汇报我准备了整整两天,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过。
从项目定位到市场分析,从建筑设计到施工方案,从成本控制到运营策略,我把B方案的每一个环节都拆解开来,讲得清清楚楚。
讲到一半的时候,赵老板打断了我的话。
“等一下。”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苏经理,你知不知道远恒也给我报了一个方案?”
“知道。”
“他们的报价比你们低了百分之十五,你怎么看?”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赵总,远恒的方案我看过了。他们采用的是轻钢龙骨加薄板工艺,这种工艺确实能节省成本,但也存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防火等级不达标。”
赵老板的眼睛眯了起来。
“根据商业综合体的消防规范,主体结构的防火等级必须达到一级。轻钢龙骨薄板工艺最多只能做到二级,这是一个硬伤。”
“你怎么知道他们用的是这种工艺?”财务部的负责人问。
“因为要达到他们报价的降幅,常规手段是不可能实现的,只有在这个环节上做文章。”
赵老板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他的工程部经理。
“老马,你怎么看?”
老马推了推眼镜:“苏经理说得没错,如果远恒真的采用了那种工艺,确实存在消防验收的风险。”
“不是风险,是根本通不过。”我纠正道。
赵老板站起来,在会议室里踱步。
“苏瑾,你先继续讲方案。”
我点点头,继续汇报。
整个汇报持续了一个半小时。结束的时候,赵老板没有当场表态,只是说了一句“方案留下,我们研究一下”。
走出恒隆的大楼,张姐凑过来问:“苏经理,你说赵老板会选我们吗?”
“不知道。”
“那要是他选了远恒呢?”
“那我们就输得心服口服。”
事实上,我对自己的方案有信心,但商业决策从来不是纯粹的技术问题。
陆明远在远恒干了这么多年,他的人脉和关系网不是我能比的。
当天晚上,我给赵老板发了一条消息。
“赵总,不管您最终选择哪家,有一点我想提醒您:消防验收不是闹着玩的,一个商业综合体如果因为防火问题出了事,后果不是钱能解决的。”
发完之后,我盯着手机屏幕等了很久。
没有回复。
第八章 意外
一周过去了,恒隆那边没有任何消息。
项目二部的气氛有些沉闷。
“苏经理,赵老板是不是已经定了远恒?”小李沉不住气,跑到我办公室来问。
“少安毋躁。”
“可是都一周了——”
“我说了,少安毋躁。”
小李悻悻地出去了。
其实我心里也没底,但作为团队的领头人,我必须稳住。
第八天的上午,我的手机响了。
是赵老板的秘书打来的。
“苏经理,赵总请您下午过来一趟。”
“好的,几点?”
“三点。”
下午三点,我准时出现在恒隆地产。
赵老板的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坐。”
我坐下来,等着他开口。
“苏瑾,你上次给我发的消息,我收到了。”
“赵总,我说的是实话。”
“我知道。”赵老板叹了口气,“实话虽然不好听,但比假话值钱。”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远恒的方案。老马拿去给消防那边的人看了,确实有问题。”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所以,你的方案我用了。”
一股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但我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谢谢赵总的信任。”
“先别急着谢。”赵老板摆摆手,“方案用你的,但有一个条件。”
“您说。”
“你这个项目经理必须全程盯在工地上,从开工到验收,一步不能离开。”
“这是当然。”
“还有,我的预算是有限的,B方案的报价还是偏高,你给我再优化一下,至少压百分之五下来。”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
从恒隆出来,我第一时间给周志远打了电话。
“周总,恒隆定了。”
电话那头传来周志远爽朗的笑声。
“干得好!苏瑾,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不过赵总要求再压百分之五的成本,我需要工程部的配合。”
“没问题,我让工程部全力配合你。”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入职铭泰一个多月,经历了种种波折,终于把第一个项目拿下来了。
但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挑战,在施工阶段。
第九章 施工
恒隆项目的施工周期是十八个月。
时间不算长,但足够发生很多事情。
开工后的前三个月,一切按部就班。我每天早上六点半到工地,晚上八点以后离开,风雨无阻。
赵老板来过几次,每次都是突击检查,但看到工地上井井有条的样子,脸色一次比一次好看。
“苏瑾,你这个小姑娘倒是挺能吃苦的。”有一次他这样说。
“答应了赵总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变化出现在第四个月。
那天我接到工地电话,说有一批钢材不符合标准。
我赶到现场,看到几辆卡车停在工地门口,上面装满了钢材。
“怎么回事?”
陈伟拿着一份检测报告走过来。
“苏经理,这批钢材的抗拉强度不达标,差了将近两个百分点。”
“供应商那边怎么说?”
“他们说这是正常误差,不影响使用。”
“放屁。”我很少说粗话,但此刻忍不住了,“建筑材料的误差标准是千分之三,差了百分之二叫正常误差?”
我让工人把钢材卸下来,全部退回。
当天下午,供应商老板亲自打电话过来了。
“苏经理,这批货我们便宜一些给你,你就收了呗。反正差那么一点点,又不会出事。”
“不行。”
“哎呀,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必这么较真呢?”
“我说了,不行。”
对方的声音冷了下来。
“苏经理,你可想好了。做工程的,得罪供应商可不是什么好事。”
“谢谢提醒。”我挂了电话。
第二天,工地上的混凝土供应出现了问题。
原本说好早上八点到的混凝土,拖到十点还没来。
我给混凝土站打电话,对方支支吾吾地说设备坏了。
我心里明白,这是供应商在给我使绊子。
“老刘,这附近还有没有别的混凝土站?”
“有倒是有,但价格要贵一些。”
“先用着,工期不能耽误。”
老刘去联系了,我站在工地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道路。
手机响了,是周志远。
“苏瑾,听说工地出了点问题?”
“小问题,我在处理。”
“要不要我出面?”
“不用,我能搞定。”
周志远沉默了一会儿。
“苏瑾,你这个脾气跟我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周总过奖了。”
“行,那你处理吧。有困难随时说。”
挂了电话,我继续联系新的供应商。
接下来的几天,各种小麻烦接连不断。先是水泥标号被换了,然后是砂石的含泥量超标,接着是防水材料以次充好。
每一次我都让工人退回,每一次都要跟供应商吵上一架。
张姐私下来找我。
“苏经理,你这样搞不行啊。得罪的人太多了,以后在圈子里不好混。”
“张姐,如果这些东西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来出了质量问题,谁负责?”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这栋楼建起来,里面要进来成百上千的人。如果因为材料不合格出了事,你让我的良心往哪里搁?”
张姐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待在工地上。
钢筋水泥的丛林在夜色中沉默着,那些冰冷坚硬的建筑构件被月光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色。
我忽然想起了父亲。
父亲也是一名建筑工人,在我十二岁那年,他在工地上出了事。
原因就是使用了不合格的钢材。
那年夏天,我失去了父亲。
从那以后,我发誓这辈子绝对不会在任何一栋建筑的任何一个角落里偷工减料。
这是我的底线,也是我的执念。
第十章 麻烦升级
工程进行到第八个月的时候,更大的麻烦来了。
质检站突击检查,抽查了三个批次的钢筋和两个批次的混凝土。
结果全部不合格。
质检站当场下达了停工整改通知书。
消息传出去后,业内一片哗然。
周志远连夜赶到工地。
“怎么回事?”他的脸色很难看。
“有人在搞鬼。”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质检站抽查的那几个批次,我每一批都自己做过检测,全部合格。他们抽查的样本有问题。”
“你的意思是,样本被调换了?”
“只有这一种解释。”
周志远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谁会做这种事?”
“陆明远。”我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周志远停下脚步,看着我。
“你有证据吗?”
“没有。”
“那就不能乱说。”周志远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现在先把停工的事解决了再说。”
停工整改期间,每一天都是巨大的损失。
工人的工资要照发,机械设备的租赁费要照付,工期一天天地拖延下去,恒隆那边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赵老板给我打了三次电话,每一次的语气都比上一次更差。
“苏瑾,你到底能不能干?不能干趁早说!”
“赵总,再给我一周时间。”
“一周之后如果还不能复工,我就要考虑换人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感觉喘不过气来。
陈伟推门进来。
“苏经理,我查到了一点东西。”
“说。”
“质检站抽查的那天晚上,工地上的监控录像被人动过手脚。有一段时间的画面被覆盖了。”
“覆盖了?”
“对,用的是系统最高权限。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不多。”
我心里一沉。
“你的意思是,我们内部有人配合?”
陈伟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继续查,但不要声张。”
“明白。”
陈伟走后,我给林悦打了电话。
“林悦,我需要你帮个忙。”
“你说。”
我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你是说,陆明远派人混进了你的团队?”林悦的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很有可能。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陈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怀疑他?”
“我不怀疑任何人,但也不相信任何人。”
“好,你等我消息。”
两天后,林悦的消息来了。
“陈伟的背景很干净,跟陆明远没有任何关联。但是——”
“但是什么?”
“他的一个大学同学,叫陆明华。”
陆明华。
陆明远。
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答案呼之欲出。
“陆明华是陆明远的堂弟。”
我握紧了手机。
“你怎么查到的?”
“我有一个朋友在陆明远以前的公司待过,知道一些事情。陈伟和陆明华是大学室友,关系很好。”
“知道了,谢谢。”
挂了电话,我坐在黑暗中,脑子里飞速运转。
陈伟是内鬼。
这个我从一开始就最倚重的人,竟然是陆明远安插在我身边的棋子。
所有的异常现在都有了解释。
为什么质检站恰好抽查了那几个批次?因为陈伟知道哪些批次被我重点检查过,避开了那些批次,换成了不合格的样本。
为什么监控录像会被覆盖?因为陈伟有系统权限。
难怪陆明远对我在铭泰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
原来从第一天开始,我身边就坐着一个敌人。
第十一章 证据
我没有立刻揭穿陈伟。
因为我没有直接的证据。
那些被覆盖的监控录像恢复不了,那些被调换的样本也找不到了。
我需要的是铁证,是让他无法抵赖的东西。
停工整改的第五天,机会来了。
那天晚上,陈伟加班到很晚。我假装离开工地,实际上绕到了后面的停车场,坐在车里观察着办公楼的方向。
晚上十一点,陈伟办公室的灯灭了。
他走出办公楼,上了自己的车,驶出了工地。
我发动车子,远远地跟了上去。
陈伟的车开到了城西的一家茶楼。他停好车,走了进去。
我在外面等了大约十分钟,然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茶楼里走出来。
陆明华。
他和陈伟在茶楼门口说了几句话,然后各自离开。
我拿起手机,拍下了这一幕。
但这还不够。
我需要的是他们谈话的内容。
第二天,我找到了周志远。
“周总,我需要您帮一个忙。”
“什么忙?”
“借我一套录音设备。”
周志远挑了挑眉毛。
“你想干什么?”
“拿到证据。”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
周志远看了我几秒钟,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
“录音笔,伪装成签字笔的样子。够用吗?”
“够了。”
“苏瑾,你小心一点。”
“我会的。”
当天晚上,我故意在办公室里打电话给张姐,声音很大地讨论质检站的问题。
“张姐,我怀疑是有人调换了样本,我正在查。最迟明天就能有结果。”
打完电话,我把录音笔放在办公桌的抽屉里,调到录音模式,然后离开了办公室。
我知道陈伟一定会听到这个电话。
果然,半夜里,我的手机收到了警报——办公室的门被人打开了。
第二天早上,我打开抽屉,录音笔还在那里。
我把它连接到电脑上,戴上耳机。
一开始是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门开的声音,脚步声。
陈伟在翻我的抽屉。
然后,手机拨号的声音。
“喂,明华。”
“怎么了?”
“苏瑾好像查到什么了,她说最迟明天就能有结果。”
“慌什么?她查不到你头上的。”
“万一查到了呢?我当初就不该答应你们干这种事。”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你放心,就算她查到你,也找不到证据。那些样本早就处理掉了,监控也覆盖了,她拿什么证明?”
陈伟的声音变得焦急:“可是——”
“没有可是。你给我稳住,事成之后我哥不会亏待你的。”
录音到此结束。
我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这就是铁证。
但我没有立刻把录音交出去。
我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第十二章 反击
复工整改的第七天,赵老板带着质检站的人来了。
“苏经理,今天是最后期限。”赵老板的脸色很不好看。
“赵总,请给我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能干什么?”
“足够让我证明,这次的事情不是我们的质量问题,而是有人蓄意破坏。”
质检站的负责人皱了皱眉。
“小姑娘,我们抽查的结果是实打实的,你说的蓄意破坏有什么证据?”
“证据就在这里。”
我拿出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办公室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录音里的对话一字一句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赵老板的脸色从青到白,从白到红。
质检站的负责人也愣住了。
“这个陈伟是谁?”赵老板问。
“我们项目二部的员工,也是远恒集团陆明远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我平静地说,“他的堂弟陆明华负责和他接头,调换样本、覆盖监控,一切都是他们串通好的。”
“远恒集团?”质检站负责人皱起了眉头,“这事涉及到商业恶意竞争,性质就不同了。”
“证据确凿,您看应该怎么处理?”
质检站负责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把这个情况如实上报。至于你们这个项目,既然查明了是被人陷害,停工令今天就解除。”
赵老板转过身看着我,眼神复杂。
“苏瑾,你这个小姑娘,比我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赵总过奖了。”
复工的消息传到项目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只有一个人脸色惨白。
陈伟。
“苏经理,我想跟你谈谈。”他站在我办公室门口,声音沙哑。
“进来吧。”
他走进来,关上了门。
“苏经理,我——”
“你不用解释。”我打断他,“我只想问一句,为什么?”
陈伟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陆明远答应我,事成之后让我去远恒做项目经理。”
“所以你就出卖自己的良心?”
“良心?”陈伟忽然抬起头,眼睛通红,“苏瑾,你知道我在铭泰待了五年是什么滋味吗?永远被人压一头,永远拿不到好项目,永远看不到出路。你来了之后,我以为机会来了,结果呢?结果你还是防着我,有什么重要的事都自己做,从来不会完全信任我。”
“所以你觉得背叛我是理所当然的?”
“我没有觉得理所当然。”陈伟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不甘心。”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悲哀。
“陈伟,你知道我一开始最信任的人是谁吗?”
他抬起头。
“是你。”我说,“因为你能力最强,做事最认真。我让你负责整体统筹,是把最重要的工作交给你。你说我防着你,那是我做事的习惯,我对谁都不会完全放手。但你要知道,在这个团队里,我给你的权限是最大的。”
陈伟愣住了。
“算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我站起来,“你自己去跟周总说吧。”
陈伟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
他的背影很落寞,但我没有心软。
背叛就是背叛,不管背后有多少理由。
第十三章 竣工
接下来的十个月,工程进入了快车道。
没有了内部的掣肘,项目二部的凝聚力和战斗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老刘负责的施工管理滴水不漏,张姐的建材采购既保证了质量又控制了成本,小李虽然年轻但进步飞快,开始独立负责一部分协调工作。
小杨被提拔为我的助理,这个刚毕业两年的小姑娘做事认真踏实,成长速度让我惊喜。
十八个月的工期,我们提前了半个月完成。
竣工验收的那天,赵老板站在已经完工的商业综合体面前,仰头看着这栋建筑。
“苏瑾,说实话,十八个月前你跑到我办公室吹牛的时候,我根本不相信你能做成。”
“那现在呢?”
“现在我信了。”赵老板转过头看着我,“这栋楼,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竣工仪式上,周志远也来了。
“苏瑾,你给铭泰立了一个标杆。”他拍着我的肩膀,“这个项目做下来,你手底下的团队脱胎换骨了。”
“周总过奖了。”
“不过奖,我说的是事实。”周志远看着热闹的竣工现场,“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陆明远离职了。”
我一愣。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远恒那边的人说,恒隆的事情曝光之后,他在远恒待不下去了。最关键的是,他手里的几个大客户知道这件事后,都不愿意再跟他合作了。”
我沉默着,没有说话。
“怎么,不高兴?”
“不是不高兴,只是觉得世事无常。”我看着远处的天空,“三年前我跟着他学习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他自找的。”周志远淡淡地说,“做工程的人,最忌讳的就是偷工减料。这是底线,碰了底线的人,迟早要付出代价。”
竣工仪式的晚上,项目二部搞了一个庆功宴。
酒过三巡,老刘端着杯子走过来。
“苏经理,我敬你三杯。”
“老刘你慢点喝。”
“不行,这三杯必须喝。”老刘倒满了酒,“第一杯,敬你的坚持。那批不合格的钢材如果你收了,后面的麻烦就不是停工整改那么简单了。”
我一饮而尽。
“第二杯,敬你的本事。要不是你拿到了陈伟的证据,我们这帮人都得背黑锅。”
又是一杯。
“第三杯,敬你的人品。你是我老刘这辈子见过的最较真的项目经理,也是最值得敬重的项目经理。”
三杯酒下肚,眼眶有些发热。
“老刘,这个项目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的。”
“苏姐,你就别谦虚了。”小李在旁边插话,“没有你,项目二部到现在还是一盘散沙。”
“对,苏姐最棒!”小杨举着果汁跟着起哄。
那天晚上大家都喝了不少,连平时不怎么喝酒的张姐都喝了几杯。
我看着眼前这群人,想着从接手项目到现在的种种经历,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慨。
十八个月,我们从互相猜忌到并肩作战,从一盘散沙到一个整体。
这个过程中经历的每一次波折、每一次考验,最终都成了把我们紧紧连在一起的纽带。
第十四章 新高度
恒隆项目完工后,铭泰在业内的口碑一下子提升了不少。
赵老板的项目成了周边区域的标杆,好几个开发商慕名而来,点名要找“那个姓苏的女项目经理”。
周志远给了我更大的权限。
“从今天起,你不再只是项目二部的经理,而是铭泰的项目总监。公司所有的项目你都有权过问。”
“周总,这个担子太重了。”
“不重,你担得起。”
升任项目总监后,我开始对公司的项目管理流程进行系统化的改造。
以前铭泰的项目管理比较粗放,各个环节之间缺乏有效的衔接和监督机制。我把自己在远恒积累的经验和在恒隆项目中的实践结合起来,建立了一套标准化的项目管理体系。
推行新制度的过程并不顺利。
一部的项目经理老方是公司的老人,对我这个“空降兵”一直不太服气。
“苏总监,你那些条条框框太死板了,项目现场千变万化,哪里能按部就班地来?”
“方经理,标准化流程不是为了束缚大家,而是为了减少风险。你手里的滨海项目最近出了三次小事故,如果按照新的安全规程来执行,这三次事故至少能避免两次。”
老方的脸色变了。
“你查我的项目?”
“我是项目总监,了解各个项目的进展是我的职责。”
“行,你厉害。”老方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类似的阻力在新制度推行的过程中遇到了很多。
有人私下里骂我“拿着鸡毛当令箭”,有人说我“一朝得势就忘了自己是谁”。
这些话我都听到了,但我没有动摇。
一套行之有效的制度,比一百个能干的个人更重要。
三个月后,新制度的效果开始显现。
公司的项目交付准时率提升了二十个百分点,质量投诉下降了四十个百分点,安全事故降到了零。
在一次公司大会上,周志远当着所有人的面表扬了我。
“苏总监推行的这套管理体系,是铭泰成立以来最重要的一次管理升级。我周志远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二十年,看人无数,苏瑾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项目管理人才。”
台下响起了掌声,虽然有些人的掌声并不真诚,但我不在乎。
第十五章 故人
升任项目总监后的第六个月,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我面前。
陆明远。
那天下午,我在公司楼下等人,一辆车停在我面前。
车窗摇下来,露出陆明远的脸。
他瘦了很多,头发也有些花白了。
“苏瑾。”
“陆经理。”我让自己保持平静。
“能聊聊吗?”
我看了看时间。
“十五分钟。”
楼下的咖啡厅里,我们相对而坐。
和当年第一次坐在这里谈话时相比,角色已经完全对调了。
“你比以前成熟了很多。”陆明远打量着我。
“人总是会变的。”
“是啊,人总是会变的。”他端起咖啡,手微微有些抖,“我听说你现在是铭泰的项目总监了,恭喜你。”
“谢谢。”
沉默了一会儿,陆明远放下杯子。
“苏瑾,我来找你,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
“三年前那件事,是我错了。”
我没想到他会直接说出这句话。
“我不该拿那么多,给你留那么少。”陆明远的声音很轻,“你做的那些工作,我都看在眼里。但那时候我被自己的贪心蒙住了眼,觉得反正你是我带出来的,给多给少都是我说了算。”
“陆经理,事情已经过去了。”
“不,让我说完。”他深吸一口气,“后来你去了铭泰,我想方设法地整你,包括让人调换样本陷害你。那时候我只想着不能让你超过我,不能让你证明离开我你过得更好。”
“我知道。”
“你知道?”
“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看着他的眼睛,“陆经理,你教了我三年,你的行事风格我太了解了。当你威胁我‘不要碰恒隆’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会善罢甘休。”
陆明远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苦笑了一下。
“所以你早就有了防备?”
“不是防备,是准备。”我说,“我知道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会想办法来破坏。所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事情做到最好,让你找不到真正的破绽。”
“所以恒隆那个项目你盯得那么紧?”
“不只是恒隆。”我说,“每一个项目我都盯得很紧。这不只是跟你斗气,更是对客户负责。”
陆明远低下头,很久没有说话。
“苏瑾,我今天来找你,不是求你原谅。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在这个行业里做了十五年,到最后输得一败涂地,不是输给了你,是输给了自己的心。”
“什么意思?”
“我以前总觉得,做项目就是要赚钱,什么质量、安全、诚信,都是表面功夫。但这些年看着你一步一步走到现在,我才明白,真正能让你站住脚的,不是那些弯弯绕绕的手段,而是你心里的那杆秤。”
他站起来。
“我要离开这座城市了,回老家做点小生意。临走之前想跟你说这些话,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陆经理。”
他停住脚步。
“保重。”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我坐在咖啡厅里,看着他略显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这个人带了我三年,教了我很多东西。虽然最后我们不欢而散,但如果没有他当初的那句“那你辞职啊”,也不会有今天的我。
第十六章 扎根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我在铭泰已经三年了。
从当初的被人排挤,到现在的游刃有余,这三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林悦结婚了,嫁给了一个做设计的男生,婚礼上我当了伴娘。
“苏瑾,你什么时候找一个?”林悦在婚礼上问我。
“随缘吧。”
“你都三十一了,再随缘就老了。”
“急什么,好的总在后面。”
这句话让林悦翻了个白眼。
其实不是不想找,是真的没有遇到合适的。
这些年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感情的事一直被搁置着。
直到沈毅出现。
沈毅是恒隆项目的招商总监,我们因为工作关系认识。
一开始只是业务上的往来,慢慢地,我发现这个人总是有意无意地出现在我周围。
“苏总监,周末有时间吗?想请你吃个饭。”他第一次约我的时候,我在电话里犹豫了很久。
“行吧。”
那顿饭吃得很愉快。
沈毅是个很有意思的人,谈吐幽默,见识广博,和我聊了很多招商运营方面的想法。
从那以后,他开始规律地约我。
有时候是吃饭,有时候是看展,有时候是去新开的项目考察。
“你这是在追我吗?”有一次我直接问他。
沈毅被我的直白逗笑了。
“我都追了快一年了,你才看出来?”
“我不是没看出来,我是在想,你要追到什么时候才肯表白。”
他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苏瑾,你真的是我见过的最有意思的女人。”
“别贫了,你就说追还是不追。”
“追,当然追。”
我和沈毅在一起的消息传开后,林悦第一个打电话来审问我。
“说,什么时候开始的?”
“上个月。”
“为什么不告诉我?”
“忙忘了。”
“你忙到恋爱了都不跟闺蜜说一声?”林悦的声音里满是戏谑,“我不管,周末带出来让我见见。”
周末的见面很顺利。
沈毅和林悦聊得很好,两个人都是自来熟的性格,一顿饭下来已经像是认识了多年的老朋友。
“苏瑾,这个不错。”林悦趁沈毅去洗手间的时候凑过来,“靠谱。”
“就一顿饭你就看出来靠谱了?”
“我看人很准的好不好。”
事实证明林悦的眼光确实不错。
沈毅是一个很踏实的人,做事稳重,为人真诚,对我也很包容。
我们在一起半年后,他求婚了。
在恒隆的屋顶花园。
那个我亲手设计了方案、监督了施工的花园里,他单膝跪地,拿出一枚戒指。
“苏瑾,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三年前那个站在写字楼下仰头看天的自己。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而现在,我站在自己建造的屋顶上,有人愿意陪我走完余生。
“我愿意。”
第十七章 传承
婚后的生活平淡而充实。
沈毅继续做他的招商总监,我继续当我的项目总监。
铭泰的规模在不断扩大,周志远已经开始考虑退休的事。
“苏瑾,你有没有想过接我的班?”有一次他这样问我。
“周总,您这个玩笑开大了。”
“我没有开玩笑。”周志远的表情很认真,“我今年五十五了,再干几年就该退了。公司需要有一个人来接替我,我觉得你最合适。”
“可是——”
“没有可是。你在铭泰这几年做出了什么成绩,大家都看得见。从恒隆到现在,你经手的每一个项目都做得漂漂亮亮。更重要的是,你做事的理念跟我一样——做人要实在,做工程要良心。”
我沉默了很久。
“周总,我需要时间考虑。”
“不急,你慢慢想。”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和沈毅说了这件事。
“你心里怎么想的?”沈毅问我。
“我不知道。管理团队和管理整个公司是两回事,我怕自己做不好。”
“你当初从项目经理升到项目总监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
“苏瑾,你有能力,也有责任心。你唯一的问题就是太谨慎了。”沈毅握住我的手,“但谨慎不是缺点,是一个领导者该有的品质。”
“你这是在鼓励我?”
“我在陈述事实。”
我靠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第二天,我找到周志远。
“周总,我考虑好了。”
“说吧。”
“我愿意试试。”
周志远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了一起。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三个月后,周志远正式宣布,我成为铭泰集团的执行总裁。
消息公布后,公司里各种反应都有。
有人祝贺,有人嫉妒,有人在背后说闲话。
“听说她是周总的干女儿,要不然能升得这么快?”
“一个女人管理公司,能行吗?”
这些话传到我的耳朵里,我只是笑了笑。
嘴巴长在别人身上,管不了。
但事情能做多好,是我自己能掌控的。
第十八章 回归
成为执行总裁后的第一年,我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
回到远恒集团所在的那栋写字楼,租下了其中一整层作为铭泰的新总部。
那栋楼,就是我当初摘下工牌、转身离开的地方。
“苏总,为什么要选这里?”助理很不理解,“同地段有更好的写字楼。”
“因为这里对我有特殊的意义。”
搬进新办公室的那天,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七年前,我站在这栋楼下面,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失败的人。
七年后,我坐在了更高的楼层里,窗外是更好的风景。
手机响了,是周志远打来的。
“苏瑾,新办公室怎么样?”
“很好,谢谢周总关心。”
“我听说你选的地方是远恒以前的写字楼?”
“是的。”
电话那头的周志远笑了笑。
“你这个丫头,心眼还挺小。”
“不是心眼小。”我看着窗外的天空,“是提醒自己,永远别忘了当初是怎么走出来的。”
搬进新办公室不久,一个意外的客人来访。
是赵老板。
“苏总,恭喜高升。”他拎着一盒茶叶走进来。
“赵总您太客气了。”
“这茶叶是我自己茶山产的,不值钱,但是好喝。”赵老板坐下来,“你这里装修得不错嘛。”
“赵总今天来,不只是为了送茶叶吧?”
“哈哈,就知道瞒不过你。”赵老板正色道,“苏瑾,我手上有一块地,想做高端住宅项目,想找铭泰合作。”
“赵总,您的项目我们肯定认真对待。”
“不,我不是要铭泰,我是要你。”赵老板看着我的眼睛,“这个项目我只放心交给你。”
我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赵总,我已经不做具体的项目管理了。”
“那就破例一次。”
我看着赵老板,想起了第一次去他办公室时他说的那句话——“小姑娘,你胆子不小。”
“行,这个项目我亲自带。”
第十九章 初心
赵老板的新项目叫“云栖”,是一个高端住宅项目,总投资规模是恒隆项目的五倍。
我重新组建了项目团队,亲自担任项目经理。
“苏总,您现在是执行总裁了,怎么还要亲自下场带项目?”小杨不理解地问。她现在已经是我最得力的助手了。
“因为这是赵老板的项目。”
“就因为这个?”
“还因为,我需要提醒自己不要忘了做项目的初心。”
做项目和做管理是两回事。
做管理是在办公室里运筹帷幄,做项目是到一线去解决具体的问题。
当了两年执行总裁,我需要重新回到现场,感受那种面对面的碰撞和较量。
云栖项目启动后,我又开始了早出晚归的日子。
沈毅笑我:“你都总裁了,比当年当项目经理的时候还忙。”
“不一样,那时候是不得不忙,现在是心甘情愿忙。”
“有什么区别?”
“心境不一样。”我想了想,“以前的忙是因为没有退路,现在的忙是因为想做好。”
云栖项目的定位很高,赵老板的要求也特别多。
有一次我们因为一个景观方案争论了一整个下午。
“赵总,按照您的想法,成本至少要增加两千万。”
“增加就增加,我要的是效果。”
“但增加的这部分成本最终要体现在房价上,会影响销售。”
“那就把产品做好,让客户觉得值这个价。”
争论到最后,我们都笑了。
“苏瑾,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跟你合作吗?”赵老板说。
“因为恒隆做得还不错?”
“不全是。”赵老板摇摇头,“恒隆那个项目,你为了材料的事得罪了一大堆供应商。后来有人跑到我这里说你坏话,说你油盐不进、不讲情面。”
“这个我不知道。”
“我也没打算告诉你。”赵老板笑了一声,“但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你这个人值得信任。因为你有底线。”
云栖项目施工期间,有一天工地来了一个特别的客人。
是陈伟。
“苏总。”他站在我面前,比以前更瘦了,但眼神不再躲闪。
“陈伟。”我看着他,“好久不见。”
“我听说云栖是您亲自带的项目,就想来看看。”他顿了顿,“也想跟您说几句话。”
“说吧。”
“那件事之后,我离开了这个行业,回老家待了两年。”他的声音很平静,“在那两年里,我每天都想着当时的事。我想通了,您当初没有报警,已经是对我最大的宽容了。”
我沉默着,没有说话。
“后来我自己开了一家小公司,做装修。规模不大,但我一直记着您说过的话——你心里的那杆秤不能倒。”陈伟看着我,“苏总,谢谢您。虽然这句谢谢来得晚了七年,但我必须说出来。”
“你的公司叫什么名字?”
“伟恒装饰。”
“好,我记住了。”我说,“云栖项目的精装修部分,我会让人把你们公司列入候选名单。”
陈伟愣住了,眼眶有些发红。
“苏总——”
“别说了。”我打断他,“人都会犯错,重要的是犯错之后怎么选择。你选择了走正道,那就值得给一次机会。”
第二十章 八年
云栖项目交付的那天,赵老板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宴会上,我遇到了很多老面孔。
张姐现在是铭泰的采购部经理,老刘是工程总监,小李也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苏总,当年您说要带着我们干出名堂来,我还不太相信。”张姐端着酒杯,“现在想想,多亏了您。”
“张姐,这话说反了。”我也端起杯子,“没有你们,我一个人什么都干不成。”
酒过三巡,赵老板站起来讲话。
“今天来了很多人,但我特别想感谢一个人。”他看向我,“苏瑾。”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八年前,她一个人跑到我办公室,跟我说要把一个普普通通的商业项目做成标杆。那时候我觉得她在吹牛。但后来她真的做到了。不光是恒隆,还有今天的云栖,她做的每一个项目都是标杆。”
赵老板停顿了一下。
“但更重要的是,她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做工程的人,良心比技术重要。在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能让我赵某人真心佩服的人不多,苏瑾算一个。”
掌声响起来,很热烈。
我站起来,鞠了一躬。
“赵总过奖了。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宴会结束后,我一个人走到酒店的露台上。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手机响了,是沈毅。
“苏瑾,我在楼下接你。”
“好,我马上下来。”
我转身要走,忽然看见玻璃幕墙上映出的自己。
和三十二岁那年在远恒写字楼下仰头看天的自己相比,现在的我眼角有了细纹,鬓边多了几根白发。
但目光不再迷茫。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悦。
“苏总!恭喜啊!云栖大卖!”
“谢谢。”
“你知道你在这个圈子里现在被人叫什么吗?”
“什么?”
“铁娘子。”
我笑了起来。
“我哪里铁了?”
“你不铁谁铁?那些供应商提到你的名字就头疼。”
“那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对了,还有件事要告诉你。”林悦的声音变得神秘兮兮的。
“什么事?”
“你还记得陆明远吗?”
“记得。”
“我听说他在老家开了个建材店,生意还不错。前几天他还跟人提起你,说你是他带过的最好的徒弟。”
我沉默了几秒。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他很后悔。后悔的不是给你两万块,后悔的是没有留住你。”
挂了电话,我站在露台上,看着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
八年前的那张分配表,那间空调很冷的办公室,那句“那你辞职啊”,一切都还历历在目。
我曾经恨过陆明远,恨他的贪婪,恨他的傲慢,恨他对我的轻视。
但现在,那种恨意已经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的感激。
如果不是他把我逼到绝路,我可能永远都不会迈出那一步。
如果不是他的那句“离开这里你什么都不是”,我可能永远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
沈毅的车停在酒店门口,我上了车。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八年前的事。”
“两万块钱的事?”
“嗯。”
“还放不下?”
“早就放下了。只是忽然觉得,人生有时候真的很奇妙。当时觉得是最大的挫折,现在回头看,反而是最好的礼物。”
沈毅握了握我的手。
“那是因为你没有被打倒。如果你倒下了,那就不是礼物,是深渊。”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车子平稳地驶过这座城市的街道,经过那些我参与建造的建筑。
每一栋楼都是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里都有我的汗水和坚持。
这座城市见证了我的失败和成长,也见证了我的倔强和执着。
远处,恒隆商业综合体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屋顶花园的轮廓隐约可见。
那是我的起点。
而终点?
大概还在很远的地方。
全文完
本文为虚拟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