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考公失败怨我没帮他找关系,天天在家摔东西,我给他租了个单间让他搬出去住还预交了半年租金......
01.
弟弟考公失败怨我没帮他找关系,天天在家摔东西,我给他租了个单间让他搬出去住还预交了半年租金。
这句话说出去,别人多半会问我:你弟弟都这样了,你还真舍得让他搬出去?
我妈也这么问。
她坐在我家餐桌边,手指抠着杯口,声音压得很低:他就是一时想不开,住家里总比一个人在外面强。你是姐姐,多让一步,事情就过去了。
客厅里,弟弟陈屿把一本摊开的资料书甩到了地上。
书脊磕在瓷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女儿在房间里写作业,笔尖停了一下,又继续划拉。
陈屿靠着沙发,脸色不好看:我就问你一句,你认识那么多人,为什么不能帮我问问?一个招考名额而已,对你来说很难吗?
我把桌上的碎茶叶扫到掌心里。
我认识的人,没人能替你改成绩。
你少来这套。他抬起眼,你同事的老公不是在那边上班吗?你连句话都不肯帮我带?
我问过了。
问过了,还是根本没问?
我没有接话。
其实我问过两次。
第一次是托同事转了简历,第二次是把他复习的时间和岗位要求发给了一个做培训的远房亲戚。
那几天我下班回家,还要给他整理错题。
后来他嫌我打印的字太小,把资料摔进了垃圾桶。
我没说这些。
说出来,像是在邀功。
我妈又开始劝:你弟弟从小就争气,读书也没让家里操多少心。现在就差这么一步,你不能看着他掉下去。
我看了一眼墙角。
那里放着陈屿的两个纸箱,箱口没封,露出几件叠得不整齐的衣服。
旁边有一盆薄荷,是他前几天买回来的,叶子被他碰掉了好几片。
我把茶叶倒进垃圾桶。
陈屿忽然站起来,拿起电视柜上的木摆件,朝旁边一扔。
木头擦着柜角落地,薄荷盆也跟着晃了一下。
我妈吓得缩了缩肩膀:陈屿,别摔了,孩子在屋里。
我摔我姐家的东西,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他冷笑,反正这里也不是我的家。
那一刻,周衡从阳台收完衣服进来。
他看了看地上的摆件,又看我。
要不,先让他冷静几天。
我弯腰把木摆件捡起来,放回电视柜。
可以。我说,冷静的地方,我已经找好了。
陈屿愣住。
我妈也抬起头:你找什么地方?
云栖路那边有个单间,离公交站近,家具齐全。钥匙在我这里,房间我看过了。先住半年。
你要赶我走?陈屿的声音低下来。
不是赶。我把钥匙放到桌面上,是让你换个地方住。
他盯着那把钥匙,没伸手。
我妈的脸一下沉了:一家人,哪有把弟弟往外推的道理。
我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里面是房东发来的入住信息。
半年租金我已经预交,押金也交了。
那是我这两个月省下来的钱,本来打算给女儿换书桌。
周衡在旁边动了动嘴唇,没说话。
我知道他想劝我别把话说死。
可地上的木摆件还没擦干净,陈屿刚才扔书时,书页夹着的铅笔断成了两截。
我对我妈说:他住在这里,大家都睡不好。搬出去,不代表不管他。
陈屿抓起钥匙,指节发白。
你早就想把我赶走了。
我早就想让家里安静一点。
屋里没人说话。
我转身去拿拖把,拖到沙发边时,听见陈屿把钥匙捏得叮当响。
我妈在后面小声说:你这样,以后亲戚会怎么看你。
我把拖把在水桶里涮了两下。
家里需要安静,不等于谁就不重要;只是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脾气负责。
02.
第二天早上,陈屿没去搬。
他把那把钥匙丢在鞋柜上,像丢一件不顺眼的东西。
我送女儿去上学,回来时,发现他的资料书铺满了餐桌。
厨房里煮着面,锅盖没有盖好,汤汁溢到灶台上。
他坐在窗边刷手机,脚边放着一只没拆封的纸箱。
我把火关小,拿抹布擦灶台。
今天搬吗?
搬什么?
单间。
我妈都说了,让我住到考试结束。
我把抹布折成四方块,又擦了一遍已经干净的地方。
你下次考试是什么时候?
你管得着吗?
管不着。我说,所以住哪里,你自己决定。只是住在我家,就不能摔东西,不能半夜大声打电话,也不能把孩子吓得不敢出房间。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扣:你现在开始跟我讲规矩了?
以前没讲,是我以为你知道。
陈屿笑了一下,笑得很短:你们都觉得我没出息,是不是?我考不上,就成了家里多余的人。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
这句话落在厨房里,像放凉的粥,温吞,却噎人。
我没有说他没出息。
过去半年,他每天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还在背题。
只是考前那段时间,他把家里的门摔得震天响,嫌我女儿写字有声音,嫌我妈煮饭有油烟,嫌周衡看电视。
我们都让着他。
女儿搬到小房间写作业,我妈把电视声音调到最小,周衡下班后戴着耳机坐在阳台。
我也没闲着。
我给他买资料,帮他查公告,替他约过两次咨询。
可他成绩出来后,第一句话是:你要是早替我打点一下,我不会差这么多。
当时我在洗菜,手上的水流了很久。
我把抹布挂起来,坐到他对面。
陈屿,我没有能力替你打点,也不会为了让你心里舒服,假装自己有这个能力。
他抬头看我。
你是我姐。
我是你姐,所以我愿意帮你找资料,愿意陪你跑手续,愿意在你难受的时候听你说话。可我不是你的关系,也不是你失败以后可以随手推过来的人。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外面有人按电梯,叮的一声。
我起身,把他桌上的资料一本本摞好。
最下面压着一个蓝色文件夹,边角已经磨白。
我以前给他整理过一次,里面全是岗位信息和笔记。
他不让我动,说怕我弄乱。
房子我已经预交半年。我说,不是为了惩罚你,是因为我不能一边替你兜着,一边让家里所有人跟着你受气。
你还挺会说。他低头翻文件夹,花了不少钱吧?
够你住半年。
那我不住,退了。
退不退随你。住不住也随你。今天晚上之前,你告诉我。
他猛地把蓝色文件夹合上:你就不能再等几天?
等你心情好,还是等你再摔几样东西?
这句话说完,我自己先后悔了。
太直了。
我甚至想把它收回来,可陈屿已经把脸转向窗外。
我去厨房盛面,端到他面前。
先吃点。
我不饿。
你早上没吃。
你现在又关心我了?
我没再说,把筷子放下,自己坐在旁边吃。
面有点坨,葱花也放多了。
吃到一半,陈屿忽然伸手,把碗拉到自己面前。
他没有看我。
房东那边,你把电话发我。
我拿手机发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问:房间里有没有桌子?
有。
窗帘呢?
灰色的。
我不要灰色,闷。
那你自己换。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
我低头继续吃面,没说话。
我可以帮你走一段路,但不能替你走完,更不能替你承担你自己摔倒后的脾气。
晚上,陈屿还是没搬。
但他把鞋柜上的钥匙拿回了房间。
![]()
03.
陈屿搬出去后的第三天,给我打电话说,房间太小。
床挨着窗户,晚上车一过,玻璃都响。
云栖路那边晚上车不多。
你去住过吗?
我看过房。
看过就知道我住得惯?
我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给女儿找美术课要用的彩纸。
你要是不习惯,可以换地方。
换地方不要钱吗?
他没等我回答,又说:我今天才发现,那个桌子抽屉是坏的。
我让房东去看看。
你让我自己联系?
房子是你住,直接联系比较快。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手里的剪刀停了一下。
我以前是哪样?
什么都替我弄好。
那是以前。
现在就不管了?
我没有说不管。
行了,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
我把彩纸剪成一条一条,女儿趴在桌边问:舅舅还会回来住吗?
偶尔会回来吃饭。
那他的房间还给他留着吗?
留着。
我把她剪歪的那张纸放到一边,没舍得扔。
晚上,陈屿果然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脏衣服,进门先看了看客厅。
妈呢?
回去了。
饭还有吗?
有。
我就知道你不会真不管我。
他把衣服放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开电视。
声音开得很大,女儿刚洗完澡,披着毛巾从房间出来,站在走廊边看他。
我走过去把电视音量调低。
陈屿皱眉:回来吃个饭还要看你脸色?
孩子明天上课。
她上课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住在外面,想怎么安排是你的事。回到这里,就要照顾屋里其他人。
他拿起遥控器,又想把声音调大。
我没有抢,只是看着他。
他手停住了。
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像个领导。
领导不会给你留饭。
那你别留。
好。
这句话说出来,屋里突然安静。
我自己也怔了一下。
陈屿看着我:你说什么?
以后你回来,提前说。没说,我不特意留饭。冰箱里有菜,你自己热。
你是我姐,给我留口饭怎么了?
偶尔留可以,默认我每天等你,不行。
他低头笑:你跟谁学的这一套?
没人教。
我转身进厨房,把他的衣服从沙发扶手上拿起来,放到门边的小凳子上。
脏衣服别放沙发。
我明天就拿走。
今天拿走也可以。
你有完没完?
我手里的衣服顿了顿。
那袋衣服里有一件深蓝色外套,袖口沾着白色粉笔灰。
我认得那件外套,是我去年给他买的。
他以前穿着去面试,嫌颜色老气,后来一直没穿。
我把衣服放回袋子里。
没完。我说,这是我家,我要说完。
他抬头,像第一次认识我。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你预交的半年,能不能少算一点?我住不了那么久。
我把门边的拖鞋摆正。
房子已经定了。你住不住,自己承担后果。
你就不能退一部分?
不能。
你怎么这么小气?
这句让我心口顶了一下。
我承认,那一瞬间我确实想说,既然我小气,那你自己想办法。
可我看到他眼下的青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去厨房把菜热上。
锅里是中午剩的土豆烧肉,土豆已经碎了,肉也只剩两块。
我把其中一块夹到他碗里,另一块留给女儿。
陈屿看见了,没动筷子。
你别以为给我夹块肉,刚才的事就过去了。
我没这么想。
那你想什么?
想让你吃饭。吃完把衣服带走。
他低头扒了两口饭。
吃到一半,他说:桌子抽屉我自己修好了。
嗯。
房东说,屋里那盆绿萝是上个住户留下的。
那就养着。
我没养过。
不会就少浇水。
他又不说话了。
我收拾碗筷时,听到他在客厅里给谁发语音,声音压得很低,只听见一句:我再想想,先别跟我妈说。
我端着碗出来,他已经把那袋衣服拎到了门口。
鞋柜上,原先放钥匙的位置空了。
家人之间可以互相搭把手,但不能一个人伸手,另一个人就必须一直弯着腰。
第二天早上,我妈打电话过来,第一句话就是:你弟弟说,你不让他回家吃饭了?
我看着锅里煮开的粥,没解释。
妈,饭可以回来吃,规矩也要一起回来。
电话那端沉默了很久。
![]()
04.
陈屿在外面住了十天,家里终于安静了一些。
女儿晚上能在客厅写作业,周衡也不用等他洗完澡才能进卫生间。
我妈来过一次,坐在沙发上摸了摸陈屿原来睡过的枕头,说:他一个人在外面,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给她倒茶。
他有手机。
手机能当家人吗?
我没答。
这句话我听过太多遍了。
像一件旧衣服,谁需要时就披到我身上。
那天晚上,陈屿突然回来,手里拿着一只纸袋。
他没换鞋,站在门口问:我的蓝色文件夹呢?
在你原来的房间。
我找过了,没有。
我过去翻书桌。
文件夹夹在一摞旧教材下面,边角露了一点蓝。
我拿出来递给他。
他一把接过去,翻了两页,脸色变了。
你动过?
我没动。
这里少了一张纸。
什么纸?
岗位表。
你上次自己拿走了。
我没有。
我看着他把文件夹里的纸一张张抽出来,桌面很快乱成一片。
女儿在房间里叫我:妈妈,我的彩笔找不到了。
在第二个抽屉。
我回了一句,继续看陈屿。
他把文件夹摔到桌上:你是不是把那张纸扔了?我说过别动我的东西。
我说了,我没动。
家里就你会收拾,不是你是谁?
周衡从卧室出来,站在门边:先找找,别吵。
陈屿转过头:你们一家人现在都站她那边,是吧?
我走到女儿房门口,把彩笔盒递给她,又把门轻轻带上。
客厅里,周衡问:到底少了什么?
一个报名回执。陈屿说,我当时就放在里面。
报名回执不是电子的吗?我问。
纸的更稳妥。
你去云栖路找过没有?
我回来就是找。
那你慢慢找。
他停下来:什么意思?
这里是我家,你可以找东西,但不能摔东西,也不能冲着孩子说话。
我找一张纸都不行了?
可以。找完就走。
陈屿捏着文件夹,手背上的筋一根根露出来。
周衡往前走了一步:陈屿,你别把话说重。
你闭嘴。陈屿说,你们是不是早就巴不得我搬出去?现在好了,房子给我租了,家也不让我回了。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有本事?花点钱就能把我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站在餐桌边,把那张被他揉皱的资料纸慢慢铺平。
住处是我安排的,住不住你选择。你可以不接受,但不能一边不接受,一边回来拿我家当情绪出口。
我就发几句脾气。
摔东西也是发脾气?
那是我自己的事。
在我家,就不是。
他冷笑:你还真把自己当家里的主人了。
我本来就是。
声音不大。
周衡看了我一眼。
我把桌上的纸收齐,放回文件夹里。
这套房子不是谁考上了,谁没考上,谁就有资格决定别人怎么过。你是我弟弟,永远可以进门吃饭,但进门以后要尊重这里的人。
陈屿看着我,脸上的硬气慢慢松了点。
他没说话,转身去开电视柜。
柜门被他拉得很响。
我没有阻止,只问:你找的那张纸,最后一次见是什么时候?
考试成绩出来那天。
你那天不是把文件夹带出门了吗?
我……
他卡住。
我没催。
他把电视柜里的旧杂物拿出来,里面有几张女儿用过的贴纸,一把断齿梳子,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
陈屿把纸打开。
只看了一眼,他就把纸重新折好,塞回了蓝色文件夹。
我没看清内容,只看见纸角上有一行黑字,像是某个地址。
找到了?我问。
嗯。
那就收好。
他点头,动作比刚才轻了很多。
我去给女儿削苹果,削到一半,听见陈屿在门口说:姐,那个单间,我还住。
嗯。
你别总催我搬走。
我没有催你。
你刚才说找完就走。
那是让你找完东西走,不是让你离开房子。
他站了几秒。
我妈说,你给我预交了半年。
她怎么知道?
她看见你手机了。
哦。
我把苹果切成小块,装进盘子里。
陈屿忽然问:你女儿还有多余的彩笔吗?
有一盒。
我拿两支。
拿吧。
他走进房间,过了一会儿,拿着两支黄色彩笔出来,放在纸袋里。
我不是给自己用。他说,屋里的墙上有一块地方,颜色掉了。
你自己补?
嗯。
我把苹果递给他。
他没接,伸手拿了一块。
我不怕你暂时过得不好,我怕的是,你把自己的不好,变成全家人的日子。
陈屿咬着苹果,低头看那两支彩笔。
谁也没再提报名回执。
![]()
05.
陈屿后来很少回家摔东西了。
他还是会抱怨。
说房间的水龙头不好拧,说楼下的门禁总是识别不清,说隔壁住户半夜挪椅子。
每次说完,他都会补一句:算了,跟你说也没用。
我听见了,也不追问。
日子就是这样,一点点恢复原样。
我妈偶尔过来,还是会念叨:你弟弟脾气不好,你做姐姐的别跟他计较。
我在厨房洗菜:他现在住外面,计较的地方少了。
我妈没接话。
她把一袋洗好的青菜放进篮子里,动作慢吞吞的。
过了一会儿,她说:他那天把你给他的蓝色文件夹拿走了。
他一直拿着。
里面有一张纸,是我替他收的。
我关了水龙头。
什么纸?
我妈看向客厅,压低声音:他考完那场试,没等成绩出来,就去报名了云栖路那家木作培训班。人家让他过去学半年,结业以后可以留在那里做设计助理。他不肯去。
为什么?
他说你们都觉得他考公才算有出息。
我手上还沾着菜叶,没动。
那张纸呢?
我让他收起来。他说要是考不上,就去。后来成绩出来,他每天在家摔东西,谁也不敢提。
我妈顿了顿,拿起一片菜叶,翻来覆去地看。
他不是怪你没找关系。他是不好意思说,自己给自己留了后路。
我没说话。
那天晚上,陈屿打来电话。
姐,你周六有空吗?
有事?
我屋里那张桌子,你上次说抽屉坏了,我重新装了。想让你看看。
你自己觉得能用就行。
你来不来?
我听着电话里的沉默,答应了。
周六下午,我带女儿过去。
房间比第一次看时整齐很多,窗帘换成了浅绿色,桌边放着一盆绿萝,叶子长得歪歪扭扭。
墙角那块掉色的地方,确实用彩笔补过,只是补成了很奇怪的一小片黄。
女儿蹲在地上看:舅舅,你把墙画坏了。
我知道。陈屿说,等有空重新弄。
桌上的蓝色文件夹没有合上。
最上面放着一张通知单,旁边压着那件深蓝色外套。
外套袖口的粉笔灰已经洗掉了,胸前别着一枚木头做的小牌子,写着见习设计。
我站在门口,没有问。
陈屿倒了三杯温水,递给女儿一杯。
我下周一去报到。
我看着那枚木头牌子:什么时候定的?
成绩出来前。
为什么没说?
说了有什么用。
他坐到床沿,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我妈会说,考公才稳。你会说,先试试再决定。周衡会说,别冲动。你女儿会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女儿正在摆弄窗台上的小木块,听见自己的名字,抬头看了他一眼。
陈屿笑了一下。
我不是不想去。就是觉得,去那里以后,大家都会觉得我又失败了一次。
我把通知单拿起来看了看,没细看内容,只看见报到日期就在下周。
那你现在告诉我,是想让我说什么?
没想好。
那就不用说。
他看着我。
房子还住吗?我问。
住。培训班离这里近。
那就住。你自己安排好。
姐。
嗯。
之前那半年,你别再提了。
我本来也没想提。
我知道。他低头喝水,我就是……那天听见你说不能把不好变成全家人的日子,觉得挺难听。
现在还觉得难听吗?
有一点。
我笑了笑:那就记着。
他也笑了。
我妈那天傍晚来过一趟,给他送床单。
她把床单放下,没有进屋,只站在门边说:你要去学东西,就好好去。别总觉得别人怎么看你。
陈屿应了一声。
我妈又说:你姐给你找的房子,先住着。别为了面子搬来搬去。
我知道。
她转身时,陈屿忽然叫住她:妈,那张纸是你替我收的?
不是我还能是谁。
你早就知道?
知道又怎么样。你自己不说,我还能替你去报名?
陈屿没接话。
我女儿把那块补坏的墙指给我看:妈妈,这里像一块饼干。
我蹲下来摸了摸墙面。
那就先留着。
陈屿站在旁边,把桌上的通知单收进蓝色文件夹。
动作很轻,没有再把纸角折出痕迹。
人不是非要按别人替他铺好的路走,才算没有辜负谁。
回去的路上,我妈走在前面,忽然回头问我:你给他找的这个地方,真能住半年?
能。
那就好。
她说完,拎着空袋子往前走。
我没告诉她,陈屿已经把培训班的地址发到了家族群里。
那条消息下面,只有我回了一个收到。
![]()
06.
报到那天,陈屿没让我们送。
他只在早上发来一张照片,桌上摆着两支彩笔,一本摊开的本子,还有那枚木头牌子。
我回他:墙上的那块颜色,记得重新补。
他回:知道了,管得真多。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给女儿扎头发。
她今天要参加班里的小节目,非要两边都扎小辫子,橡皮筋却只找到一根。
我翻了半天,从抽屉深处找出一对颜色不一样的。
她照着镜子看了看:这样不好看。
那你一边戴发夹,一边扎辫子。
会不会有人笑我?
有人笑就让他笑一会儿。
她想了想,点头。
周衡在厨房煎鸡蛋,油锅滋啦响。
他问:陈屿今天几点回来?
不回来。
哦。
他把鸡蛋翻了个面,又问:晚上你去看看他吗?
不去。
你们姐弟最近关系挺好。
哪里好?
至少他现在不摔东西了。
我把女儿的衣领抚平:他摔东西的时候,也没说跟我关系不好。
周衡笑了一下,没再接话。
中午我妈过来送了一碗汤,进门先看了看客厅。
电视柜上的木摆件还在,旁边那盆薄荷换了个大一点的花盆,叶子又长出来了。
她伸手碰了碰花盆。
陈屿昨天回来换的。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睡了以后。他说门锁有点卡,顺手弄了弄。
我看向门口。
锁舌旁边果然多了一点新留下的划痕,钥匙插进去,比以前顺了。
我妈坐下,开始剥豆角。
他现在学得怎么样?
没问。
你怎么不问?
他愿意说的时候会说。
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不问了。
我把汤盛进碗里:问多了,他嫌烦。
我妈低头掐掉豆角两头,半天才说:以前他在家摔东西,我也有责任。
我看她。
我总跟他说,你姐最有办法,让他找你。你小时候就会照顾人,家里有什么事,大家都找你。我以为你能帮,就都往你那里推。
她把一根豆角掰成两段,放进盆里。
后来你爸走了,家里只剩你们两个,我更怕他走弯路。没想到,越护着,越让他觉得别人都该替他铺路。
我没想到她会说这些。
她也没看我,只继续剥豆角。
那天你让他搬出去,我心里其实松了一口气。她说,屋里太吵,我晚上也睡不好。就是当妈的,嘴上不能说。
我笑了一下:现在可以说了。
现在说也晚了。
她把剥好的豆角推到我面前。
下午,陈屿给我发消息,说培训班让他留下来做一个小项目。
他问我家里有没有旧尺子和不用的白纸。
我回:有,晚上放你门口。
他过了一会儿回:不用了,我自己买。
家里多的是。
那我拿一部分。
他还是那副不肯完全接受,又不再拒绝到底的样子。
晚上我把东西装进布袋,放到他房门口。
顺手看见门边那双拖鞋,鞋尖朝外摆得很整齐。
原来他刚搬来时,鞋子总是横在门口,我每次都要提醒。
现在没人提醒了。
我回到家,女儿已经洗完澡,坐在床上读故事书。
周衡在客厅擦桌子,擦到我放杯子的地方时,停下来问:你弟弟以后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会回。
那他的房间还留着?
留着。
你不怕他又住回来?
他想住,提前说。能不能住,看家里安排。
周衡点点头:这样挺好。
他把抹布洗干净,搭在水池边。
我去厨房把剩下的半锅粥热上。
女儿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妈妈,舅舅说周末教我画小桌子。
那你先把自己的彩笔收好。
我收好了。
她跑回去,又在屋里翻东西。
手机响了一声。
陈屿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那面补得不太好看的墙。
他在旁边重新描了一圈,还是歪,黄色也深浅不一。
他说:我下次再弄。
我回:先这样吧。
他问:姐,周末回家吃饭吗?
我看着锅里的粥,回了两个字:提前说。
没过多久,他回:知道了。
我把手机扣在灶台边,去关小火。
门一直给你留着,钥匙却要你自己保管,回来之前也要先问一声。
那天晚上,陈屿没有回来。
我把女儿落在沙发上的发夹收进盒子里,周衡把餐桌擦了一遍。
窗台上的薄荷有一片叶子碰到了玻璃,我伸手把它拨开。
锅里的粥还温着。
![]()
后来陈屿周末回来吃饭,还是会嫌我炒的菜淡,女儿也还是把彩笔弄得到处都是。
我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顺手关小了灶上的火。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