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回家推门撞见乔迁宴,主角竟是小舅子,妻子见我瞬间脸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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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陈屿推开家门时,门缝里先涌出来一阵酒气。
客厅的灯全亮着。
鞋柜前堆着十几双皮鞋。
他出差前亲手擦过的地板上,洒着瓜子皮和半杯红酒。
墙上贴着红纸。
“入宅大吉。”
陈屿握着行李箱拉杆,手指一点点收紧。
屋里有人喊:“新房子就是亮堂!陆浩,你小子有福啊!”
又有人笑:“以后娶媳妇,这房子一摆出来,女方家还不得抢着点头?”
陈屿站在玄关,没动。
他看见餐桌主位上坐着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男人。
陆浩。
他妻子的弟弟。
陆浩穿着新衬衣,手腕上戴着陈屿没见过的表,正举杯说:“都是我姐心疼我,非说一家人不分彼此。”
这句话落下,满桌人又笑起来。
陈屿的妻子苏晴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盘清蒸鱼。
她看见陈屿的那一瞬间,脸色白得像纸。
鱼盘晃了一下。
汤汁洒在她手背上。
她却像没感觉到烫,只盯着门口。
“陈屿……”
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客厅一下安静。
苏母最先反应过来。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搁,皱眉说:“你怎么今天回来了?不是说周五才到吗?”
陈屿看着那张红纸。
那是他和苏晴结婚时,他亲手选的浅灰墙面。
他舍不得打洞,连婚纱照都用无痕钉挂。
现在红纸旁边钉了两个钉子,钉眼歪着。
他问:“这是谁的家?”
陆浩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苏母立刻接话:“你这孩子,出差出糊涂了?当然还是你们家。今天浩浩请亲戚吃顿饭,热闹热闹。”
“热闹到主位让他坐?”
陈屿声音不高。
“热闹到让亲戚说这是他的婚房?”
苏晴端着鱼,嘴唇动了动。
“陈屿,你先别在这儿说。”
她往前走半步,像要拉他进卧室。
陈屿避开她的手。
她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还沾着鱼汤。
苏母沉了脸。
“你摆什么脸色?浩浩是晴晴亲弟弟,又不是外人。你常年出差,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让他先住一阵怎么了?”
陈屿看向陆浩。
“先住一阵,需要办酒?”
陆浩被看得不自在,放下酒杯,语气却硬了起来。
“姐夫,你别误会。我没说房子是我的。亲戚们随口开玩笑。”
坐在旁边的一个姨妈立刻帮腔。
“哎呀,男人大气点。你老婆娘家就这一个弟弟,你当姐夫的扶一把,不应该吗?”
“就是,晴晴这些年跟你过日子,也没少受苦。”
“一个房子而已,又不是让你把命给他。”
陈屿听到“一个房子而已”,忽然想起三年前买这套房时的样子。
他母亲把存了半辈子的定期取出来,坐在银行椅子上,手里攥着号码纸。
她笑着说:“妈帮不上你太多,首付这块,咱们咬牙凑齐。以后你和晴晴有个安稳地方。”
陈屿那天没舍得让母亲看合同上的总价。
他只说:“妈,我会慢慢还。”
母亲把一个旧布包塞给他。
里面是房产证复印件、付款凭证,还有一张小纸条。
“贵重东西别乱放,回头存银行保管箱。”
陈屿照做了。
那只保管箱的钥匙,现在还在他行李箱夹层里。
他垂眼看着地上的瓜子皮。
他不是不能吵。
他只是忽然不知道,自己在外面连轴转的三个月,到底被谁从生活里悄悄挪走了。
苏晴终于把鱼放在桌上。
她走到陈屿面前,低声说:“先吃完这顿饭,行吗?都是亲戚,闹开了不好看。”
陈屿看着她。
“你知道他们今天请客?”
苏晴睫毛颤了一下。
“我……”
苏母立刻说:“她当然知道!菜都是她买的。你一个男人,怎么这么小肚鸡肠?晴晴夹在中间多难,你就不能体谅她?”
陈屿笑了一下。
那笑没有温度。
“她夹在中间?”
他把行李箱推到墙边,弯腰捡起地上一张掉落的红色请帖。
上面写着:“陆浩新居小聚,恭候光临。”
地址,是他的家。
落款,是苏母的名字。
陈屿捏着请帖,手指微微发抖。
苏晴看见那张请帖,脸更白。
陆浩急忙站起来。
“姐夫,那是我妈写着玩的。亲戚老一辈就爱讲排场,你别当真。”
陈屿把请帖放在鞋柜上。
“写着玩,能印二十份?”
满桌没人接话。
厨房里的电饭煲还在冒热气。
陈屿闻到排骨汤的味道。
那汤锅是他出差前给苏晴买的。
她说冬天手凉,他就买了能预约的锅,让她下班回来有热汤喝。
现在汤盛在大碗里,摆在陆浩面前。
苏母看他不说话,语气软了一点。
“陈屿,你别上纲上线。浩浩谈了个对象,女方家嫌他没房。你们这套房反正写的是你名字,也没真过户给他。先让他撑撑面子,等结婚稳定了再说。”
陈屿问:“撑面子,要撑到什么时候?”
苏母眼神闪了闪。
“那也得看女方怎么谈。”
“彩礼呢?”
陆浩低头扒了口菜。
苏母咳了一声。
“现在娶媳妇都要彩礼。你们做姐姐姐夫的,能帮就帮。”
陈屿看向苏晴。
“你也这么想?”
苏晴眼圈突然红了。
“我妈说,浩浩这次要是黄了,以后很难找。陈屿,我不是想骗你,我只是想等你回来再慢慢商量。”
“慢慢商量?”
陈屿指着墙上的红纸。
“宴席都摆了,请帖都发了,你告诉我叫商量?”
苏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时门口传来钥匙晃动声。
楼下的周阿姨探进头来。
她手里拎着一袋青菜,看见屋里的场面,眉头一下皱紧。
“陈屿,你回来了?”
苏母脸色不太好。
“周姐,我们家吃饭呢。”
周阿姨没理她,目光落在地上的行李箱上。
“我就说电梯里那个箱子眼熟。”
她又看了看墙上的红纸,声音沉下来。
“前天搬家具的时候,我还问晴晴怎么不等你回来。她说你知道。”
陈屿看向苏晴。
苏晴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她低声说:“我不是故意的。”
周阿姨把青菜放到门边,冷笑一声。
“不是故意,那就是有意。”
屋里又静了。
陆浩忽然把杯子重重放下。
“够了吧?一套房子,你们至于吗?我姐嫁给你三年,你让她过过什么好日子?我住几个月怎么了?”
陈屿抬眼。
“几个月?”
陆浩脖子梗了一下。
苏母立刻扯他袖子。
可已经晚了。
陈屿把目光移到餐边柜。
那里放着一只牛皮纸文件袋。
文件袋露出一角。
上面有一行打印字。
“婚前财产处置确认书。”
陈屿盯着那几个字,心口像被冷水浇透。
那不是他的文件。
也不是他签过的东西。
苏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猛地冲过去想把袋子收起来。
周阿姨快一步按住柜门。
她看着陈屿,一字一句说:“小陈,你先别走。这里头的东西,你得看一眼。”
第2章
陈屿没有立刻去拿那只文件袋。
他站在玄关,觉得脚底的地砖凉得刺骨。
亲戚们面面相觑。
苏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周姐,这是我们家的事,你一个外人别掺和。”
周阿姨把手从柜门上拿开,往后退半步。
“我不掺和。”
她看着陈屿。
“但谁家的东西是谁的,不能靠嗓门大。”
苏母最怕她这句话。
周阿姨住楼下十几年。
小区里谁家水管漏了,谁家老人住院,她都搭把手。
她嘴不饶人,可心是热的。
陈屿母亲来城里看儿子时,最常跟她一起买菜。
陈屿出差前,母亲还特意交代周阿姨。
“他俩年轻,不懂过日子。你住得近,看见晴晴一个人搬重东西,帮着照应点。”
周阿姨当时骂:“你儿子也真是,工作忙成这样,媳妇一个人在家,能不委屈?”
陈屿没反驳。
他知道苏晴委屈。
结婚三年,他项目一个接一个。
最忙的时候,一个月有二十天在外地。
苏晴生日那天,他在高铁上给她订了蛋糕。
蛋糕送到时,她给他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烛光很暖,她笑得很淡。
她说:“没事,你忙完早点回来。”
那晚陈屿坐在车厢连接处,听着手机里的风声,心里酸得厉害。
他想多挣点。
房贷每月一万一。
他母亲身体不好,老家还要留钱。
苏晴的父亲去世早,苏母没有退休金,靠做零工和女儿补贴。
陆浩专科毕业,工作换了几份都不长久。
陈屿一开始不计较。
结婚第一年,苏晴偷偷给娘家转三千,他看见账单后,只问了一句:“你妈身体还好吗?”
苏晴愣住。
她抱着手机哭了。
“我以为你会骂我。”
陈屿给她倒了杯水。
“你妈一个人带大你们不容易。只要咱们量力而行,没什么不能说。”
那时的苏晴,是会心疼他的。
他加班到凌晨回家,餐桌上总有一碗热面。
她坐在沙发上打盹,听见门响就醒。
“锅里还有卤蛋。”
陈屿吃着面,问:“你怎么不先睡?”
苏晴揉着眼睛说:“你胃不好,空着肚子睡会疼。”
可日子从什么时候变了?
是陆浩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那天。
苏母在厨房里压低声音说:“晴晴,你弟要成家,不能没房。你是姐姐,嫁得好,得拉他一把。”
苏晴说:“妈,陈屿房贷压力很大。”
苏母的声音立刻尖起来。
“你爸走得早,我一个女人把你们姐弟拉扯大。你弟小时候奶粉钱没有,是我抱着他去菜市场卖菜。现在轮到你帮他,你跟我说压力?”
苏晴没吭声。
陈屿站在客厅,假装没听见。
那天饭桌上,陆浩的女朋友问:“姐夫,你们小区房价挺高吧?”
陈屿笑着说:“还行,地铁近。”
陆浩立刻接话:“我姐夫有本事,房子买得早。以后我们也想住这边。”
苏晴低头夹菜。
苏母把最大的虾夹给陆浩。
“浩浩要是结婚,肯定也得住这种小区。不能让人家姑娘跟你吃苦。”
陈屿那时只当是饭桌上的闲话。
他不是不知道苏母偏心。
可他总觉得,偏心归偏心,总有边界。
直到今年春节。
陈屿母亲从老家坐车来城里,带了腊肉和手工鞋垫。
苏母也在。
两位母亲坐在客厅说话。
苏母笑着问:“亲家,这房子当初你们出了不少钱吧?”
陈母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农村人,也没多少。就是给孩子凑个首付。”
苏母叹气。
“还是你们有福气,儿子能干。我们家晴晴命苦,什么都得帮娘家操心。”
陈母听出味道,只笑了笑。
晚上陈屿送母亲去高铁站。
母亲把一包东西塞给他。
“这是缴款凭证复印件,房产证复印件,还有你爸当年卖地的钱款记录。妈不是防晴晴,妈是怕你们年轻人被别人搅和。”
陈屿皱眉。
“妈,你想多了。”
陈母看着他。
“屿啊,人心不是一天变的。你可以对媳妇好,但底线要放在心里。”
那句话,他一直没告诉苏晴。
不是不信她。
是怕说出口,像给婚姻钉上一根刺。
此刻,那根刺从餐边柜里露了出来。
苏晴挡在柜子前,哭着摇头。
“陈屿,你别看。”
陈屿问:“为什么?”
苏晴哽咽。
“里面不是你想的那样。”
陆浩烦躁地站起来。
“姐,你怕什么?他看就看。反正又没真让他签。”
这话一出,苏母脸色彻底变了。
周阿姨冷冷地笑。
“没真让他签?那就是想让他签?”
陈屿一步步走过去。
苏晴拦住他。
“陈屿,我求你,今天先让亲戚走。”
陈屿停下。
他看着苏晴被汤烫红的手背。
那一小片红,像他们三年的日子最后一点余温。
他声音低下来。
“苏晴,我给你机会说。”
苏晴眼泪砸在地上。
“我妈说只是先做个样子。浩浩女朋友家非要看房,非要看稳定的住处。她说不签也行,就先写个确认,证明以后你愿意给浩浩使用权。”
“使用权?”
陈屿看向陆浩。
陆浩避开眼。
苏母干脆站起来。
“你别用审犯人的眼神看我们。你要是真把晴晴当老婆,帮她弟弟怎么了?房子是婚前买的没错,可你们婚后还贷款,晴晴也给这个家付出过。她凭什么一点话语权没有?”
陈屿点头。
“婚后共同还贷的部分,该算清可以算。”
苏母一愣。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陈屿继续道:“但把我的房子拿去给陆浩办喜事,谁给你的权力?”
苏母被问得恼羞成怒。
“你一个大男人,算这么清干什么?晴晴嫁给你,洗衣做饭伺候你妈,你还委屈了?”
“我妈来这里住过几天?”
苏母噎住。
陈屿说:“她每次来,都自己带菜。她怕苏晴辛苦,连碗都抢着洗。”
苏晴哭得更厉害。
周阿姨忽然开口。
“小陈,你妈上回走的时候,把我叫到楼道里,说你忙,让我多看着点。她说晴晴心软,怕被娘家压得喘不过气。”
苏晴抬头。
“她……她这么说?”
周阿姨看她一眼,语气没那么硬了。
“她没说你坏。她说你也是苦孩子,最怕两边都要你懂事。”
这句话像一巴掌,没打在脸上,却打进了心里。
苏晴蹲下去,捂住脸。
陆浩却不耐烦。
“说这些有什么用?姐夫,你今天回来正好。大家都在,你给个痛快话。这房子借不借我结婚用?”
陈屿看着满桌亲戚。
有人躲开视线。
有人仍理直气壮。
他伸手拿起文件袋。
苏晴想拦,又放下了手。
袋口没封。
里面滑出几张纸。
第一页写着:“房屋长期居住使用承诺。”
承诺人处,空着。
但配偶知情确认处,已经有苏晴的签名。
陈屿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
字迹是真的。
他认得她写“晴”字时,最后一笔总会往上挑。
他还没翻第二页,门铃忽然响了。
陆浩下意识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米色大衣。
她身后跟着一对中年夫妻。
女人看见满屋人,笑着说:“阿姨,我们家今天来看看新房,不打扰吧?”
苏母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尽。
陆浩僵在门口。
陈屿低头,看见文件袋里第二页露出一行字。
“赠与意向补充协议。”
第3章
米色大衣的女人叫孟佳。
陆浩的女朋友。
她一进门,就把目光落在墙上的红纸上。
“挺喜庆的。”
她母亲跟在后面,手里提着礼盒,笑得客气。
“本来不想今天来,可小陆说亲戚都在,我们也过来认认门。”
陆浩挡在门口,笑得很勉强。
“佳佳,你怎么没提前说一声?”
孟佳挑眉。
“你不是说随时欢迎吗?”
她转头看向陈屿。
“这位是?”
屋里没人说话。
苏母赶紧挤过来。
“这是浩浩姐夫,刚出差回来。”
孟母笑容淡了一点。
“姐夫?”
她扫了一眼餐桌主位。
又看向陆浩。
“小陆,你不是说这套房子,你姐姐已经安排给你做婚房了吗?”
陆浩额头渗出汗。
“阿姨,是安排了,只是手续还没办完。”
陈屿把文件袋放在鞋柜上。
“什么手续?”
孟佳终于听出不对。
她看着陈屿,眼神慢慢变冷。
“这房子现在是谁名下?”
苏母抢着说:“一家人的房子,没必要分这么清。”
孟父皱眉。
“亲家母,房子归属还是要清楚。我们没贪图谁的东西,但结婚不是儿戏。你们之前说的是小陆有稳定住所。”
陆浩急了。
“叔叔,房子我肯定能住。姐夫平时都在外地,他和我姐也用不上这么大地方。”
陈屿看着他。
“我和你姐用不上我们的家?”
孟佳脸色变了。
她把手里的礼盒放下。
“陆浩,你跟我出来。”
陆浩不肯动。
“佳佳,你听我解释。”
孟佳冷笑。
“你解释。就在这儿解释。”
苏母赶紧拉她。
“姑娘,别生气。年轻人说话有时候不严谨。浩浩是真心想娶你。”
孟佳甩开她的手。
“阿姨,我问过他三次房子的事。他每次都说家里已经给他准备好了,还说姐姐姐夫都同意。”
她看向苏晴。
“姐,你同意了吗?”
苏晴站在厨房门口,像被钉住了。
她嘴唇发白。
“我……我以为只是先住。”
孟佳笑了一声。
“先住?陆浩跟我说的是,婚后这套房写他的名字。”
满屋哗然。
苏母立刻瞪陆浩。
陆浩低声说:“我那是怕她家不同意。”
“所以你骗我?”
孟佳声音抬高。
“我家没逼你必须有房。我们只是要你诚实。你没有就说没有,租房也能谈。你拿你姐夫的房子冒充自己的,是什么意思?”
陆浩被说得脸涨红。
“你现在说得好听。你妈不是问了好几次房产证吗?”
孟母脸一沉。
“我们问,是因为你自己说有。我们不能确认一下?”
苏母见局面要崩,突然把矛头转向陈屿。
“陈屿,你就说一句,房子给不给浩浩用。你一句话的事,非要把浩浩婚事搅黄吗?”
陈屿被气笑了。
“骗她的人是陆浩,拿我房子办席的人是你,签确认的人是苏晴。最后搅黄婚事的人,是我?”
“那你要是点头,不就没事了?”
苏母理直气壮。
“亲戚都看着,女方也来了。你一个当姐夫的,就不能给浩浩留点脸?”
陈屿看向苏晴。
“你也是这么想?”
苏晴哭着摇头。
“我不知道浩浩跟孟佳说写他名字。我真的不知道。”
陆浩忽然烦躁地吼:“姐,你现在装什么?妈跟你说过,想让我婚后踏实住,你不是签了吗?”
苏晴猛地抬头。
“我签的是知情,不是同意过户!”
“有什么区别?”
陆浩也急红了眼。
“你和姐夫是夫妻,你签了,他还能不认?妈说了,他最听你的。”
这句话,把所有遮羞布都扯下来。
陈屿忽然很安静。
他想起苏晴昨晚发来的语音。
她说:“你回来那天,我给你炖莲藕排骨汤。”
她声音疲惫,却温柔。
他在外地工地旁的小旅馆里,反复听了两遍。
他以为那是想念。
现在他才明白,也许是心虚。
周阿姨站在门边,忍不住说:“晴晴,你糊涂啊。”
苏晴蹲在地上,眼泪砸在手背上。
“我妈说,只要我先签,陈屿回来不会让我难堪。她说他人好,不会真计较。”
陈屿问:“所以你们赌我好欺负?”
苏母脸色难看。
“话别说那么难听。谁家不是互相帮衬?我们又不是白住,浩浩有钱了会还你人情。”
陈屿点点头。
“他现在欠了多少?”
陆浩愣住。
苏母眼神躲闪。
陈屿看着苏晴。
“你给他还过钱,对吗?”
苏晴的哭声停了一瞬。
陈屿心里也跟着沉下去。
孟佳立刻看向陆浩。
“你欠钱?”
陆浩急了。
“没有多少,就是信用卡周转。”
孟父语气严肃。
“具体多少?”
陆浩不说话。
孟佳拿出手机。
“你不说,我现在问你朋友。”
苏母一把按住她的手。
“姑娘,家里谈事,别闹大。”
孟佳把手抽回来。
“阿姨,你们家到底还有多少事没告诉我们?”
陈屿低声问苏晴。
“你转了多少?”
苏晴捂着脸。
“六万。”
陆浩立刻说:“那是借!我又没说不还!”
陈屿问:“什么时候借的?”
苏晴咬唇。
“从去年十月到今年三月。”
陈屿闭了闭眼。
去年十月,他母亲做白内障手术。
他让苏晴先把家里备用金留着。
苏晴说钱够。
那段时间,他在外地省吃俭用,每天吃十五块的盒饭。
他怕家里不够,还接了额外项目。
原来钱从那个时候,就漏到了别处。
孟佳的眼眶也红了,却是气的。
“陆浩,你跟我说你每个月存五千,为了我们的将来。你存的钱呢?”
陆浩梗着脖子。
“我压力大,花点钱怎么了?你们一个个都审我!”
苏母又开始护儿子。
“年轻人哪有不犯错的?浩浩只是还没定性。等结婚就好了。”
周阿姨冷声说:“结婚不是治病。”
孟父把礼盒拿起来。
“今天这饭,我们不吃了。”
孟佳看了陆浩一眼。
“你别再联系我。”
陆浩慌了,冲过去拦她。
“佳佳!我房子问题能解决!我姐夫会答应的!”
陈屿抬手挡住他。
“我不会。”
陆浩眼睛红了。
“你非要毁我是不是?”
陈屿说:“毁你的不是我。”
孟佳一家走到门口。
孟佳忽然停下,转身看向苏晴。
“姐,我不知道你在家里过得怎么样。但你帮他骗我那一刻,也把我当成了外人。”
苏晴抬不起头。
门关上。
屋里死一样静。
苏母突然把筷子摔到地上。
“满意了?你把浩浩亲事搅没了!”
陈屿把那份文件袋拿起来。
“这东西谁准备的?”
苏母不说话。
陆浩也不说话。
陈屿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有一个打印好的姓名。
“吴良中介咨询。”
陈屿皱眉。
他没委托过任何人。
周阿姨看到那行字,忽然想起什么。
“前天有个穿西装的男人来过,说是来看房屋情况。我问他房主在不在,他说已经沟通过。”
陈屿抬起头。
苏晴猛地摇头。
“不是我叫的。”
陆浩脸色却变了。
陈屿盯着他。
“你叫的?”
陆浩嘴硬。
“我只是问问流程。”
陈屿拿出手机。
“那就现在问清楚。”
他刚按亮屏幕,苏母突然扑过来抢文件。
纸张被扯开。
夹层里掉出一张折起来的纸。
陈屿弯腰捡起。
纸上写着一个日期。
明天上午九点半。
地点是城南一家房产服务公司。
事项一栏写着:“房屋处置见证咨询。”
苏晴看见那行字,整个人晃了一下。
陆浩低声骂了一句。
陈屿看着他,第一次冷了脸。
“你们明天,准备带谁去见证?”
第4章
亲戚们终于坐不住了。
有人借口孩子写作业。
有人说家里煤气没关。
不到十分钟,客厅里只剩下苏家三口、陈屿和周阿姨。
桌上的菜没动几口。
排骨汤表面浮着一层油。
陈屿把那张纸摊在茶几上。
“说吧。”
苏母扭过脸。
“有什么好说的?咨询又不犯法。”
“咨询不犯法。”
陈屿看着她。
“冒充房主意愿,诱导我签长期承诺,算什么?”
苏母立刻拔高声音。
“谁诱导你了?你还没签呢!”
陈屿点头。
“所以我今天回来得很巧。”
这话落下,苏晴突然哭出声。
“陈屿,我真的不知道明天还有这个。”
陈屿看着她,没立刻回答。
他愿意信她一点。
可那点信任已经薄得像纸。
陆浩靠在沙发边,烦躁地抓头发。
“明天就是问问。我妈怕你不同意,想先让人说清楚怎么写协议。姐夫,你别把事想那么坏。”
周阿姨冷笑。
“那怎么不等房主回来一起问?”
陆浩被怼得说不出话。
苏母瞪周阿姨。
“你今天非要在这儿挑事是吧?”
周阿姨把袖子一卷。
“我挑事?我看见有人把别人家当自己家请客,我还不能说两句?”
苏母气得胸口起伏。
“你们都欺负我们孤儿寡母!老苏死得早,我一个人把两个孩子养大。晴晴嫁出去有了依靠,拉一把弟弟怎么了?难道我眼看着浩浩打一辈子光棍?”
陈屿看着她。
这句话,他听过太多次。
每一次,苏晴都会沉默。
每一次,陆浩都会心安理得。
苏晴擦着眼泪。
“妈,别说了。”
苏母回头骂她。
“你闭嘴!要不是你没用,连自己男人都拿不住,今天能闹成这样?”
苏晴的肩膀缩了一下。
陈屿心口一刺。
他第一次清楚地看见,苏晴不是完全站在苏母那边。
她更像被那根叫亲情的绳子勒了很多年。
可勒得再疼,也不能让她拿刀划别人。
陈屿把文件收进袋里。
“今天到此为止。”
陆浩一听,松了口气。
苏母也以为他退了。
她刚要说话,陈屿继续道:“明天九点半,我会去那家公司。”
苏母脸色一变。
“你去干什么?”
“问清楚。”
陈屿把纸放进口袋。
“谁联系的,谁提供的信息,谁说房主同意。”
陆浩急忙说:“没必要吧?都是误会。”
“你刚才不是说只是咨询?”
陈屿看他。
“既然只是咨询,怕我去?”
陆浩嘴唇动了动。
苏母立刻拍桌。
“不许去!你去了,浩浩名声还要不要?”
陈屿声音平稳。
“我的家被办成他的席,他有想过我的名声吗?”
苏晴站起来。
“我陪你去。”
陈屿看向她。
苏晴眼里满是慌乱和后悔。
“我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苏母气得指她。
“苏晴,你是不是疯了?你弟现在婚事黄了,你还帮外人?”
“他不是外人。”
苏晴哭着说。
“他是我丈夫。”
客厅安静了一秒。
陈屿却没有因为这句话松动。
他只是低声说:“苏晴,丈夫不是你害怕时才想起来的身份。”
苏晴脸色惨白。
周阿姨看不下去,走到厨房把火关了。
“先别吵了。小陈,你今晚怎么办?”
陈屿看了一眼满屋狼藉。
这是他的家。
可这一刻,他竟然不想留下。
苏晴小声说:“你别走,我收拾。”
苏母冷笑。
“走什么走?这是他房子,他当然得住。浩浩今晚也住客房,亲戚都知道了,明天让人看见他被赶出去,多难看。”
陈屿看向陆浩。
“客房里有什么?”
陆浩眼神闪躲。
陈屿径直走过去,推开客房门。
里面原本是他的书房。
书桌被挪到阳台。
靠墙摆了一张新床。
衣柜门半开,里面挂着男士外套。
地上有两箱鞋。
书柜最下层,他放资料的收纳箱被撬开了搭扣。
陈屿蹲下去。
箱子里少了一本旧相册,几份税单也被翻乱。
苏晴站在门口,惊住了。
“谁动的?”
陆浩不耐烦。
“我收拾房间,看见箱子碍事,就挪了一下。”
陈屿拿起被撬坏的搭扣。
“你用什么撬的?”
“就螺丝刀。”
陆浩还没意识到问题。
“一个破箱子,你至于吗?”
陈屿在箱底看见一枚旧钥匙。
那是银行保管箱备用钥匙的外壳。
真正的钥匙,他一直随身带着。
这个外壳,是母亲当时买钥匙扣送的,没什么用。
可陆浩显然不知道。
他可能以为,箱子里藏着房产证原件。
陈屿站起身。
“你在找什么?”
陆浩脸上闪过慌张。
“我没找。”
周阿姨走进来,看了一眼收纳箱。
“前天我听见你屋里有敲东西的声音。问晴晴,她说浩浩装床。”
苏晴摇头。
“我不知道他撬箱子。”
陈屿看着陆浩。
陆浩梗着脖子。
“我就是看看有没有空地方放衣服!”
陈屿走到阳台。
他的书桌上,原本整齐放着的文件夹被堆在一起。
他翻了两下,看见一本记事本夹着一张便签。
便签不是他的字。
上面写着:“房本?银行?钥匙?”
陈屿把便签拿起来。
陆浩扑过来想抢。
陈屿往后一退。
苏母脸色大变。
“浩浩!”
陆浩手停在半空。
陈屿盯着便签。
“你怎么知道房本在银行?”
陆浩不说话。
陈屿转头看苏晴。
苏晴茫然又害怕。
“我没说过。”
陈屿想起母亲春节那天,在厨房跟周阿姨聊天时提过一句。
“重要东西放银行踏实。”
当时苏母也在厨房门口。
她端着水果,站了很久。
陈屿看向苏母。
苏母眼神躲开。
周阿姨也想起来了。
她冷下脸。
“亲家母,那天你听见了?”
苏母急了。
“我听见又怎样?我只是随口跟浩浩说了一句,让他别乱动你们东西。”
陈屿问:“然后他撬我的箱子?”
苏母声音低了一截。
“他年轻不懂事。”
陈屿把便签折好,放进口袋。
这时,陆浩的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亮起。
来电显示:“吴哥。”
客房里所有人都看见了。
陆浩慌忙按掉。
手机却马上跳出一条消息。
“明天把你姐夫身份证复印件带来,签不了字也能先做材料。”
陈屿的目光沉了下去。
陆浩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周阿姨一字一句说:“这叫只是咨询?”
第5章
这一晚,陈屿没有睡主卧。
他把行李箱推进书房,把门从里面反锁。
苏晴在门外站了很久。
她敲了三次门。
“陈屿,我给你倒了水。”
里面没有声音。
她又说:“你手凉,热水放门口了。”
陈屿坐在被挪到阳台边的旧椅子上,看着那杯水冒出的白气一点点散掉。
他不是不渴。
他是不知道该怎么接。
凌晨一点,客厅里还有压低的争吵声。
苏母说:“你明天给他服个软,别让他去。”
陆浩压着嗓子。
“我怎么服?他现在看我像看贼。”
“你本来就不该撬箱子!”
“还不是你说房本可能在家?”
“我说可能!我哪知道他真放银行?”
苏晴的声音哑得厉害。
“妈,你们到底背着我做了多少?”
苏母沉默片刻,语气又硬起来。
“我做这些为了谁?你弟没房,孟家能瞧上他?你爸走前拉着我的手说,让我照顾好浩浩。你是姐姐,你也答应过。”
苏晴哭着说:“我答应照顾,不是答应骗陈屿。”
“你现在知道心疼他了?”
苏母冷笑。
“他给你什么了?房子写他名字,钱他管着,出差一走几个月,你守着空房子。娘家才是你的根!”
陈屿听到这里,心里像被钝刀慢慢磨。
原来苏晴的挣扎,早被苏母一句一句压成了愧疚。
可他也清楚。
被压迫,不等于可以伤人。
早上七点,周阿姨敲门。
“陈屿,开门。”
陈屿打开门。
她端着一碗小米粥,嘴上却不客气。
“瞧你这脸色,跟熬夜抓贼似的。吃了再去。”
陈屿接过碗。
“谢谢周姨。”
周阿姨看了一眼客厅。
苏母坐在沙发上,眼睛肿着。
陆浩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很低。
苏晴蹲在地上收拾瓜子皮,手背上烫红的地方起了小泡。
周阿姨皱眉。
“晴晴,手处理了吗?”
苏晴摇头。
周阿姨骂她:“你是木头?烫成这样还扫地?”
她进厨房拿凉水冲,又找烫伤膏。
苏晴眼泪一下掉下来。
“周姨,我是不是特别糊涂?”
周阿姨没好气。
“是。”
她把药膏挤在棉签上。
“可糊涂也有醒的时候。你要是真知道错,今天别哭给他看,哭没用。把你知道的说清楚。”
苏晴点头。
九点整,陈屿出门。
苏晴跟在后面。
陆浩也要跟。
陈屿回头。
“你当然要去。”
苏母不放心,也跟了上来。
电梯里,四个人站得很开。
苏晴一直低着头。
陆浩不停看手机。
到了城南那家房产服务公司,门口挂着牌子。
不是正规中介门店。
更像小型咨询工作室。
前台看到陆浩,立刻笑了。
“陆先生来了?吴经理在里面。”
陈屿问:“你们认识?”
陆浩咳了一声。
“朋友介绍的。”
办公室里,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起身。
“陆老弟,来得挺早。”
他看见陈屿,笑容一顿。
“这位是?”
陈屿把身份证放在桌上。
“房主。”
吴经理的脸色变了一瞬,又迅速堆笑。
“哎呀,正主来了更好。我们这边就是做家庭资产规划咨询,不涉及违规。”
陈屿坐下。
“谁告诉你,房主要把房子给陆浩长期使用?”
吴经理看向陆浩。
陆浩避开眼。
苏母抢话。
“家里商量过。”
陈屿问:“跟我商量过?”
吴经理立刻说:“先生,我们没有办理任何实质手续。只是根据陆先生提供的信息,草拟一些家庭内部协议模板。”
“他提供了什么信息?”
“房屋地址,产权人姓名,家庭关系,还有配偶知情意向。”
陈屿看向苏晴。
苏晴脸白了。
“我只签了他们给我的那张知情确认。我以为只是说明我知道浩浩暂住。”
吴经理把抽屉里的资料拿出来。
“苏女士签的确实是知情确认。其他需要产权人本人签字,身份证原件,房产证或不动产登记信息核验。我们不可能绕过本人。”
这话合规。
也刺耳。
陈屿盯着陆浩。
“所以你明知道没有我本人签字,办不成。”
陆浩咬牙。
“我就是想先准备。”
吴经理尴尬地咳嗽。
“陆先生前天问过,如果产权人临时不来,能不能先做见证材料。我明确说不行。”
陈屿问:“那条短信呢?‘签不了字也能先做材料’,什么意思?”
吴经理脸色变了。
“我没发过这种话。”
陆浩猛地抬头。
“吴哥,你别……”
陈屿说:“拿手机。”
吴经理拿出手机,翻了聊天记录。
他的确发过一条:“明天带资料来,产权人不签也只能做咨询记录,不能做处置材料。”
陆浩手机上的那条,却多了半句。
陈屿看着陆浩。
“你改了备注,还是截了一半?”
陆浩脸涨红。
苏晴声音发抖。
“陆浩,你还想骗我们到什么时候?”
陆浩突然爆了。
“我骗谁了?我不就是想结婚吗?你们一个个站着说话不腰疼!陈屿有房有工作,我有什么?妈从小就说家里以后靠我,可我拿什么靠?”
苏母心疼地拉他。
“浩浩……”
陆浩甩开她。
“你也别装!是你让我跟姐说,先把房子占住。是你说陈屿心软,亲戚一压,他就会答应!”
苏母脸色惨白。
苏晴像被人抽走力气。
“妈,真是你教他的?”
苏母眼神闪了闪,忽然坐到地上。
“我有错吗?我一个寡妇,半辈子都在为你们活。晴晴,你弟要是娶不上媳妇,我死了怎么见你爸?”
办公室外有人探头。
陈屿没有上前扶。
他只是把桌上的资料一张张收好复印件。
吴经理赶紧说:“陈先生,这些您可以拍照留存。原件我们这边销毁,需要当事人签确认。”
陈屿点头。
“我会留一份。”
苏母还坐在地上哭。
“你们逼死我算了!”
苏晴蹲下去,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道歉。
她只是看着母亲。
“妈,你别再拿死吓我。”
苏母愣住。
陈屿也看了苏晴一眼。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她反抗。
可下一秒,陆浩的手机又响。
他看了一眼,脸色变得难看。
屏幕上跳出孟佳发来的消息。
“我在你家楼下。把你借钱和房子的事,当面说清。”
陆浩猛地站起来。
“她去楼下干什么?”
陈屿心里一沉。
周阿姨还在小区。
而他母亲今天上午,正好从老家来复查眼睛,钥匙在周阿姨那里。
他立刻拿出手机。
周阿姨接通的声音很急。
“小陈,你妈到了。孟家人也在楼下。还有几个昨天吃席的亲戚,正围着你妈问房子的事。”
陈屿的手指瞬间冰凉。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颤抖的声音。
“屿啊,他们说你要把房子给别人,是真的吗?”
第6章
陈屿赶回小区时,单元门口已经围了十几个人。
他母亲坐在花坛边。
周阿姨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脸色很难看。
孟佳和她父母站在另一边。
昨天吃席的两个亲戚也在,声音不小。
“亲家母,你别激动。我们也是听说。”
“房子给小舅子用用,又不是卖了。”
“年轻人结婚不容易,当姐姐姐夫的帮一把,传出去也是美谈。”
陈母手里攥着帆布包。
她眼睛刚复查完,不能受刺激,眼眶却红了。
“这房子是我儿子的家。”
她声音不大。
“他爸走之前,最后一笔钱都给了他买房。谁也不能替他做主。”
苏母刚下车就听见这句话,脸色一沉。
“亲家母,你这话说得太绝了。晴晴嫁进陈家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房子婚后还贷,她怎么就一点说话权没有?”
陈母看着她。
“她有她该有的。”
“那你儿子呢?”
苏母立刻往前一步。
“你儿子天天出差,把老婆扔家里。晴晴一个人守着房子,伺候家里,受了多少委屈?现在娘家有难,你们就翻脸不认人。”
陈母被气得咳起来。
周阿姨赶紧拍她背。
“你少说两句,她眼睛刚看完。”
苏母却像抓住机会。
“你看,你们家老人也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以后谁照顾?不还是晴晴?现在让你们帮浩浩一把,你们就推三阻四。”
陈屿走过去,把母亲扶起来。
“妈,别听。”
陈母握住他的手,手心全是冷汗。
“屿啊,房子还在你名下吧?”
陈屿心里一酸。
“在。”
陈母松了口气,又看向苏晴。
苏晴站在人群后,眼睛红肿。
她不敢抬头。
陈母轻声问:“晴晴,你也想把房子给你弟?”
这句话比任何责骂都重。
苏晴嘴唇颤了很久。
“妈,我错了。”
陈母眼眶更红。
“你叫我妈,我就当你是自家孩子。你娘家难,我不是没让小屿帮。可帮和骗,是两回事。”
苏晴低下头,眼泪一滴滴落。
苏母冷笑。
“说得好听。你们陈家人就是看不起我们。觉得我们穷,觉得浩浩拖累。”
孟佳忽然开口。
“阿姨,没人看不起穷。我们看不起骗。”
苏母瞪她。
“你一个外人懂什么?”
孟佳把手机举起来。
“我不懂你们家的账,但我懂我差点被人骗婚。陆浩跟我说,这套房已经确定给他。他还说姐夫常年不回来,姐姐在家说了算。”
陆浩急忙抢手机。
“你别放!”
孟父挡住他。
“你别碰我女儿。”
孟佳点开录音。
陆浩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放心,我姐最听我妈的话。她签了确认,我姐夫回来也得认。”
“他要是不认呢?”
“亲戚都请了,饭都吃了。他一个要面子的人,还能当场把我们赶出去?”
“房产证呢?”
“我妈听见他妈说在银行。等我找到钥匙,先把材料备齐。”
录音播放到这里,人群里一片哗然。
苏母脸色煞白。
陆浩吼道:“孟佳!你录我?”
孟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昨晚就觉得不对,才问你。你以为我真想害你?我只是想听你说一句实话。”
陆浩伸手要抢。
陈屿上前一步,挡在孟佳前面。
“别闹。”
陆浩红着眼。
“你们都针对我!姐夫,你不就是有套房吗?你高贵什么?”
陈屿没说话。
他从母亲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透明文件袋。
陈母一愣。
“小屿?”
陈屿低声说:“妈,今天得说清。”
他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当年的首付款银行流水复印件、父亲卖地款转账记录、购房合同复印件。
还有一张银行保管箱业务回执。
这些东西,不是为了炫耀。
是母亲怕他心软,怕他被亲情和婚姻架在火上烤。
陈屿把资料递给孟父。
“叔叔,您是旁观人。麻烦您看一眼日期。”
孟父接过去,低头看了几页。
“购房合同在结婚登记前一年签。首付款由你父母账户转入。贷款也是你婚前办的?”
陈屿点头。
“婚后共同还贷部分,我认可苏晴应得的权益。她如果要离婚,该怎么算就怎么算。但房屋产权,不是任何人能拿去做人情的东西。”
周围有人小声说:“那确实不一样。”
“婚前买的啊。”
“这就不能随便给弟弟了。”
苏母脸上挂不住,开始哭。
“我不懂法!我就是想给儿子找个安稳地方。我有什么错?”
周阿姨忍不住说:“不懂法,不代表不懂道理。你知道背着人办酒不好看,你才挑小陈出差的时候办。”
苏母被戳中心思,嘴硬。
“我没有!”
陈屿看向苏晴。
“你知道宴席是哪天定的吗?”
苏晴哑声说:“你订回程票后第二天。你原本周五回来,我妈说周三办最稳。”
陈屿点点头。
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沉了。
苏晴急忙说:“我那时不敢。我跟妈吵过,可她哭,说浩浩被孟家看不起,说我不帮就是白眼狼。我想着只是吃顿饭,等你回来再说。我没想到他们连协议都准备了。”
陈屿看着她。
“你想过我回来看到会怎样吗?”
苏晴说不出话。
陈母轻轻拉了拉陈屿的袖子。
她没有骂苏晴。
她只是疲惫地说:“先让大家散了吧。家事别在楼下闹。”
这句话给苏晴留了最后一点体面。
可苏母不领情。
她忽然冲到陈母面前。
“你满意了?你拿这些票据出来,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我们苏家占便宜!你儿子娶我女儿,难道没享福?”
陈母被逼得后退一步。
陈屿扶住她,脸色彻底冷下来。
“苏阿姨,到此为止。”
苏母愣住。
他以前从没这样叫过她。
一直叫妈。
苏晴也听见了。
她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陈屿把文件收好。
“周姨,麻烦您陪我妈上楼休息。”
周阿姨点头。
“行。”
陈屿看向苏晴。
“我们谈谈。”
苏晴立刻点头。
“好。”
苏母急了。
“谈什么?你要欺负晴晴?”
陈屿没理她。
陆浩突然拦在电梯口。
“你不能赶我走。我东西都搬进去了,亲戚都知道我住这儿。你现在赶我,我以后怎么做人?”
陈屿看着他。
“你怎么做人,问你自己。”
陆浩脸色扭曲。
“那我欠的钱怎么办?孟佳也不要我了,你满意了?”
苏晴猛地抬头。
“你还欠多少?”
陆浩不说话。
孟佳冷冷道:“我知道一部分。小额贷、信用卡、朋友借款,加起来至少十八万。”
苏母尖叫。
“多少?”
陆浩终于慌了。
“我会还!”
陈屿问:“用什么还?”
陆浩的目光闪了一下。
陈屿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电梯里反光的门。
那一瞬间,他明白了。
陆浩不是只想住。
他想把房子变成谈判筹码,再拿去套更多的钱。
陈屿拿出手机,给物业经理打电话。
“王经理,我是十二栋一单元1602业主。请帮我登记,非业主陆浩从今天起不得私自进入我家。我的门锁需要更换授权,我本人到场办理。”
陆浩脸色瞬间变了。
苏母扑过来。
“你敢!”
陈屿挂断电话。
“我还会报警备案。”
苏晴颤声说:“陈屿……”
陈屿看向她。
“如果你要护他们,现在就说。”
苏晴的嘴唇抖得厉害。
她还没回答,陆浩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孟佳。
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
陆浩接起,只听了一句,整个人就软了。
电话那头声音很大。
“陆浩,今天下午五点前还三万。不然我去你姐夫公司找你。”
陈屿眼神一沉。
陆浩猛地抬头,脱口而出:“你别去他公司!他还不知道我填的是他的单位!”
第7章
这句话一出口,陆浩自己也傻了。
苏晴像没听懂。
“你填谁的单位?”
陆浩攥着手机,眼神乱飘。
“我……我就是写了个联系人。”
陈屿伸手。
“手机给我。”
陆浩立刻往后退。
“凭什么?”
陈屿没有逼他,只看向苏晴。
“你问。”
苏晴脸色白得吓人。
她走到陆浩面前,声音发抖。
“你到底拿陈屿的信息做了什么?”
陆浩烦躁地吼:“我没拿他身份证!我就是填了他名字和电话,还有公司地址。借款平台要紧急联系人,我填一下怎么了?”
陈屿闭了闭眼。
难怪这两个月,他偶尔接到陌生催收电话。
对方问他认不认识陆浩。
他那时以为陆浩只是填了亲属联系人。
他说认识,但不清楚借款情况。
没想到陆浩连公司地址都填了。
苏母也慌了。
“浩浩,你不是说只是信用卡?”
陆浩急得满头汗。
“我能怎么办?工资不够还,朋友又不借。妈天天催我结婚,孟家问房问车,我不撑着点,谁看得起我?”
孟佳听得眼眶发红。
“陆浩,我从来没让你装有钱。”
陆浩转头吼她。
“你当然这么说!你家不缺钱,你爸妈有退休金,你们住大房子。你怎么知道我被人看不起是什么滋味?”
孟父沉声道:“贫穷不是撒谎的理由。”
陆浩冷笑。
“你们站着说话都容易。”
陈屿拿出手机,把刚才催收号码记下来。
他没有跟陆浩争。
他给公司行政主管打了电话。
“李姐,如果今天有人到公司找我,声称陆浩借款相关,请不要接待,也不要透露任何员工信息。让前台保留监控。”
电话那头问了几句。
陈屿简短解释。
“私人纠纷,可能涉及冒用联系人信息。我下午会提交书面说明。”
挂断后,陆浩慌得更厉害。
“姐夫,没必要闹到公司吧?”
陈屿看他。
“是你先把我公司填进去的。”
苏晴站在旁边,泪水一直流。
“你为什么要这样?陈屿从来没亏待过你。”
陆浩像听见笑话。
“没亏待?他一个月挣那么多,给我花过多少?逢年过节就几千红包。他买个电脑一万多,我求他给我周转两万,他还问我用途。”
陈屿平静道:“因为你上次说学车,钱拿去买了游戏装备。”
陆浩脸一僵。
孟佳愣住。
苏母急忙说:“年轻人玩玩怎么了?你记这么清楚,心眼也太小。”
陈屿看向她。
“我记得清楚,是因为那两万里有一万,是苏晴的年终奖。”
苏晴捂住嘴,眼泪砸下来。
那年她说年终奖给母亲买了按摩椅。
陈屿还夸她孝顺。
原来又是一个洞。
周围看热闹的人逐渐少了。
但事情已经摊开。
陈屿扶母亲上楼。
周阿姨跟着。
苏晴也跟上来。
苏母拉着陆浩,想溜进电梯。
陈屿按住电梯门。
“陆浩的东西,今天搬走。”
陆浩急了。
“我没地方去。”
“你有母亲家。”
“那是老破小,一室一厅,我怎么住?”
陈屿看着他。
“你怎么住,不该由我付代价。”
苏母又开始哭。
“陈屿,你不能这么狠。浩浩欠钱,你现在赶他,他会被逼死的。”
陈屿看向她。
“他欠钱,我可以陪他理清债务,联系正规协商渠道。但他不能住我的房子,不能再拿我的信息借钱。”
这话并不绝。
却堵住了苏母继续撒泼的路。
孟父点头。
“这是正理。债务要面对,不是靠骗婚骗房。”
陆浩却不领。
“你少假好心!你就是想看我低头。”
陈屿没再说。
到了家门口,物业经理已经在等。
“陈先生,您本人回来就好。门锁授权需要您身份证和房产证明,我们只能根据业主登记处理。之前苏女士给陆先生录入临时密码,是家庭授权,我们没有权力判断内部关系。”
陈屿点头。
“理解。现在取消临时密码。”
物业经理拿出表格。
“需要业主签字。”
苏晴站在一旁,声音很低。
“我同意取消。”
物业经理看她一眼。
“家庭成员意见我们记录,但以业主授权为准。”
流程很清楚。
没有人能绕过房主。
这反倒让苏母更难堪。
她嘟囔:“一套房子防成这样,真没意思。”
周阿姨冷声说:“现在知道规矩严了?前天搬床进来时怎么不说没意思?”
陈屿签完字。
物业帮他重置门锁。
陆浩进屋收东西,故意摔柜门。
苏晴跟进去,看见书房被翻得乱七八糟,眼泪又掉。
她弯腰收拾陈屿的文件。
陈屿制止她。
“别动。”
苏晴手停住。
陈屿说:“我需要拍照留存。”
苏晴眼底一痛。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信任已经碎了。
陈屿不是在防贼。
是在按证据处理一段婚姻。
他一张张拍下撬坏的箱子、被挪动的文件、陆浩的衣物和新床。
陆浩看见,恼羞成怒。
“拍什么拍?我又没偷你东西!”
陈屿问:“那便签怎么解释?”
陆浩嘴硬。
“随手写的。”
“写‘房本、银行、钥匙’?”
陆浩说不出话。
陈屿把便签也拍了。
苏母坐在客厅,拍着大腿哭。
“我命苦啊!女婿不把我当人,儿子被逼得没路走,女儿还胳膊肘往外拐!”
陈母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
她轻声说:“亲家母,别哭了。孩子们的日子,不是拿来填谁的坑的。”
苏母猛地抬头。
“你当然这么说,你儿子有房!”
陈母看着她,眼里有疲惫,也有锋利。
“房子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那是他爸早出晚归二十年,是我一分一分攒,是小屿这几年每月还贷换来的。你心疼儿子,我也心疼儿子。”
苏母被这句话堵住。
陈屿第一次发现,母亲并不软弱。
她只是以前顾着他的婚姻,忍了。
陆浩收了两个行李箱,还剩那张新床。
他说:“床搬不走,放这儿怎么了?”
陈屿说:“下午叫搬家公司。”
“钱谁出?”
“你出。”
陆浩冷笑。
“我没钱。”
陈屿看向苏晴。
苏晴咬了咬牙。
“从我工资里扣。我会让他写欠条给我。”
苏母急了。
“晴晴,你疯了?他是你弟!”
苏晴抬头,眼睛通红。
“正因为他是我弟,我不能再替他糊弄过去。”
陈屿看了她一眼。
这句话来得太迟。
但至少是真的。
下午两点,陆浩的东西搬到楼下。
他站在单元门口,狼狈又愤恨。
苏母陪着他,一边骂一边哭。
陈屿没有送。
他在客厅里把红纸撕下。
墙上留下两个钉眼。
苏晴站在旁边,小声说:“我会补好。”
陈屿把红纸丢进垃圾袋。
“补墙容易。”
苏晴眼泪涌上来。
他没有说后半句。
这时,陈屿手机响了。
公司行政主管发来一张前台拍的照片。
一个戴帽子的男人站在公司大厅,手里拿着催收单。
文字消息紧跟着跳出。
“陈工,他说陆浩借钱时留了你的工牌照片。”
陈屿盯着屏幕,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苏晴看见那张照片,腿一软。
“工牌照片……只有家里电脑里有。”
第8章
家里的电脑在书房角落。
陈屿出差前关了机,盖了防尘布。
现在防尘布被揉成一团塞在桌底。
主机电源线插着。
屏幕上还有未清理的下载记录。
陈屿打开电脑,输入密码。
密码没变。
桌面却多了一个文件夹。
名字叫“资料”。
苏晴站在他身后,脸色越来越白。
“陈屿,我没动过你电脑。”
陈屿没有说话。
他点开文件夹。
里面有身份证照片、工牌照片、劳动合同扫描件。
还有一张他出差前报销用的银行卡照片。
这些都不是原始文件。
是从微信聊天记录和电脑缓存里整理出来的。
陈屿心里一阵发冷。
陆浩不是一时糊涂。
他是翻过、找过、筛过。
苏晴捂着嘴。
“他怎么会知道密码?”
陈屿看向她。
“你知道。”
苏晴怔住,随即想起来。
去年冬天,陈屿在外地赶方案,苏晴帮他打印过一份材料。
他在电话里告诉过她电脑密码。
密码是他们结婚纪念日。
她当时还笑:“你不怕我偷看?”
陈屿说:“家里电脑,有什么怕的。”
苏晴眼泪落下来。
她知道,不是陈屿给错了信任。
是她把信任放在了一个没有边界的家里。
陈屿把文件夹复制到移动硬盘。
周阿姨站在门口,脸色难看。
“小陈,这事不能忍。”
陈母也坐不住。
“拿你资料借钱,会不会影响你?”
陈屿安抚她。
“我没签字,债务不是我的。但个人信息被他拿走,必须处理。”
他给陆浩打电话。
接通后,陆浩语气不耐烦。
“又干什么?我都搬走了。”
陈屿问:“我的工牌照片,你给了谁?”
陆浩沉默一秒。
“什么工牌?”
“我电脑里的资料文件夹。”
电话那边没声了。
陈屿说:“十分钟内回来。”
陆浩冷笑。
“你以为你是谁?”
陈屿声音不高。
“我会报警,并把资料提交给借款平台和你所有联系人。你自己选。”
十分钟不到,陆浩冲进门。
苏母跟在后面。
她一进门就骂:“你还嫌闹得不够?”
陈屿把电脑屏幕转向他们。
“解释。”
陆浩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我就是借用一下。”
苏晴几乎站不稳。
“借用?你拿他的身份证、工牌、银行卡照片,叫借用?”
陆浩烦躁地说:“平台要看我有稳定联系人。我又没拿他身份证去贷款。”
陈屿问:“你有没有用我的名义做担保?”
“没有!现在谁敢随便担保?都要本人验证。”
这一点他说得对。
正规借款不可能凭几张照片让陈屿背债。
但这些资料足够让骚扰电话打到公司,足够损害他的信誉。
陈屿拿出录音笔。
陆浩愣住。
“你录音?”
陈屿说:“从你进门开始。”
陆浩脸色更难看。
陈屿问:“资料是不是你从我电脑里复制的?”
陆浩咬牙。
“是。”
“有没有苏晴参与?”
苏晴猛地看向陆浩。
陆浩看了她一眼,忽然露出一丝恶意。
“密码是我姐告诉我的。”
苏晴脸色一白。
“我没有!”
陆浩冷笑。
“你去年不是告诉过我?你说姐夫密码是纪念日。我又没逼你。”
苏晴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她想起来了。
去年陆浩来家里修路由器,随口问:“姐夫电脑密码还挺浪漫吧?”
她当时笑着说:“他懒,什么都用纪念日。”
一句随口炫耀,被陆浩记住。
陈屿闭了闭眼。
这不是苏晴主动帮他偷资料。
但她一次次没有边界,把家里的门缝开得越来越大。
苏晴哭着说:“陈屿,对不起。”
陈屿没有看她。
他继续问陆浩:“资料发给了哪些平台?”
陆浩不肯说。
陈屿把手机推过去。
“现在登录,逐个注销紧急联系人,撤回非必要资料。做不到,我报警。”
苏母尖声说:“你报警试试!他是你弟弟!”
陈屿抬头。
“他不是。”
苏母愣住。
苏晴也愣住。
陈屿说:“我叫过您妈,认过他弟弟。可亲人不是用来偷资料、撬箱子、骗房子的。”
苏母气得浑身发抖。
“晴晴,你听见没有?这就是你嫁的男人!他不认我们!”
苏晴擦掉眼泪。
她声音很哑,却很清楚。
“妈,是你们先没把他当家人。”
苏母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为了他顶撞我?”
苏晴摇头。
“我为了我自己。”
周阿姨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陆浩终于怕了。
他坐到电脑前,登录几个借款平台。
陈屿全程录像,只拍屏幕和操作,不拍隐私金额之外的无关信息。
每个平台客服都要求本人验证。
陆浩按照流程申请更换紧急联系人,删除非必要附件。
有的平台说需要一个工作日审核。
陈屿记下工单号。
陆浩一边操作一边骂。
“你满意了?把我脸都踩地上了。”
陈屿平静道:“你的脸,是你自己拿来抵债的。”
陆浩猛地站起来。
“你别太过分!”
周阿姨拿起门边扫帚。
“你再吼一句试试。”
陆浩看着她,气焰矮了半截。
傍晚,平台处理完大半。
陈屿又带着资料去了派出所备案。
民警听完经过,做了记录。
“他目前承认未经允许复制使用你的个人资料。是否构成违法,要看使用后果和证据。你先保存聊天记录、平台工单、录音录像。骚扰到单位的,可以继续补充。”
陈屿点头。
他没有要求立刻把陆浩带走。
他要的是边界,是记录,是让陆浩知道不是哭闹就能抹平。
苏晴陪他坐在派出所大厅外。
她手上的烫伤贴着纱布。
她低声说:“我以前总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妈骂我,浩浩要钱,我都觉得只要不闹大,家还能像个家。”
陈屿看着门外的路灯。
“那我们的家呢?”
苏晴喉咙一哽。
“被我弄丢了。”
陈屿没有接话。
回到小区,已经晚上八点。
电梯门打开时,门口站着一个陌生中年男人。
他穿着黑外套,手里拿着欠条复印件。
看见陈屿,他笑了。
“陈先生是吧?陆浩说了,房子虽然不是他的,但你是他姐夫。三万块,你先替他垫一下。”
陈屿还没开口,苏晴已经冲到前面。
“他欠的钱,凭什么找陈屿?”
男人笑意更深。
“因为欠条上写着,你们家愿意替他兜底。”
他从包里抽出一张纸。
苏晴看到最下面那个签名,脸色瞬间惨白。
那是她的名字。
第9章
欠条复印件被递到陈屿面前。
纸张很薄。
字却像刀。
借款人:陆浩。
担保承诺人:苏晴。
金额:三万元。
用途:婚房布置及短期周转。
苏晴盯着自己的签名,指尖发抖。
“我没签过这个。”
中年男人笑了一下。
“苏女士,话别说太满。白纸黑字,你赖不掉。”
陈屿接过复印件,没有急着争。
他先看日期。
签署日期是上周六。
那天苏晴在公司值班。
她给陈屿发过照片。
电脑屏幕上还显示着加班系统时间。
陈屿问:“原件呢?”
男人说:“原件在我朋友那儿。今天我只是来提醒。”
“你朋友叫什么?”
男人笑容淡了。
“陈先生,别搞得这么正式。你替小舅子还钱,大家都省事。”
陈屿拿出手机。
“那我们正式一点。”
男人脸色变了。
“你干什么?”
“报警。”
男人立刻伸手挡。
“别别别,三万块而已。”
苏晴这时终于反应过来。
她声音发冷。
“这签名不是我的。”
陈屿看她。
“你确定?”
苏晴点头。
她拿出包里的笔,在便签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两个“晴”字放在一起。
她写的最后一笔往上挑,干净利落。
欠条上的“晴”,最后一笔却往下压,像刻意模仿又没学到习惯。
周阿姨从家里出来,戴着老花镜看了半天。
“这不是晴晴写的。”
中年男人脸上挂不住。
“你们说不是就不是?那得鉴定。”
陈屿点头。
“可以。”
男人一愣。
陈屿继续道:“你现在联系持有原件的人,我们去派出所提交。若是伪造签名,你们和陆浩都要说明来源。”
男人立刻改口。
“我只是帮朋友跑腿,不清楚。”
陈屿拨通派出所电话。
男人转身要走。
电梯却正好开了。
苏母扶着陆浩站在里面。
陆浩脸色发青。
看见中年男人,他骂了一句。
“老赵,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老赵立刻指他。
“你让我来的!你说你姐夫有钱,让我催他!”
苏母慌了。
“你胡说!”
周阿姨冷笑。
“这下人齐了。”
陈屿按住电梯门。
“陆浩,欠条签名怎么回事?”
陆浩眼神躲闪。
“我不知道。”
苏晴一步步走过去。
“你模仿我签名?”
陆浩被逼急了。
“我就是签了怎么了?你是我姐,难道你不该帮我?”
苏晴像被抽空了。
她没哭。
眼泪在眼眶里转,却没掉下来。
“陆浩,我上周六在公司。你拿我的名字借钱,想让他们来逼陈屿还。”
陆浩梗着脖子。
“我会还的!我只是周转!”
陈屿问:“你拿什么还?”
陆浩沉默。
老赵在旁边插话。
“他说等婚房确定了,女方彩礼退回来,或者姐夫给钱,就先还我们。”
孟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楼梯口。
她显然是接到消息来的。
听见这句话,她眼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没了。
“陆浩,你把我们的婚事当提款机?”
陆浩慌了。
“佳佳,你怎么又来了?”
孟佳拿着一个纸袋。
“来还你送我的项链。顺便把你在我家放的东西拿走。”
她把纸袋放在地上。
“我爸已经跟介绍人说清楚。我们的事到此为止。”
陆浩急得冲过去。
“你不能这样!我为了你才借钱布置房子!”
孟佳后退一步。
“为了我?你问过我想要这种房子吗?你要的不是婚姻,是别人替你兜底的人生。”
这句话让陆浩彻底破防。
他转身指着苏晴。
“都怪你!你要是早点把姐夫说服,佳佳不会走,钱也不会催!”
苏晴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还难看。
“所以我这些年给你的钱、替你说的话、替你挨的骂,都不算帮?”
陆浩吼:“那点钱够什么?”
苏母又开始哭。
“晴晴,浩浩是急糊涂了。你不能真看他出事。”
苏晴转头看母亲。
“妈,你知道他伪造我签名吗?”
苏母眼神闪了一下。
苏晴声音更轻。
“你知道。”
苏母立刻否认。
“我不知道!”
陆浩却在慌乱中脱口而出。
“你明明说我姐签名好学,只要别写太像就行!”
空气像被冻住。
苏母整个人僵在原地。
陈屿看向她。
苏晴也看向她。
周阿姨气得手发抖。
“你们娘俩真是把晴晴往火坑里推。”
苏母嘴唇抖了半天,忽然捂着脸哭。
“我也是没办法啊!老赵天天催,浩浩还不上,我能怎么办?晴晴是姐姐,她替弟弟担个名怎么了?又不是真让她坐牢!”
苏晴后退一步,扶住墙。
“妈,你有没有把我当女儿?”
苏母哭声一顿。
“我怎么没把你当女儿?我辛辛苦苦养大你……”
“你养大我,是为了让我一辈子替陆浩填窟窿吗?”
苏晴的声音终于抬起来。
“我小时候新鞋要留给他,大学志愿要选本地,因为你说家里离不开人。工作后工资先给家里,结婚后还要我拿陈屿的家给他撑脸。现在你连我的签名都敢让他学。”
她眼泪落下来。
“妈,我也是人。”
苏母被她喊得怔住。
陆浩烦躁地说:“现在说这些有屁用!三万块谁还?”
陈屿看向老赵。
“这笔钱,谁借谁还。伪造签名的事,我们会报警处理。”
陆浩慌了。
“姐夫!三万块,你至于毁我吗?”
陈屿平静道:“你用伪造签名借钱时,没觉得会毁别人。”
民警很快到场。
老赵把原件持有人电话交出来。
陆浩承认签名是自己写的,但辩称只是临时周转。
苏母一开始否认,听见陆浩把责任往她身上推,母子俩当场吵起来。
“是你让我借的!”
“我让你想办法,没让你伪造!”
“你现在推我?不是你说姐姐不会报警吗?”
楼道里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陈屿没有再说重话。
他只是把录音、照片、电脑资料、欠条复印件一并交给民警登记。
苏晴站在他身边,像一夜之间老了几岁。
民警带陆浩回去做进一步调查。
苏母追到电梯口,哭着喊:“浩浩!”
陆浩回头看她,眼里不是感激,是怨。
“都是你害的。”
苏母愣在原地。
她半辈子护着的儿子,第一次把刀口对准了她。
电梯门关上。
楼道里安静下来。
苏母慢慢转过身,看向苏晴。
“晴晴,你去跟陈屿说,别追究了。妈求你。”
苏晴看着她。
“妈,我不会再替你们求他。”
苏母扑通一声坐到地上。
陈母从屋里出来,低声说:“晴晴,先起来吧。”
苏晴却摇了摇头。
她走到陈屿面前。
“陈屿,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有八万二,是我这几年攒的,还有这个月工资。六万是我转给陆浩的,剩下的是我该承担的家里损失。我会继续还。”
陈屿看着那张卡,没有接。
苏晴眼里闪过一丝痛。
“你不收也没关系。我会把明细列出来。”
陈屿问:“你想要什么?”
苏晴嘴唇颤了一下。
“我想求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陈屿沉默很久。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旁边有家咖啡店。我们谈婚姻,不谈你娘家。”
苏晴脸色一白。
她听懂了。
苏母也听懂了。
她猛地爬起来。
“陈屿,你要离婚?你不能这么狠!晴晴只是犯糊涂!”
陈屿看着苏母。
“她犯的错,她自己承担。您和陆浩的错,也别再让她替。”
说完,他关上门。
门外,苏母哭着拍门。
门内,苏晴站在玄关,像终于听见一座房子彻底塌下去的声音。
而陈屿的手机在此时震了一下。
是一条银行提醒。
“您名下保管箱今日有异常查询预约,预约人:苏晴。”
第10章
陈屿把短信给苏晴看。
苏晴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没有预约。”
她几乎是抢过手机,看清上面的字后,手指抖得厉害。
“陈屿,我真的没有。”
陈屿看着她。
这一整天,他听了太多句“没有”。
有些是真的。
有些不是。
苏晴像知道他在想什么,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
“我查通话记录,查短信。”
她翻得很急。
手机差点掉地上。
陈屿按住她的手。
“先别乱。”
他拨打银行客服电话。
客服核验身份后说:“陈先生,今日下午有一通电话咨询保管箱业务,对方提供了您的姓名和部分家庭信息,但没有通过本人核验。系统记录为风险咨询,并未办理任何预约。您收到的是风险提示短信。”
陈屿问:“对方号码能提供吗?”
客服说:“我们不能直接透露完整号码,但您本人可到网点申请查询风险记录,必要时配合警方调取。”
流程清楚。
没有戏剧化漏洞。
也没有人能凭几句话动他的保管箱。
陈屿挂断电话。
苏晴靠着墙,像虚脱一样。
“是我妈。”
她声音很轻。
“她今天下午问我,你妈那个帆布包里是不是有银行单子。我没回答。”
陈屿问:“她怎么知道你名义?”
苏晴闭了闭眼。
“她有我身份证照片。以前给她办医保报销留过。”
陈屿没再追问。
很多窟窿,不是一天破的。
第二天上午九点。
陈屿和苏晴坐在民政局旁边的咖啡店。
窗外有人排队拍照。
有人牵手。
也有人低头沉默。
苏晴面前放着一叠纸。
每一张都是转账记录。
“去年十月到今年三月,我给陆浩六万。”
她声音沙哑。
“其中两万是你以为给我妈买按摩椅的钱。按摩椅是分期买的,后来我自己还了三期,还剩两期。”
陈屿没打断。
苏晴继续说:“婚后共同还贷,我每月从工资里转你三千,三年总共十万八。家用大多是你出,我出的部分有记录。我不跟你争房子。我知道那不是我能拿去做人情的东西。”
陈屿看着她的手。
烫伤处贴着纱布。
她昨晚一定没睡。
眼下青得厉害。
苏晴把银行卡推过去。
“这八万二,你收下。剩下的钱,我每月还你。”
陈屿没有碰卡。
“苏晴,我今天不是来算钱。”
苏晴眼泪立刻涌上来。
她低下头,用力擦掉。
“我知道。”
陈屿说:“我可以理解你被你妈绑住。你爸走得早,你从小被教着让弟弟、护弟弟。你怕她哭,怕她说你不孝,怕娘家不要你。”
苏晴肩膀颤起来。
“可是理解,不等于我还能继续把家交给你。”
陈屿声音很稳。
“你把密码说出去,你签了知情确认,你明知道他们趁我出差办席,还选择拖到我回来再说。每一步,你都觉得只是忍一下,可每一步都踩在我的底线上。”
苏晴哭着点头。
“我知道。”
“我们先离婚。”
这四个字落下,苏晴的眼泪终于止不住。
可她没有像苏母那样闹。
她只是握紧杯子。
“好。”
陈屿看了她一眼。
苏晴哽咽着说:“我没有资格求你留下。我只求一件事,陆浩和我妈那边,按证据走。该我承担的,我承担。不要因为我心软再放过他们。”
陈屿沉默片刻。
“这件事,不是为了报复。”
“我知道。”
苏晴抬起眼。
“是为了让他们知道,别人不是他们的仓库,我也不是他们的门钥匙。”
陈屿第一次在这场风波里,认真看她。
她还是软弱。
还是会痛。
但那根勒了她多年的绳子,终于被她自己扯出血印。
手续办得很安静。
没有争吵。
房产归属没有争议。
婚后共同还贷及对应增值部分,陈屿按咨询律师后的合理方案折算给苏晴。
苏晴拒绝多拿。
陈屿只说:“这是规则,不是施舍。”
她才红着眼签了字。
走出大厅时,苏母冲了过来。
她显然等了很久。
头发乱着,眼睛肿着。
“晴晴,你真离了?”
苏晴把离婚证放进包里。
“嗯。”
苏母抬手就要打她。
陈屿伸手挡住。
苏晴却先一步抓住母亲的手腕。
她声音不大。
“妈,别打了。”
苏母愣住。
苏晴松开她。
“我不会再给陆浩还钱。欠条伪造签名的事,我会配合调查。你拿我的身份证照片去问银行,我也会做记录。”
苏母像不认识她。
“我是你妈!”
苏晴眼眶红了。
“所以我养你。”
她停了一下。
“但我不养你的偏心,不养他的贪心。”
苏母的嘴唇抖起来。
“你要逼死我吗?”
苏晴看着她。
这一次,她没有慌。
“妈,你要是真不舒服,我现在送你去医院。你要是拿这句话逼我,我不会再跪下。”
苏母的眼泪突然掉下来。
她坐在路边花坛上,第一次没骂出口。
几天内,事情有了结果。
陆浩伪造苏晴签名借款,金额不大,但性质清楚。
在调解和调查压力下,他承认事实,向苏晴书面道歉,并与债权人重新确认债务由自己承担。
老赵那边也被警告,不得再骚扰无关人员。
借款平台陆续删除陈屿资料。
公司前台留存的监控和陈屿的书面说明,也把影响压到了最低。
孟佳没有回头。
她把介绍人的群退了。
只给苏晴发了一条消息。
“愿你也别再被人拖下水。”
苏晴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回复:“谢谢,也对不起。”
陆浩搬回苏母那套一室一厅。
没过多久,他被债务压得不得不找了份物流仓库的工作。
一天站十个小时。
他在电话里骂苏晴狠心。
苏晴只问:“每月还款计划发我了吗?”
陆浩骂不下去了。
苏母也来找过陈屿。
她拎着一袋水果,站在小区门口。
“陈屿,阿姨以前做得不对。”
她眼神躲闪,语气放低。
“你和晴晴三年感情,真不能再想想?”
陈屿没有接水果。
“苏阿姨,苏晴以后的人生,应该她自己想。”
苏母抹眼泪。
“我老了,浩浩又不争气。她要是不管我,我怎么办?”
陈屿看着她。
“她会尽赡养责任。但您不能再把责任变成勒索。”
苏母脸色发白。
那天她拎着水果走了很久。
背影不再像过去那样理直气壮。
有一点落寞。
也有一点迟来的慌。
陈母在周阿姨陪着下回了老家。
走前,她把保管箱钥匙还给陈屿。
“妈以前怕你怪我多事。”
陈屿握着钥匙。
“我该早点听您说底线。”
陈母叹了口气。
“谁过日子都想往好处想。只是啊,心软要给值得的人,不能给无底洞。”
周阿姨在旁边插嘴。
“行了,你们母子俩别酸了。小陈,墙上那俩钉眼我找师傅给你补,钱你出。”
陈屿笑了一下。
“好。”
房子安静下来后,陈屿把书房重新收拾好。
被撬坏的收纳箱,他没有扔。
他把它放在柜子最下层。
不是留着恨。
是提醒自己。
门锁可以重置。
密码可以更换。
但一个人对边界的忽视,如果不及时制止,迟早会把家变成别人随意进出的地方。
一个月后,苏晴发来一份还款明细。
每一笔都列得清楚。
末尾有一句话。
“我在学着不再用牺牲证明孝顺。”
陈屿看了很久,回了两个字。
“保重。”
他没有回头。
她也没有再求。
有些关系散场,不是因为不曾爱过。
而是爱一旦被拿去抵押,就再也换不回完整的信任。
那套房子仍在十六楼。
灯亮时,窗玻璃会映出一个人的影子。
陈屿偶尔加班回来,会给自己煮一碗面。
热气升起来时,他会想起很多旧事。
疼还在。
但不再压得他喘不过气。
人这一生,总会遇到披着亲情外衣的索取,也会遇到用眼泪包装的算计。
真正让人站起来的,不是把谁踩进泥里,而是终于敢把自己的门关好,把自己的心收回来。
善良若没有边界,迟早会被当成钥匙;底线一旦立住,余生才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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