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姐骗走我拆迁款去给姐夫投资养猪场赔了个精光,现在外甥要上私立高中她跑来哭穷说孩子前途就靠舅舅了......
01.
亲姐骗走我拆迁款去给姐夫投资养猪场赔了个精光,现在外甥要上私立高中她跑来哭穷说孩子前途就靠舅舅了。
这句话,是我姐周秀兰站在我家厨房门口说的。
她手里还拎着一袋刚买的青菜,菜叶上的水珠滴在地砖上。
她没换鞋,鞋底沾着一点泥,站在那里不进不退。
我正给女儿盛粥,勺子碰到碗沿,响了一下。
你先坐,鞋套在门边。我说。
她没动,先看了一眼我家的餐桌,又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日历。
明天就要交第一笔了。你外甥班主任都说了,他成绩不差,不能因为家里这点事耽误。
私立高中不是只有一个。
他不愿意去普通学校。我姐抿了抿嘴,他从小就要强,你也知道。你这个当舅舅的,不能看着他往下掉。
我把粥碗放到女儿面前,转身关了火。
三年前,云栖路那片旧房改造,我分到了一笔补偿款。
本来想换套大一点的房子,女儿也快上小学了。
周秀兰那阵子天天往我家跑,带着一盒盒卤味,坐在沙发边给我算账。
她说姐夫赵立成看中了一片养猪场,手续齐全,销路也有人接,投进去一年就能回本。
她说:你不是还要等房子吗,钱放着也是放着。亲姐还能坑你?
我那时候确实把她当亲姐。
钱转过去以后,赵立成说饲料涨了,后来又说猪场出了问题。
再后来,猪没了,猪圈也租出去了,钱一分没回来。
我问过几次,周秀兰总说:我正在想办法,你别逼我。咱们是一家人,难道我还想赖你?
我就不问了。
不是不想问,是每次问完,家里都要安静好几天。
我老婆沈岚不说什么,只是把家里的大件购买都往后推。
女儿想学画画,我说等一等。
沈岚买菜时常常站在货架前算很久,最后把排骨放回去。
这些事,我没跟我姐细说。
她今天却把那笔钱说成了已经过去的事。
你手里不是还有一套房吗?她把菜袋往旁边挪了挪,先拿出一部分,等明年立成缓过来,我一定还。
我看着她,没马上接话。
她像是怕我拒绝,赶紧补了一句:孩子的前途,就靠你这个舅舅了。
厨房里的水龙头没关紧,一滴一滴响。
我姐低下头,伸手把那袋青菜的提手捋平,捋了两遍。
姐,我说,这次我不能拿家里的钱给你。
她手停住了。
女儿在旁边问:爸爸,舅妈家的哥哥要来我们家住吗?
我说:先吃饭。
我姐的脸慢慢沉下来。
你现在说话,怎么跟外人一样。
我把灶台上的粥锅端下来,锅底粘着一圈米糊,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我可以帮你想办法,但不能再拿家里的日子,去填别人已经挖空的坑。
她没接这句话。
过了会儿,她提起菜袋,轻声说:我就知道,你有了自己的家,亲姐就不算什么了。
她转身走到门口,鞋套也没套,踩着拖鞋下了楼。
我站在厨房里,看着那袋青菜。
后来还是洗了,分成三份,装进冰箱。
不是舍不得,是菜放久了会坏。
02.
我姐走后,沈岚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女儿没叠好的校服。
你刚才说得太直了。
我已经说得很慢了。
她毕竟是你姐。
我知道。
沈岚没再说,把校服抖开,发现袖口沾了彩笔,又拿湿布去擦。
我坐在餐桌边,脑子里反复响着那句孩子的前途就靠舅舅了。
我姐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小时候家里穷,她总把鸡蛋留给我,自己喝玉米糊。
后来我出来工作,她逢年过节总会塞给我一双袜子,虽然不值什么,袜口却都洗得干净。
她那时候跟我说,家里人有事要互相托一把。
我记住了这句话。
记得太久,托到手腕发酸,也不敢松。
第二天一早,周秀兰发来一长串语音。
我没点开,先送女儿上学。
回来以后,手机又响了。
她说私立学校的老师今天等答复,问我能不能下午过去签字。
我回她:我不去。
她很快打来电话。
你不去,那我怎么办?
你先别报。
你外甥已经答应同学了,大家都知道他要去。你让我怎么跟孩子说?
实话实说。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捏着手机,另一只手在整理鞋柜。
鞋柜里有一只女儿掉了毛的兔子拖鞋,塞在最里面,我拿出来放到门口,又觉得碍事,重新塞回去。
姐,钱的事不是小事。我说,那笔补偿款是我和沈岚的房子,是孩子以后上学的安排。你们养猪场赔了,不能默认我还要再补一遍。
我说了会还。
你拿什么还?
她没说话。
我听见她那边有电视声,还有赵立成咳嗽了一声。
你姐夫不是故意的。她说,他也是想把日子过好。你不能因为一次失败,就把他判死刑。
我没判他。
那你帮一下怎么了。
帮过一次了。
她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听着更让人不舒服。
你现在有房住,有工作,女儿也上学。你姐夫呢,养猪场没了,外甥要升学,家里就剩我一个人撑着。你说你不帮,让我去找谁。
我望着阳台上的薄荷。
那盆薄荷是我姐去年送来的,叶子长得乱七八糟,沈岚嫌它占地方,几次说要扔,我都没扔。
我可以陪你去问学校有没有减免,也可以帮你看看别的学校。我说,私立学费,我不承担。
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是不是听沈岚的。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她早就看不上我们一家。
她没说过。
她不用说,脸上都写着。
我没再解释。
从小到大,我习惯在我姐和别人之间打圆场。
她和邻居吵架,我去送礼道歉。
她和赵立成闹矛盾,我劝她别把话说重。
她借钱周转,我帮她瞒着沈岚。
那笔补偿款的事,也是我先斩后奏,签完字才告诉沈岚。
沈岚只问了一句:你想好了吗?
我说:我姐不会坑我。
现在那句话像一块没放凉的姜,含在嘴里,咽不下去。
晚上,周秀兰来接外甥,站在楼道里没进门。
你真不管?
我会管我能管的部分。
孩子不是你亲生的,你倒是分得清。
我把外甥的书包递给她。
他今年十六岁,个子已经比我高,接书包时低着头,没看我。
舅舅,他忽然说,我妈说你家以前也不宽裕。
我愣了一下。
周秀兰立刻接过去:孩子乱说。
不是乱说。外甥把书包背好,我知道那笔钱是怎么没的。
我姐的手指在菜袋上收紧。
走吧。她说。
他们下楼后,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沈岚从屋里问我:要不要吃面?
我说:吃。
她又问:放鸡蛋吗?
放一个。
那天晚上,我给周秀兰发了一条消息。
周一我陪你去问学校,私立不报。其他的,我不再答应。
她隔了很久才回。
你现在有自己的主意了。
我看着那行字,没回。
亲情不是谁开口谁有理,谁心软谁就该一直补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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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一,我陪我姐去了静安里的三所学校。
第一所说名额满了,第二所需要参加测试,第三所可以先登记。
周秀兰一路上都在看手机,走几步就停一下。
私立那边又问了。她说。
先把登记办了。
登记了还有什么用,孩子现在的同学都去那所。
学校不是按同学多少决定的。
你说得轻巧。
我没接。
回到家,她坐在我家沙发上,拿起女儿的拼图看了半天。
那套拼图少了一块,沈岚一直没找到。
你们这屋子是小了点。她说,当时要是没把钱拿去买这套房,现在也不用这么挤。
我正在给她倒水,水差点溢出来。
姐,这房子不是用那笔钱买的。
我知道,我就随口一说。
她接过杯子,却没喝。
沈岚从阳台收衣服回来,听见这句,手里的衣架停了一下。
她没说话,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放到女儿床上。
周秀兰看了她一眼:弟妹,你别多心,我没别的意思。
没事。沈岚说,衣服我刚好要叠。
这句听起来平平的,我却知道她已经不想再陪着绕弯子了。
我姐坐了十来分钟,又开始讲私立学校。
人家说可以分两次交,第一笔不多。你先帮我垫上,我把老家的那套房卖了就还。
老家的房子不是你和姐夫住吗?
先卖了再说。
你们卖了住哪里?
我再想办法。
她说得很快,像是只要话不停,事情就不会落到实处。
我把水杯往她那边推了推。
不能拿住处去换学费。
那你说怎么办。
去登记的学校参加测试,先把能走的路走完。
你外甥不愿意。
他不愿意,也要让他知道家里现在只能做到哪里。
他正是要面子的时候。
他要面子,我也有家要过。
这句话说出来后,屋里安静了一阵。
我姐起身去卫生间,出来时顺手把洗手台上的毛巾叠了叠。
她一直有这个习惯,去别人家里总要动手整理点什么,好像这样就不是来添麻烦的。
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她说。
我小时候也没成家。
成家了,就只顾自己?
我顾的是自己的家。
她的脸色动了动,最后还是低下头。
晚上,周秀兰给我发来一张照片,是私立学校的招生简章。
她把学费那一栏圈出来,又发来一句:老师说只剩两个名额。
我没回。
十分钟后,她又发:你外甥已经三天没好好吃饭了。
我看着手机,去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只剩半盒酸奶。
我拿出来喝了两口,又放回去。
沈岚进来拿水,看见酸奶上有我的牙印,皱了皱眉。
你喝过又放回去。
我没喝完。
那也别放回去。
我把酸奶拿出来,倒进水槽。
她说孩子三天没好好吃饭。
你姐说什么你都信。
他确实瘦了。
瘦不等于必须读私立。
我没说话。
沈岚把水杯放到台面上:你要是实在想帮,就拿你自己的钱。别动家里的存款,别动女儿的教育费。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脱口而出:那笔钱本来也是我挣来的。
她看着我。
我马上知道自己说错了。
她没有吵,只把水杯拿走:你说得对。家里的钱,谁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她回了卧室。
我站在水槽边,盯着那点白色的酸奶沫,拿抹布擦了三遍。
第二天,周秀兰又来找我。
她没提钱,先问我:你们家那盆薄荷还活着吗?
活着。
别让孩子浇太多水,烂根。
她说完停了一下,像是想说别的,最后只问:你下午有空吗?
有事?
私立那边的老师要见家长。
我不去。
你是舅舅。
舅舅可以陪孩子参加考试,可以帮他找资料。签学费的事,我不去。
她盯着我看,眼圈有些红。
你非要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不是我要把话说到这里,是事情已经到这里了。
她拿起桌上的钥匙,反复摸着钥匙圈上的小木鱼。
那是她去年送我的,说是保平安。
我一直挂在门上,后来掉漆了也没换。
她低声说:你现在不怕伤和气了。
我说:我怕。所以我才把能帮的部分说清楚。
真正让人难受的,不是拒绝,而是把你的退让当成了下一次开口的依据。
她没再争,拿着钥匙走了。
门关上以后,我才发现她把那盆薄荷往窗边挪了几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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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周四晚上,周秀兰没有提前说,直接带着赵立成和外甥来了。
我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
沈岚在厨房切葱,女儿趴在茶几上写口算题。
赵立成进门就说:你姐说你已经答应了。
我拿毛巾擦头发:我答应什么了?
孩子去私立,你负责第一年的费用。后面我们自己想办法。
周秀兰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别这么说。
怎么不能这么说。赵立成看着我,你姐为了这个家操了多少心,你现在帮外甥一次,不是应该的吗。
外甥站在门边,手里捏着一张折过的纸。
纸角已经磨白了。
我给他们倒水,五个人,倒了四杯。
赵立成问:我的呢?
我把最后一个杯子放到桌上:厨房还有凉白开。
他脸色顿了一下,没再说。
沈岚把葱花撒进锅里,油锅滋啦一声。
女儿抬头看了看,又低下去算题。
我姐坐在沙发边,小声说:你姐夫也是急。
我不急。赵立成说,孩子的事情不能拖。你手里有房,有稳定工作,先拿出来怎么了。
我没有答应。
你是孩子舅舅。
这句话你们今天已经说了三遍。
那你到底想听什么。赵立成向前挪了挪,难不成要我们跪下来求你。
跪不用。我把毛巾放到椅背上,你们把当年那笔钱的去向整理清楚,什么时候还,怎么还,先说清楚。
赵立成嗤了一声:都赔进去了,还能怎么说。
那就从能说的开始。
你是不是不信我。
我不知道该信什么。
周秀兰马上接话:立成,你少说两句。
赵立成没理她:当初是你自己愿意投的。现在养猪场赔了,难道我愿意吗。
这话落下来,屋里只剩锅里的水声。
沈岚关了火,拿碗盛汤。
我看着我姐。
她低头抠着指甲边上的倒刺,抠出一点血丝,也没停。
姐,我说,当初你来拿钱时说过,亏了算你们的,不能动我的房子。你还记得吗?
她没抬头。
赵立成说:夫妻之间谁能把话分那么细。
我能。
我把桌上的学校资料一张张收好,纸边对齐,再压在水杯底下。
我不能给你们私立学校的学费。家里的存款不能动,女儿的教育费不能动,我的房子不能抵押,也不会借名义去办任何东西。
赵立成站起来:你这是见死不救。
孩子不是死路。
你说得倒好听。
我可以陪外甥参加那所学校的测试,帮他找住宿和资料。学校里如果有困难补助,我去问。私立学校,你们自己决定。
我姐忽然抬头:你就不能先把孩子送进去,再慢慢想?
不能。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
赵立成还要说话,我抬手压了一下。
姐夫,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他竟然真的停了。
我帮过你们一次。那次不是小数目,也不是一句家里人就能略过去。三年了,我没有催你们还,不代表这笔事消失了。你们现在再把孩子的前途放到我头上,我也接不住。
我姐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不是把孩子放你头上。
你说孩子前途靠舅舅。
她愣住,像没想到我会记得这么清楚。
外甥忽然把手里的纸放到桌上:妈,别说了。
周秀兰转头:你进去。
我不进去。
赵立成皱眉: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外甥看着他:那你们说完了吗?
没人回答。
他把那张纸推到我面前,是学校报名表,最下面的家长签字栏还空着。
舅舅,你别签。他说,我不去那所了。
周秀兰脸一下白了:你胡说什么。
我去参加测试。他看着我,老师说我能考上。
赵立成的声音压低:你知道普通学校是什么样吗。
知道。我们班有两个同学就是那里的。
你会被人笑。
谁笑我,我就不理他。
他说得不大声,手指却一直抠着纸边。
我姐忽然站起来,把那张报名表收回去:孩子还小,他懂什么。
我看着她:姐,别再拿他的前途替你们的选择说话。
她脸色发白,却没有反驳。
沈岚端来四碗汤,放到桌上。
她看了一眼人数,把最后一只碗放在外甥面前。
先喝汤,凉了腥。她说。
赵立成站在桌边,半天没坐。
我把门边那把备用伞递给我姐。
外面路灯坏了两盏,你们回去慢点。
她接过伞,手指碰到伞柄,轻轻说:你真是一点余地都不给。
余地我留给你们自己走,不留给你们继续拿我家的日子垫。
我愿意扶你一把,是因为你站不稳;我不愿意替你走完,是因为那是你的路。
没人再说话。
赵立成先出了门。
我姐站在门口看了我一会儿,拉着外甥下楼。
我回到厨房,沈岚正在擦灶台。
一块地方她已经擦得很干净,仍旧慢慢擦着。
我拿过她手里的布。
我来。
她松了手。
你今天总算把该说的话说了。
说重了吗?
没有。她顿了顿,就是晚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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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中午,我姐没来。
下午也没来。
我以为她又要冷着我一阵,心里甚至松了一下。
这个念头不太好看,我没跟沈岚说。
晚上回家,门口多了一双旧布鞋。
鞋面洗得发白,鞋带却换成了新的。
那是我姐的鞋。
她坐在客厅地毯上,正给女儿缝书包带。
女儿在旁边说个不停,说班里有人把橡皮捏成了小馒头,说老师今天穿了一件蓝色毛衣。
我姐一边穿针,一边应:嗯,挺像。
我换鞋进门,她没有抬头。
外甥参加测试了。她说。
怎么样?
还行。老师说可以。
我点了点头。
沈岚从厨房端出菜,没问她什么时候来的,只把碗筷多摆了一副。
我姐把针咬在嘴里,手指捏着书包带,缝好以后又在背面补了两针。
这个书包带以前也补过。我说。
你女儿背得重。
你什么时候来的?
下午。你们家没人,我就坐了一会儿。薄荷干了,我浇了点水。
她说得很自然。
我看向窗台,那盆薄荷旁边多了一个旧搪瓷杯,杯口缺了小小一块。
那是我小时候家里用过的杯子,后来搬家时我姐拿走了。
这个怎么在这儿?
你姐夫说不要了。她低头收线,我拿来装水。
吃饭时,周秀兰没提私立学校,也没提钱。
她给女儿夹了一块土豆,夹完又把土豆拨到我碗里。
你小时候也爱吃这个。
我说:我现在不爱吃了。
她筷子停在半空:那我夹错了。
没事。
我把土豆吃了。
饭后,她从旧布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
封皮是绿色的,边角卷起来,里面夹着几张皱巴巴的纸。
她没有递给我,只放在茶几上。
这是这些年我记的。她说。
我翻开,第一页是日期,后面是一些零碎的字。
某月,卖了两只母猪,补工钱。
某月,立成把旧车卖了。
某月,给小川交资料费。
每一笔都不大,写得歪歪扭扭。
到最后一页,金额栏都是空的,只有一句话:不能再让弟弟往里填。
我看了几秒,把本子合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她把本子拿回去,就是让你知道,我没把那件事忘了。
我没说你忘了。
你说没说,都一样。
她把本子塞回布包,布包里掉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
我捡起来,是那所普通高中的登记回执,日期是三天前。
你已经登记了?
嗯。
那你还去私立学校?
去问过,没去交。
她把纸接过去,折好。
我就是不甘心。小川成绩不差,凭什么别人能去,他不能。立成说你有办法,我就来了。来了以后又觉得,话说出口就收不回来了。
我没出声。
那天你问我钱拿什么还,我没答上来。她说,不是不想还,是家里确实拿不出整笔。以后每个月,我给你存一点。少是少,总归有个数。
沈岚在厨房洗碗,水声细细地传过来。
我问:姐夫同意吗?
他不同意也没办法。她把绿色小本子按在膝盖上,猪场是他想做的,我也跟着信了。赔了以后,他不敢看你。其实他这几天在找夜班,嘴上不说。
他不是说自己要翻本吗?
他说话一直这样。人没台阶的时候,总要先说两句硬话。
这句话说完,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小时候掉进水沟,也是先说自己会游,后来还是我把你拽上来的。
我说:那次水没多深。
你哭得可响了。
我没哭。
你现在也说没哭。
她说完,拿起布包要走。
我把那张登记回执递给她:这张留着,别弄丢了。
嗯。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你们家薄荷,别放窗边太久,晚上风一吹就蔫。
你拿回去吧。
你姐夫嫌它碍事。
那就放我这儿。
她点了点头,穿上那双补过的布鞋。
那天以后,我没有把那本绿色小册子的事告诉沈岚。
不是要替我姐遮掩,是觉得那几行字让她自己说出来,比我替她解释更合适。
周一,外甥考上了登记的学校。
周秀兰打电话来,第一句话不是道谢。
你们家还有没有旧书,数学的。
有。
别给太新的,新的他用着不自在。
我看了一眼书架,手指在一摞练习册上停了停,把最完整的那几本抽出来。
一个人真正的道歉,不是把眼泪递给你,而是以后每一步,都不再踩回原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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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外甥入学那天,我没去送。
不是不想去,是女儿学校临时要开家长会,沈岚走不开,我只好陪女儿坐在教室后面。
老师讲了半个多小时的阅读习惯,女儿在纸上画了三只歪歪扭扭的小猫。
回家时,周秀兰已经把薄荷搬到阳台内侧。
她留了一张纸条,说小川的书拿走了,桌上的苹果洗过,剩下两个别放太久。
她现在来我家,门铃按一下就进,不再站在门口等我问有事吗。
进门也不翻东西,只会顺手把鞋柜上的灰擦掉。
沈岚有一次看见她擦完,又把抹布洗干净晾好,什么也没说。
赵立成还是不太爱来。
有回我在楼下遇见他,他手里提着一袋面粉,站在单元门旁边等人。
他看见我,先摸了摸鼻子。
你姐让我送这个。
放家里吧。
我不进去。
为什么。
进去也不知道说什么。
我接过面粉:那就先不说。
他站了几秒,忽然问:小川在学校还适应吗?
他说食堂的汤太咸。
他小时候就挑。
你小时候也挑。我姐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面走过来,只吃肉,不吃葱。
赵立成咳了一声,转身往楼上走。
我姐对我说:他最近接了个夜班,晚上看仓库。白天睡觉,脾气有点怪。
那就让他睡。
我知道。
她提着一袋青菜跟在我后面。
还是青菜,还是装在透明袋里。
进门以后,她把菜放到厨房,发现沈岚不在,便把冰箱门关紧了一点。
你们家鸡蛋快没了。她说。
我明天买。
别忘了,你总是忘。
这话从前听着像埋怨,现在像一句普通提醒。
我把面粉放到墙边,发现袋子下面压着一只折好的信封。
不是钱,也不是账,是学校通知。
外甥第一次月考进了年级前十,班主任让家长签字。
我姐说:他不让我去,说你字好看。
我字也一般。
比我的强。
你以前还说我字像鸡爪子。
那是小时候。
她把通知拿过去,放在餐桌上,没急着签。
过了一会儿,她说:等小川周末回来,让他自己写。
他才十六。
十六也该知道家里的事情。
她说完,又觉得这话有点重,伸手把通知上的折痕抚平。
沈岚回来时,带了一捆葱。
周秀兰接过去,坐在门口择菜。
两个女人一边择,一边说女儿的校服又短了,说小川在学校不肯穿外套,说楼下那只白猫最近胖了。
我在旁边修抽屉的滑轨。
螺丝拧了几下,还是歪。
我有点烦,把螺丝刀放下,去倒水。
回来时,发现抽屉里面多了一小袋薄荷种子。
我姐看见我盯着,赶紧说:小川从学校拿的,说老师让种。
那你放我抽屉里干什么?
你这里有土。
阳台有花盆。
花盆太大,他说先用小盒子。
她说着,把那袋种子拿起来,放到窗台边。
沈岚在厨房喊:晚饭吃面行不行?
我姐说:行,少放葱。
你不是爱吃葱吗?我问她。
年纪大了,不爱了。
她把择好的葱叶拢成一小把,放进碗里。
那本绿色小册子,她后来没再拿出来。
可每个月五号,我的手机都会收到一条转账提醒,数目不大,备注也简单,有时写这个月的,有时只写一个点。
我没有催过她。
她也没有再说孩子前途靠谁。
有一次我问她:你还记得那句话吗?
她正在擦桌子,擦到我面前时停住了。
哪句?
没什么。
那就别问。
她把抹布折成四方块,转身去擦女儿吃饭时留下的面汤印。
外甥周末回来,背着旧书包,站在门口喊了一声舅舅。
他比以前高了一点,鞋底沾着草屑。
舅舅,薄荷发芽了吗?
还没有。
你浇水了吗?
浇了。
别浇太多,会烂根。
我看了他一眼:你妈教你的?
书上写的。
他说完就去洗手,顺便把自己的鞋摆到墙边。
我把面条端上桌,沈岚在碗里放鸡蛋,女儿把筷子递给他。
窗台上的小盒子里,几粒种子还没有动静。
我们先吃饭。
门还是那扇门,能不能进来,先问一声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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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多,我把女儿的校服叠好,顺手给窗台的小盒子浇了两勺水,客厅里没人说话,厨房的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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