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深跨城大巴低至9.9元！沉寂多年的长途客运活过来了？

最近，广州和深圳一些地铁口附近，粉色、绿色的城际大巴又热闹起来。

车身广告最惹眼的一行字是，广州到深圳9.9元。部分线路价格已有调整，许多班次仍只卖十几元。这个价格在深圳可能只够买一杯奶茶，现在却可以买下一百多公里的车程。

很多人看到这些大巴，第一反应是，已经沉寂多年的长途客运又活过来了。

说它活过来也没错，只是这些大巴车，和以前守在客运站里等乘客的大巴，已经不是一种经营方式了。

过去十多年，高铁、城际铁路、私家车、网约车和顺风车不断分走乘客，公路客运量一路下降。央广网2025年的一篇报道提到，2023年至2025年，全国有超过1200座长途客运站关停或转型。很多城市的老客运站拆掉了售票窗口，有的改成停车场，有的转做商业项目，还有一些被并入综合交通枢纽。

客运站不断在退场，但是在广深、深莞、深惠这些线路上，大巴又重新坐满了人。一大变化是，售票入口到了手机上，上车地点也从客运站搬到了地铁口。

这么低的价格，运营能赚钱吗？

先算最简单的一笔账。

广深城际大巴一般有55个左右的座位。按每张票9.9元计算，即使全部坐满，一趟的票款也只有544.5元。

南方周末采访的一名客运经营者称，油车跑一趟广深的成本过去约为1000元，换成新能源大巴后可以降至550元左右。按照这个口径，满座票款也只够覆盖一趟车的基本成本。平台售票、站点服务、营销推广以及承运企业的利润，还没有算进去。如果车辆再坐不满，就更难赚钱了。

9.9元也不是今年才出现的。广州日报2024年曾实地调查广深低价大巴，当时至少有5个平台销售9.9元车票。工作人员承认，这属于推广价格，后续不排除涨到23元。

目前市场上的9.9元、9.8元，部分来自平台补贴。在南方周末一篇报道中，一名乘客7月9日使用滴滴优惠券后，深圳到广州的去程票价为9.8元，返程为11.6元。她此前购买同类大巴车票，价格通常在30元左右，更早的时候需要45元。

新能源大巴降低了运行成本，地铁口上车减少了进站费用，较高的上座率又摊薄了单个乘客的成本，这些变化都让价格有了下降空间。不过，9.9元这个价格仍然是太便宜了，很明显是为了获客。

传统的道路客运，都是围绕着车站运转。客运企业提供车辆和司机，客运站承担售票、检票、安检、调度和候车服务。班车按照批准的线路、时间和站点运行，乘客要先到客运站，车也要进站接人。

客流充足时，这套系统能够维持下去。但是高铁和私家车逐渐普及后，固定班次和固定场地这种运行方式就玩不转了。

广东较早开始推动道路客运互联网化。2015年，广东省交通运输厅把线上售票等内容列入客运改革任务。2016年，交通运输部在全国层面提出发展定制客运。客运企业可以在线销售车票，根据乘客需求安排发车时间和上下客点。

大巴随后离开单一客运站，把停靠点铺到地铁口、学校、工业园和居民区。乘客不用先花几十分钟赶往城市边缘的车站，手机购票后，到附近站点等车即可。对部分广深乘客来说，虽然大巴更慢一些，但是出了家门很快就能上车，这点极具吸引力。

部分线路的上座率很快提高。滴滴巴士提供的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4月，其业务已经进入24个省份、110多个地级市，与200多家客运企业合作。在广东，滴滴巴士与30多家客运企业合作，运行393条线路。广州至肇庆大旺线路的售票量增长4倍并实现扭亏，广州至梅州线路的实载率从约40%至50%提高到90%以上。

城际大巴市场里出现了一个很特别的现象。乘客在不同平台买票，最后可能坐上同一辆车。

互联网平台通常不拥有大批客运车辆，也不持有所有线路牌照。它们接入的是现有客运企业的运力。同一条线路可以被多个渠道销售，同一辆车上的乘客也可能来自不同平台。

南方周末记者在广州嘉禾望岗地铁站看到，两辆前往深圳车公庙的大巴路线、目的地和票价相同，分别可以通过滴滴和粤出行小程序购票。车辆的承运方是新国线和广州招商旅游客运，站点工作人员则属于“熊猫哒”品牌。

传统客运体系里，乘客会先确定车站，再看线路。现在，很多人先打开应用搜索广州到深圳，至于车辆属于哪家客运公司，往往要到上车以后才知道。

行业的分账方式也随之改变。南方周末报道的一个合作方案中，一张车票收入约60%作为车费，约10%归代售方，约5%支付站点服务，平台技术服务费约占3%，剩余部分作为利润再按比例分配。车辆、线路、售票、站点和技术服务各自计价，过去集中在客运企业和车站之间的收入，被重新拆分。

这种合作目前确实提高了效率。茂名信宜到广州的一条线路，通过整合车辆、线上售票和站外接客，上座率从不足30%提高到70%至80%。相关线路合作近五年后，年营收增加33%，实现扭亏。

广州到深圳的低价车票确实很抢眼，但大巴其实并没有在全国范围内恢复过去的客流。

交通运输部数据显示，全国公路客运量从2012年的355.7亿人次下降到2024年的117.81亿人次，降幅接近七成。

目前恢复较为明显的主要是珠三角城市群内的短途线路。广深、深莞、深惠之间人口往来频繁，客流相对稳定，新能源大巴的续航可以覆盖，一辆车一天还能多次周转。站点设在地铁口后，大巴也填补了高铁与网约车之间的一段市场。

但是如果距离超过300公里，账就不能这样算了。长途线路较多使用油车，还可能需要两名司机轮换，单趟成本明显增加。接受采访的客运经营者称，其长途线路一趟成本约为2500元至2800元，很难把票价降到珠三角短线的水平。

今年6月底，中国道路运输协会与高德合作，将“便民快巴”接入地图搜索，当时已有39条线路上线。广东也在建设省级互联网出行统一入口，计划在8月底前提供全省互联网客运线路、班次、站点、车型和票价查询，并接入订票。

等这个入口上线，乘客可能会在同一个页面看到相同线路由几家平台销售，也能看到9.9元背后的原价和优惠。补贴退潮之后，一张广深大巴票到底值多少钱，答案才会慢慢浮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