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库声音】第一财经 | 詹宇波等：中国对德进口依赖下降，欧洲多国加速补位

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上观新闻）

贸易版图重绘背后是投资流向的变动

当德国对华出口陷入负增长，法国、意大利、匈牙利等国对华出口却以两位数增速逆势上扬——中国从欧洲进口及整个对欧贸易版图，正在被重新绘制。

海关总署数据显示，2026年1-6月，中国对欧洲进出口同比增长18.6%，出口增长14%，进口增长26.3%。同期，中国对德国进出口同比增长7.6%，其中出口增长14.8%，进口却收缩1.7%。中国对德进口依赖下降的同时，欧洲多国加速补位。

对德出口扩容，进口为何掉头向下？

根据海关总署数据，上半年中国对德国出口4678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14.8%，进口却降至3132亿元，同比下降1.7%。

德国联邦外贸与投资署（GTAI）近日公布的初步数据也显示，今年1-6月，德国对华出口同比下降超过12%，至略低于370亿欧元，让中国从2021年的德国第二大出口市场沦为其第九大市场。GTAI东亚专家科琳·阿贝尔认为，德国对华出口下降的原因是德国经济疲软以及中国越来越重视国内价值链。与此同时，德国企业现在越来越多地在中国国内生产并销售。

中国对德出口增长，驱动力并非低端消费品，而是高附加值产品在德国市场多点开花。中国社科院欧洲研究所高级研究员赵俊杰分析称，国内新能源汽车、人工智能、高端装备制造自主化能力持续增强，过去大量依赖德国进口的工业零部件、成套设备逐步实现本土替代，同时具备向外输出竞争力，直接推高了中国输德工业品的整体规模。

以汽车为例，咨询机构安永（EY）今年3月的研究显示，自2022年出口峰值以来，德国对华汽车出口额已缩水超过一半，同期中国输德汽车及零部件增长了三分之二。安永预测，2026年中德汽车进出口规模将基本持平，延续数十年的“德车对华输出”单向格局即将迎来根本性逆转。

这一逆转与德国汽车工业身处的困境不无关联。咨询企业AlixPartners在《前100汽车供应商2025年度报告》中称，2024年德国汽车工厂平均产能利用率仅为68%，显著低于85%左右的盈亏平衡点。2025年，德国汽车对华出口下降33%的同时，对美出口也下降了18%。

中国则呈现出另一番景象。尽管欧盟对华电动车反补贴政策持续收紧，中国新能源汽车对欧出口仍保持强劲增长。据SOAPBOX数据，2026年上半年，中国对欧盟电动及混动车出口呈现出“纯电退、混动升”的转变：一方面纯电动汽车对欧出口额同比增长52%，而其在汽车总出口额中的占比降至47%。另一方面，混合动力汽车出口额暴涨206%，占比攀升至53%，实现了对纯电的反超。据联邦机动车管理署公开数据，比亚迪2026上半年在德新车注册量同比激增315.2%，插混车型成为主力。

中国汽车工业协会发布的最新数据显示，今年6月，中国汽车出口103.7万辆，单月出口量首次突破100万辆。

上海社科院经济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詹宇波对第一财经表示，中国对德进口收缩是产业分工重构的阶段性表征，并不意味着双边经贸价值的衰减。今年上半年中德双边贸易总额仍超7810亿元人民币，中国继续稳居德国第一大贸易伙伴。

德国减速，谁在补位？

德国减速，成为了欧洲多国加速的窗口。

从海关数据看，当德国对华进口呈现负增长时，中国从其他欧洲国家的进口却在大幅攀升：2026年上半年，中国从法国进口增长19.0%，从爱尔兰进口增长19.2%，从意大利增长13.1%，从希腊增长15.4%，从西班牙增长14.8%，从匈牙利增长15.6%。这些数字远超中国同期从欧盟整体进口4.9%的增速，也支撑起了中国对欧洲进口26.3%的整体增幅。

詹宇波提出，德国对华地位相对弱化的原因，除了中国高端装备制造业升级减少了对德国设备的进口之外，欧洲能源成本高企叠加欧盟“去风险”政策，也让中欧贸易更多地向中东欧、南欧分流。法国、意大利等国在消费品、农产品、高端制造等领域各有优势，也形成了对德国品类的差异化补充。与此同时，德企也在扩大其在华本土化生产，从而减少了对华出口。

贸易版图的重绘并非孤立发生，投资流向的变动为之提供了更持久的动能。

2025年德国对中国投资同比增长55%，创2021年以来最高水平。同期，GTAI发布的2025年外国直接投资报告称，2025全年德国吸引外资项目同比下降9.3%，然而中国企业落地的投资项目却同比增长14.6%，自2017年后首次超越美国，成为德国第一大外资项目来源国。GTAI专家托马斯·博扬表示，中国企业在德投资布局呈现高度多样性，21%的中国投资者将生产或研发活动整合至其在德运营体系中，高出外国在德投资整体平均水平2个百分点。

荣鼎集团（Rhodium Group）与墨卡托中国研究中心联合发布的2025年中国对欧盟27国和英国直接投资报告（下称“报告”）显示，2025年，中国对欧洲（欧盟及英国）的外国直接投资（FDI）连续第二年回升，达到2018年以来最高水平。全年投资额同比增长67%，达168亿欧元，欧洲占中国全球对外直接投资的比重升至近四分之一，高于2024年的17%。

从行业结构来看，汽车产业仍是中国对欧投资的核心领域。2025年，欧洲汽车行业吸引中国企业投资76亿欧元，同比增长46%，其中93%流向电动汽车供应链。不过，其占中国对欧投资总额的比重降至2025年的77%，投资方向开始逐步向信息通信技术（ICT）、能源等领域多元化延伸。区域分布方面，匈牙利虽仍为最大目的地，但占比已从32%降至23%，德国（升至15%）和法国（升至12%）的份额正在扩大。

上述报告预计，2026年中国企业仍将继续依赖海外市场，但出口而非本地化投资，仍将是主要路径。欧洲较高的经营成本以及监管政策的不确定性，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中国企业扩大本地投资的意愿。

詹宇波提出，包括德资在内的欧洲资本对华技术优势持续弱化，投资将转向“立足中国、服务中国”，新增投资侧重本土化研发生产。同时欧盟监管趋严，传统对华高端产业投资将更加谨慎。受同样因素影响，中资对欧并购将遭遇更多阻碍，可更多转向动力电池、新能源车等新能源领域绿地投资，地域方面可优先深耕中东欧以规避贸易壁垒，贴近终端市场。

第一财经记者：缪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