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寇为他修墓建碑，青岛市政府追认为烈士——他却奇迹般活了下来，不为人知41年

81年前的今天，1945年8月15日，日本裕仁天皇通过广播发表《终战诏书》，宣布无条件投降。这是亿万中国人民永远铭记的日子，是无数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和平！

今天，为大家介绍的是一位特殊的英雄，一位从青岛走出的热血男儿，在日寇侵略国土、残害同胞之际，投笔从戎参加抗战的英勇事迹，还有他极富传奇色彩的一生。忠勇、悲壮、幸运、凄凉、惋惜......相信读罢的朋友或许都会有自己不同的感受。

青岛警察公墓建成时旧影

前些年编发过《青岛警察公墓旧址，被遗忘的历史遗迹》一文，提到1930年7月31日，青岛市公安局科员骆金铭上书呈请市政府创设警察公墓，这也是旧时警察公墓的缘起。骆金铭其人，应该很多喜欢历史的人对他比较熟悉。1934年由他编著的《青岛警察沿革》、 1935年编著的《青岛风光》等书籍刊物，直到现在仍是研究青岛文史的重要参考文本。

骆金铭的后人如今仍有在青岛居住，他的三个儿子也是颇多继承了他的作风品质，三子骆为龙曾任中国社会科学院日本研究所所长。今天的主人公就是他的二子骆春霆，虽少有人知，但更具有传奇色彩。

作为中国空军第五大队第17中队飞行员的骆春霆，1938年与战友所驾战机被击落，战友拔枪自尽，日军仅找到骆春霆的证件，误以为是他，敬其忠勇特为他修墓建碑。后容广成被追认为抗日烈士，骆春霆则定为失踪。直到半个多世纪后，一则女儿寻父的感人故事最终揭开谜案，原来骆春霆当年并未牺牲，战场失忆后流落至山西省运城市芮城县东章村，1979年因病亡故，时年63岁。

英俊帅气的骆春霆

骆春霆，生于1916年，幼时即随父亲骆金铭自家乡浙江杭县来到青岛，住在广西路38号。骆金铭曾任青岛市海滨区建设办事处主任、青岛市公安局文书铨叙股主任等职，日寇二次侵占青岛后，退出官差，闭门拒客，平日里专于写作绘画。

骆金铭的夫人，即骆春霆母亲曹佩兰，曾任青岛第一女子补习学校校长。1935年骆金铭编著的《青岛风光》中，曹佩兰参与了该书的校对。杭县骆金铭、沔阳（今湖北仙桃）曹佩兰，伉俪携手佳作流芳。

照片中右一为骆春霆

据资料描述，骆春霆年幼时就在父母的教育培养下心存志在报国的思想，长大后考入清华大学。随着1937年抗战爆发，骆春霆毅然放弃学业，南下家乡杭州，成为杭州笕桥中央航空学校的六期生。不知在他投身军旅的那一刻，父子间是如何交流的，但就其果断的决定来看，骆金铭一定是支持他的。

中央航空学校第九期石泰庚烈士（蹲立者）与战友在校训前合影（源自邹德怀《山河在——一部鲜活的抗战史》

全世界或许只有一所学校是以死亡标语为校训：“我们的身体飞机和炸弹，当与敌人兵舰阵地同归于尽！”这就是抗战时期的中央航空学校，因设立于杭州笕桥，故又称笕桥航校。它是当时中国规模最大的空军培训基地，培养了大批优秀的空军人才，被誉为“中国空军的摇篮”。中央航空学校的学员，很多都是将门名门之后，富商富家之子，在校大学生以及归国华侨，即我们今天所说的官二代、富二代，但就是这群年轻有为、家世显赫的“高富帅”，毅然选择保家卫国，奋不顾身奔赴国难。

中央航空学校第十期学员林恒，一代才女林徽因的弟弟，同样是放弃清华大学学业投身另一座校门。1941年3月14日，在成都空战中壮烈殉国，年仅25岁。林徽因在《哭三弟恒》中悲泣：“我完全明白为何我还为着你哭，只因你是个孩子，却未留一丝退路给自己。”

多年来查阅各种档案，骆春霆的名字在静思斋·于岳收藏的印制于1936年末或1937年初的《中央航空学校同学录（1-6期）》中，以及其他史料中并没有发现，而是出现在中央航空学校第六期第二班（中央航空学校洛阳分校）航空班学生名册的名录中。中航洛阳分校是与中央航空学校、南昌航空机械学校和南京通光营房“侦察班”，国民政府四所专门培养航空人才的学校机构。

1937年11月，在洛阳分校进行学习训练后的骆春霆，毕业后成为空军第五大队第17中队少尉飞行员。1938年3月，晋南重镇运城陷落后，日军进攻同蒲铁路终点风陵渡，意欲对隔河而望的潼关发动攻击。面对日军进攻。中国军队奋起还击。

黄河北岸，日寇的炮兵部队在向中国军队阵地射击。

3月7日，日军第20师团一部侵占晋南永济。3月8日，日军第20师团步兵第77联队2000人入侵山西南部黄河北岸要地风陵渡。在接到命令后，第十七中队队长黄泮扬与第二十五中队副队长袁葆康各率伊-15机6架，驾驶战机从西安起飞，轰炸风陵渡镇黄河岸边的日军炮兵阵地，任务完成后，返航时在华阴渭南上空，突然遭到三十余架日军战机的拦截。

日军在查看击落的中国战机残骸

虽敌机数量数倍于我，但两中队空军战士在空中混战中仍协力打下了两架日机，而我方也有两架担任掩护作战的飞机被日军炮火击中，分别是骆春霆与容广成驾驶的战机。

日军为骆春霆立的墓碑

事后，日军竹野联队开始搜寻中方坠毁飞机的残骸。当时，一位腿部重伤的国军飞行员看到日军逼近，誓不愿做俘虏，拔出手枪饮弹自尽。日军对其战场上的壮烈战死、英勇不屈的精神颇为钦佩，且从飞机残骸中找到仅有骆春霆的遗物，便以为是他，遂将其葬于现场，并竖立了墓碑，上书有“故中国航空士骆春霆之墓”，并在日军的战报新闻上做了发布。

日军从飞机残骸中找到的骆春霆的遗物

其实，空战结束后，日军只找到两架飞机残骸和一位飞行员遗体。根据飞机上找到的遗物，日军误将容广成烈士的遗体当作了骆春霆。消息传来，国民政府追认骆春霆为烈士，并追赠中尉队长。

容广成烈士

两月后，中国军队一度收复风陵渡后，将牺牲的飞行员遗体运回西安，后经检验发现是容广成，亦追认容广成为抗日烈士，同时追赠中尉，移葬航空烈士公墓。容广成牺牲后遗有父母及妻刘氏与子女各一，而骆春霆曾一度被暂定为失踪，自此却没有了结果。

1948年，南京航空烈士公墓公祭航拍照片。

后来还出现了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在南京航空烈士公墓内，同时设立了骆春霆与容广成的立碑并镌刻墓志铭。

南京航空烈士公墓，西区23位，骆春霆烈士

少尉飞行员骆春霆烈士，浙江杭州人，中央航校六期乙班毕业，任空军五大队十七队飞行员，一九三八年三月八日出风凌渡敌军，返航于华县渭南上空遇日机交战阵亡，时年二十二岁，追赠中尉队长。

南京航空烈士公墓，东区28位，容广成烈士

少尉飞行员容广成烈士，广东台山人，中央航校五期高级班毕业，任空军五大队十七队飞行员，一九三八年三月)击风陵渡敌军返航于华县渭南上空遇日机交战阵亡，时年二十六岁，追赠中尉。

未查到骆春霆的墓碑何时立于航空烈士公墓，史料记载，1946年3月29日，国民政府在航空烈士公墓前举行了抗战胜利后的首次公祭。

新中国成立后，1957年10月29日，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政府也追认骆春霆为烈士，其母曹佩兰给予烈属待遇。

但直到六十年后的1998年，骆春霆的遗腹女骆宜慧女士终于完成寻找父亲的梦想时，世人方知，骆春霆在那场空战中竟然幸运的活了下来。原来骆春霆自小通晓水性，他跳伞后落入黄河，凭借良好的身体素质及幼时就练成的游泳技能，奋力游上了对岸。或许在坠机过程中头部受伤，导致神志不清，最后辗转流落到山西芮城县一带讨饭为生。后来被东章村一户家境不错的农户收留，直到1979年病逝。

右一为骆春霆

当年骆春霆失踪时，妻子马锦章已怀有身孕三个多月，后改嫁丈夫战友李廷凯。1938年9月17日，在重庆生下骆春霆的骨肉骆宜慧，取名李丽玲。1949年全家到了台湾，李丽玲长大后留学美国定居在加州。

1983年，年事已高的马锦章告知了李丽玲的身世之谜。告知她的生父至今生死未明，不知下落，是她这一生一大憾事。从此，李丽玲便开始踏上了艰难的寻父之路。回国后通过《青岛日报》找到了骆姓亲人，得知爷爷骆金铭在自己还未出生时就已起好了名字。至此，认祖归宗改名骆宜慧。十多年间，她多次往返奔波于中国、日本、美国和加拿大等国家地区，寻找当年空战档案，探访父亲昔日战友。并三次来到父亲当年失踪时的风陵渡周边寻访，但一切真相仿佛都已被历史所掩埋。

图为骆宜慧和收留骆春霆的肖四旺老人的家人合影，右二为骆宜慧。

1998年6月，《运城日报》刊载了骆宜慧寻找骆春霆的消息及失踪时的照片，恰巧被东章村的肖家人看到，骆春霆失踪六十年的迷团才得以解开。但此时，骆春霆去世已近二十年了。

没有人知道骆春霆在飞机坠毁后都经历了些什么，直至1979年长眠异乡，也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但保家卫国的民族英雄，历史不会忘记他！

著名军史作家萨苏编著的《尊严不是无代价的》，2009年由山东画报出版社出版发行，这部“从日本史料揭秘中国抗战”系列丛书的开篇就讲述了骆春霆，一块日军为英勇战死的中国空军飞行员所建的墓碑，引出了背后一系列不平凡的故事。

本文编辑参考：1934年《青岛市市政府职员录》、1935年《青岛风光》、青岛市档案馆、【杭州党史方志】《杭州笕桥英烈传》、静思斋·于岳、 邹德怀《山河在——一部鲜活的抗战史》、 2013年3月28日山西日报《抗战飞行员骆春霆山西运城风陵渡空战失踪之谜》、黄河湾《山西芮城：寻访抗战飞行员骆春霆，山西运城风陵渡空战失踪之谜》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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