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五节蛇。
名字是好认的。背上那斑，一节一节的，老辈人数过，说五节。三节五节七节，各地方叫法不一样，也有叫别的。这蛇学名就叫中介蝮，拉丁名Gloydius intermedius。蝰科蝮属，毒蛇，正经的。
半米到头。粗短。砂黄土黄的底子，背上两行深褐圆斑，一对一对在脊梁上并成横纹，看着就是一节一节的。眼后头一道黑眉，宽，上沿镶黄白边，行家管它叫白眉。白眉一露，就是它。它盘着不动的时候，不留意根本看不出有蛇。
毒。管牙，收放自如的那种牙，咬一口，毒就往肉里灌。血循毒为主，神经毒也沾点。咬了先肿，肿得飞快，疼。往后眼睑往下耷，看东西发花，重影。尿颜色不对，酱油色。腰子的事在后面，呼吸也费劲。反正得奔医院，打抗蝮蛇毒血清。那几个小时的事。
真碰上的也有。收庄稼的手背上挨了一口，觉着没事，睡一觉，第二天肿到胳膊肘。血清下去了，命保住，手指头没保住。隔几年就听一回这种事。你赌不起。被咬那会儿别拿嘴吸，别拿刀割，那都是老一套，越弄越坏事。戒指手表摘了，别跑，别慌，赶紧去医院。
眼睛跟鼻孔中间，一边一个窝。颊窝。这窝外头一层薄膜，热乎气儿一到就感觉到了。老鼠半夜打旁边过，它趴着不动就晓得了。黑天它照样看得清，逮老鼠靠的就是这个。瞳孔也是立起来的，枣核形。前阵子刷到个视频，内蒙古有人院里翻出来一条，评论区吵翻了，有说五节蛇有说土公蛇。
我看着就乐。评论区还有人问能不能养，你说图啥。养它干嘛，反正是毒蛇，对吧。毒的，前面说了，咬一口往肉里灌毒，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山西、内蒙古、陕西、甘肃、青海、宁夏、新疆，哪儿都有它。北京郊区的山沟里见过，辽宁也有。往西高山上头，海拔四千米，石头缝里照样待。河北有没有，说不好，我没细究。就是说，北方这半拉，走哪儿碰见它都不稀奇。
数量多的地方也有。黑龙江靠近蒙古那边，一个采石场，六个山头，蝮蛇太多，其中三个山头停产不采了。辽宁还有个蛇岛，小两万条，一平方公里的岛。岛上的蛇还上树，一棵小树盘好几条，抓鸟吃。这蛇跟五节蛇沾不沾亲，专家自己都吵，咱也说不好。
不产蛋，生下来就是活的。一回二到五条，八月份前后。小蛇落地就有毒牙，一拃来长，能咬人。老的小的都毒，别以为小的没事。也有说小的更厉害的，说不好。反正都是蝮这一路的，别碰它，对吧。
老辈人说它爱待坟头。坟头石头多，阴凉。它哪都待，石缝、灌丛、田埂、路边，村舍旁边也有。老院子墙根堆的石头，柴火垛，猪圈，都可能藏着，你懂吧。我老家以前石堆多，夏天翻石头老能碰上，盘在那儿晒太阳。现在石头堆少了，反倒见得少了。坟头那话，我看也就是它爱凉快。十月末它就钻洞了，向阳的石缝，一觉睡到开春。小时候问过大人，说蛇冬天睡觉。北方的蛇都这德行，冬天一睡就是大半年。
吃老鼠，也吃蜥蜴，吃鸟。老鼠祸害粮食，一窝一窝的，算不清。蛇吃老鼠，庄稼人不亏。前年村里闹鼠，粮袋子都咬破了，蛇倒少见。人见了蛇还是怕，我也怕。毒蛇嘛。开春晒几天太阳，胃口就来了。一年里头，就热天那几个月忙活。
土公蛇、草上飞、七寸子，一堆叫法，全国都有。五节蛇就是其中一路。叫法乱，性子一样。咬了都要命，没试过，也不想试。有人说它比短尾蝮毒，差不多的说法也有。我有个远房亲戚在县医院，夏天收的蛇咬伤，蝮蛇占一多半。反正都是毒蛇。三有的，打了犯法，逮了也犯法，都罚钱。打蛇还容易再挨一口，那一下不是闹着玩的。蛇进院子，拿长杆子挑出去，或者泼水赶，它自己就走了。它来，老鼠多。
院子勤收拾拾掇干净些，草别让它疯狂长，柴火也别堆墙根墙檐。我邻居老家后院以前就闹过一次，柴火堆里翻出来的大家伙。柴火挪了个地方后，再也没见着。碰上了，淡定别慌。离远点就行，等它走了你再动。今年夏天路过地头就见着一回，我站了老半天，等它爬进草里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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