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庆功宴的水晶灯晃得人眼晕,香槟塔折射着浮华的光。林瑾握着酒杯的手指节泛白,听着不远处那个刚入职半年的男秘书,正唾沫横飞地吹嘘着和总裁夫人“同居”的种种细节。周围人的目光,或暧昧,或探究,或等着看笑话,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她背上。她抿了一口杯中昂贵的红酒,眼底最后一丝温度褪尽,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下一秒,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喧嚣依旧,却没人听见她那句轻飘飘却足以让整个集团地震的话:“李董,我方决定,立刻撤资。”
正文
一
宴会厅里衣香鬓影,空气里浮动着香奈儿五号和雪茄混合的慵懒味道。这是盛鼎集团年度最盛大的庆功宴,庆祝他们刚刚拿下城南那个总投资额超过五十亿的商业综合体项目。作为这个项目最大的资方代表,林瑾本该是今晚最受瞩目的人物之一,可此刻,她却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精致瓷偶。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藏青色丝绒礼服,衬得皮肤愈发白皙,也掩住了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青黑。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宴会厅中央那群被众星捧月的人身上。
盛鼎集团的总裁陆淮生,正举杯致辞。他穿着一身定制西装,笑容得体,意气风发,谁都能看出这位年轻总裁此刻的志得意满。而在他身侧,紧挨着他站立的,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他的男秘书,程旭。
程旭不过二十五六岁年纪,长了一张讨喜的娃娃脸,此刻正端着酒杯,仰头看着陆淮生,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和……亲昵。这种亲昵,在觥筹交错的商务场合,显得格外刺眼。
陆淮生的妻子沈清,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社交微笑,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她今天穿了一身香槟色的鱼尾裙,优雅,却透着一股紧绷的寂寥。
林瑾和沈清是大学闺蜜,更是这世上彼此最了解的人。她太清楚沈清此刻的笑有多勉强。她想起三天前,沈清在她家沙发上无声落泪的样子,想起沈清那句带着血腥气的低语:“瑾儿,我好像……快撑不下去了。”
思绪被一阵更放肆的笑声拉回现实。是程旭的声音,带着几分酒后的亢奋,正对着围拢过来的几个部门经理大放厥词。
“……你们是没看见,那天晚上雨多大,陆总喝多了,我扶他回去,他吐了我一身。我能怎么办?总不能把他扔浴缸里泡着吧?只好拿我的睡衣给他换上。啧,陆总的身材,那是真没得说……”
一个女经理捂嘴笑着,半真半假地打趣:“程秘书,这话可别让清姐听见了,小心她吃醋。”
程旭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轻佻和炫耀:“怕什么?清姐那人,就爱端着架子。陆总说了,和她过日子没劲,还是跟我住着舒心。最近陆总基本都住我那儿,家里那张大床,可比总裁办的沙发舒服多了。”
这话说得露骨,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不少目光下意识地瞟向沈清。沈清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颤,几滴酒液溅在她的手背上,冰凉刺骨。她迅速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痛楚和难堪,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无懈可击的平静,只是那握着酒杯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
林瑾的心,也跟着那几滴溅开的酒液,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不是没见过世态炎凉,也不是没见过人心叵测。但程旭的肆无忌惮,陆淮生的默许纵容,以及周围这些人看戏般的眼神,像一记记耳光,狠狠抽在沈清脸上,也抽在她心里。
她看着陆淮生。那人终于结束了致辞,在众人的掌声中放下酒杯,侧头对程旭低声说了句什么,程旭立刻笑得一脸灿烂,几乎要贴到他身上。陆淮生甚至没有朝沈清的方向看一眼。
一股戾气从心底窜起,烧得林瑾喉咙发干。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立刻冲上去撕烂程旭那张嘴的冲动。她不是冲动的人,相反,在商场沉浮多年,她比谁都冷静。但她的冷静,从不意味着可以任由她在乎的人受辱。
她端着酒杯,步履从容地朝那群人走去。高跟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像某种倒计时。
众人自动分开一条路。程旭也看到了她,脸上的得意稍稍收敛,似乎想起林瑾是沈清的闺蜜,不好太过。但他显然低估了酒精和虚荣心对一个人的腐蚀,又或许,他仗着陆淮生的宠信,觉得根本无需将林瑾放在眼里。
“林总,恭喜啊,项目大获成功。”程旭假惺惺地举杯。
林瑾在陆淮生和程旭面前站定,目光先掠过陆淮生那张熟悉的脸。陆淮生终于看了她一眼,眼神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仿佛她的出现打扰了他和程旭的“雅兴”。
林瑾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她没有理会程旭,而是将目光投向沈清,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问:“清清,你冷吗?”
沈清猛地抬头,撞进林瑾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她在那里面看到了汹涌的怒意,和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沈清的心狠狠一跳,下意识地摇头。
林瑾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程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程秘书,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不过……”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高脚杯杯脚,“有些梦,做得太沉,容易醒不过来。”
程旭脸色一变,听出她话里的讥讽,刚要反驳,林瑾却已经转向陆淮生,脸上的冷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陆总,借一步说话?”
陆淮生皱了皱眉,似乎不悦于她这突如其来的强硬,但还是跟着她走到了稍显安静的落地窗边。
“有事?”陆淮生语气生硬。
林瑾看着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背对着他,声音听不出情绪:“陆淮生,我最后问你一次,程旭刚才那些话,你打算就这么任由他胡说八道下去?”
陆淮生嗤笑一声:“年轻人,喝多了口无遮拦,你较什么真?再说了,清清又不会少块肉。”
林瑾猛地转身,眼底的寒意几乎能将空气冻结:“不会少块肉?陆淮生,那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让她的脸面往哪儿搁?让沈家的脸面往哪儿搁?还是说,在你眼里,只有你那个会撒娇卖俏的男秘书,才值得你维护?”
“林瑾!”陆淮生压低声音,带着警告,“我的家事,轮不到你来管。别忘了,盛鼎能有今天,离不开你们林氏的投资。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位置。”
“我的位置?”林瑾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我的位置,就是确保我投出去的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而不是养着某些人的‘私人爱好’,更不是用来打水漂,看一场闹剧!”
她不再看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动,调出通讯录里一个标注为“李董”的号码。
陆淮生察觉到不妙,伸手想拦:“你干什么?”
林瑾侧身避开,按下拨打键,将手机贴在耳边。电话几乎是被瞬间接通的。
“李伯伯,是我,林瑾。”她的声音清晰、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关于盛鼎城南项目,以及我方在盛鼎集团的所有后续投资……是的,就现在。我正式通知您,林氏集团决定,立刻启动撤资程序。对,所有项目,全面撤资。相关文件,明天上午我会派人送到您办公室。”
电话那头传来惊愕的询问声,林瑾神色不变:“原因?不需要原因。市场有风险,投资需谨慎。更何况,我看不到盛鼎管理层有任何值得继续信任的理由。麻烦您了,李伯伯。”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甚至没有给陆淮生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将手机屏幕转向他,上面显示着“通话结束”的字样。
喧嚣的宴会厅仿佛在这一刻按下了静音键。周围那些看似在聊天,实则竖着耳朵偷听的人,全都僵在了原地。
陆淮生的脸,在瞬间褪尽血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白,精彩得像打翻了的调色盘。他死死盯着林瑾,像是第一次认识她,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撤资?林氏是盛鼎最大的金主之一,尤其是这个刚拿下的城南项目,后续资金链极度依赖林氏的注资。林瑾这一撤资,无异于釜底抽薪,是要他的命!
程旭也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脸上的得意和嚣张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难以置信。他下意识地抓住陆淮生的胳膊:“陆总,她……她胡说什么?撤资?她不能……”
“闭嘴!”陆淮生猛地甩开他的手,低吼出声,双眼赤红地瞪着林瑾,“林瑾!你疯了!为了沈清那点破事,你敢动盛鼎?我跟你没完!”
沈清也彻底愣住了,她看着林瑾,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为她两肋插刀的闺蜜,眼眶瞬间红了。她知道林瑾的脾气,说到做到,但没想到她会做得这么绝,这么彻底。这一下,不仅是打了陆淮生的脸,更是把盛鼎逼到了悬崖边上。
林瑾迎着陆淮生要吃人般的目光,缓缓将手机收回手包,整理了一下并没有一丝褶皱的袖口,声音平静得可怕:“陆总,纠正你一点。不是为了‘沈清那点破事’,而是为了我的投资安全,为了我的原则。另外,顺便成全你和程秘书的‘同居生活’。毕竟,没了盛鼎这个包袱,你们可以更‘舒心’地在一起,不是吗?”
她不再看陆淮生铁青的脸和程旭惨白的脸,转身,走向一直僵立在原地的沈清,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
“清清,”她低声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们走。这里污浊,不值得你再待一秒。”
沈清反手握紧林瑾,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用力点头,任由林瑾牵着她,无视身后陆淮生气急败坏的叫嚷和整个宴会厅死寂般的目光,挺直脊背,一步一步,从容地离开了这片虚假的繁华。
水晶灯依旧晃眼,香槟塔依旧流光溢彩,只是那光,再也照不进某些人冰冷的心底。一场庆功宴,就此变成了一场轰然倒塌的闹剧。而林瑾那通电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即将在商界掀起惊涛骇浪。
二
加长林肯平稳地行驶在深夜的街道上,将城市的喧嚣和庆功宴上那令人作呕的一幕远远抛在身后。车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
沈清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侧着头,看着窗外明明灭灭的灯火,一动不动。直到此刻,紧绷的神经才一点点松弛下来,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虚脱的茫然。脸上那层精致的妆容,掩盖不住眼底的脆弱。
林瑾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从车载冰箱里取出一瓶依云水,拧开,轻轻塞进沈清手里。“喝点水。”
沈清下意识地握住瓶子,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回过神来。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指尖微微颤抖,良久,才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瑾儿,你……你真的撤资了?”
“嗯。”林瑾应得干脆利落,伸手将沈清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不仅城南项目,林氏在盛鼎的所有投资,全面撤资。文件明天一早就会送到李董桌上。”
沈清猛地转头看她,眼眶通红,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盛鼎会乱,会垮……陆淮生他……”
“他活该。”林瑾打断她,语气冷冽,“清清,看着你被那样羞辱,我做不到袖手旁观。陆淮生不尊重你,那个程旭更是蹬鼻子上脸。既然他们不把你的尊严当回事,那我就要让他们知道,践踏尊严的代价。至于盛鼎……”她顿了顿,眼神锐利,“一个连核心管理层私德都如此不堪,连合作伙伴和妻子颜面都不顾的企业,值得我继续投资吗?撤资,不仅是为你出气,更是及时止损。”
沈清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混杂着解脱和痛楚的复杂情绪。她靠在林瑾肩头,无声地流泪。她想起这三年婚姻里的种种,想起陆淮生从最初的温柔体贴,到后来的冷淡疏离,再到如今的公然纵容程旭挑衅。她不是没有挣扎过,不是没有试图挽回过,可换来的只是更深的凉薄。林瑾的决绝,像一把刀,斩断了她最后的犹豫和幻想,也斩断了她在这段婚姻里所有的退路。
“可是……沈家那边……”沈清哽咽着。盛鼎集团能有今天,沈家当初也出了不少力,甚至可以说,没有沈家的扶持,就没有陆淮生的今天。如今林氏撤资,盛鼎必然震荡,沈家也难辞其咎,父亲那边恐怕……
“沈伯父那边,我去说。”林瑾搂住她的肩膀,传递着无声的力量,“清清,你忘了?我们两家是世交,我林瑾说话,沈伯父还是肯听的。更何况,沈伯父最疼你,他若知道陆淮生如此待你,只会比你更生气。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也有沈家顶着,你不需要再为陆淮生,为盛鼎,担半分心。”
沈清反手抱住林瑾,哭得更加厉害。她不是害怕,而是感动。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林瑾,会这样毫无保留地护着她,不计后果地站在她这边。
车子驶入一栋高级公寓的地下停车场。这是林瑾名下的一处房产,私密性极好,除了几个核心佣人,没人知道沈清会来这里。
公寓里温暖如春,与外面的夜色截然不同。林瑾吩咐管家准备了热牛奶和安神香薰,然后亲自帮沈清卸妆,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庞褪去伪装,露出底下掩藏的憔悴和伤痕。
“睡吧,今晚什么都别想。”林瑾将热牛奶递给她,“明天起,一切有我。”
沈清捧着温热的杯子,小口啜饮着,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胃里,驱散了部分寒意。她看着林瑾,灯光下,闺蜜的侧脸线条柔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毅。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像是做了一场漫长而荒诞的梦。梦里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醒来才发现,真正值得珍惜的,一直就在身边。
“瑾儿,”她轻声说,“谢谢你。没有你,我今晚……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瑾在她身边坐下,拿开她手里的空杯,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像小时候她们同床共枕时那样,轻轻拍着她的背。“傻话。我们是闺蜜。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睡吧,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沈清闭上眼睛,在林瑾令人安心的气息和规律的拍抚中,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沉沉睡去。只是眉心,依旧微微蹙着,似乎连梦里,也无法完全释怀。
林瑾低头看着沈清沉睡中仍不安的容颜,眼底翻涌着心疼和怒意。她拿出手机,调成静音,看着上面不断跳出的未接来电,大部分来自陆淮生,还有几个是盛鼎的高管。她一条也没回,直接全部静音处理。
然后,她点开一个加密的文档,里面是她花了数月时间,搜集整理的关于陆淮生、程旭,以及盛鼎集团内部一些见不得光交易的证据。撤资只是第一步。陆淮生以为她只是一时意气,他太低估她了。她林瑾做事,从来不留后患。既然要撕破脸,就要撕得彻底,撕到他永无翻身之日。
她轻轻吻了吻沈清的额头,无声地承诺:清清,这一次,我一定让你彻底解脱。那些伤害过你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窗外,夜色深沉。而风暴,才刚刚开始。
三
翌日清晨,沈清在阳光和鸟鸣中醒来。有片刻的恍惚,不知身处何地。直到看到枕边林瑾留的字条:“我去公司处理点事,早餐在厨房,记得吃。锁好门,安心睡。”熟悉的字迹,带着令人心安的力度。
她坐起身,环顾这间熟悉的客房。从小到大,她没少在林瑾家留宿,这间客房几乎就是她的第二个房间。昨晚的记忆潮水般涌来,心口依旧会刺痛,但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恐慌感,却消散了不少。因为知道,有个人始终在她身后。
她起身洗漱,换上林瑾准备好的干净家居服,走到餐厅,温热的早餐静静摆在桌上。她慢慢吃着,感受着食物带来的真实暖意。手机一直静音放在包里,她没有去碰。她知道,此刻外面已经天翻地覆。
果然,打开电视,财经新闻正在滚动播报:“……今晨,林氏集团正式发出通知,终止对盛鼎集团城南项目及所有相关业务的后续投资,引发市场震动。盛鼎集团股价开盘即跌逾7%,目前仍在低位震荡。据悉,林氏此举极为突然,未与盛鼎方面做任何事前沟通……”
画面切到盛鼎集团总部大楼外,记者话筒几乎要怼到每一个进出的高管脸上,问题尖锐:“请问贵公司是否知晓林氏撤资的具体原因?”“陆总对此有何回应?”“这是否会影响城南项目的后续推进?”“市场传闻这与陆总私人生活有关,是否属实?”
高管们个个面色凝重,行色匆匆,对问题避而不答。偶尔有镜头捕捉到陆淮生黑色轿车驶入车库的画面,车窗紧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紧抿的唇线和刻意加快的步伐,无一不透露着焦躁。
沈清关掉电视,平静地喝完最后一口牛奶。她没有感到快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荒凉。这场婚姻,终究是以如此难堪的方式收场。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屏幕上跳动着“陆淮生”三个字。她看着,直到它自动停止。紧接着,是沈父的电话。
她深吸一口气,接通。
“清儿!”电话那头,沈父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和担忧,“怎么回事?林丫头撤资了?陆淮生那混账东西是怎么回事?昨晚的宴会,他真让那个小秘书骑到清儿你头上了?”
沈清鼻子一酸,父亲的反应,果然和林瑾预料的一样。“爸……”
“别哭!”沈父语气强硬,却透着心疼,“你现在在哪?回家来!立刻!这种女婿,不要也罢!我沈家的女儿,岂容他如此作践!”
“爸,我在瑾儿这儿。她……她都跟您说了?”
“刚才林丫头打电话来了,把事情原原本本都说了!做得好!就该这么办!让他陆淮生尝尝厉害!清儿你别怕,有爸在,天塌不下来!盛鼎那边,爱怎样怎样,我们沈家还不缺那点投资!”沈父越说越气,“我这就联系律师,拟离婚协议!这种男人,一天也别多待!”
沈清听着父亲的话,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是暖的。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家永远是她的后盾。
“爸,我知道了。我晚点回家看您。”
挂了电话,沈清的心情平静了许多。她知道,父亲的话不仅仅是安慰,更是沈家的态度。有了沈家的支持,陆淮生想通过沈家施压的路,彻底堵死了。
几乎同时,林瑾的电话打了进来。
“醒了?看到新闻了?”林瑾的声音冷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想必一上午都在应对各方压力。
“嗯。瑾儿,辛苦你了。”沈清说。
“不辛苦。陆淮生刚才托了好几个中间人找我,想让我收回成命,被我骂回去了。还有几个股东不放心,我刚开了个短会,稳定了军心。”林瑾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清清,你今天就在公寓休息,哪里也别去,手机除了家里人和我,谁也别接。陆淮生如果找你,直接拉黑。剩下的,交给我。”
“瑾儿,会不会……给你带来太大麻烦?”沈清有些担忧。林氏虽然家大业大,但如此决绝地撤资,必然也会承受损失和舆论压力。
“麻烦?”林瑾轻笑一声,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清清,别忘了我是谁。林氏不是他盛鼎的附庸。撤资是商业行为,合情合理合法。至于那些闲言碎语……”她的声音冷了几分,“谁敢多嘴,我就让谁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你只管安心待着,等我忙完这两天,去接你。”
挂了电话,沈清靠在沙发上,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里却是一片风雨过后的宁静。她知道,林瑾正在前方为她挡住所有的风雨。而她,需要积蓄力量,去面对即将到来的,和过去的彻底了断。
与此同时,盛鼎集团总裁办公室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陆淮生将一份文件狠狠摔在桌上,指着面前几个瑟缩的高管怒吼:“废物!一群废物!林氏撤资,你们就眼睁睁看着股价跌?想办法!去求!去借!把资金缺口补上!”
“陆总……”财务总监满头大汗,“林氏的撤资额太大,加上城南项目后续投入,缺口超过二十亿……银行那边听说消息,已经暂停了我们的新增贷款审批……其他投资方也在观望,现在……现在很难……”
“难?难也要想办法!”陆淮生双眼赤红,一夜之间,他仿佛老了十岁,眼底布满血丝,“程旭呢?让他滚进来!”
门被推开,程旭畏畏缩缩地走进来,脸上再无昨日的张扬,只剩下惶恐。“陆总……”
“都是你干的好事!”陆淮生冲上去,一把揪住程旭的衣领,狠狠掼在墙上,“嘴欠是吧?显摆是吧?现在好了!林瑾撤资了!盛鼎要完了!你满意了?!”
程旭吓得脸色惨白,哭喊道:“陆总,我错了……我当时喝多了……我不是故意的……您想想办法啊,您不能不要我……”
“滚!”陆淮生一脚踹开他,“现在想起怕了?晚了!滚出去!别让我再看见你!”
程旭连滚带爬地逃出办公室。陆淮生颓然倒在椅子上,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他以为林瑾只是吓唬他,没想到她真的敢动手,而且如此狠绝。他拿起手机,再次拨通林瑾的号码,依然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他又打给沈清,依旧无法接通。
他忽然意识到,他不仅失去了最大的资金支持,可能也彻底失去了沈清,失去了沈家的支持。而这一切,都源于他自己的放纵和愚蠢。
他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向地面。砰然巨响中,是盛鼎集团,也是他陆淮生,摇摇欲坠的未来。
四
接下来的三天,商界风云变幻。林氏集团撤资引发的连锁反应,远远超出了许多人的预料。
盛鼎集团的股价如同坐上了滑梯,一路狂跌。银行断贷,供应商上门催款,合作方纷纷提出暂停或终止合作。城南项目工地被迫停工,巨大的机械沉默地矗立着,像一个个嘲讽的问号。陆淮生焦头烂额,每天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却处处碰壁。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接手一个烂摊子,尤其是当这个烂摊子的主人,还深陷私德丑闻的时候。
程旭在第二天就被盛鼎集团以“严重损害公司形象”为由开除。他试图联系陆淮生,却发现对方早已将他拉黑。他那些吹嘘的“同居生活”,在现实面前成了最大的笑话。他不仅丢了工作,更因为在圈内名声臭了,短时间内很难再找到类似的高薪职位。有传闻说,他最后灰溜溜地离开了这座城市,不知去向。
而林瑾,则成了这场风暴的中心。她以雷霆手段,不仅迅速切割了与盛鼎的所有业务,更在林氏集团内部进行了一次小范围的整顿,清退了几个与陆淮生私交过密、试图打探消息的高管,稳定了军心。她对外界关于撤资原因的种种猜测和窥探,一律采取冷处理,不解释,不回应,用实力让所有质疑者闭嘴。
她每天依旧准时出现在林氏总部,冷静地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文件,参加一个又一个会议,只是眼底的疲惫,在深夜回到公寓时,会不经意地流露出来。
沈清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公寓里,偶尔会接到林瑾的电话,听她用平淡的语气讲述白天的进展,或是叮嘱她按时吃饭。她知道林瑾在硬扛,扛着来自各方的压力,扛着所有指向她的明枪暗箭。她心疼,却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尽量照顾好自己,不让林瑾分心。
这天下午,沈清正在看书,公寓的门铃响了。管家通报,是沈父来了。
沈清连忙起身,走到门口,就见父亲面色沉肃地站在那里,身后没有带任何人。
“爸。”沈清迎上去。
沈父上下打量她,见她虽然清瘦了些,但精神尚可,脸色稍霁,走进客厅坐下。“清儿,这几日委屈你了。”
“我不委屈,爸。瑾儿照顾得很好。”沈清给父亲倒了杯茶。
沈父抿了口茶,沉声道:“陆淮生那个混账,今天托人带话,想见你,说有要事相商。”
沈清握着茶杯的手指一紧,垂下眼帘:“我不见。”
“不见是对的。”沈父冷哼一声,“他现在见你,无非是想让你和林丫头求情,或者想通过沈家的关系挽回局面。他打错了算盘!沈家还没落魄到要去求这种人!”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清儿,关于离婚的事,律师已经拟好初稿了。条款很苛刻,是对他的惩罚。你看看,有什么要改的?”
沈清接过那份厚厚的文件,快速浏览。里面的条款,确实如父亲所说,极其苛刻。几乎剥夺了陆淮生所有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权利,尤其是涉及沈家当年陪嫁的资产,更是要求悉数归还。这不仅仅是离婚,更像是一场彻底的清算。
“爸,会不会……太过了?”沈清有些迟疑。毕竟夫妻一场,虽然陆淮生负了她,但做到如此地步,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忍。
“过分?”沈父气得拍了下沙发扶手,“他陆淮生如何待你?在庆功宴上让那个男秘书羞辱你,把你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若不是林丫头,你今晚还在那火坑里煎熬!这点惩罚,对他来说已是太轻!清儿,你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听爸的,就这么定!他若不服,法庭上见!”
沈清沉默了。她想起那些独自流泪的深夜,想起陆淮生冷漠的背影,想起程旭嚣张的脸。父亲是对的,她的心软,换不来对方的悔改,只会让自己伤得更深。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爸,我听您的。”
“这就对了。”沈父满意地捋了捋胡子,又道,“还有,林丫头那边,你多劝劝她,别太累了。这孩子,为了你,也是豁出去了。盛鼎虽然根基不稳,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林氏这次撤资,损失也不小。她嘴上不说,心里压力肯定大。”
“我知道,爸。我每天都会给她打电话。”沈清心中一暖。
送走父亲后,沈清的心情有些复杂。她既为父亲的维护感到温暖,也为即将到来的离婚感到一种解脱前的阵痛。她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林瑾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会议室。“清清?”
“瑾儿,你忙完了吗?”沈清轻声问。
“刚开完会,在回办公室的路上。怎么了?是不是闷了?想出去走走?我晚上过去陪你。”林瑾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温柔。
“不是……我爸刚来过。”沈清把父亲的话简单说了一遍,包括离婚协议的条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林瑾冷静的声音:“沈伯父做得对。清清,你不需要觉得过意不去。陆淮生有今天的报应,是他自找的。离婚协议,就该这么拟。你放心,盛鼎那边,翻不起大浪。林氏的损失,我有把握在半年内通过其他渠道补回来。你只管安心准备离婚的事,其他的,交给我。”
“瑾儿……”沈清哽咽了,“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又说傻话。”林瑾的声音带着笑意,却有些沙哑,“因为是你啊,清清。好了,不说了,我还有个会。晚上见。”
挂了电话,沈清握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窗外阳光正好,她却觉得眼眶发热。她知道,她的人生即将翻开新的一页,而林瑾,永远是她生命中最重要、最温暖的底色。
而此刻的林瑾,挂断电话后,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恢复了一贯的冷峻。她看着办公桌上另一份文件,那是关于盛鼎集团资金链断裂后,可能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以及几个虎视眈眈想要趁机吞并盛鼎的竞争对手的资料。
她拿起笔,在其中一个名字上画了个圈。陆淮生想翻身?做梦。她不仅要让他身败名裂,更要让盛鼎这块牌子,彻底从这座城市消失。这才是对沈清,最好的保护和成全。
五
一周后,盛鼎集团正式对外发布公告,承认因资金链问题,城南项目无限期停工,并启动相关资产的处置程序。公告措辞含糊,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不过是破产清算的前奏。消息一出,盛鼎股价再次跌停,中小投资者叫苦不迭,各种维权群瞬间建起。
陆淮生彻底成了过街老鼠。他试图召开新闻发布会挽回影响,却被记者连珠炮似的提问逼得狼狈不堪,尤其是关于私生活和挪用项目资金填补个人亏空的传闻,让他颜面扫地。他最后几乎是狼狈地被保镖护送离开现场。
也就是在这天,沈清的离婚诉讼,正式向法院提起。起诉状和那份苛刻的离婚协议副本,像一颗投入舆论漩涡的石子,再次激起千层浪。人们这才知道,原来盛鼎总裁不仅私德有亏,在婚姻存续期间也极尽算计。舆论几乎一边倒地同情沈清,谴责陆淮生。
陆淮生接到法院传票时,正在一家小茶楼里,试图说服一个昔日有交情的银行行长帮忙续贷。看到传票上沈清的名字和那些几乎让他净身出户的条款,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他猛地抬头,看向那位行长,眼中带着最后一丝乞求。
行长却已经站起身,整理着西装,语气冷淡:“陆总,我看今天这茶,还是不喝了。贵公司目前的情况,敝行实在爱莫能助。至于您和尊夫人的家事……呵呵,保重。”说完,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陆淮生僵在原地,浑身冰凉。他终于明白,他真的完了。事业、婚姻、名声……一切都没了。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林瑾。恨意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他不甘心!凭什么林瑾能如此轻易地毁掉他?凭什么沈清能如此决绝地离开他?
他颤抖着拿出手机,再次拨打沈清的号码。这次,居然通了。
“沈清!”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敢起诉我?你敢让我净身出户?!你别忘了,你沈家当初是怎么求着我联姻的!没有我陆淮生,你沈家能有今天?!”
电话那头,传来沈清平静得近乎冷漠的声音:“陆淮生,那是过去。沈家有没有今天,不靠你。至于离婚,是瑾儿和爸爸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协议条款,是我爸拟的,但我看过,完全同意。如果你觉得不服,欢迎法庭上见。另外,奉劝你一句,不要再来骚扰我,否则,我会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我们之间,除了法庭,无话可说。”
“嘟——”电话被干脆地挂断。
陆淮生握着手机,像是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他嘶吼一声,将手机狠狠砸在地上,屏幕瞬间粉碎。他双眼赤红,满脸狰狞,嘴里不断念叨着:“林瑾……沈清……你们等着……你们等着……”
然而,他的威胁,在现实面前苍白无力。第二天,就有消息传出,几家债权人已经联合向法院申请对盛鼎集团进行破产重整。陆淮生的个人资产也被冻结,用于偿还债务。他连住酒店的钱都快拿不出来了。
而林瑾,在妥善处理完林氏的相关事务后,终于有了一个空闲的晚上。她回到公寓,看到沈清正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她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她。
“在想什么?”林瑾将下巴搁在沈清的肩上,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
沈清靠进她怀里,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一切,像一场梦。坏的梦,终于要醒了。”
“嗯,醒了。”林瑾吻了吻她的鬓角,“以后,只会是美梦。”
“瑾儿,”沈清转过身,看着她清瘦的脸颊和眼底淡淡的青黑,心疼地伸手抚平她微蹙的眉头,“你瘦了。为了我,值得吗?”
“值得。”林瑾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清清,看着你重新笑起来,比什么都值得。”
沈清眼眶发热,主动抱住她,将脸埋在她颈窝:“谢谢你,瑾儿。真的谢谢你。”
“我们之间,不说谢谢。”林瑾回抱住她,力道温柔却坚定。她知道,沈清还需要时间彻底走出阴影,陆淮生也还没彻底倒下,但一切都已步入正轨。她会一直陪着她,直到阳光彻底驱散阴霾。
几天后,法院一审判决离婚,几乎全盘支持了沈清的诉讼请求。陆淮生不服上诉,但二审维持原判。盛鼎集团也在不久后正式宣告破产,陆淮生因涉及部分经济问题,被立案调查,最终获刑入狱。那个叫程旭的男秘书,据说在另一个城市混得并不好,偶尔有消息传回,也是些不甚光彩的传闻。
沈清彻底恢复了单身。她没有立刻回到沈氏集团工作,而是用分得的财产,成立了一个小型的公益基金会,主要关注女性权益保护和反家暴项目。她想用自己的经历,去帮助更多像她一样曾经在婚姻中迷茫、痛苦的女人。
林瑾依旧忙碌,但总会抽出时间陪她。她们一起去基金会视察,一起旅行,一起在公寓里做饭、看电影,像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阳光好的日子,她们会坐在阳台上喝茶,看着城市的车水马龙,觉得岁月静好。
又是一个黄昏,夕阳将天空染成瑰丽的橘红色。沈清和林瑾并肩坐在阳台的躺椅上。
“瑾儿,”沈清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如果那天晚上,你没有打那个电话,我现在会在哪里?”
林瑾侧过头,看着她被晚霞镀上一层柔光的侧脸,伸手握住她的手:“没有如果。我只会那么做。因为你是沈清,是我最重要的清清。”
沈清回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她转头,望向林瑾深邃含笑的眼眸,里面映着一个小小的自己。她笑了,笑容明媚,如同拨云见日的阳光。
“是啊,没有如果。幸好,有你。”
晚风拂过,带来淡淡的花香。两个身影依偎在一起,拉长了的影子在地面上交叠,再也分不清彼此。那些曾经的伤痛、背叛、算计,都已在时光中消散。前方的路还很长,但只要有彼此在身边,便是最好的时光。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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