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遂川:也出过一门五进士

吉安遂川：“一门五进士”

作者：李夏署

身为江西吉安人，每次听闻“一门三进士、隔河两宰相、五里三状元”“朝士半江西、翰林多吉水”这些流传千古的佳话，心中总会涌起一股自豪感。然而作为吉安遂川人，私心里又常有一丝怅然——庐陵先贤灿若繁星，周边县区人才辈出，我的家乡先贤似乎不够多，也不够出名。

近来研读庐陵科举史及方志，才知自己眼界太窄。

宋代时，庐陵地区崇文重教氛围浓厚，科举入仕成为家族兴盛的重要途径，且寒门弟子同样可以读书应试扬名。遂川古称龙泉，受庐陵文风辐射，民间宗族办学、助学成风，亦人文蔚起、文风鼎盛。据方志记载，仅宋代龙泉就有进士四十余人，占全县历代进士总额近七成。更重要的是，除有曾任明吏部、兵部尚书，被赐“宇宙正气”匾额的先贤郭维经外，遂川历史上同样有过“一门五进士”的辉煌，而且出现过两次。

龙泉上洲（今雩田镇上洲村）萧氏是第一个享此殊荣的家族。南宋吴澄、明代首辅费宏均曾撰文称赞：“龙泉上洲萧氏，宋代科举望族，一门五登进士第。”这五人为北宋嘉祐至元丰年间陆续登科的萧佐、萧价、萧世京、萧世范和萧美成。他们凭借深厚的家学渊源和刻苦攻读，在科场上崭露头角，不仅为家族赢得了显赫声誉，也是庐陵地区科举文化的典范。他们的事迹在《江西通志》《吉安府志》及《龙泉县志》等均有记载。

萧佐，字公弼，嘉祐四年（1059）进士。他一生为官十任，从县级主簿做起，足迹遍及今江西、福建、河南、广东等地。在任咸平知县时，官府坐地起价盘剥垦荒百姓，萧佐“十之减七”，让百姓真正得了实惠。终任知汀州时，那里儒学凋敝，州学破败只剩残垣，萧佐全面翻新学宫，划出公田作为学田，保障生员日常供给，扭转当地文教衰败局面，“文风以振”。他去世后安葬于雩田珊田村毛塘金紫仚，墓前石像生虽然早已残破，却不掩一代循吏的风范。

萧价，字文卿，萧佐堂弟，嘉祐六年进士。历知雩都、石城，擢知道州、瑞州，终筠州守。他的为官之道令人称奇：“吾畏人乃能治人。”他所“畏”的是敬畏民心、职责，所以他从未有扰民之政。从高安离任时，“不载一物归”，清名远播。

萧世京，《宋史》有传，字昌孺，萧佐从侄，嘉祐二年（1057）进士。他在歙州司理任上，有大姓吞没孤儿的家产后反诬其行窃，萧世京查明真相，“大姓伏罪，悉以赀还之”。绍圣年间，蔡京为户部尚书，矜己自任，萧世京数次与其抗争，“因奏京十事，罢归”。这份刚直，在权相专权之时显得尤为可贵，也体现了庐陵先贤的忠节之气。

萧世范，字治藩，嘉祐八年进士，萧世京之弟。初授南雄州推官，此地处于庾岭，老百姓靠小小的独轮车凭人力翻山越岭完成陆运，不堪其苦。萧世范发明了一种运货小车，“一车可胜数人之载”，既减轻了百姓的劳役之苦，又提高了运输效率。在广东任职时，苏轼南迁路过，二人交往甚密，苏轼有《广倅萧大夫借前韵见赠复和答之》二首，其二曰：“赠我皆强韵，知君得异书。”

萧美成，字允道（一作允遁），萧佐侄孙，元丰五年（1082）进士，初授广州司户。其他事迹公开史料记载较少，是萧氏家族的后起之秀。

萧家三代二十余年里出五进士，各有建树又共同维系着家族的书香，是科举制度下寒门学子通过读书改变命运的缩影。

龙泉大汾寨溪孙氏“一门五进士”是另一种精彩，且均为直系，也是遂川最知名的进士家族之一。

其家族核心人物是孙叔通，字深道，北宋政和二年（1112）进士。这位大儒“知识渊博，家中藏书万卷”，成为当地的文化中心，人称“孙书库”。他因“条上时政之缺”得罪蔡京，一度“罢归自讼”，风骨嶒峻。

孙元量，字子嘉，孙叔通之兄，大观三年（1109）进士，初授岳州司理参军，迁贺州教授。真正让孙氏名震朝野的，是孙叔通的侄子——“孙氏三龙”三兄弟皆进士。老大孙逢吉，字从之，隆兴元年（1163）进士，是“三龙”中成就最高的一位。初授迪功郎，历任郴州司户、常德教授、知萍乡县，除集英殿修撰致仕，以治绩闻名。绍熙二年升任右正言时，“在谏台七十日，上章二十”，平均三天半一道奏疏。他敢于直谏，批评宗室营建宅第，“每建一第，撤民居数百”，有亲王闻之，赶紧下令停工。后来韩侂胄专权，孙逢吉公然抗拒，彰显庐陵气节。卒谥献简，《宋史》有传，是遂川籍人物中历史地位崇高者之一。

老二孙逢年，字振之，乾道八年（1172）进士。他有三次中举才登第的经历，可谓“三考功名”。他的进士策论被主考官盛赞，堪比王符《潜夫论》、崔寔《政论》那样的经世名篇。

老三孙逢辰，字会之，乾道二年（1166）进士。曾任衡山尉、赣县丞，后知澧州、袁州。“三龙”中他的官阶虽不及长兄，却以清廉爱民著称。周必大《文忠集》载有其为孙元量所作《朝奉郎袁州孙使君逢辰墓志铭》，称“年十八乡试首荐，登乾道二年进士”，并赞道：“孙氏三龙，季惟邦君。”

此外，除了上述两个“一门五进士”外，遂川历史上还有其他几个比较知名的进士家族，包括但不限于“祖孙三进士”“父子进士”等。

“祖孙三进士”是指雩田岭上郭氏，即郭知微、郭知章兄弟俩和孙子郭孝友三代三进士。

郭知微，字介卿，神宗元丰八年（1085）进士，授桂阳令时职内“三年无警，去官民常思之”。后峒民啸聚，当路抚之，峒民称使郭知微再来，即归农。然知微已卒。郭知章（1039—1114），字明叔，郭知微之弟。英宗治平二年（1065）进士，他是祖孙三人中最有名气之人，为唐大将郭子仪第十一世孙，历知海州、濮州，提点梓州路刑狱，以荐为监察御史。哲宗亲政，迁殿中侍御史。徽宗即位后，被宰相曾布重用，任命为工部侍郎，后又知太原府、刑部尚书、知开封府、翰林学士等职。他所任刑部尚书为遂川宋代最高品级官员，赐从二品爵，食邑九百户。郭孝友（1086—1162），字次仲，郭知微孙子。徽宗大观二年（1108）初举，政和四年（1114）再举，政和五年（1115）进士第三名（探花），与杨邦乂同榜，为遂川历史上第一位进入三鼎甲的探花。初任国子监学正，后历官礼部员外郎、两广东路提点刑狱、起居舍人、工部侍郎等。同榜的还有秦桧。当时秦桧正谋划与金国订立和约，因为他和郭孝友是“同年生”，指望郭孝友依附、帮自己说话，便私下登门游说。郭孝友严正拒绝说，议和本来就不是长远上策，也不是安社稷、保国家的办法，如果就此裁撤军备、休兵罢战，日后一旦金国再起兵祸，该如何应对隐患？秦桧听完十分不快。郭孝友自知得罪权相，立刻上奏请求辞官，朝廷授敷文阁待制，准予退休。郭氏非但出了占据两个“榜首”的“祖孙三进士（亦称‘一门三杰’）”，全族宋代累计有十余名进士，可谓真正的科举旺族，名噪一时。

“父子进士”则是指古龙泉南乡蒋氏父子。蒋贲（1006—1078），字国华。仁宗天圣八年（1030）进士，与欧阳修、刘沆同榜，为遂川有史以来第一个进士。先后任广信军通判、夔州路转运使、三司度支判官、河北转运使、三司盐铁判官及三司度支使，为北宋著名理财能臣。蒋概（1028—1094），又名如德，字康叔，蒋贲之子。仁宗皇祐元年（1049）进士及第，与其父蒋贲合称“父子进士”。蒋概为北宋文学家，与理学大师周敦颐交往密切。嘉祐元年（1056），时年四十的周敦颐溯长江峡路西行赴任，途经秭归、归州一带，听闻龙昌洞风光绝佳，便与蒋概及洪崖彭德纯同游，蒋概为此行写了一篇《巴东龙昌洞行记》，此文完整收录于《元公周先生濂溪集》卷六附录。

宋代的遂川，书声琅琅。家族之间相互砥砺，读书做官成为无数少年的梦想。孙家一门五进士，郭家一门两代俊杰，庐陵大地上的这份文脉，遂川从未缺席。在这片文化沃土上，每一处、每一时代的先贤都以自己的方式，续写庐陵文化的荣光，他们始终是照亮一方水土的文化灯火。灯火虽微，却能传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