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有人问了我一个问题:你炒币亏掉这一百多万以后,得到的最深刻教训到底是什么?
我当时愣了一下。
因为按照正常思路,我应该讲仓位管理,讲止损,讲怎么识别假突破,再不济也能总结几条交易纪律。这些当然都对,我现在也确实比以前谨慎得多。但我回头想了半天,发现真正让我后背发凉的并不是某一次买错了,也不是某个指标没看懂。
说出来可能有点虚:我最大的教训,是人一定要停止幻想。
刚冒出这个答案时,我自己都觉得不太满意。
亏了一百多万,最后总结出一句“别做梦”,这不是正确的废话吗?谁不知道炒币要理性?可我把过去几年的事情重新捋了一遍,又发现那些看起来很复杂的错误,下面好像都压着同一个东西。
就是幻想。
我最早开始交易时,钱刚进去,利润还没见到,后面的生活已经安排完了。这个币涨十倍怎么办,赚到多少钱先买什么,剩下的钱放哪里。最夸张的一次,我从6000做到6万刀,钱还在账户里晃,我已经开始想看房了。
当时眼看账面数字快够了,我脑子里连搬进去之后怎么过都排练过一遍。
现在看很可笑吧?
但当时一点也不觉得。人只要看到那个数字,就会提前把浮盈当成自己的钱;不但当成自己的钱,还会提前把这笔钱带来的生活也消费一遍。账户并没有真正给你什么,大脑先把奖励领走了。
我后来也怀疑,是不是只有赚钱时才容易这样。
想了想,不是。
没买到一个突然起飞的币,比如狗狗币、沈腾的狗王币,我也会把K线拉回启动那天,盯着那个位置想:我要是在这里买进去,现在得赚多少?这事明明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我却能认真惋惜半天,仿佛市场真的从我口袋里拿走了一笔钱。
更奇怪的是,想久了还会觉得自己其实看对了,只是运气不好、没赶上。
下跌的时候照样幻想,只不过剧本换了。
今天跌了,明天也许企稳;明天继续跌,后天可能反转。账户里的钱是真金白银往下掉,我却可以眼睛一闭,告诉自己只要不卖就不算亏。以前我把这叫有耐心,现在不太敢这么说了,有时候那根本不是耐心,只是不愿意让现实打断脑子里的剧情。
这就让我很疑惑:我又不是小孩子,为什么这么爱做梦?
后来才慢慢想明白,幻想便宜,而且给得特别快。
现实里得不到的钱、房子、安全感、证明自己的机会,大脑几分钟就能给你造出来。人在那个状态里,知识不是没有,逻辑也不是完全消失了,只是统统排在剧本后面。你首先想让故事成立,然后再找证据。
我把它叫作正常人的精神病时刻。
还有个更麻烦的地方。每个做交易的人,大概率都会撞上一两次狗屎运,买进去没多久,莫名其妙翻了很多倍。我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时,没有把它理解成一次小概率事件,反而把它当成了炒币本来就该有的样子。既然第一次能做到,后面当然也能,于是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急着寻找那种马上进入上升趋势的币种。
当时特别喜欢“老鸭头”,总想在鸭脖子那里买进去,等突破。听起来有形态、有逻辑,实际买到的很多都是假突破、假鸭头,最后自然是赔。现在我的规矩反而很笨:不管什么策略,至少等两三次确认。错过就错过,我宁愿少赚一段,也不想再赌第一次信号到底是不是真的。
不过我也问过自己,会不会这是亏损以后给胆小找借口?以前敢下注,现在不敢了,就包装成成熟。
可能确实有一点。人受过伤以后不可能完全客观。但我越来越肯定,错过机会的代价通常有限,幻想成真之前把全部东西押进去,代价可能没有上限。这两个风险不是一回事。
有人说,刚开始投资就亏钱的人其实很幸运。我以前听见这种话,会觉得是失败者安慰自己,现在反而有点相信。刚开始就亏,他至少知道这是个会吃人的市场;最危险的是刚进来就赚到大钱,市场先把一颗糖塞给你,让你以为那是正常工资,后面总有一次让你连本带利吐回去。
这事也不只发生在交易里。
后来接触餐饮,我发现不少失败的老板也有相似的状态。有人做了十几年厨师,觉得产品肯定没问题,于是把家底拿出来开店;别人做不成的地段,他觉得自己能做,别人撑不起的模型,他觉得自己的产品足够好。你说他们不努力吗?通常特别努力。可从选址、投入到预期,很多决定并不是数据推出来的,而是先相信自己能成,再往里面补理由。
我说到这里又有点犹豫。难道人一点幻想都不能有?没有想象力,谁还创业,谁还冒险?
当然不是。愿景和幻想的区别,大概在于你愿不愿意让现实修改它。愿景可以被数据否定,可以缩小,可以延后;幻想不行,幻想会把所有反对意见都解释成暂时困难。前者是在不确定里试,后者是拿脑子里的完美剧本跟现实硬碰。
所以我现在真正想说的,不是大家别投资,也不是一定要用哪套止损办法。那些都是后面的技术问题。一个想从穷困里爬出来的人,第一件事可能真不是找到机会,而是停止提前消费一个还没发生的未来。
钱没有落袋,就别替它安排生活;机会没有确认,就别把偶然当能力;事情已经变坏,也别靠下一次反转安慰自己。
我以前不太愿意讲这个,因为听起来太像鸡汤,而且承认自己长期活在幻想里,也不怎么体面。但现在再回头看,我越来越肯定,很多人不是输在不聪明,也不是输在不努力,而是太早相信了一个自己最愿意相信的版本。
停止幻想不代表悲观。
它只是意味着,你终于愿意按现实给出的牌来做决定,而不是等现实配合你脑子里的剧情。一个人什么时候开始做到这一点,他的心智大概才真正开始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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