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没,男人凡是每天抽1-3包烟的,身体大多数有这几个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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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妈,烟灰缸你端出去洗一下。”
饭桌上,赵明远把半截烟按进碗边的瓷碟里。
烟灰混着菜汤,浮出一层灰白的沫。
宋兰的筷子停在半空。
那只瓷碟,是她早上刚从柜顶拿下来的。
结婚时陪嫁的一套。
二十八年了,只剩这最后一只。
她看了看赵明远。
男人靠在椅背上,嘴唇发暗,指尖熏得发黄,开口时喉咙里带着一阵破风箱似的咳。
“看什么?”
赵明远皱眉。
“让你洗个碟子,你耳朵也不好使了?”
宋兰把筷子放下。
“那是吃饭的碟子。”
“吃饭的碟子怎么了?”
小儿子赵凯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爸抽烟几十年了,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你非要在饭桌上摆脸色?”
大儿媳周倩立刻接话。
“妈,爸现在心情不好,你就别添堵了。”
宋兰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米饭。
饭已经凉了。
她从早上五点起来,去菜场买菜,回来炖汤,给赵明远煮他爱吃的软烂猪蹄,又给小孙女蒸蛋。
忙到中午,她只喝了半碗粥。
赵明远最近咳得厉害。
一天两三包烟不断。
晚上躺下,胸口呼哧呼哧响。
宋兰劝过。
他说:“我抽的是我的钱,碍你什么事?”
可烟钱不是他的。
他早几年内退后,工资少了一半。
家里水电、菜钱、人情礼,几乎都靠宋兰在超市理货挣来的那点钱补。
她手腕常年疼。
冬天搬饮料箱,指关节肿得像核桃。
可她没说过。
因为赵明远有一句话,压了她半辈子。
“没我当年娶你,你娘家那烂摊子,你早被拖死了。”
这话不全是假。
宋兰二十四岁那年,父亲生病,弟弟还在上学。
赵明远确实拿过三千块彩礼,让她家缓过一口气。
后来这三千块,在赵家成了她一辈子还不完的债。
赵明远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碟子推到她面前。
“愣着干什么?”
宋兰伸手去端。
烫过烟头的瓷面有一道黑痕。
她刚碰到碟边,门铃响了。
周倩看向她。
“妈,去开门。”
宋兰起身。
门外站着邻居陈桂芬。
陈桂芬一手拎着塑料袋,一手扶着腰,脸上不耐烦。
“我说宋兰,你家这烟味都飘到楼道了。你家老赵再这么抽,楼上孩子哮喘又犯了,人家真要找物业了。”
赵明远在屋里听见,嗓门立刻拔高。
“找就找!我在自己家抽烟犯法了?”
陈桂芬翻了个白眼。
“你抽烟不犯法,可你咳得半夜像拉风箱,也吵人啊。”
宋兰忙把她往外让。
“桂芬姐,对不住,我一会儿开窗。”
陈桂芬压低声音。
“兰子,不是姐多嘴。你看老赵那脸色,那手指,那牙,那气喘,真该去查查。一天一包都够呛,他这一天两三包,哪能扛?”
宋兰眼眶一热。
她还没答,赵明远已经从屋里走出来。
“陈桂芬,你少在我家门口咒我。”
他说着,又咳了两声。
咳完,他把痰纸往宋兰手里一塞。
“扔了。”
陈桂芬脸色变了。
“老赵,你过分了吧?”
周倩赶紧出来打圆场。
“陈姨,您别跟我爸一般见识。他最近就是压力大。”
赵凯也走过来。
“妈,你还站着干吗?垃圾桶就在厨房。”
宋兰捏着那团纸。
纸很轻。
可她觉得手腕往下沉。
陈桂芬看不过去,一把抢过去扔进门口垃圾桶。
“宋兰,你跟我出来一下。”
宋兰刚迈一步,赵明远冷冷开口。
“她哪儿也不去。”
屋里静了。
小孙女赵悦悦躲在沙发后面,怯怯看着她。
宋兰想走。
可悦悦小声喊:“奶奶。”
就这一声,她又站住了。
赵明远笑了一下。
“看见没,她离不开这个家。”
陈桂芬气得嘴唇发抖。
宋兰却只低声说:“桂芬姐,你先回去吧。”
门关上。
屋里烟味更重。
周倩坐回饭桌,像什么都没发生。
“妈,下午你去药店给爸买点止咳糖浆,别买贵的。”
赵明远把打火机啪地按响。
蓝色火苗跳起来。
宋兰看见他衣兜里露出半张体检单。
上面有红色箭头。
她还没看清,赵明远就把单子揉成一团,塞进烟盒底下。
他抬头盯着她。
“别乱翻我的东西。”
宋兰心口猛地一缩。
那张体检单,到底写了什么?
第2章
宋兰第一次知道烟味能让人哭,是在二十八年前的新婚夜。
赵明远坐在床沿,一支接一支抽。
新房是赵家的老房子。
墙皮发黄,窗户漏风。
婆婆在外屋敲盆。
“兰子,明远胃不好,明早五点起来熬小米粥。”
宋兰刚换下红棉袄,听见这话,立刻应了。
“妈,我知道。”
赵明远吐了口烟。
“别叫那么亲,先把日子过明白再说。”
宋兰愣住。
她那时年轻,脸皮薄,以为自己哪里做错了。
第二天五点,她摸黑进厨房。
米缸见底。
她把袋角倒出来,才凑够半碗米。
粥熬好,赵明远喝了两口,把碗一推。
“稀得照人影。”
婆婆在旁边叹气。
“你娘家穷,没教过你过日子。以后慢慢学吧。”
宋兰低着头,把剩下的粥喝了。
后来她真的学会了。
学会一个鸡腿先夹给公公。
学会鱼肚子给赵明远。
学会孩子发烧,她背着去医院,自己淋雨回来不换衣服。
学会赵明远说“男人在外面要面子”,她就把工资卡交出去。
她也想过争。
大儿子赵磊三岁那年,赵明远打牌输了钱,回来把她攒的买缝纫机的钱拿走。
宋兰抱着孩子追到巷口。
“明远,那是我接活儿的钱。”
赵明远回头。
“你吃我的住我的,分什么你的我的?”
她说:“我也在挣钱。”
他笑。
“你挣那点,也叫钱?”
那天晚上,赵磊发烧。
宋兰背着孩子去诊所。
路过小卖部,她看见赵明远站在门口买烟。
一整条。
那时一条烟二十多块。
孩子挂水的钱,是她把金耳环押给诊所老板娘凑的。
老板娘就是陈桂芬。
那时陈桂芬还没搬到她楼上,开着小诊所,嘴巴毒,心不坏。
她把药瓶挂上,骂宋兰。
“你男人抽烟有钱,孩子打针没钱?你是嫁人,不是卖身。”
宋兰坐在小凳上,眼泪吧嗒掉。
“桂芬姐,我爸还欠他们家情。”
“欠多少?”
“三千。”
陈桂芬气笑。
“三千块让你当牛做马一辈子?”
宋兰没说话。
因为那时的三千块,对她家真是救命钱。
父亲临终前拉着她的手。
“兰子,赵家帮过咱,你别忘恩。”
她记了。
一记就是半辈子。
后来公婆陆续走了。
赵明远的烟没断过。
从便宜烟换到贵烟。
再从贵烟换回便宜烟。
家里穷的时候,他说男人不能没烟。
家里稍微宽裕,他说男人就该抽好点。
宋兰在超市上班以后,每月工资到账,他第一件事就是拿走一半。
“家用。”
所谓家用,有一大半进了烟酒店。
赵磊结婚时,宋兰掏空存款给首付添了八万。
周倩进门后嘴甜了半年。
后来知道房本没宋兰名字,态度慢慢变了。
“妈,您岁数大了,钱放身上也没用,不如帮我们还贷款。”
小儿子赵凯没结婚。
他嘴上最孝顺。
“妈,等我挣钱了,我带你旅游。”
可每次缺钱,第一个找的也是宋兰。
只有陈桂芬,隔三差五敲门。
“兰子,手腕贴膏药。”
“兰子,我炖了绿豆汤,你拿一碗。”
“兰子,别把自己熬干了。”
宋兰总笑。
“我没事。”
陈桂芬就骂。
“你这句没事,比医院催费单还吓人。”
这天下午,宋兰去药店买止咳糖浆。
药师问:“谁喝?”
她说:“我丈夫,咳得厉害,还抽烟。”
药师看了她一眼。
“长期大量抽烟,咳嗽气喘别只喝糖浆。该去医院做检查,胸片、肺功能,医生看了才知道。”
宋兰攥着药盒。
“他不肯去。”
药师叹了口气。
“那你劝劝。嘴唇发暗、手指发黄、早上咳痰、爬楼喘,这些都不能硬扛。”
宋兰心里咯噔一下。
这些赵明远全有。
她回家时,楼道里又有烟味。
门没关严。
屋里传来赵凯的声音。
“爸,你那体检单别让妈看见,她胆小,万一逼你戒烟多麻烦。”
赵明远咳了两声。
“她敢管我?”
周倩声音压低。
“爸,体检的事先放一边。房子的事更急。妈手里那张老存折,您得想办法让她拿出来。”
宋兰站在门外。
药袋勒得手指发白。
屋里,赵明远说了一句。
“放心,她跑不了。”
第3章
宋兰没有立刻推门。
她站在楼道里,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着耳膜。
老存折。
那是她唯一没交出去的东西。
存折里钱不多。
六万三千二百。
有她这几年省下来的加班费,也有父亲去世前留给她的最后一笔补偿款。
她没敢告诉任何人。
那钱不是为了享受。
是她给自己留的退路。
也是给悦悦留的底。
赵磊夫妻忙,悦悦从出生到六岁,多半是她带。
孩子吃饭挑,她一口一口喂。
孩子半夜发烧,她抱着坐一宿。
有次周倩加班,赵磊出差,悦悦烧到三十九度。
宋兰给赵明远打电话。
“明远,你能回来一趟吗?我一个人抱不动孩子。”
电话那头麻将声哗啦响。
“发烧找医生,我回来能退烧?”
宋兰抱着悦悦下楼。
雨很大。
陈桂芬撑伞冲下来。
“你是不是傻?叫我啊!”
她嘴上骂,手上把悦悦裹进自己的外套。
那晚挂完水,悦悦迷迷糊糊抓着宋兰的手。
“奶奶别走。”
宋兰从那以后,就更走不了了。
她怕自己一走,孩子又没人真正放在心上。
可现在,他们盯上了那张存折。
宋兰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屋里三个人同时停住。
赵明远把烟往烟灰缸里一按。
“买个药这么久?”
宋兰把药放桌上。
“药师说,最好去医院看看。”
赵明远脸一沉。
“你又跟外人嚼什么舌根?”
“我没嚼。”
宋兰声音很低。
“你咳成这样,不能只喝糖浆。”
周倩笑了一声。
“妈,您别一回来就教训人。爸都多大岁数了,抽了几十年,哪能说戒就戒?”
赵凯也说:“就是。爸这不是身体好好的?您别听药店吓唬。”
赵明远像得了撑腰。
“听见没?一家人都比你懂事。”
宋兰看着他。
“你体检单呢?”
饭桌边一下静了。
赵明远眯起眼。
“你翻我东西?”
“我没翻。”
“没翻你怎么知道?”
宋兰没有回答。
周倩把杯子放下。
“妈,您这样就没意思了。爸体检是单位组织的,年纪大了有点小毛病正常。您别动不动上纲上线。”
赵凯忽然笑了。
“妈,您要真心疼爸,不如拿点钱出来,让爸买点好烟。便宜烟呛,更伤身。”
宋兰怔住。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他咳成这样,你还让他买好烟?”
赵凯摊手。
“戒不了就抽好点,这不是很现实吗?”
赵明远点头。
“你弟说得对。”
宋兰嘴唇动了动。
“赵凯是你儿子,不是我弟。”
赵凯脸色一僵。
从前赵明远总让她这么叫。
“你弟小,你让着点。”
“你弟没工作,你帮一把。”
“你弟要结婚,你这个当妈的不能不管。”
宋兰叫了二十多年。
叫到自己都快忘了,赵凯是她生的。
周倩看出气氛不对,笑着换了话题。
“妈,说正事吧。赵凯最近看中一套小两居,首付还差点。我们商量过了,您那张存折先拿出来。”
宋兰手指一抖。
“我没有存折。”
赵明远冷笑。
“宋兰,你跟我装?”
他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宋兰站在银行门口,手里拿着红色存折。
“上个月我在你包里看见的。”
宋兰脸白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前几天赵明远突然说她包太旧,要给她换个新包。
他不是心疼她。
他翻过她的包。
陈桂芬那句“你是嫁人,不是卖身”,忽然在耳边响起来。
宋兰把手慢慢收进袖口。
“那是我自己的钱。”
赵明远把照片拍在桌上。
“你的钱?你吃这个家的饭,住这个家的房,你哪来的自己的钱?”
周倩柔声说:“妈,我们不是抢。赵凯买了房,将来结婚生孩子,也能给您养老。”
赵凯立刻说:“对啊妈,您别那么自私。”
宋兰看向他。
这是她熬夜做手工挣奶粉钱养大的儿子。
小时候发烧,他哭着喊妈妈,她抱着他在诊所门口排队。
如今他说她自私。
她轻声问:“我不给,就是自私?”
赵凯避开她的眼。
“家里人应该互相帮。”
赵明远不耐烦。
“少废话。存折在哪?”
宋兰后退半步。
“我不会给。”
赵明远站起身。
他一站起来,胸口又开始喘。
可眼神仍凶。
“你再说一遍?”
门口忽然响起敲门声。
陈桂芬的声音传进来。
“宋兰,你药落我这儿了?”
赵明远脸色一变。
他压低声音。
“敢让她进来,你试试。”
宋兰看着门。
外面,陈桂芬又敲了一下。
“兰子,开门。我刚才在楼道里,听见你家提存折了。”
第4章
门里门外,都静了。
赵明远的脸像被烟熏过的墙。
“宋兰。”
他咬着牙。
“你要敢开这个门,今晚就别睡这个屋。”
宋兰手心全是汗。
她不怕睡楼道。
她怕悦悦哭。
怕孩子半夜找奶奶,没人给她盖被子。
可门外的陈桂芬又说:“你不开,我就喊物业。楼道监控底下,我不怕丢人。”
周倩立刻起身。
“爸,别闹大。”
赵凯也慌了。
“让她进来吧,她一个邻居能怎样?”
赵明远狠狠瞪了宋兰一眼。
宋兰去开门。
陈桂芬拎着一个布袋进来。
她扫了一圈屋里人,笑得很冷。
“哟,开家庭会呢?”
周倩勉强笑。
“陈姨,我们说家事。”
“家事也得讲理。”
陈桂芬把布袋递给宋兰。
“你药没落我那儿。我是怕你被人堵在屋里,不敢吭声。”
赵明远拍桌。
“陈桂芬,你别多管闲事。”
“我就管了。”
陈桂芬坐到沙发上。
“兰子当年给你家伺候老的,养小的,没少一天。她攒点钱,你们伸手就要,还说她自私。你们脸呢?”
赵凯恼羞成怒。
“陈姨,您不知道情况。那钱放她手里也没用。”
陈桂芬指着他。
“她的钱,怎么就没用?她老了看病不用?她手腕疼不用?你爸一天两三包烟不用她贴钱?”
赵明远咳得厉害。
咳完,他把纸巾捂在嘴边。
宋兰看见纸上有一点暗色。
她心头一紧。
“明远,去医院吧。”
赵明远把纸巾攥进手心。
“少装好人。”
陈桂芬也看见了。
她皱眉。
“老赵,你别硬撑。咳血可不是小事。”
周倩脸色变了。
“咳血?”
赵明远立刻吼:“谁咳血了?鼻子上火!”
他说完,又摸烟盒。
宋兰下意识按住烟盒。
“别抽了。”
赵明远盯着她的手。
“放开。”
“不放。”
这是宋兰第一次在饭桌上顶他。
赵明远愣了。
赵凯更愣。
周倩轻声提醒:“妈,您别刺激爸。”
宋兰抬起头。
“我不是刺激他。我是怕他死。”
这句话落下,赵明远脸皮抽了一下。
可下一秒,他一把夺过烟盒。
“我死了,你不正好拿着钱跑?”
宋兰眼眶红了。
“我跑过吗?”
没人接话。
她转身进卧室。
赵明远以为她去拿存折,眼神顿时亮了。
周倩也站起来。
可宋兰拿出来的,是一个旧铁盒。
铁盒里有病历、缴费单、借条复印件,还有一叠发黄的收据。
她把第一张放在桌上。
“赵磊三岁肺炎,住院押金八百,我交的。”
第二张。
“赵凯小学补课费,一千二,我交的。”
第三张。
“公公住院陪护,我请假扣工资,单子在这。”
她一张一张摆。
赵明远的脸越来越难看。
“你留这些干什么?记仇?”
宋兰说:“我怕自己忘了,我不是白吃白住。”
陈桂芬眼睛红了。
“兰子,够了。”
宋兰却继续拿。
铁盒最底下,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封口处贴着一小条透明胶。
周倩的眼睛立刻落过去。
“妈,那是什么?”
宋兰手一顿。
那信封不是存折。
是父亲去世前给她的房屋转让协议复印件。
老家那间小平房,当年拆迁前,父亲把属于自己的份额写给了她。
后来拆迁款不多,她只拿到六万多。
那就是存折里的来源之一。
她一直没拿出来,是怕赵明远说她藏私。
陈桂芬忽然按住她的手。
“这个别在这儿拆。”
赵明远看见两人的动作,眼神一沉。
“里面是什么?”
宋兰把信封收回铁盒。
“跟你没关系。”
赵明远笑了。
“跟我没关系?宋兰,你长本事了。”
他转头看赵凯。
“去,把她卧室柜子打开。”
赵凯犹豫。
“爸……”
“去!”
赵凯起身往卧室走。
宋兰赶紧挡过去。
“你不能翻。”
赵凯不看她。
“妈,您别逼我。”
陈桂芬冲过去拦。
“你一个大男人翻你妈柜子,要不要脸?”
推搡间,铁盒掉到地上。
信封滑出来。
周倩眼疾手快,弯腰捡起。
她刚要拆,门口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
“妈妈,你为什么拿奶奶的东西?”
众人回头。
悦悦站在卧室门口,怀里抱着宋兰常用的旧布包。
布包拉链开着。
里面露出一本红色存折。
第5章
悦悦还小,不懂屋里的安静为什么突然变得吓人。
她抱着布包,眼睛湿漉漉的。
“奶奶,我在床底下捡到的。”
宋兰脑子嗡的一声。
那存折她明明放在床头柜最里面。
怎么会在床底下?
周倩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又很快压下去。
“悦悦,给妈妈。”
悦悦后退。
“这是奶奶的。”
赵凯冲过去,想从孩子手里拿包。
悦悦吓得往宋兰身后躲。
“叔叔别抢!”
赵凯手僵在半空。
陈桂芬冷笑。
“好啊,连孩子都知道不能抢。”
赵明远沉着脸走过来。
“悦悦,把包给爷爷。”
悦悦小声说:“爷爷抽烟臭。”
赵明远脸色变了。
周倩立刻呵斥。
“悦悦!谁教你这么没礼貌?”
孩子嘴一瘪。
“爷爷咳嗽,奶奶晚上给他倒水,爷爷还骂奶奶。”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宋兰心里。
她以为自己忍得无声无息。
原来孩子都看见了。
赵明远恼羞成怒。
“小孩子懂什么!”
他伸手去拿布包。
宋兰忽然挡住。
“别碰她。”
她的声音不大。
却很稳。
赵明远一怔。
周倩趁机换了语气。
“妈,您看悦悦都吓到了。咱们别争了。存折先给我保管,省得家里闹。”
陈桂芬立刻说:“凭什么给你?”
周倩看向陈桂芬。
“陈姨,这是我们家事。”
“悦悦是我看着长大的,兰子是我姐妹。”
陈桂芬站得笔直。
“你们要抢她的钱,我就不是外人。”
赵凯烦躁地抓头。
“陈姨,您把话说得太难听了。我们是借。”
宋兰问他:“借条写吗?”
赵凯愣住。
“妈,亲母子写什么借条?”
“那就不是借。”
赵凯脸涨红。
“您非要这么算?”
宋兰看着他。
“你们跟我算了二十八年。”
屋里没人说话。
赵明远忽然笑出声。
“行,写借条。写了你就拿?”
宋兰摇头。
“也不拿。”
赵明远脸色瞬间阴下来。
“你耍我?”
宋兰把悦悦搂进怀里。
“那是我的养老钱,也是我看病的钱。”
赵明远指着她。
“你看病?你有什么病?你天天能买菜能做饭,能有什么病?”
陈桂芬听不下去。
“她手腕疼得晚上睡不着,你知道吗?”
“她血压高,药舍不得买,你知道吗?”
“她为了给你买烟,超市临期牛奶自己喝,你知道吗?”
赵明远被说得脸挂不住。
“她自己愿意省,怪谁?”
宋兰心里最后一点热,也凉了。
周倩见场面僵住,突然掉泪。
“妈,我知道您看不上我。可赵凯买房是大事,爸身体又不好,赵磊压力也大。您手里握着钱,眼看家里过不去,您真的安心吗?”
这话厉害。
它不骂人。
却把“不顾家”的帽子扣得死死的。
赵磊也在这时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看见满屋人,皱眉。
“又怎么了?”
周倩立刻哭着迎上去。
“你劝劝妈。她有存折,一分钱不肯拿。爸咳成这样,她还跟爸吵。”
赵磊看向宋兰。
“妈,您就不能少闹点?”
宋兰看着大儿子。
她想说,她没闹。
她想说,你爸咳血了。
她想说,你女儿刚才吓得发抖。
可赵磊已经转过头去哄周倩。
“别哭了。”
赵明远坐回椅子上,又点了一根烟。
火苗亮起时,宋兰忽然觉得这个家像一间关了窗的屋。
烟一层一层压下来。
没人看见她快喘不过气。
陈桂芬把她拉到一边。
“兰子,跟我走。”
宋兰看了悦悦一眼。
孩子死死抓着她衣角。
“奶奶别走。”
周倩立刻说:“悦悦,松手。奶奶不疼你了,她有钱也不给家里。”
悦悦哭出来。
“奶奶疼我!”
宋兰蹲下身,给孩子擦眼泪。
“奶奶疼你。”
她把布包从孩子怀里拿过来。
又把存折放进内袋。
赵明远盯着她。
“你想干什么?”
宋兰站起来。
“我今晚去桂芬姐家睡。”
赵明远猛地拍桌。
“你敢!”
宋兰手指发抖,却没有退。
“我明天陪你去医院。你要是不去,我就不回来了。”
赵明远笑得难听。
“拿我身体威胁我?”
周倩忽然看向赵磊。
“老公,妈要把存折带走。”
赵磊脸色变了。
他走到门口,伸手拦住。
“妈,包留下。”
宋兰抬头看他。
“你也要抢?”
赵磊避开她的眼。
“我只是怕您犯糊涂。”
陈桂芬刚要骂,赵明远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脸色一变。
屏幕上跳着四个字。
“体检中心”。
第6章
赵明远没有接。
他直接把电话按掉。
可手机很快又响。
屋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赵明远恼火地把手机塞进兜里。
“骚扰电话。”
宋兰盯着他。
“体检中心不是骚扰电话。”
赵凯立刻说:“妈,您别疑神疑鬼。”
手机第三次响起。
这回,赵明远还没来得及按,悦悦忽然说:“爷爷,老师说电话一直响,要接。”
小孩子一句话,让他下不来台。
赵明远接了。
他开的是听筒。
可屋里太静,还是能听见对面女人的声音。
“赵先生您好,这里是市二院体检中心。您上周的检查结果建议尽快到呼吸科复诊,报告里有几项异常,医生已经备注了,请您不要拖延。”
赵明远脸色铁青。
“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
宋兰往前一步。
“报告呢?”
赵明远烦躁地吼:“异常就是有病吗?医生最会吓人!”
宋兰说:“明天去医院。”
“我不去!”
“我陪你。”
“不用你假好心。”
宋兰看着他。
“我不是假好心。你是悦悦的爷爷,是赵磊赵凯的爸。你真有事,这个家更乱。”
赵明远嘴唇动了动。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周倩却抓住另一层意思。
“妈,既然爸可能要看病,那存折更不能带走了。万一要用钱呢?”
陈桂芬冷笑。
“看病要钱可以商量,抢钱不行。”
赵磊沉声说:“陈姨,您别拱火。”
陈桂芬看着他。
“赵磊,你小时候肺炎住院,是你妈跪在诊所求我先挂水。你爸那晚在哪儿,你不知道?”
赵磊脸色难看。
“小时候的事,您现在提有意思吗?”
“有意思。”
陈桂芬一字一句。
“因为你们都忘了,只有她还记得疼。”
宋兰鼻子发酸。
她把布包背到肩上。
“钱我会保管。明天医院需要缴费,我出。”
周倩立刻问:“那赵凯房子呢?”
宋兰看向赵凯。
“他三十二岁,有手有脚。买不起就先租。”
赵凯像被踩了尾巴。
“妈,您怎么能这么说?别人家父母都帮儿子买房!”
宋兰说:“别人家儿子也不会抢母亲养老钱。”
赵凯脸涨得通红。
赵明远忽然开口。
“宋兰,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再进来。”
悦悦哭喊:“不要!”
赵磊低声说:“爸。”
赵明远不理。
他盯着宋兰,眼里带着旧日惯用的压迫。
“你娘家没人了,你能去哪儿?陈桂芬能收你一辈子?”
这话戳中了宋兰最疼的地方。
她娘家确实散了。
弟弟在外地打工,联系少。
老屋拆了。
她没有自己的房。
她这一辈子,像一棵被移栽过的树,根被剪得太短,只能扎在赵家这块贫瘠的土里。
可陈桂芬握住她的手。
“我收不了一辈子,我能收今晚。”
宋兰眼泪掉下来。
“桂芬姐。”
“别哭。”
陈桂芬嘴硬。
“我家沙发宽,比你这烟窝强。”
宋兰点头。
她牵着悦悦的手。
“悦悦,奶奶明早来送你上学。”
周倩马上把孩子拉回去。
“不用。我们自己送。”
悦悦哭得更厉害。
“我要奶奶。”
赵磊抱起孩子,脸上有些不忍。
“妈,您先把包留下,明天再说。”
宋兰摇头。
“包不能留。”
赵明远忽然站起来,冲进卧室。
众人一惊。
他出来时,手里拿着宋兰那个旧铁盒。
“包不能留,盒子总能留吧?”
宋兰脸色一白。
“还给我。”
赵明远把铁盒抱在怀里。
“你要走,就空手走。”
陈桂芬上去抢。
赵明远后退,撞到茶几,咳得弯下腰。
铁盒盖子弹开。
里面的收据撒了一地。
那个牛皮纸信封也掉出来。
赵凯弯腰捡起。
这一次,没人拦住他。
他撕开封口。
抽出里面的复印件。
看了两行,他愣住。
周倩凑过去。
脸色也变了。
赵明远一把夺过。
纸上写着,宋兰父亲生前将老屋拆迁补偿中属于个人的份额,指定赠与女儿宋兰个人所有。
旁边还有当年街道调解室的盖章复印件。
赵明远看不懂太多。
可他看懂了“个人所有”。
他冷笑。
“你早就防着我?”
宋兰哽着嗓子。
“那是我爸留给我的。”
赵明远把纸捏皱。
“你爸欠赵家的!”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赵磊忽然拿起另一张纸。
那是夹在信封里的旧便签。
上面有一串电话号码。
便签末尾写着一行字:
“兰子,真撑不住了,找你小舅,他懂这些。”
赵磊皱眉。
“妈,你还有个小舅?”
宋兰怔住。
她几乎忘了那张便签。
而陈桂芬看清名字后,脸色忽然变得严肃。
“兰子,你小舅是不是叫宋建国?”
第7章
宋兰的手指僵在半空。
宋建国。
这个名字,她有十几年没听人提过。
那是她母亲最小的弟弟。
年轻时在县司法所干过,后来调到市里做法律援助。
宋兰父亲去世后,宋建国来过一次。
他把那份协议复印件交给宋兰。
“你爸糊涂了一辈子,临走前总算清醒一次。这点钱不多,但必须是你的。”
宋兰当时抱着赵凯,孩子还在吃奶。
赵明远在外面抽烟,嫌宋建国多事。
“我们夫妻的钱,分那么清干什么?”
宋建国看了他一眼。
“分清,是为了不让老实人被吞。”
那天以后,赵明远就不许宋兰再跟小舅来往。
他说:“你娘家人都看不起我。”
宋兰夹在中间,慢慢断了联系。
现在那张便签突然掉出来,像一根埋了多年的针,重新扎破旧伤。
赵明远把便签揉成团。
“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配管我家事?”
陈桂芬一把抢过去。
“他配不配,你打个电话不就知道了?”
赵明远冷笑。
“打啊,我看谁敢。”
宋兰没动。
她不是不敢。
她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十几年没联系,一开口就是家丑。
她怕丢人。
更怕小舅问她一句:“你这些年怎么过成这样?”
陈桂芬看穿她。
“兰子,丢人的不是求助,是被欺负了还替欺负你的人遮。”
周倩脸色发紧。
她走到赵磊身边,压低声音。
“老公,别让事情闹大。万一妈真找人,爸面子往哪儿放?”
赵磊犹豫。
他看向宋兰。
“妈,您别冲动。家里关起门能商量。”
宋兰轻声问:“刚才你让我把包留下,也是商量吗?”
赵磊说不出话。
赵凯烦躁道:“行了!妈不就是怕我们不还钱吗?我写借条总行了吧?”
陈桂芬问:“你拿什么还?”
赵凯被噎住。
“我以后工作稳定了还。”
“你现在工作呢?”
“我在找!”
“找了几年?”
赵凯怒了。
“关你什么事?”
宋兰看着小儿子。
赵凯小时候嘴甜。
考试得了八十分,也要跑回来抱她。
“妈,我以后买大房子给你住。”
她信过。
可这些年,他换了六份工作。
每一份做不了多久,就嫌老板苛刻,同事难处,工资太低。
赵明远总护着。
“男孩子起步晚。”
起步晚到三十二岁,还要母亲的养老钱。
宋兰把便签从陈桂芬手里接回来。
她走到阳台。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散一点烟味。
她按下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
久到赵明远脸上的讥讽越来越明显。
“没人接吧?人家早忘了你。”
下一秒,电话通了。
一个苍老却清晰的声音传来。
“哪位?”
宋兰喉咙发紧。
“小舅,是我,兰子。”
对面沉默了两秒。
“兰子?”
声音忽然沉下来。
“你哭了?”
宋兰忍了很久的眼泪,在这一句里掉了下来。
她转过身,不让屋里人看见。
“我没有。”
宋建国叹了口气。
“你一说没有,就是有事。”
宋兰握紧手机。
“小舅,我想问,当年我爸给我的那份拆迁补偿,算不算我个人的?”
宋建国没有急着回答。
“协议还在吗?”
“复印件在。”
“原件呢?”
宋兰愣住。
“原件……应该在当年街道调解档案里。”
宋建国说:“我退休前还认识那边的人,可以帮你问。你别把复印件交给任何人。钱如果在你名下存折里,谁拿走都不合适。”
赵明远听到这里,脸色彻底变了。
他冲过来要夺手机。
陈桂芬一把挡住。
“你碰她一下试试!”
宋兰后退半步。
宋建国在电话里问:“谁在旁边?”
宋兰吸了口气。
“我丈夫,儿子,儿媳。他们要我拿钱给小儿子买房。”
宋建国声音冷了。
“你愿意给吗?”
宋兰看着满屋人。
赵明远眼里是威胁。
赵凯眼里是急切。
周倩眼里是算计。
赵磊眼里是躲闪。
只有陈桂芬冲她点头。
她第一次清楚地说:“我不愿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宋建国说:“那就别给。明早你先去银行把存折密码改了,最好办短信提醒。身份证在你手里吗?”
宋兰下意识摸口袋。
身份证不在。
她脸一白。
赵明远笑了。
“找什么?”
他从烟盒底下抽出一张身份证。
正是宋兰的。
第8章
身份证被赵明远夹在两根发黄的手指间。
他笑得像抓住了宋兰的命门。
“没有这个,你明天改什么密码?”
宋兰浑身发冷。
她什么时候丢的身份证?
很快,她想起来。
上周赵明远说要帮她办老年公交卡优惠。
“身份证给我,我顺路复印。”
她当时还觉得奇怪。
他从来不管这些小事。
原来早就算好了。
宋建国在电话里听见动静,声音立刻严厉。
“兰子,身份证被扣了?”
宋兰说:“在他手里。”
宋建国说:“让他还你。居民身份证属于个人证件,别人无权扣押。你现在可以报警,也可以明天去派出所咨询补办。但今晚先保证你和孩子别被推搡。”
赵明远听到“报警”,脸色一沉。
“吓唬谁?家里拿一下身份证,警察还能抓我?”
宋建国不跟他吵。
他只对宋兰说:“开免提。”
宋兰按下免提。
宋建国的声音传遍客厅。
“赵明远,我是宋兰的小舅。你们夫妻矛盾,我不插手感情。但宋兰的证件、存折、个人财产,谁拿谁承担后果。你如果觉得她欠你,你可以拿证据走民事途径。不要在家里逼她交钱。”
赵明远被这几句话噎住。
他最怕这种不吵不闹、句句落在规矩上的人。
周倩赶紧笑。
“小舅,您误会了。我们没有逼妈,就是家里商量。”
宋建国淡淡问:“商量需要扣身份证?”
周倩没声了。
赵凯烦躁地说:“那我房子怎么办?我也是她儿子!”
宋建国问:“你成年了吗?”
赵凯一愣。
“当然。”
“有劳动能力吗?”
“有。”
“那你母亲没有法定义务给你买房。”
赵凯脸涨红。
“你懂什么?现在结婚没房谁嫁?”
陈桂芬冷冷接话。
“那就先学会过日子,再想结婚。”
赵明远咳得弯腰。
宋兰看见他额头冒汗,还是忍不住上前扶。
赵明远却一把甩开。
“少在外人面前装贤惠!”
宋兰的手僵在空中。
宋建国在电话里沉默片刻。
“兰子,今晚你去你朋友家。身份证先拿回来。拿不回来,明早我陪你去派出所问流程。”
赵明远把身份证往烟盒下一压。
“想拿?拿存折换。”
屋里彻底安静。
这句话太直白。
连赵磊都皱起眉。
“爸。”
周倩也低声说:“爸,别这么说。”
赵明远却被逼急了。
“我说错了?这个家供她吃供她住,她藏钱藏证件,现在还找外人压我。宋兰,你别忘了,当年是谁救你家!”
宋兰眼底颤了一下。
这句话,她听了二十八年。
每一次,她都低头。
可电话里,宋建国忽然问:“赵明远,当年三千块彩礼,你家给的是彩礼,还是借款?”
赵明远一怔。
“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
宋建国说:“彩礼是结婚习俗,不是终身卖身契。如果你说是借款,有借条吗?还款约定吗?这二十八年宋兰对家庭的付出,你准备怎么算?”
赵明远脸皮涨紫。
“你少跟我咬文嚼字。”
宋建国声音平静。
“我只讲事实。”
陈桂芬在旁边补了一刀。
“老赵,讲不过就别嚷,嗓子本来就破。”
赵明远气得又咳。
这回咳得更厉害。
纸巾捂住嘴时,暗红色比刚才明显。
宋兰心惊。
“明远,去医院,现在就去。”
赵明远还想硬撑。
可他刚站起来,腿一软,扶住桌角。
周倩吓白了脸。
“爸!”
赵磊赶紧上前。
“我开车。”
赵凯也慌了。
“爸,您别吓我。”
赵明远喘着气,嘴上还硬。
“没事。”
宋兰拿起外套。
“走。”
赵明远看见她背着布包,眼神又阴下来。
“包留下。”
宋兰看着他。
“你现在还惦记这个?”
赵明远喘着粗气。
“那是赵家的钱。”
这一刻,宋兰忽然不急了。
她把外套穿好。
把布包背牢。
“你去医院,我陪。”
“你不去,我也不求。”
她走到门口,对赵磊说:“你爸的病不能拖。你是儿子,你决定。”
赵磊第一次没有让她让步。
他低声说:“爸,先去医院。”
赵明远被扶出门时,还回头盯着宋兰的包。
电梯门合上前,宋兰听见他哑着嗓子说:
“等我回来,再跟你算账。”
第9章
医院急诊的灯白得刺眼。
赵明远坐在候诊椅上,脸色灰败。
他手里还攥着烟盒。
护士看见,皱眉提醒。
“医院不能吸烟。”
赵明远下意识想顶嘴。
可胸口一闷,又咳了起来。
宋兰递水。
他没接。
赵磊接过去,拧开瓶盖。
“爸,喝点。”
赵明远看了儿子一眼,终于喝了。
医生问诊时,宋兰站在旁边。
“抽烟多少年?”
赵明远不耐烦。
“三十多年。”
“一天多少?”
他含糊。
“一包。”
宋兰轻声说:“最近两到三包。”
医生抬头看他。
赵明远脸色难看。
“你拆我台?”
医生敲了敲键盘。
“这不是拆台,是病史。长期大量吸烟,咳嗽、咳痰、气喘、咳血,都要认真查。先做检查,别争。”
赵明远终于没话。
缴费时,周倩看向宋兰。
“妈,您不是说看病钱您出吗?”
宋兰拿出手机。
“我先垫。”
赵凯立刻说:“那存折……”
宋兰抬头看他。
“医院缴费可以刷我手机。存折不动。”
赵凯脸色一沉。
“妈,都这时候了,您还防着我们?”
陈桂芬陪她来的,站在一旁。
“防得对。人还在急诊,你惦记存折,真有出息。”
赵凯被说得抬不起头。
检查一项项做。
等结果的空隙,赵明远烟瘾犯了。
他摸烟盒。
宋兰按住。
“别抽。”
这次,赵明远没有立刻吼。
他看着自己发黄的手指,忽然低声说:“抽了半辈子,哪那么容易戒。”
宋兰说:“不容易,也得试。”
赵明远抬眼看她。
“你现在有人撑腰了,说话硬了。”
宋兰平静地回:“不是有人撑腰,是我腰弯太久了。”
赵明远脸上闪过复杂。
可周倩很快打断。
“妈,小舅明天真要来吗?”
宋兰点头。
“他会陪我去银行和派出所。”
周倩手指一紧。
“妈,您这不是把家丑往外扬吗?”
宋兰看着她。
“你们翻我包、扣我身份证的时候,想过家丑吗?”
周倩被堵住。
赵磊在走廊尽头打电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房子的事先缓缓……我妈现在不肯拿钱……不是我不管,闹大了不好看。”
宋兰听见了。
她没过去。
她只是忽然明白,自己这些年把儿子护得太好。
护到他们以为母亲没有疼。
报告出来时,医生把赵磊叫进去。
宋兰也进去。
医生说得谨慎。
“目前看有慢性支气管炎和肺气肿表现,咳血原因还要进一步排查。先住院观察,完善检查。最重要的是戒烟,不然治疗效果会打折。”
赵明远脸色灰了。
他终于问:“严重吗?”
医生说:“现在还不是下结论的时候。但再这么抽,肯定不行。”
出诊室后,赵明远坐在椅子上,很久没说话。
他手里的烟盒被捏变形。
宋兰走过去。
“住院吧。”
赵明远哑声说:“钱呢?”
“该交我交。”
“你不是要护着你的钱?”
宋兰看着他。
“救命的钱,我出。给成年儿子买房的钱,我不出。”
这句话清清楚楚。
赵明远抬头。
周倩和赵凯也都听见了。
赵凯急了。
“妈,您怎么能把我和爸分这么清?”
宋兰说:“因为事情本来就不同。”
赵凯还想说,手机忽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脸色变得难看。
周倩问:“谁?”
赵凯支支吾吾。
“中介。”
宋兰心里一动。
“什么中介?”
赵凯不说。
陈桂芬冷笑。
“买房首付还没影,就先找中介看房了?”
赵凯烦躁。
“我看房怎么了?”
电话又响。
赵凯走到一边接。
可走廊空,他的声音还是漏出来。
“不是说定金能退吗?我现在钱没到位……什么叫合同写了不退?我没看清……”
宋兰闭了闭眼。
原来他已经交了定金。
难怪他们这么急。
赵凯挂了电话,脸色惨白。
周倩急问:“多少?”
赵凯低声。
“两万。”
赵明远猛地抬头。
“你哪来的两万?”
赵凯不敢看宋兰。
“爸,你烟柜里那张卡……”
赵明远脸瞬间变了。
那张卡,是他这些年偷偷攒的烟钱和牌钱。
他忽然站起来。
“你偷我的钱?”
赵凯也急了。
“我这是为买房!您不是说妈的钱早晚能拿到吗?”
走廊里的人都看过来。
宋兰站在原地。
她没有骂。
也没有哭。
她只是看着这对父子,为了各自藏的钱,当着医院所有人的面吵得面红耳赤。
赵明远捂着胸口,咳得几乎站不住。
赵凯却还在喊。
“要不是您非说能逼妈拿钱,我能先交定金吗?”
这句话一出。
赵磊脸色彻底沉了。
周倩也慌了。
宋兰的手机在这时亮了一下。
是宋建国发来的消息。
“明早九点,我到你小区门口。带好存折复印件,别单独回家。”
宋兰刚看完,赵明远忽然转过头。
他眼里第一次带了慌。
“宋兰,明天别让你小舅来。”
第10章
宋兰没有答应赵明远。
那晚,赵明远住进了呼吸科病房。
医生开了检查单,也开了戒烟门诊的建议。
赵明远躺在病床上,手边没了烟,整个人烦躁得像被抽走了骨头。
他几次摸口袋。
摸到空,又把手放下。
宋兰替他把水杯放在床头。
“护士说,今晚不能抽。”
赵明远看着她。
“你非要把我逼死才满意?”
宋兰把杯盖拧紧。
“抽烟不是我逼你的,住院也不是我逼你的。”
赵明远沉默了。
半晌,他哑声说:“我就是心里烦。”
这是他少有的示弱。
宋兰看着他发黄的指尖,想起年轻时,他也曾在雨夜背她去诊所。
那时她怀着赵磊,半夜腹痛。
赵明远一路骂她不省心,可肩膀很稳。
人不是一开始就坏到无可救药。
只是有些人被让惯了,就把别人的退让当成天经地义。
她轻声说:“烦可以说,不能拿烟堵,也不能拿我撒气。”
赵明远没吭声。
第二天九点,宋建国准时到小区门口。
老人头发白了,背却直。
陈桂芬陪着宋兰下楼。
宋建国看见她,先皱眉。
“瘦成这样。”
宋兰眼眶一热。
“小舅。”
宋建国没有多煽情。
“先办事。”
他们去了派出所咨询身份证补办和被扣证件的处理方式。
民警听完,明确告诉宋兰,身份证应由本人持有,家庭成员不能以任何理由扣着不还。
宋兰当场给赵磊打电话。
“让你爸把身份证交出来。民警说了,不还,我就按流程处理。”
赵磊那边沉默很久。
“妈,非要这样吗?”
宋兰说:“是你们先把事做到这一步。”
中午,赵磊把身份证送到银行门口。
他看起来一夜没睡。
“妈,爸让我拿来的。”
宋兰接过身份证。
“谢谢。”
赵磊嘴唇动了动。
“妈,我昨晚想了很多。”
宋兰看着他。
他低下头。
“我以前总觉得,您会一直在。家里有事找您,您肯定会答应。我没想过您也会怕,也会没钱看病。”
宋兰没有立刻原谅。
她只是说:“知道了,就改。”
赵磊眼眶红了。
“悦悦早上哭着找您。”
宋兰心软了一下。
“我下午去接她放学。”
银行里,宋建国陪她改了密码,开通短信提醒,又把存折换成了更方便查询的银行卡。
全程都是宋兰本人办理。
没有任何捷径,也没有任何人能替她签字。
办完后,宋建国把卡递给她。
“拿好。你的钱,你说了算。”
宋兰握着那张卡,手心发烫。
像握住迟到了半辈子的底气。
下午,赵凯来了。
他站在陈桂芬家门口,眼睛红红的。
“妈,我错了。”
宋兰让他进来。
陈桂芬坐在旁边,抱着胳膊。
“说吧,错哪儿了。”
赵凯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不该逼您拿钱。”
陈桂芬问:“还有呢?”
“我不该翻您东西。”
“还有呢?”
赵凯咬牙。
“我不该偷爸的钱交定金。”
宋兰看着他。
“定金怎么办?”
赵凯低头。
“合同上写了,违约不退。中介说可以继续谈别的房,但钱拿不回来。”
宋兰说:“那就是你该付的学费。”
赵凯猛地抬头。
“妈,两万啊!”
宋兰声音平静。
“我知道两万不少。你爸藏那张卡,也不是为了家用。你拿了他的钱,你们父子自己谈。”
赵凯眼里又冒出怨气。
“您真的不帮我?”
宋兰摇头。
“我可以帮你找工作,可以让你暂住,可以在你生病时照顾你。但买房首付,我不出。”
赵凯嘴唇发抖。
“那我以后怎么结婚?”
陈桂芬冷笑。
“先学会不惦记你妈的钱,再谈成家。”
赵凯走的时候,背影很狼狈。
宋兰没有追。
傍晚,她去幼儿园接悦悦。
孩子一看见她,就扑过来。
“奶奶!”
宋兰蹲下抱住她。
“奶奶在。”
周倩站在一边,脸色尴尬。
“妈,昨天我说话难听。”
宋兰牵着悦悦。
“你是孩子妈妈,我不想跟你撕破脸。但以后别拿孩子逼我。”
周倩眼眶红了。
“我知道。”
宋兰说:“悦悦需要奶奶,也需要一个讲道理的妈妈。”
周倩低下头。
医院里,赵明远开始戒烟。
第一天,他烦躁,发脾气。
第二天,他把护士劝导手册撕了一角,又自己粘回去。
第三天,医生查房,他低声问:“戒烟门诊怎么挂号?”
宋兰听见,没有笑他。
她只把挂号单递过去。
“我问过了,周二上午。”
赵明远看着她。
“你还管我?”
宋兰说:“管病,不管你脾气。”
他沉默很久。
“宋兰。”
“嗯。”
“那三千块的事,以后我不提了。”
宋兰看着窗外。
楼下有人推着轮椅晒太阳。
风把树叶吹得轻轻响。
她说:“不是你不提,就没发生过。”
赵明远脸色一白。
宋兰转过头。
“这些年,你用它压我,我认了太久。以后不认了。”
赵明远嘴唇动了动。
“那我们……”
宋兰打断他。
“你治病,我会尽妻子的责任。你戒烟,我也会帮。可我的钱,我的证件,我的人生,不能再交给你们保管。”
赵明远眼眶忽然红了。
他别过脸。
“我是不是挺不是东西?”
宋兰没有骂他。
也没有安慰他。
她只是说:“你还有机会做个人。”
赵明远苦笑了一下。
那天以后,赵家变了。
不是一夜之间变好。
赵凯仍会抱怨房子。
周倩仍会算计小账。
赵磊也还在学着真正承担。
赵明远戒烟反复过两次。
第一次偷偷下楼买烟,被悦悦撞见。
孩子捂着鼻子说:“爷爷,你答应奶奶了。”
赵明远站在小卖部门口,脸涨得通红,最后把烟退了。
第二次,他把烟夹在指间很久,没点。
宋兰从厨房出来,看见了。
她没有吵。
只把烟灰缸收进柜子。
赵明远低声说:“我没抽。”
宋兰说:“我看见了。”
他像个犯错的孩子。
“我就是难受。”
宋兰给他倒了杯温水。
“难受就熬过去。你以前让我熬了半辈子,现在轮到你熬一回。”
赵明远握着杯子,没反驳。
三个月后,复查结果比之前稳定。
医生说:“继续戒烟,按时复查。”
赵明远点头。
出了诊室,他看见医院门口有人抽烟。
烟雾飘过来。
他喉结动了动,最后转身走到上风口。
宋兰看着他。
“想抽?”
“想。”
“那你还走?”
赵明远咳了一声。
“怕死。”
停了停,他又说:“也怕你真不管我。”
宋兰没笑。
“我管不管你,取决于你还值不值得管。”
赵明远低下头。
“我知道。”
宋兰后来把那张银行卡单独放好。
她没有藏得惊慌。
而是正大光明地锁进自己的小柜子。
钥匙挂在脖子上。
赵磊看见,也没再问。
悦悦偶尔摸摸那把钥匙。
“奶奶,这是宝贝吗?”
宋兰抱着她。
“是。”
“里面有很多钱吗?”
“不算多。”
“那为什么是宝贝?”
宋兰想了想。
“因为它提醒奶奶,不能把自己弄丢。”
悦悦听不太懂。
但她认真点头。
“那我也不要把自己弄丢。”
陈桂芬听见,在厨房笑骂。
“小丫头片子,比你爷爷聪明。”
赵明远在客厅装没听见。
可他把刚洗好的水果端出来,先放到宋兰面前。
“吃个苹果。”
宋兰看了他一眼。
苹果削得坑坑洼洼。
皮没削干净。
可他确实是在学。
她接过来,没说谢谢。
赵明远也没等。
有些账,不是一句道歉能清。
有些伤,也不是几天改变能平。
但宋兰终于明白,忍让不是美德的全部。
没有底线的忍,只会把身边的人喂得越来越贪。
人这一生,最该守住的,不是某个家,不是某段关系,而是那个还知道疼、还敢说“不”的自己。
她低头咬了一口苹果。
酸中带甜。
窗外的风吹进来,屋里第一次没有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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