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子结婚我包6千,我月子她没表示!两月后她:我怀孕你表示一下
楔子
婚礼的喧嚣还在耳边回响,我看着手机银行里转出的六千块,心里盘算着这是我对小姑子林悦最体面的祝福。谁知三个月后,我剖腹产躺在床上,伤口疼得冒冷汗,林悦拎着一袋超市特价苹果来了,坐了不到十分钟就走了。我没说什么,只是心里那根刺,悄悄扎了根。直到两个月后的今天,她站在我家客厅,笑意盈盈地递过来一张母婴店的宣传单,说:“嫂子,我怀孕了,你也表示一下呗。”
第一章 六千块的红包
我叫苏念,嫁给林远舟两年了。
结婚那天,婆婆拉着我的手说,远舟就这一个妹妹,让我多担待。我笑着说好,心里也确实把林悦当亲妹妹看。
林悦比她哥小三岁,在县城的一家美容院做前台,一个月三千多块钱的工资,但是开销不小。林远舟每个月总会偷偷给她转个千儿八百的,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姑娘家在外面不容易。
去年十月,林悦带了个小伙子回来,说是在美容院认识的,叫赵凯,家里是做建材生意的,条件还不错。两个人处了半年,就把婚期定在了今年三月。
“嫂子,你们打算包多少?”林悦来我家吃饭的时候,一点都不客气地直接问了。
林远舟看了我一眼,我笑了笑说:“你说个数,我们尽力。”
“赵凯他哥结婚的时候,他嫂子给包了两万。”林悦咬着筷子,眼睛滴溜溜地转。
我心里咯噔一下。两万块,差不多是我和林远舟两个月的房贷了。我们在市区买的这套房子,每个月要还将近八千的贷款,再加上日常开销,其实并不宽裕。
“悦悦,你哥和嫂子也不容易。”婆婆在旁边开口了,语气不重,但也算是替我们说了句话。
林悦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晚上回了房间,林远舟搂着我说:“念念,别压力太大,咱们量力而行就行。”
我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远舟,我想了想,六千吧。不算少,也不至于打肿脸充胖子。”
“行,听你的。”林远舟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三月十六,林悦的婚礼在县城最好的酒店办的。赵凯家确实有点家底,整个婚礼布置得很气派,光婚车就租了八辆。我穿着特意买的新裙子,把提前准备好的红包塞进了随礼箱。
“林家大哥,嫂子,里面请。”赵凯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笑得很热情。
林悦穿着大拖尾的婚纱,整个人容光焕发。她拉着我的手说:“嫂子,你们包了多少?回头我看看账本。”
这话问得我有点尴尬,但我还是笑着说:“六千,嫂子的一点心意。”
林悦的笑容淡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正常:“谢谢嫂子。”
我没注意到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失望。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她曾经跟赵凯拍着胸脯保证,说她哥嫂至少包一万,结果六千这个数字让她在赵家丢了面子。
婚礼结束后,生活回到了正轨。我还是每天朝九晚五地上班,林远舟偶尔加班,日子过得平淡但也踏实。
五月初,我查出来怀孕了。
这个孩子来得有些意外,但我和林远舟都很高兴。婆婆听说之后,第二天就从老家拎了两只土鸡过来,说要给我好好补补。
“念念,你现在是双身子了,可不能累着。”婆婆一边剁鸡一边嘱咐我。
我笑着点头,心里暖融融的。
林悦知道消息后,在家庭群里发了个“恭喜”的表情包,然后就没了下文。我也没多想,她新婚燕尔,正忙着过自己的小日子,顾不上我也正常。
整个孕期我过得并不轻松。前三个月吐得昏天黑地,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林远舟心疼得不行,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可我闻到油烟味就想吐。
“念念,要不你请假在家养着吧。”林远舟看我吐得脸色发白,满脸担忧。
“没事,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我漱了漱口,勉强对他笑了笑。
四个多月的时候,孕吐终于好转了,我的肚子也开始显怀了。
林悦偶尔会来家里坐坐,每次来都会摸摸我的肚子说:“嫂子,你这肚子尖尖的,肯定是个儿子。”
我笑着说男女都好,只要健康就行。
她怀孕的事情是七月份知道的,比我只晚了两个月。婆婆在群里说,今年咱们家双喜临门,两个儿媳妇都怀孕了。林悦在群里回了一句:“妈,我这才刚怀上,别到处说。”
我当时还替她高兴,想着姐妹俩前后脚怀孕,以后孩子也能有个伴,多好的事。我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林悦生的时候我也该表示表示,礼尚往来嘛。
谁知道这个礼尚往来,最后会变成一桩让我想起来就膈应的事。
第二章 坐月子的冷淡
预产期在十二月底,但我十一月中旬就见红了。
那天晚上林远舟正在公司加班,我一个人在家,肚子一阵一阵地发紧发硬。我打电话给婆婆,婆婆说你赶紧躺着别动,我让你远舟回来。
结果不等林远舟到家,羊水就破了。
婆婆急得手忙脚乱,打了120把我送到了医院。医生检查之后说宫口才开了一指,还早着呢,让我等着。
那一夜是我这辈子最难熬的一夜。阵痛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过来,我咬着牙忍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林远舟握着我的手,眼睛红红的,一遍一遍地说念念辛苦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宫口终于开全了。我被推进产房,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孩子还是出不来。医生说胎心有点不稳定,建议剖腹产。
“剖,赶紧剖。”林远舟几乎是用吼的。
我被推进手术室,麻醉针刺进脊椎的那一刻,我浑身都在发抖。麻药生效之后,下半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知觉,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医生在我肚子上划开的口子,那种被拉扯的感觉让我一阵阵犯恶心。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我的儿子出生了。
“恭喜,是个男孩,六斤八两,很健康。”护士把孩子抱到我面前,小家伙皱巴巴的,红彤彤的,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猴子。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坐月子是在家里坐的,婆婆过来照顾我。剖腹产的伤口疼得厉害,我每次下床都要费好大的劲,走路像虾米一样弓着腰。晚上翻身都不敢翻,伤口扯着疼,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床上。
林悦是在我出院后的第三天来的。
她拎了一袋苹果,是超市那种最便宜的红富士,塑料袋上还印着“特价”两个字。她进门的时候我正在给孩子喂奶,伤口一阵阵地抽痛。
“嫂子,你受苦了。”林悦坐在床边,看了看我怀里的孩子,说了句客套话。
“还好,熬过来了。”我勉强笑了笑。
“小家伙长得像我哥,嘴巴和鼻子都像。”林悦伸手指戳了戳孩子的脸,我没来得及阻止,小家伙就被戳醒了,哇哇大哭起来。
“我看看,我看看。”林悦讪讪地收回了手。
她在我们家待了不到十分钟就起身走了,说美容院还有事,不能请假太久。婆婆追出去说:“悦悦,你嫂子坐月子呢,你也不多待一会儿?”
林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妈,我真有事,改天再来。”
那个“改天”,一直到我的月子坐完,也没有再来过。
微信上她倒是问过几次“嫂子恢复得怎么样”,我回了几条之后,她就没再说话了。倒是在家庭群里,她时不时会发一些自己的近况,今天去做了四维彩超,明天买了孕妇装,后天又去吃了什么好吃的。婆婆每次都会在下面点赞,说悦悦辛苦了,怀孕了要多注意。
我看着那些消息,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倒也不是非要她送什么贵重的礼物,但那种冷淡,像是一根细细的刺,扎在肉里,不深,但每次动一下都会隐隐作痛。
林远舟大概是看出来了,有一天晚上孩子睡着之后,他搂着我问:“是不是觉得悦悦不懂事?”
“没有。”我摇头,不想让他在中间为难。
“悦悦从小被惯坏了,你别往心里去。”林远舟叹了口气,“等她生了孩子就懂了,当妈的人就知道当妈的不容易。”
我没接话,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月子里婆婆尽心尽力地照顾我,每天变着花样给我炖汤,鲫鱼汤、猪蹄汤、鸡汤、排骨汤,喝得我闻到汤的味道就想吐。但她老人家是真心实意地对你好,我不能不领情。
“念念,你是剖腹产,这个月子一定要坐好了,落下了毛病可是一辈子的事。”婆婆一边给我按脚一边说,她怕我月子里水肿,每天都用热水给我泡脚按摩。
“妈,辛苦您了。”我真心实意地说。
“说啥辛苦,你给我生了个大胖孙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婆婆笑呵呵的。
那一刻我在想,就算林悦不懂事,至少婆婆对我好,林远舟对我好,这就够了。
可我没想到的是,月子坐完还没两个月,林悦就给了我一记响亮的“提醒”。
第三章 你来我往的账本
那是一个周六的下午,林远舟去公司加班了,婆婆出门买菜,我一个人在家带孩子。
门铃响的时候,我刚把孩子哄睡着。打开门,林悦挺着五个月的肚子站在门口,身边还跟着赵凯,手里拎着两盒保健品。
“嫂子,我们来看看你和小侄子。”林悦笑得格外热情,热情得让我心里警铃大作。
“进来坐吧。”我侧身让开了门。
赵凯把保健品放在茶几上,林悦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四处打量了一圈:“嫂子,我哥不在家?”
“加班去了。”
“那正好,咱们妯娌两个说说话。”林悦往我身边凑了凑,从包里掏出一张花花绿绿的宣传单递给我,“嫂子,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家母婴用品店的宣传单,上面印着各种婴儿床、婴儿车、奶瓶消毒器之类的东西,价格都不便宜。
“我最近正在置办孩子的东西,看得眼花缭乱的。”林悦叹了口气,“赵凯他妈说让我们自己准备,她不管这些。我寻思着,嫂子你刚生完孩子,肯定有经验,想让你帮我参谋参谋。”
“这些东西不急的,你预产期还早呢。”我把宣传单放在桌子上,心里已经大概猜到了她今天来的目的。
果然,林悦话锋一转:“嫂子,我最近手头有点紧,赵凯那边的货款压了一部分,我们俩的工资又不多,买这些东西实在是有点吃力。”
她顿了顿,看了我一眼,笑着说:“嫂子,我怀孕了,你也表示一下呗。”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
我心里那根刺,像是被人猛得往里捅了一下,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悦悦,你想让嫂子怎么表示?”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
“我也不要多的,就这张单子上的几样东西。”林悦拿过宣传单,指着上面用荧光笔圈出来的几样,“这个婴儿床,这个婴儿车,还有这个消毒柜,加起来也就五六千块钱。”
五六千块钱。
我忽然想起了她结婚时我包的那六千块红包。
“对了嫂子,我结婚的时候你包了六千,我记得呢。”林悦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笑着说,“这次也不多要,就这个数,图个吉利。”
赵凯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玩手机,好像这件事跟他没有关系一样。
我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开口:“悦悦,嫂子现在也没上班,家里的开销全靠你哥一个人。孩子刚出生,奶粉尿不湿每个月都要花不少钱,房贷也还着,实在是……”
“嫂子,你这话说的。”林悦打断了我的话,笑容淡了下来,“我又不是不还你们,等赵凯那边的货款结回来就行了。再说了,你坐月子的时候我不是去看你了吗?那苹果也是我专门去买的。”
那袋特价苹果。
我差点被气笑了。
“悦悦,你来看嫂子,嫂子很感激。”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但是你现在要嫂子拿出五六千块钱来,嫂子真的拿不出来。要不这样,等你生了孩子,嫂子给你和孩子一人买一套衣服,你看行不行?”
“一套衣服?”林悦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嫂子,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悦悦。”赵凯终于抬起头来,拉了她一下。
“你别拉我。”林悦甩开赵凯的手,站起来看着我说,“嫂子,我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但是咱们做人得讲良心。我结婚你包了六千,我认了,赵凯他们家亲戚最少都包了一万,我因为你那六千块钱在婆家被人笑了好一阵子,我都没跟你说。现在我怀孕了,让你表示一下怎么了?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我看着她,心里那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理所应当?”我慢慢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悦悦,什么是理所应当?我坐月子的时候,你拎了一袋苹果来坐了十分钟就走了,这叫理所应当吗?”
林悦的脸色变了。
“嫂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嫌我给的少了?”
“我没有嫌。”我站起来,和她平视,“我只是想告诉你,人和人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是理所应当的。”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第四章 婆婆的算盘
就在我们僵持不下的时候,门锁响了。
婆婆拎着菜篮子走了进来,一看客厅里这阵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是怎么了?悦悦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婆婆放下菜篮子,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妈,你来得正好。”林悦像是找到了靠山,几步走到婆婆身边,挽住了她的胳膊,“你给评评理,我怀孕了想让嫂子表示一下,嫂子却嫌弃我坐月子的时候送的礼太少了,你说有这样做嫂子的吗?”
婆婆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林悦一眼,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悦悦,你先坐下说话,你大着肚子呢,别站着。”婆婆把林悦按到沙发上坐下,然后转向我,“念念,到底怎么回事?”
我平复了一下情绪,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婆婆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悦悦,这事你做得不对。”婆婆开口了,语气不算重,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你嫂子刚生完孩子,家里正是花钱的时候,你要表示,生完孩子自然会表示,哪有你这样上门来要的?”
林悦没想到婆婆会站在我这边,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妈,你偏心!”林悦红了眼眶,“我结婚的时候嫂子只包了六千,赵凯家的亲戚最少的都包了一万,你知道我因为这个受了多少闲气吗?现在我就让她还回来而已,有什么错?”
“还回来?”我终于忍不住了,“林悦,你是说你结婚时收的红包,现在要我以怀孕的名义还回去?这是什么道理?”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婆婆站起来,挡在我们中间,“悦悦,你先回去,这事以后再说。”
“凭什么我回去?”林悦的眼泪掉了下来,“妈,你就是偏心嫂子。从小到大你就偏心哥,现在连他老婆你都护着,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这话一出来,婆婆的脸色也变了。
“林悦,你说的什么话?”婆婆的声音终于有了怒意,“你从小到大,我哪一点亏待你了?你哥每个月给你转钱,你以为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说过半个不字?你结婚,你嫂子包了六千,那是他们小两口省吃俭用攒出来的,你还要怎样?”
林悦被婆婆一顿数落,哭得更厉害了。赵凯在旁边手足无措,想拉林悦走,林悦却甩开了他的手。
“好,你们都向着她,那我就走。”林悦站起来就往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着我说,“苏念,你别得意。这个家不是你一个人的,你今天这么对我,我记住了。”
说完,她拉着赵凯摔门而去。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墙上的钟摆声和我怀里的孩子咿咿呀呀的声音。
婆婆缓缓地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念念,你别跟悦悦一般见识。这孩子从小被她爸惯坏了,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我没有说话,心里的委屈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悦悦怀孕五个月了,脾气大了点,等她生完孩子就好了。”婆婆絮絮叨叨地说着,不知道是在劝我,还是在劝她自己。
“妈,我不怪悦悦。”我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只是觉得寒心。我对她掏心掏肺,她结婚我包六千,那是我和远舟能拿出来的极限了。我从来没想过要她还,可她现在……”
我说不下去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婆婆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念念,别哭,坐月子不能哭,对眼睛不好。这事妈替你做主,悦悦那边我去说。”
我点了点头,把眼泪憋了回去。
可我心里明白,这件事还没完。
林悦临走前那句话,不是气话,她是真的记恨上我了。
第五章 陈年旧账
晚上林远舟回来的时候,婆婆已经把下午的事告诉了他。
他洗完澡进了卧室,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
“念念,今天的事妈跟我说了。”他开口,声音有些低沉,“让你受委屈了。”
“没事。”我靠在床头,怀里搂着熟睡的孩子,语气淡淡的。
“悦悦她……”林远舟欲言又止,“她其实也不容易。赵凯家虽然条件不错,但赵凯他妈是个厉害角色,悦悦在婆家的日子并不好过。”
“所以呢?”我转头看着他,“所以就让她来欺负我?”
林远舟被我噎了一下,半天没说出话来。
“远舟,我不是不能理解她。”我深吸了一口气,“但理解是相互的。她结婚我包六千,你知道我为什么包六千吗?因为你说过,你妈一个人拉扯你们兄妹俩不容易,你妹妹是你的心头肉。所以我把她当亲妹妹,六千块是我当时能拿出来的全部心意了。”
“我坐月子的时候,她拎一袋特价苹果来坐了十分钟就走,我没说什么。她怀孕五个月上门来跟我要钱,我也没说什么。可她说不给就是没良心,说我欠她的——”
我的声音有些发抖:“远舟,你告诉我,我欠她什么了?”
林远舟把我搂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头顶,我能感觉到他的胸膛在微微颤抖。
“对不起,念念,对不起。”他一遍一遍地说。
那天晚上,林远舟跟我坦白了一件事。
原来当年我们结婚的时候,林悦曾经跟林远舟提过一个要求。她说哥你结婚以后,每个月给她的生活费不能断,因为她在美容院的工资不够花。林远舟答应了,所以这两年来,他每个月都会给林悦转八百到一千块钱。
“我妈不知道这件事。”林远舟的声音闷闷的,“我怕你多想,也没敢告诉你。”
我终于明白,林悦为什么会觉得我欠她的了。
在她看来,她哥每个月给她钱是理所当然的事,而我的出现,夺走了她的一部分资源。所以她会在我坐月子的时候敷衍了事,会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上门讨要,会理直气壮地说出“你表示一下”这种话。
因为在她心里,我从来就不是一家人,我是一个抢走了她哥哥的外人。
“下个月开始,我不会再给她转钱了。”林远舟说。
“不用。”我摇头,“你突然断了,她更会怪在我头上。该给的继续给吧,只是远舟,你得让她明白,这个家里的界限在哪里。”
林远舟沉默了。
我知道他在为难。一边是老婆,一边是妹妹,他被夹在中间,怎么做都不对。
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他不做就不会发生的。
因为没过几天,林悦又在家庭群里搞出了新花样。
那天晚上,她在群里发了一张B超单,说是今天去做了五个月的产检,孩子很健康。婆婆发了几个大拇指的表情,然后林悦就开始说话了。
“医生说孩子长得特别好,但是也说了让我加强营养,不然怕早产。”
“赵凯他妈说让我多吃燕窝,可是燕窝太贵了,我舍不得买。”
“妈,我记得嫂子怀孕的时候你是不是给她买了好多燕窝?嫂子现在又不吃了,能不能匀我一点?”
我看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刚刚把孩子哄睡着。婆婆打电话过来了。
“念念,悦悦在群里说的那个燕窝的事……”婆婆的语气有些为难。
“妈,那些燕窝我月子坐完就没再吃了,还有两盒,您拿去给悦悦吧。”我淡淡地说。
“念念,妈不是那个意思……”婆婆赶紧解释。
“妈,我知道。”我打断了她,“给她吧,我不想因为这些小事天天闹。”
婆婆叹了口气,说了声好。
挂了电话之后,我靠在床头,忽然觉得很累。不是因为那些燕窝,而是因为这种无休无止的拉扯。林悦像一个永远不会满足的无底洞,你退一步,她就进一步,你退两步,她就进三步,永远没有尽头。
第二天婆婆来拿燕窝的时候,看着我欲言又止。
“妈,您想说什么就说吧。”我给她倒了杯水。
“念念,昨天悦悦又在电话里跟我哭了一场。”婆婆端着水杯,没有喝,“她说赵凯那边货款压得厉害,他爸妈又不管他们,两个人连给孩子买东西的钱都紧张。她让我问问你,能不能把你家宝宝用过的那些小衣服小被子,给她匀一部分?”
我愣住了。
不是因为舍不得,而是因为林悦通过婆婆来传话这件事,让我觉得无比讽刺。
“妈,那些东西本来就是打算留给她的。”我慢慢开口,“我坐月子的时候就收拾好了,想着等悦悦快生的时候送过去。可她现在这样,让我的心里很不舒服。”
婆婆沉默了。
“念念,妈替悦悦给你道个歉。”婆婆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眶有点红,“是妈不会教孩子,把她惯坏了。”
我看到婆婆这个样子,心里那点气也消了大半。
“妈,您别这么说。”我握住婆婆的手,“东西我会给悦悦,但是妈,您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以后悦悦的事,让她自己来跟我说,不用通过您传话。”我看着婆婆的眼睛,“她也是个快当妈的人了,该学会自己承担责任了。”
婆婆看了我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第六章 得寸进尺
我没想到的是,林悦第二天就来了。
这一次她没有带赵凯,一个人挺着肚子来的。进门的时候表情讪讪的,没有上次那么趾高气昂。
“嫂子,妈说你把孩子的东西收拾好了?”她站在玄关那里,没有直接往里走。
“进来吧,都在次卧放着呢。”我招呼她进门,把孩子放到婴儿床里,带着她去了次卧。
次卧的床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大包东西。小衣服、小被子、小袜子、小帽子,还有没用完的尿不湿和湿巾,甚至还有一个几乎全新的婴儿背带。这些东西都是我精心挑选出来、洗干净叠好装袋的,有些衣服宝宝还没来得及穿就已经小了。
“这些都是给你的。”我指着那些东西说,“你看看还缺什么,我帮你留意着。”
林悦看着那一大堆东西,表情微微松动了一下。
“嫂子,谢谢你。”她小声说了一句。
这是她这些天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跟我说谢谢。
“不用谢,都是一家人。”我笑了笑,“你什么时候生?预产期几号?”
“还有三个多月。”林悦摸了摸肚子,“医生说是个女孩。”
“女孩好,贴心。”我真心实意地说。
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林悦在次卧里转了一圈,看了看那些东西,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不少。
“嫂子,上次的事……”她犹豫了一下,“是我太冲动了。”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不该那样,但是我那段时间心情真的不好。”林悦的眼眶红了,“赵凯家的货款被压了三十多万,他爸妈说那是他自己的生意,他们不管。我们俩的工资加起来还不到一万,还了车贷就剩不下什么了。我怀孕以后反应特别大,赵凯他妈妈连顿饭都不给我做,我只能天天点外卖……”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我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我知道她的日子不好过,但这不能成为她对我无理取闹的理由。
“悦悦,日子不好过,可以跟嫂子说。”我让她在床边坐下,“你好好说,嫂子能帮的肯定会帮。但你不能把气撒在嫂子身上,更不能觉得嫂子欠你的,明白吗?”
林悦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她是真的明白了,还是只是暂时的妥协。但我愿意给她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那天林悦走的时候,把能拿的东西都拿走了。婆婆帮她叫了一辆三轮车,两个人把几大包东西搬了下去。林悦站在楼下冲我挥手,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心情好了很多。
我站在窗边看着她们离开,心里并没有觉得轻松多少。
因为我知道,林悦这种人的问题不在于她会不会认错,而在于她认错之后,会不会再犯。
果然,消停了不到两周,新的问题就来了。
这天晚上,林悦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消息,配图是一张婴儿床的图片,看起来很高档的那种实木婴儿床,下面写着:“小公主的第一张床,爱她就要给她最好的。”
我看到这条朋友圈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因为那条朋友圈本身,而是因为我认出了那张婴儿床的牌子。那是市里最高端的母婴品牌专卖店的东西,最便宜的一款都要四千多。
林悦没有买婴儿床的钱,那这张床是谁给她买的?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婆婆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语气小心翼翼的:“念念,有件事妈想跟你商量一下。”
“妈您说。”
“悦悦看上了一张婴儿床,四千八百块,她实在是买不起,想让我帮忙垫一下……”婆婆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但是妈手里也没有那么多闲钱,所以妈想问问你,能不能先借妈一点,等妈攒够了再还你。”
我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了。
四千八的婴儿床。她林悦倒是真敢要。
“妈,是悦悦让您来跟我借的吗?”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不是不是,是妈自己……”婆婆的声音明显虚了。
“妈。”我打断了她,“您不用替她遮掩,我知道是她让您来的。”
婆婆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妈,我跟您说句实话。”我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悦悦真的遇到困难了,比如孩子生病了需要钱,我二话不说,砸锅卖铁也会拿。但四千八的婴儿床,这不是必需品,这是奢侈品。我和远舟养孩子都舍不得买那么贵的东西,凭什么要我出钱给她买?”
婆婆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念念,妈知道你不高兴。妈也是没办法,悦悦天天打电话跟我哭,说她婆家人瞧不起她,说她用的东西都是别人剩下的,说她在这个家里抬不起头来……妈这心里啊,像刀子割一样。”
“妈,您心疼悦悦,我理解。”我的声音软了下来,“但是您这样惯着她,只会让她越来越理所当然。今天她要四千八的婴儿床您给买了,明天她要八千八的婴儿车呢?后天她要一万八的早教课呢?您一辈子都填不满这个坑。”
婆婆沉默了很长时间。
“念念,你说的对。”婆婆的声音有些哽咽,“是妈糊涂了。这事妈自己处理,你别操心了。”
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林远舟加班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我把事情跟他说了,他坐在餐桌前,端着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疯了吧?”林远舟放下碗,声音都变了,“四千八的婴儿床?我儿子睡的婴儿床多少钱?五百八!她凭什么?”
“你别激动。”我按住他的手,“妈说她自己会处理,咱们就别管了。”
“不管?不管她下次就要上天了。”林远舟皱着眉头,“念念,之前转钱的事我答应你不突然断掉,但这件事我必须得说清楚。”
他拿起手机,直接给林悦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林悦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点心虚:“哥,这么晚打电话什么事?”
“悦悦,那婴儿床的事,是你让妈跟念念借钱的?”林远舟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哥,我就是随口一说,妈自己……”林悦试图辩解。
“你少来这套。”林远舟的声音冷了下来,“林悦,我告诉你,妈一个月就那么点退休金,你的嫂子刚生完孩子,家里正是花钱的时候。你张口就是四千八的婴儿床,你有没有想过别人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我怎么没想了?”林悦的声音也拔高了,“林远舟,你现在有了老婆孩子就不管我了是吧?从小到大是谁陪着你长大的?爸妈离婚的时候,是谁跟你一起被扔在奶奶家的?你都忘了?”
林远舟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我没忘。”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但是悦悦,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现在长大了,结了婚,马上也要当妈妈了,你得学会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负责?你说得倒轻巧。”林悦冷笑了一声,“你当初结婚的时候,爸妈给你付了首付,我呢?我结婚的时候家里拿什么了?你每个月给我转那几百块钱,你以为我不知道嫂子背后怎么说的?她肯定嫌我花你们的钱了,对吧?”
林远舟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林悦,你说这话有没有良心?”他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火,“爸妈给的首付,我每个月都在还!我结婚以后一分钱都没跟家里要过!你嫂子从来没说过你半句不是,倒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蹬鼻子上脸——”
“够了!”林悦在电话那头尖叫了一声,“你们都是好人,就我是坏人,行了吧?那婴儿床我自己想办法,不用你们操心了!”
电话被挂断了,忙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林远舟把手机扔在茶几上,整个人靠在沙发里,用手捂住了脸。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了他的另一只手。
“念念,我真的好累。”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我知道。”我靠在他身上,“但你要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第七章 家庭战争
接下来的日子,林悦像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家庭群里不再有她的消息,朋友圈也变成了一条横线,甚至连婆婆打电话过去,她都是三言两语就挂断。婆婆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天天在家里唉声叹气。
“念念,你说悦悦不会想不开吧?”婆婆坐在我家沙发上,愁容满面。
“妈,您放心,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她的命根子,她不会拿孩子开玩笑的。”我安慰婆婆,心里却觉得林悦这是在用冷战逼我们妥协。
这招她从小到大不知道用了多少次了,每次都奏效。
但这一次,林远舟没有妥协。
“让她闹,看她能闹到什么时候。”林远舟的态度异常坚决,“这次要是服了软,她就真的没救了。”
婆婆看着儿子的脸色,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以为这件事会这么僵持下去,直到某一天林悦自己憋不住了主动联系。但我万万没想到,她会用一种让我终生难忘的方式“联系”我。
那天是周六,我带宝宝去社区的母婴店买尿不湿。正在货架前挑选的时候,背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哟,这不是苏念吗?”
我回过头,看到赵凯的妈妈陈美芬站在我身后,身边还跟着两个我不认识的中年妇女。陈美芬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羊绒大衣,头发烫着小卷,看起来精精神神的,但脸上的表情却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笑意。
“阿姨好。”我礼貌地点了点头。
“苏念啊,我听说你月子里坐得不太好,怎么没好好养养?”陈美芬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不过也是,穷人家的媳妇就是这样,生完就得出来干活,哪有那么娇气。”
我握着购物篮的手收紧了。
“阿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尽量保持着微笑。
“没什么意思,就是替你可惜。”陈美芬啧啧了两声,“你说你嫁到林家,图什么呢?林家那点家底,连张好点的婴儿床都买不起,还要我们家悦悦回娘家去讨。我都替你们丢人。”
旁边两个女人捂着嘴笑了起来。
我感觉浑身的血都涌到了脸上。
“阿姨,您说的婴儿床,是悦悦问我要钱买的那张吗?”我盯着陈美芬的眼睛,“那我跟您说清楚,不是我买不起,是我觉得没必要。五百块的婴儿床和五千块的婴儿床,孩子睡在上面做的梦是一样的。这个道理,可能您不太懂。”
陈美芬的笑容僵住了。
“另外,”我没有停下来,“您说林家穷,那您知不知道,悦悦结婚的时候,您家亲戚最少包了一万,我们家包了六千。我为这件事一直挺过意不去的,但今天见了您我才明白,原来您家就是这么教孩子的——嫌贫爱富,眼高手低。”
“你——”陈美芬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阿姨,您要是没事的话,我先走了。孩子等着喝奶呢。”我推着婴儿车从她身边走过去,昂着头,背挺得笔直。
走出母婴店的大门,我腿都软了。
我从来没有跟人这么正面冲突过,更别说对方还是林悦的婆婆。但那一刻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退。我退了,林家的脸面就真的被踩在地上了。
回到家之后,我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林远舟和婆婆。
林远舟听完之后,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他把碗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关上了阳台的门。
透过玻璃,我看到他拨了一个电话,说了很久。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电话是打给赵凯的。
林远舟没有发火,也没有骂人,他只是平静地告诉赵凯:林悦嫁到你们赵家,是你们赵家的儿媳妇。以后她的事,林家该做的都会做,但赵家要是再有人跑到外面去嚼舌头,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赵凯在电话里连连道歉,说他妈就是嘴不好,让他别往心里去。
林远舟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往不往心里去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管好你妈。一个家要是连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那就不叫家了。”
挂了电话之后,林远舟在阳台上站了很久。我隔着玻璃看着他,他的肩膀微微塌着,背影看起来有些孤独。
婆婆坐在沙发上,眼圈红红的。
“念念,是林家对不起你。”婆婆的声音沙哑,“你嫁过来这两年,跟着远舟吃了不少苦,还要受这些窝囊气。”
“妈,您别这么说。”我握住婆婆的手,“我嫁给远舟,不是因为林家有钱,是因为他这个人。别人说什么我都不在乎,只要我们一家人好好的就行。”
婆婆抹了抹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场风波之后,林悦那边又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有一天,赵凯突然给林远舟打了个电话,语气很焦急。他说林悦最近总喊肚子疼,去医院检查说是胎盘位置有点低,有早产的风险,需要住院保胎。但是他们手头上实在拿不出住院押金,想跟林远舟借一万块钱。
林远舟沉默了几秒钟,问他:“林悦自己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赵凯支支吾吾地说:“她不好意思打。”
“行,让她自己打给我。”林远舟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在旁边听着,心里五味杂陈。林悦闹了这么久,把全家人的心都伤透了,现在遇到困难了,却连一个电话都不好意思打了。
半小时后,林悦的电话来了。
“哥……”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不像之前那么趾高气昂了。
“悦悦,身体怎么样?”林远舟的声音软了下来,毕竟是亲妹妹,听到她这个样子,他也硬不起心肠。
“医生说可能要住院,我有点怕。”林悦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哥,我知道我之前做得很过分,我不该说那些话,我也不该让我婆婆去为难嫂子……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林远舟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但是你这次一定要帮帮我,赵凯那边货款还没结回来,我们真的拿不出钱了。”林悦终于哭了出来,“我不能让我的孩子有事,哥,我求你了。”
林远舟闭上了眼睛。
“把医院账号发过来吧。”他说。
挂了电话之后,林远舟转头看着我,眼神里有愧疚,也有请求。
“念念,她是我妹妹。”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
“转吧。”我说,“不是为了她,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孩子是无辜的。”
林远舟转过身来,把我紧紧地搂在怀里。
第八章 保胎
钱转过去的当天下午,我和林远舟一起去了医院。
林悦住的是县妇幼保健院的产科病房,四个人一间,条件说不上好。她躺在靠窗的床上,脸色苍白,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五个月的肚子看起来只有三四个月的样子。
看到我们进来,林悦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哥,嫂子。”她挣扎着要坐起来,被林远舟按住了。
“躺着别动。”林远舟的声音还是硬的,但他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看到妹妹这副模样,他心里比谁都难受。
赵凯在旁边站着,脸上的表情很尴尬。他看到我之后,低着头说了声:“嫂子,对不起,上次我妈的事……”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我打断了他,“悦悦现在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胎盘位置有点低,容易出血,需要住院观察两周。”赵凯看了林悦一眼,“用了保胎药之后好一些了,但是医生说不能累着,不能生气,不能情绪激动。”
不能生气,不能情绪激动。我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她之前闹得那么厉害,早就把这些注意事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医生还说了什么?”林远舟问。
“还说……营养要跟上。”赵凯的声音越来越小,“悦悦有点贫血,蛋白也低,医生说这样下去会影响胎儿发育。”
我转头看向林悦,她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窝深陷,看起来确实营养不良。我忽然想起她之前跟我说过,赵凯的妈妈连顿饭都不给她做,她天天点外卖吃。
“你这段时间都吃的什么?”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林悦抿着嘴不说话,眼泪又掉了下来。
“外卖,泡面,有时候我做了饭她吃不下去。”赵凯替她回答了,“我白天要上班,晚上才能回来,她一个人在家……”
话说到一半,病房的门被推开了,赵凯的妈妈陈美芬走了进来。
看到我们在,陈美芬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了好几个度,最后定格在一个敷衍的笑容上。
“哟,亲家大哥和嫂子来了。”她把手里的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悦悦啊,妈给你熬了粥,加了红枣和枸杞,补血的,快趁热喝。”
林悦看了一眼那个保温盒,没有动。
“妈,医生说悦悦需要吃蛋奶肉这些东西,光喝粥营养不够。”赵凯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
“你知道什么?”陈美芬瞪了儿子一眼,“她现在是胎盘低,不能大补,喝粥最好了。再说了,蛋奶肉不要钱啊?你的货款到现在都没结回来,家里开销这么大,你让我拿什么买?”
这番话说完,病房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我终于明白了林悦为什么会瘦成这样。不是她自己不想吃,是她婆婆根本就不给她吃好的。
林远舟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但他在克制。毕竟这是医院,而且对方是林悦的婆婆,他不能在医院里跟人吵架。
“赵凯。”林远舟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你跟我出来一下。”
赵凯愣了一下,跟着林远舟走出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陈美芬,还有躺在床上的林悦。气氛安静得让人窒息。
“阿姨,悦悦住院这段时间,如果需要人照顾的话,我跟我婆婆可以轮流来。”我主动打破了沉默,语气不卑不亢。
陈美芬看了我一眼,阴阳怪气地说:“不用,这是我们赵家的儿媳妇,我们自己会照顾。你们林家的人这么忙,哪有空管这些。”
“悦悦是赵家的儿媳妇,也是林家的女儿。”我看着她的眼睛,“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两家的血脉。不管谁照顾,目的都是让孩子平平安安地出生,您说是不是?”
陈美芬被我说得愣了一下,脸上的嘲讽表情收敛了一些。她看了林悦一眼,没有接话。
我走到林悦床边,看了看那个保温盒。粥倒是热乎的,但稀得像米汤一样,上面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确实谈不上什么营养。
“悦悦,你想吃什么?嫂子去给你买。”我弯下腰,轻声问她。
林悦摇了摇头,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小声说出了一句让我意想不到的话。
“嫂子,对不起。”
这四个字她之前也说过,但那一次更多的是一种权宜之计。可这一次不一样,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真正的愧疚。
“以前是我太不懂事了。”林悦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转瞬就要沉下去,“我以为我嫁人了就能过上好日子,我以为赵凯家有钱我就不用受苦了,我以为你们对我好都是应该的……直到我住进医院,每天一个人躺在这里,赵凯他妈连碗像样的饭都不给我做,我才明白……”
她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
“我才明白,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是我妈,是我哥,还有你,嫂子。可我把你们的心都伤透了。”
林悦捂着脸哭了起来。
陈美芬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林悦这番话等于是在打她的脸,但当着我的面,她又不好发作。
我坐在林悦床边,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别哭了,对孩子不好。”我说,“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把孩子平安生下来。”
林悦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肿,鼻子尖也红红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嫂子,你和哥还认我这个妹妹吗?”
我看着她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你一直都是我们的妹妹。”我说。
林悦又哭了,但这回是笑着哭的。
第九章 裂缝里的光
林远舟和赵凯谈完回来之后,赵凯的脸上多了一道清晰的红印。
“哥打了赵凯?”我小声问林远舟。
“没打,就推了他一把。”林远舟的声音很平静,“我跟他说了,林悦在赵家要是再受半点委屈,我让他好看。”
我看着林远舟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好像一下子高大了许多。他平时老实巴交的,跟谁说话都客客气气,但为了妹妹,他露出了我从没见过的锋芒。
“那赵凯怎么说?”
“他说他会跟他妈谈,实在不行就搬出去住。”林远舟叹了口气,“但是货款压着,他们现在手里没钱,想搬也搬不了。”
我沉默了。
赵凯这个人,说到底不算坏,就是怂,没主见,被他妈压得死死的。林悦嫁给他,说不上好,但也说不上多坏,普通人的婚姻大概就是这样,磕磕绊绊地往前走。
从那天开始,我每天下午都会去一趟医院,给林悦带饭。婆婆负责做,我负责送,有鸡汤、鱼汤、排骨汤,还有各种蒸蛋羹和小炒菜,换着花样地做。
林悦吃得很慢,但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地往肚子里咽。她吃到第二口的时候忽然抬起头来,看着我说:“嫂子,这是我怀孕以来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
我被她这句话说得鼻子一酸。
陈美芬还是会来医院,但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明显收敛了很多。大概是赵凯跟她说过什么了,又或者是她看到了林家这边的态度,知道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欺负林悦了。
两周后,林悦的病情稳定了,胎盘位置也慢慢上移了,医生说可以出院了。
出院那天,林远舟特意请了半天假来接她。赵凯也来了,还带了一束花,虽然看着像是医院门口花店里最便宜的那种,但好歹是个心意。
“嫂子,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林悦坐在轮椅上,拉着我的手不肯放开。
“辛苦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拍了拍她的手,“回去以后好好养着,有什么需要的随时打电话。”
林悦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
车子开走之后,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那辆银灰色的轿车渐渐消失在车流里,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这段时间的相处,让我看到了林悦的另一面。她不是坏人,只是一个从小被惯坏了、嫁人之后又没人惯的可怜人。她在赵家受了欺负,又不好意思跟娘家人说实话,只能用那种蛮不讲理的方式来索取,来证明自己还是被在乎的。
但理解归理解,我心里那根刺并没有完全拔出来。
她对我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像一道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疤,不碰的时候不疼,但偶尔翻个身,还是会隐隐作痛。
回到家之后,日子又恢复到了从前的节奏。带孩子、做家务、处理工作上积压的事情,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林远舟的工作越来越忙,经常加班到很晚。我知道他是在拼命赚钱,想早点把房贷还完,让我们娘俩过得好一点。
但有时候半夜醒来,身边的位置是空的,手机屏幕上没有他的消息,我会觉得莫名的发慌。
这天晚上,林远舟又是十一点多才回来。他洗完澡上了床,我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倒头就睡,但他却翻了个身,从背后抱住了我。
“念念,今天上班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什么事?”我迷迷糊糊地问。
“如果有一天,咱们的孩子长大了,娶了媳妇,你会不会也变成陈美芬那样的婆婆?”
我一下子清醒了。
“你拿我跟陈美芬比?”我翻过身来瞪着黑暗中的他。
“不是不是不是。”林远舟连忙否认,“我就是突然想到的,你说陈美芬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也跟咱们一样,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她是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我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是啊,陈美芬也不是天生就刻薄。她年轻的时候,也许也像我一样,嫁到一个陌生的家庭里,小心翼翼地经营着各种关系,受过委屈,也咽过眼泪。只是后来的某些经历,把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所以我觉得,”林远舟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认真,“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赚多少钱,而是不要变成自己曾经讨厌的那种人。”
我靠在他的怀里,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有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银色的光。孩子在小床上翻了个身,咿呀了两声又睡熟了。
“远舟。”我轻声开口。
“嗯?”
“我答应你,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变成陈美芬那样的婆婆。”
林远舟笑了,胸膛微微震动,他把我的脸捧起来,在黑暗中吻了吻我的额头。
“我就知道我没娶错人。”
第十章 阵痛
林悦在预产期前两周发动了。
那天半夜两点多,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林远舟迷迷糊糊地接了电话,然后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
“悦悦要生了!赵凯说已经到医院了!”
我们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把孩子交给婆婆,开车直奔医院。
到了医院产房门口,赵凯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走廊里转圈。看到我们来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来,脸上的表情又紧张又激动。
“哥,嫂子,悦悦进去一个多小时了,医生说宫口开了五指了,让等着。”
“她自己怎么样?状态还好吗?”我问。
“疼得厉害,一直哭。”赵凯的眼眶红了,“我看着她那么疼,我心里跟刀绞一样。”
我看了赵凯一眼,他的表情不像是在说谎。这个男人平时怂是怂了点,但对林悦还是真心的。
我们在产房外面等了将近三个小时。凌晨五点多的时候,产房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仪器的警报声,一个护士跑了出来。
“赵雅悦的家属在吗?”
“在,我是她老公!”赵凯冲了上去。
“产妇胎心不稳定,怀疑是胎儿窘迫,需要紧急剖腹产,请家属签字。”
赵凯拿笔的手在剧烈发抖,签出来的字像蚯蚓在爬。
“医生,大人小孩都不会有事吧?”赵凯拉着护士的袖子,声音都变了。
“我们会尽力的。”护士说完就转身进了产房。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墙上钟表的滴答声。赵凯靠墙蹲了下去,两只手抱着头。林远舟站在产房门口,面色凝重得像铁铸的一样。我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甲陷进了掌心里也不知道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灰蒙蒙的光。有人在走廊里来来去去,脚步声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
终于,产房的门再次打开了。
“赵雅悦家属,恭喜,母女平安。女孩,五斤三两,因为早产需要在新生儿科观察几天,但各项指标都还不错。”
赵凯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蹲在产房门口,哭得像个孩子。
林悦被推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她的意识是清醒的,看到我们之后,她努力地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哥,嫂子,我有女儿了。”
我走到推床边,弯下腰轻轻抱了抱她。
“你真棒,悦悦。”
林悦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流进了耳朵里。但她还是在笑,那个笑容是我见过的最真实的林悦。
产后恢复的这几天,我一直待在医院里陪林悦。陈美芬也来了,但这次她的态度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亲家嫂子,这几天你辛苦了,我来守着就行,你回去休息吧。”陈美芬对我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堆满了笑容,语气也客气得不得了。
我一开始还有些疑惑,后来才知道原因。原来赵凯家的货款在林悦住院期间终于结回来了,而且比预期的多了将近十万。陈美芬高兴得不得了,觉得是林悦肚子里的孩子带来的福气。
“这孩子旺家,一出生货款就结回来了,是个小福星。”陈美芬抱着孩子喜笑颜开,前倨后恭的模样让我看着心里直摇头。
但不管怎么说,陈美芬对林悦的态度确实好了很多。她不光给孩子买了婴儿床——就是林悦之前看上的那款四千八的,还主动提出给林悦请一个月嫂伺候月子。
“妈,不用了,太贵了。”林悦躺在床上,有些受宠若惊。
“贵什么贵,你给赵家生了个宝贝疙瘩,这是你应得的。”陈美芬大手一挥,看起来很大气。
我和林远舟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从医院出来后,林远舟在车上沉默了很久。
“你说赵凯他妈,是真心的还是装的?”他终于开口了。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如果那笔货款没有结回来,林悦现在肯定还是吃不上热乎饭。”
林远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赵凯这个人,靠不住。”他说,“他能被他妈压一辈子,那悦悦的命就攥在陈美芬手里。他妈高兴了,悦悦就过得好,他妈不高兴了,悦悦就受欺负。”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孩子都生了。”我叹了口气。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夕阳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暖地铺在仪表盘上。
“至少现在,她过得还不错。”我轻轻地说,“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第十一章 福星
林悦的女儿满月那天,赵家在镇上最大的酒店摆了十二桌满月酒。
我和林远舟带着孩子早早到了酒店,婆婆穿了一件枣红色的新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精神得很。
林悦抱着女儿坐在主桌上,穿着一件粉色的月子服,气色比刚生完那会儿好了很多。月嫂在旁边寸步不离地守着,陈美芬忙前忙后地招呼客人,脸上的笑容堆得跟花似的。
“亲家母,快来坐,这边坐。”陈美芬看到婆婆之后格外热情,亲自拉开椅子请婆婆入座。
婆婆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嫂子!”林悦看到我之后,抱着孩子走了过来,“快来看看你侄女。”
我接过那个软软的小包裹,低头看去。小家伙睡得正香,小脸蛋粉扑扑的,睫毛又长又翘,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长得像悦悦小时候。”婆婆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眶就红了。
“妈,你别哭,大喜的日子。”林悦拉着婆婆的手,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满月酒办得热热闹闹的,赵凯喝了不少酒,脸红得像关公一样,端着酒杯到处敬酒。敬到林远舟面前的时候,他大着舌头说:“哥,以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对,我敬你一杯,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林远舟端着杯子跟他碰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宴席快要结束的时候,陈美芬突然走到酒店的小舞台上,拿着话筒清了清嗓子。
“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是我宝贝孙女满月的大喜日子,感谢大家赏光来捧场。”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在台下的宾客席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林家这一桌上。
“在这里,我要特别感谢我的亲家母和亲家嫂子。”陈美芬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了整个大厅,“悦悦怀孕这段时间,是她们一直在照顾,尤其是亲家嫂子,天天往医院跑,比亲妈还亲。我陈美芬这个人嘴笨,以前有什么得罪的地方,大家多担待。”
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有人交头接耳地在议论什么。
我坐在座位上,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但心里却一片平静。陈美芬这番话听起来是在感谢,实际上还是在给自己脸上贴金。她把自己之前对林悦的刻薄轻描淡写地说成了“嘴笨”,把所有的功劳都推到了林家头上,这样既能显得她大度,又能让人觉得她是个懂得感恩的好婆婆。
这一手玩得确实漂亮。
“嫂子,你别往心里去。”林悦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后,弯下腰在我耳边轻声说。
我回头看着她,她冲我眨了眨眼睛。
“我都知道。”她说,语气轻轻的,却有一种以前没有的清醒和通透。
满月酒之后,林悦的日子过得确实不错。陈美芬对她好得几乎像换了一个人,不光请了月嫂伺候月子,还把孩子的东西置办得齐齐整整的。林悦每天在朋友圈里晒娃,画面温馨得像是换了一个人生。
但我知道,这种好是有保质期的。
保质期的长短,取决于赵家生意的兴旺程度,取决于陈美芬心情的好坏,取决于无数个林悦无法掌控的因素。
这种建立在他人情绪之上的安稳,是最脆弱的。
果不其然,孩子三个月的时候,出了点小波折。
那天林悦突然给我发了一条微信,问我能不能借她三千块钱。
我正要问她怎么了,她紧跟着又发了一条:“赵凯他妈说孩子太小不能带出去玩,我想给孩子买个家用游泳桶,在家给她游。但她说浪费钱,不给买。我自己又没那么多。”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不是因为三千块钱多,而是因为我从这条消息里嗅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那种味道,和她当初让我“表示一下”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犹豫了一下,给她回了过去:“悦悦,这个钱嫂子可以给你,但是你得先告诉我,你是真的想要这个游泳桶,还是只是想跟赵凯他妈较劲?”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复了,对话框里才跳出来一行字。
“嫂子,你看出来了啊。”
紧接着又是一条:“她天天说我是沾了孩子的光,说孩子是福星,不然货款结不回来。我听了心里难受,就想花钱,想让她心疼。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我控制不住。”
我看着手机屏幕,突然觉得林悦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鸟。笼子的门是开着的,但她已经习惯了被关着,不知道该怎么飞出去了。
“悦悦,你听嫂子说。”我慢慢地打字,“你现在有丈夫有女儿,你的日子是你自己过的,不是过给陈美芬看的。她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怎么想。”
“如果你真的想让女儿游泳,嫂子给你买。但如果只是为了跟谁较劲,那这三千块钱花得没有意义。”
对面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过来一个哭的表情。
“嫂子,我有时候真的好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有自己的主意,羡慕你不被任何人拿捏,羡慕我哥那么听你的话。”
我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她不知道,我刚嫁到林家那会儿,也有无数个夜晚是咬着被子哭过来的。我的“主意”和“不被拿捏”,是在一次又一次的磕碰中慢慢磨出来的,哪有什么天生的硬气。
但我不想跟她说这些大道理,说了她也不一定能听进去。
“别羡慕了,好好带娃。”我最后回了一句,然后给她转了三千块钱。
这次不是因为妥协,而是因为我想给她一个机会。一个证明自己不是为了较劲的机会。
两分钟后,林悦点了收款,然后发了一条消息:“嫂子,游泳桶先不买了。这钱当我借的,等我攒够了还你。”
我看到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
也许她真的开始懂事了。
第十二章 旧伤新痕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转眼我的孩子已经快一岁了,会叫爸爸妈妈了,扶着墙能走几步路,笑起来露出四颗小门牙,可爱得不像话。
林悦的女儿也半岁了,白白胖胖的,是个爱笑的小丫头。
这段时间两家的关系处得还算和谐。陈美芬对林悦的态度虽然不如月子里那么殷勤了,但面子上还算过得去。赵凯换了份工作,收入比以前稳定了一些。林悦在家带孩子,偶尔在朋友圈里晒晒娃、晒晒饭菜,看起来岁月静好的样子。
我几乎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平静地过下去。
直到那天晚上,我无意中看到了林悦最新的一条朋友圈。
朋友圈配的是一张打了马赛克的聊天截图,配文只有四个字:无话可说。
我点开截图,虽然打了马赛克,但我还是依稀能辨认出来,那是林悦和赵凯的聊天记录。赵凯发了一大段话,里面反复出现了“你妈”“你嫂子”“挑拨”这些字眼,而林悦的回复只有寥寥几句,最后一句是:“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我心里涌上来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第二天,婆婆打电话来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虑。
“念念,悦悦跟赵凯吵架了,吵得挺凶的。赵凯昨天半夜跑到他妈那边去了,孩子都没管。悦悦一个人在家抱着孩子哭了一晚上。”
“为什么吵架?”我问。
婆婆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好像是赵凯不知道听谁说了什么,说悦悦拿了你的三千块钱,说你们林家看不起赵家,背地里还教唆悦悦跟婆家作对。赵凯喝了点酒回去就跟悦悦吵起来了。”
我拿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
那三千块钱,是林悦之前跟我借的。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林远舟都不知道。那赵凯是怎么知道的?
“念念,那三千块钱的事……”婆婆试探着问。
“是我借给悦悦的,她当时说想给孩子买东西。”我平静地说,“但是妈,这事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婆婆沉默了一会儿:“那是悦悦自己跟赵凯说的?还是……”
还是陈美芬在背后搞鬼。
婆婆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话,我们心里都清楚。
挂了电话之后,我给林悦发了条消息:“在吗?”
她几乎是秒回:“嫂子,你知道了?”
“妈刚才打电话给我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直接打了语音电话过来。
林悦的声音听起来沙哑得厉害,显然哭了很久:“嫂子,那三千块钱的事我不是故意跟赵凯说的。是他妈不知道从哪知道了这事,跑去跟赵凯说我背着他跟他家里人借钱,说我不把赵家当自己家。赵凯喝了酒跑来质问我,我跟他说了实话,说钱是跟你借的,又不是不还。然后他就开始发疯,说我什么都听娘家的,说他妈说得对,我就是个白眼狼……”
林悦说到后面已经泣不成声了。
“赵凯人呢?”我问。
“去他妈那边了,一晚上没回来,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林悦的声音里带着绝望,“嫂子,我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不就三千块钱吗?我又不是不还,他凭什么这样对我?”
我握着手机,心里又气又心疼。
“悦悦,你先别慌。你要想清楚一件事,这个问题的根源不是那三千块钱。”我慢慢地说,“根源是赵凯不相信你,而他不相信你的原因,是他妈一直在背后说你的是非。”
“那我该怎么办?”
“问你一个问题,你认真想。”我顿了顿,“如果赵凯永远都站在他妈那边,永远都是他妈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你还愿意跟他过一辈子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
“我不知道。”林悦的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嫂子,我不知道。孩子还那么小……”
“那你就先不要急着做决定。”我说,“但你要记住一件事——你不是谁的附属品。你是林悦,是你自己。”
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从林悦结婚到现在,满打满算还不到两年。这两年,她经历了婚礼的排场、孕期的冷遇、生产的惊险、月子里的落差,还有如今婚姻里明晃晃的裂痕。她像一个被人推着走上了快车道的新手司机,还没来得及学会怎么握方向盘,车子就已经失控地冲向了她看不清的前方。
晚上林远舟回来之后,我把事情告诉了他。
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我明天去找赵凯谈谈。”
“你能谈什么?”我看着他,“赵凯的问题不在他听不听道理,在于他骨子里就认为他妈说的是对的,他媳妇说的是错的。你去谈,他嘴上会说知道了哥,转身回去他妈一句话他又打回原形。”
“那就不管了?”林远舟的声音有些烦躁。
“不是不管。”我按住他的手,“是林悦自己得站起来。别人拉她一百次,不如她自己站起来一次。”
林远舟看着我,眼神很复杂。他知道我说的是对的,但作为一个哥哥,看着妹妹在泥潭里挣扎却帮不上忙,那种无力感像一把钝刀子割在心上。
“你妹妹从小被你和你妈护得太好了。”我轻声说,“她没学会怎么跟这个世界硬碰硬。现在让她去碰一碰,不一定全是坏事。”
第十三章 爆发
事情的发展比我预想的要快得多。
三天后的一个下午,林悦抱着孩子出现在了我家门口。
她没提前打招呼,也没发消息。我打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林悦头发散乱,眼眶红肿,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怀里抱着正在吃手指的女儿,整个人像一只落了水的猫,狼狈到了极点。
“嫂子,我可以在你家住几天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林悦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在磨木头。我赶紧把她们让进门来。
进了门,把孩子放在沙发上,我给林悦倒了杯热水,她捧着杯子的手都在发抖。
“出什么事了?”我坐在她对面,声音尽量放得很轻。
林悦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进了水杯里。
“赵凯打我了。”
这四个字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打哪了?严重吗?”我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上下打量着她。
林悦撩起左边的袖子,小臂上有一块触目惊心的青紫,像是被人狠狠地攥住过。她又侧过头,指了指自己的左脸,我这才注意到她的脸颊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红痕,被头发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为什么打你?”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昨天他妈来家里,说我给孩子买的辅食机太贵了,说我是败家女人。我说辅食机是你送给孩子的满月礼物,我没花钱。他妈不信,非要翻我的手机看聊天记录,我不给,她就骂我心里有鬼。赵凯回来以后她先告状,赵凯让我把手机给他妈看,我不给,他趁我不备,就动手了,把我的手机夺走了。他妈看了聊天记录,看到我跟你说赵凯不好的话,然后……”
林悦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了起来。
“他打你了,然后呢?”我追问道,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然后他妈骂我是白眼狼,说我不配做赵家的儿媳妇。赵凯跟着他妈一起骂我,说我吃里扒外,说他当初娶了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林悦的声音抖得几乎连不成句子,“我抱着孩子要走,他拦着我,说孩子是赵家的,让我自己滚。我趁他不注意跑了出来,打了个车就来了。”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和林悦压抑的抽泣声。
我的胸口像是被人塞了一团烧红的炭,又烫又堵,喘不上气来。
“赵凯知道你来我这儿了吗?”我问。
“不知道,我手机被他摔了。”林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屏幕碎成蜘蛛网的手机,放在茶几上,“他现在应该还在他妈那边,孩子我抱出来了,他不知道我去了哪里。”
我深吸了一口气,拿起自己的手机,翻到了赵凯的号码。
“嫂子,你要打给他?”林悦紧张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不打。”我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我拉黑他。”
说完我当着林悦的面把赵凯的手机号码、微信全部拉进了黑名单。
“远舟下班回来之前,你不用想这些事。”我站起来,把孩子从沙发角落抱起来,小家伙居然没哭,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我先给你找两件换洗的衣服,你的衣服……”
我看了一眼她的双肩包,鼓鼓囊囊的,应该装了几件衣服。
“我随便塞了几件,走得急。”林悦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那天晚上林远舟回来之后,我把林悦的事情告诉了他。他没有发火,没有拍桌子,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他只是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悦开始不安地绞着手指。
然后他站了起来,走到林悦面前,蹲下来,握住了她的手。
“悦悦,这次你做得对。”
林悦愣住了。
“不管以后你怎么选择,离婚也好,和好也罢,这次你做得对。”林远舟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你记住,你背后有哥。你不愿意回去,就不用回去。”
林悦看着哥哥的脸,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决了堤。她扑进林远舟的怀里,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哭得浑身都在发抖。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把孩子抱到卧室里关上了门。让他们兄妹俩单独待一会儿。
半个小时后,林远舟敲开了卧室的门。他的眼眶有点红,但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了。
“念念,这几天要辛苦你了。悦悦先住在咱家,我明天去赵家那边处理一下。”
“你要怎么处理?”我问。
“先去找赵凯谈谈,如果他肯认错,肯跟他妈划清界限,那就还有商量的余地。”林远舟的声音顿了顿,“如果他死性不改,那就别怪我翻脸了。”
我在他身旁坐下,轻声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但有一点,林悦在我这儿,就是我的亲妹妹。赵凯要是敢来我这儿撒野,我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林远舟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股认真而郑重的温暖,他伸手把我揽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头顶上。
“念念,谢谢你。”
第十四章 离婚
林远舟第二天就去找赵凯了。
具体谈了什么我不知道,但他是下午去的,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但还算平静。
“怎么样?”林悦从沙发上站起来,紧张地看着他。
林远舟脱了外套,坐到林悦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赵凯说,只要你回去跟他妈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林悦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道歉?”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我道什么歉?是我偷人了还是我败家了?还是我不该把他妈说的那些话告诉你?哥,你告诉我,我错在哪了?”
“你没做错什么。”林远舟的声音很坚定,“所以我替你回绝了。”
林悦愣住了。
“我跟赵凯说,林悦不会道歉,也没必要道歉。”林远舟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深思熟虑之后才说出来的,“我还跟他说,在他学会在媳妇和妈之间一碗水端平之前,林悦不会回去。”
“他怎么说?”我问。
“他说那就离呗。”林远舟的声音里终于带了一丝怒意,“他说这话的时候,他妈就坐在旁边,脸上还带着笑。”
林悦的身子晃了一下,我赶紧扶住了她。
“离就离。”林悦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却意外地坚定,“哥,我决定了,离婚。”
这三个字说出口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钟。
“你想好了?”林远舟看着林悦,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心疼。
“想好了。”林悦深吸了一口气,“从他动手的那一刻起我就想好了。一个男人,喝了酒就动手,清醒了就听他妈的话,这样的男人我这辈子都不要了。”
“孩子呢?”我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林悦沉默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怀里正睡得香甜的女儿。小家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梦里咂了咂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孩子跟我。”林悦抬起头,目光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赵凯连我都打,我不可能把孩子留给他。他要争,我就跟他打官司。他打我,有伤,有证人,我不信法院会把孩子判给他。”
我看着林悦,忽然觉得这个曾经让我头疼不已的小姑子,好像在一夜之间长大了。那个会为了六千块钱红包斤斤计较、会挺着肚子上门来讨要“表示”的女孩,此刻坐在我面前,眼神里有了一种被生活打磨过的坚韧。
“好,嫂子支持你。”我握住了林悦的手。
接下来的日子,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赵凯那边一开始不肯离,说林悦把孩子抱走了,让他们赵家丢尽了脸面。陈美芬更是三天两头发消息骂林悦,说她是个白眼狼,说她不配做母亲。林悦换了个新手机号码,把赵家那边的所有人都拉黑了,世界终于清静了下来。
林远舟帮林悦请了一个律师,正式提起了离婚诉讼。律师看了林悦手臂上的伤情照片和医院的验伤记录之后,很有信心地说,这个案子胜算很大,孩子的抚养权大概率会判给母亲。
赵凯收到法院传票之后慌了,开始疯狂地联系林悦。他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林悦的新号码,发了一大堆消息,一会儿道歉说他知道错了,一会儿又骂林悦心狠手辣,一会儿又搬出孩子来说不能让孩子在单亲家庭长大。林悦没有回复任何一条,全部截图保存下来,交给了律师。
“他现在不是在后悔,是在害怕。”林悦平静地对我说,“害怕真的失去我和孩子,不是因为爱,是因为失去了我们他就没办法跟他妈交差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但我知道,那种平淡的表象之下,藏着一个女人对一段婚姻的彻底死心。
一个月之后,法院开庭了。
庭审的过程比预想中顺利得多。赵凯在法庭上的表现很差,说话颠三倒四,一会儿说林悦不孝顺公婆,一会儿又说林悦乱花钱,但拿不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而林悦这边,伤情鉴定报告、邻居的证词、以及赵凯那些充满了语言暴力的消息截图,每一样都像一颗钉子,把赵凯牢牢地钉在了过错方的位置上。
法官当庭宣判,准予离婚,孩子归林悦抚养,赵凯每月支付抚养费一千二百元。
从法院出来的时候,林悦站在大门口的台阶上,仰起头看着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嫂子,我自由了。”她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我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第十五章 新芽
离婚之后,林悦带着女儿住进了我家。
婆婆也从老家搬了过来,说是帮忙带孩子,其实大家都知道,她是放心不下林悦。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带着一个不到一岁的孩子,放在谁家都是一件让人揪心的事。
好在我家和林悦相处得还不错。我白天上班的时候,婆婆在家带两个孩子,大的在客厅里扶着茶几学走路,小的在婴儿床里咿咿呀呀地学说话,家里热闹得像一个小型的托儿所。
林悦找了一份新工作,在市区的一家母婴店做导购,一个月底薪加提成能拿到四千多,比之前在美容院的工资高了不少。她说这份工作是她自己找的,没靠任何人。
“嫂子,你说奇不奇怪,以前我在美容院上班的时候,一个月三千块钱都存不下来,总想着找人要。现在我一个月四千多,给妈交生活费,给孩子买奶粉尿不湿,还能剩下一点存起来。”林悦坐在沙发上,一边叠孩子的衣服一边感慨。
“那是因为你现在在给自己赚钱。”我笑着说,“以前你赚的钱是给自己花的,不够了就找人要。现在你赚的钱是要养孩子的,每一分都是责任。”
林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嫂子,你嫁给我哥这些年,觉得值吗?”
我被她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
“值不值?”我想了想,慢慢地回答,“这个问题我没认真想过,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没有后悔过。你哥这个人,没什么大本事,也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但他把你当家人,把我当爱人,把这两件事分得很清楚。就冲这一点,我觉得值。”
林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嫂子,我想跟你说件事。”她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我想攒钱,在市里买套小房子。”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不用太大的,一室一厅就行,够我和女儿住的。”林悦的目光落在女儿熟睡的脸上,语气温柔而坚定,“我不想一辈子住在你们家,不是不领情,而是我想让孩子知道,她妈妈能撑起一个家。”
“好啊。”我笑着说,“等你攒够了首付,嫂子给你包一个大红包,比当年你结婚的时候还大。”
林悦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嫂子,你还记着那六千块的仇呢?”
“不是记仇,是记着教训。”我故意板着脸说,“你以后要是再敢上门跟我要‘表示’,我就拿这六千块的事念叨你一辈子。”
林悦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怀里的孩子吵醒了。
那一刻,客厅里的灯光暖融融的,照在两个女人的笑脸上,像一幅被岁月温柔描摹的画。
几个月后的一个周末,林悦突然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妈,哥,嫂子,我请大家吃饭。”
“什么事这么高兴?中彩票了?”林远舟在群里回了一句。
“比中彩票还高兴。”林悦发了一个得意洋洋的表情,“我今天签了购房合同。”
群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被婆婆的语音消息刷了屏。
“真的假的?你哪来的钱?怎么没跟妈商量一下?房子在哪?多大面积的?”
一连串的问题像鞭炮一样炸出来,我和林远舟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五口——我和林远舟,婆婆,林悦母女俩——在市区一家不大的湘菜馆里吃了一顿饭。林悦点了满满一桌子菜,还特意点了一瓶红酒,给每个人都倒上了一杯。
“妈,哥,嫂子。”林悦端着酒杯站起来,眼眶有些泛红,“这套房子,首付十二万,我自己攒了八万,贷款四万。虽然只有四十多平米,但那是我的家,是我给我女儿挣的第一个家。”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
“以前的我是什么样子的,你们都知道。我不懂事、自私、任性、不知好歹。我以为别人对我好是理所应当的,以为生活会一直顺着我的心意来。直到我遇到了那些事,直到我摔了跟头,我才知道谁是真心对我好的人。”
她看着婆婆:“妈,对不起,让你以前为我那么担心。”
她又看着林远舟:“哥,谢谢你,在我最难的时候没有放弃我。”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嫂子。”她的声音抖了一下,“我结婚你包了六千,我坐月子你连我人影都没怎么见,后来我还那么过分地对待过你。这些事情,我这辈子都记着,不是因为记仇,是因为欠你的太多,一辈子都还不完。”
我端着酒杯站起来,看着林悦那双泛红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来很多很多话,但到了嘴边,都变成了一句。
“你欠我的不用还,你过得好,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两个女人隔着饭桌碰了碰杯,红酒在杯中晃荡出小小的涟漪。
第十六章 三千块的真相
林悦搬进新房子那天,我去帮她收拾东西。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一厨一卫,但采光很好,阳台朝南,阳光铺满了整个客厅。林悦在阳台上摆了两盆绿萝,绿色的藤蔓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摇曳。
“嫂子,你觉得怎么样?”林悦站在客厅中央,张开双臂转了个圈,像个炫耀新玩具的小女孩。
“很好,非常好。”我真心实意地夸她。
我们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把东西归置好。林悦的东西不多,除了几箱衣服和一些日常用品,最占地方的就是孩子的婴儿床和各种玩具。
收拾到一半的时候,我注意到茶几上压着一个信封,信封上写着三个字——苏念收。
“这是?”我拿起信封,有些疑惑地看向林悦。
林悦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表情变得有些不好意思。
“嫂子,你打开看看。”
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叠整整齐齐的百元钞票,还有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信纸。我数了数钞票,不多不少,正好三千块。
我把信纸展开,林悦的字迹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嫂子:这三千块钱,是我之前跟你借的。其实那时候我不是真的想给孩子买游泳桶,我是跟赵凯他妈较劲。你当时就看出来了,但你还是借给了我,不是因为你觉得我对,是因为你心疼我。后来这三千块钱被陈美芬知道了,变成了赵凯打我的导火索。说真的,有段时间我很后悔,后悔为什么要跟你借这笔钱,如果没有这三千块,是不是我的婚姻就不会完。但后来我想明白了,没有这三千块,也会有三千块的别的事。赵凯打我不是因为钱,是因为他从来没把我当成一个平等的妻子。所以我一点都不后悔跟你借了这三千块钱,因为这三千块让我看清了一个人,也让我看清了我自己。这钱我攒了四个月,现在还给嫂子。谢谢嫂子当年借钱给我,更谢谢嫂子那些年教会我的所有事。林悦。”
我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又把信封放在了茶几上。
“钱我收下了,信我也收下了。”我看着林悦,“但是悦悦,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事?”
“你有没有想过,赵凯他妈是怎么知道这三千块钱的?”
林悦愣了一下。
“那段时间赵凯经常看我的手机。”她回忆了一下,表情渐渐变了,“有一次我睡着了他翻我手机,应该就是那次看到我们的聊天记录了。”
“然后他就告诉他妈了。”我接过她的话,“然后他妈就拿这个来做文章,说你不把赵家当自己家。”
林悦的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所以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赵凯翻我手机、告诉他妈、他妈挑拨、他回来跟我吵架……”她说得很慢,像是在一块一块地拼凑一个早就碎掉的拼图,“嫂子,你说他们母子俩,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把我当自己人?”
我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太明显了,明显到不需要说出口。
林悦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像是看透了很多东西之后的释然。
“算了,都过去了。”她弯腰把孩子的玩具一件一件地收进收纳箱里,动作轻柔而从容,“我现在过得挺好的,没必要为了过去的事情再生气。他赵凯欠我的,老天爷迟早会还回来的。”
我看着林悦的侧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镶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她瘦了一些,但精神头很好,眼神里有了一种以前没有的笃定和从容。
那一刻我在想,一个女人真正的强大,不是她能把日子过得有多好,而是她在经历了最糟糕的事情之后,还能把日子过好。
林悦做到了。
第十七章 和解
孩子两岁生日那天,林悦在她的新家里办了一个小小的生日派对。
来的人不多,我、林远舟、婆婆、林悦的两个同事,还有几个小区里一起带娃认识的宝妈。客厅里挂满了彩色的气球,茶几上摆着一个粉色的草莓蛋糕,小寿星穿着一条蓬蓬的公主裙,被一群大人围着,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来,许个愿。”林悦把蛋糕端到女儿面前,烛火映在小家伙亮晶晶的眼睛里,像两颗跳动的小星星。
小家伙还不会许愿,鼓着腮帮子一口气吹灭了蜡烛,然后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戳进了奶油里,惹得满屋子的人哈哈大笑。
热闹过后,孩子们在客厅的地垫上玩积木,大人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我端着茶杯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万家灯火,心里觉得暖暖的。
“嫂子。”林悦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边。
“嗯?”
“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她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前几天赵凯加我微信了。”
我转头看着她。
“他说想见见孩子,说毕竟是孩子的爸爸,有权利见。”林悦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我有些意外,“我同意了。”
“你同意了?”
“嗯。”林悦点了点头,“我让他这周六过来,在家里见。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单独带孩子出去的,就在家里,我全程在场。”
我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想的?”
“其实也没怎么想。”林悦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晚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就是觉得,孩子慢慢大了,总会问爸爸是谁。我不想让她觉得,她的爸爸是一个见不得人的人。虽然赵凯确实做得不好,但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跟孩子无关。”
“你不恨他吗?”我问。
“恨。”林悦的回答很干脆,“但不是那种咬牙切齿的恨了。就像想起一个曾经坑过你的熟人,你不会原谅他,但也不会因为他影响自己的心情。他就是孩子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仅此而已。”
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嫂子,你说我这算不算长大了?”
“算。”我也笑了,“你长大了,成熟了,比你哥还成熟。”
“那可不能让我哥听见。”林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个女人在阳台上笑成了一团。
周六那天,赵凯来了。
将近两年没见,他胖了不少,头发剪得很短,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T恤,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前憔悴了许多。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大袋玩具,表情局促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进来吧。”林悦淡淡地说了一句,侧身让开了门。
赵凯进了门,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客厅中央那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女孩身上。小家伙正坐在地垫上玩积木,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用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
“她……长得像你。”赵凯的声音有些发颤。
“坐吧。”林悦没有接他的话,指了指沙发。
赵凯在沙发上坐下,把玩具放在茶几上。小家伙对玩具很感兴趣,跌跌撞撞地走过来,扒着茶几踮起脚尖去看。
“叫叔叔。”林悦对女儿说。
小家伙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叔叔好。”
赵凯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他不是女孩的爸爸,他是女孩的“叔叔”。这大概是林悦能给的最大限度的仁慈了——让孩子的亲生父亲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但又不让这个曾经伤害过自己的男人占据“父亲”这个神圣的称谓。
我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不是同情赵凯,他活该。也不是心疼林悦,她现在已经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心疼了。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像是在看一场大戏的尾声,所有的恩怨情仇都已经尘埃落定,只剩下台上的人不紧不慢地收拾着行头。
赵凯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走了。走的时候他在门口站了很久,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林悦也没有给他机会,礼貌而疏离地说了声“慢走”,就把门关上了。
门关上之后,她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看着客厅里正专心拆玩具的女儿,脸上浮起一个浅淡而真实的笑容。
“嫂子,这件事算彻底过去了。”她走到我身边坐下,“从此以后,赵凯只是我女儿的一个亲戚,仅此而已。”
我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和林悦之间那根曾经横亘多年的刺,终于彻底化掉了。
第十八章 回响
故事讲到这里,其实已经差不多结束了。
但生活还在继续。每一天都像一条细细的溪流,不疾不徐地往前流淌,偶尔遇到几块石头,溅起几朵水花,然后又归于平静。
林悦在母婴店做了一年多,积累了不少经验,后来跳槽到了一家连锁早教机构做课程顾问,收入翻了一倍。她的房子虽然小,但收拾得干净温馨,阳台上种满了花花草草,像一个迷你版的小花园。
女儿上了幼儿园之后,林悦报了一个成人本科的课程,每天晚上等孩子睡着了就打开电脑上课,周末还要去学校上面授课。她说她要把以前浪费的时间都补回来。
“嫂子,你说人是不是一定要摔一个大跟头,才能真正长大?”有一次她问我。
“也不一定。”我想了想,“但摔过跟头的人,站起来之后确实会走得稳一些。”
“那我摔得挺值的。”她笑着说。
婆婆现在过得很舒心,每天在两个孙女之间忙来忙去,嘴上说着累,脸上的笑却怎么都藏不住。她说她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两个儿媳妇都懂事。
我和林远舟的日子也过得不错。孩子上了小学,成绩中不溜,但性格开朗活泼,在班里人缘很好。林远舟换了份工作,不用再没完没了地加班了,每天能准时回家吃饭,周末还能带我们出去逛逛。
有一次周末,我们一家三口去公园玩,在湖边遇到了林悦和她女儿。两个孩子一见面就撒欢地跑到草地上玩去了,我们几个大人坐在湖边的长椅上聊天。
“嫂子,你还记得当年我结婚你包了六千块的事吗?”林悦忽然提起这个茬。
“怎么又提这个?不是说好不提了吗?”我瞪了她一眼。
“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了嘛。”林悦笑得没心没肺,“你说要是当年你给我包了两万,我会不会就不那么记恨你了?”
“不会。”我斩钉截铁地说,“你当年那个性子,别说两万,就是给你包十万,你也不会满足。”
林悦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嫂子你说得对,太对了。”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其实我后来想过很多次,我当年为什么那么计较那六千块钱。不是因为钱少,而是因为我打心底里觉得你们对我好是应该的。既然是应该的,那做得好就是应该,做得不好就是亏欠。”
她叹了一口气,目光落在远处草地上追逐嬉闹的两个孩子身上。
“所以我和赵凯走到那一步,不全怪他们母子俩。我自己也有很大问题。一个女人如果觉得自己被宠着是理所应当的,那她嫁到谁家都不会幸福。”
我看着她,心里涌上来一种说不出的感慨。林悦今年才二十多岁,但她说的这番话,有些女人活了一辈子都没想明白。
“悦悦,你长大了。”我由衷地说。
“是吧?我也觉得。”她眨了眨眼睛,然后又补了一句,“不过嫂子,你也不亏。当年那六千块的红包,换来了一个懂事的妹妹,你说值不值?”
我被她逗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值,特别值。”
尾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公园里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湖面上倒映着星星点点的灯光,像是有人在水里撒了一把碎金子。
两个孩子玩累了,跑回来扑进各自的妈妈怀里,脸上红扑扑的,额头上都是汗。我掏出纸巾给儿子擦汗,林悦则直接把女儿的小脸捧在手心里,用拇指抹去了她鼻尖上的汗水。
林远舟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杯,给每个人倒了杯温水。远处有人在放风筝,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风筝在暮色中越飞越高,最后变成了天边一个小小的黑点。
“嫂子,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林悦忽然开口。
“你说。”
“你当年坐月子的时候,我给你送了一袋特价苹果,坐了十分钟就走。你当时是不是特别生气?”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气,特别气。气到后来你怀孕上门来跟我要钱的时候,我当时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那袋苹果。”
“那后来为什么不气了呢?”
我想了很久。
“也不是不气了,是气过了头就不想再气了。”我慢慢开口,声音在傍晚的微风里显得格外柔和,“人一辈子就这么几十年,总纠结在过去的那点不愉快里,就看不到眼前的好日子了。”
林悦看着我,忽然伸出手来,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比以前粗糙了一些,掌心有一些薄薄的茧,但握上去很温暖很有力。
“嫂子,如果让我写一部小说,”她认真地看着我,“小说的开头就是‘姑子结婚我包六千,我月子她没表示!两月后她:我怀孕你表示一下’——你觉得这样的故事,会有人看吗?”
我被这个奇奇怪怪的问题逗得笑出了声。
“谁知道呢。”我笑着说,“也许有人看了会生气,有人看了会感同身受,还有人看了会说这不就是我们家的事吗。”
“那你觉得故事的结局应该是什么样的?”林悦追问。
我看着暮色中她明亮的眼睛,看着她身后那个带着孩子在湖边散步的林远舟,看着草地上追逐嬉闹的两个孩子,看着远处城市亮起的万家灯火。
“故事的结局,”我说,“就是我们坐在这里,看着孩子们长大,看着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晚风吹过来,带来了湖面上清凉的水汽和远处隐约的花香。林悦把女儿抱到膝盖上,小家伙困了,揉着眼睛往妈妈怀里钻。
“嫂子。”
“嗯?”
“谢谢你当年没有放弃我。”
我转头看着她,她的侧脸在路灯的光晕里显得格外柔和,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傻瓜。”我轻轻地说了一句,然后把目光投向远方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空。
夜空的第一颗星星亮起来了,很亮很亮,像某个人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人间所有的悲欢离合。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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