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里军方公布了一份相当醒目的战报:6月初至7月底,清剿行动击毙1850名武装人员,摧毁45处据点,并通过307次空中打击,毁伤大批车辆和后勤物资。单看数字,这似乎是俄马联军重新掌握战场主动权的证明。
但在我看来,判断萨赫勒战争,最忌讳的就是用歼敌数量代替控制范围。人被消灭了多少是一回事,公路能不能通、据点能不能守、乡村由谁管理,则是另一回事。
这份战报之所以受到关注,不只是因为数字大,还因为此前俄马联军输得太难看。从廷扎瓦滕遭遇伏击,到基达尔再次失守,再到阿内菲斯被围,马里北部的战局已经连续发出危险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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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更愿意把这场胜利理解为一次止跌,而不是翻盘。它证明俄马联军仍有反击能力,却没有证明他们已经找到结束战争的办法。
一份战报,两种结论。马里需要它稳定军心,俄罗斯需要它证明非洲军团仍然可靠,可对手看到的,可能只是俄马联军越来越依赖空中火力。
战场信息天然服务于政治需要,所以我认为,分析这次行动的重点不该停留在1850这个数字,而要追问这些战果是在什么条件下取得,又能维持多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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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阿内菲斯:胜利来自一次被迫改变
7月初,多支武装力量同时进攻阿内菲斯、阿盖洛克、加奥和塞瓦雷等地。俄马守军被压在据点内,围困持续六天。
第一支从加奥出发的增援纵队途中遇袭,只能折返,战场还出现直升机损失。这个场景并不陌生:守军被围,援军在路上挨打,补给线首先崩溃,随后整个据点失去抵抗能力。
阿内菲斯最终没有失守,关键在于马里军方改变了补给方式。第二支援军在空中火力掩护下打开缺口,守军与援军会合后,又以直升机持续运送弹药、食品并后送伤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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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我看,这才是本轮作战最值得注意的变化。俄马联军没有解决地面公路不安全的问题,而是暂时绕过了它,用制空优势维持孤立据点。
随后展开的密集空袭,造成了马里军方所称的大量人员和装备损失。这种打法在防守阶段十分有效:进攻方必须集结人员、车辆和物资,目标暴露后,空中打击就能发挥优势。
但我认为,它的局限同样明显。对手一旦重新化整为零,藏入村庄和荒漠,飞机能够发现并摧毁的目标便会迅速减少。
因此,阿内菲斯是一场货真价实的防御胜利,却不是决定性的战略突破。它保住了一座据点,也修复了俄马联军的士气,但没有打通北部交通线,更没有夺回已经失去的重要城市。把它说成非洲军团恢复巅峰,我认为明显言之过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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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达尔失守,暴露的不是一座城的问题
理解这场反击,必须回到此前的基达尔之败。2026年4月,联合武装对马里多地军事目标发起同步进攻,范围从北部重镇延伸至首都巴马科附近。
据消息称,马里国防部长萨迪奥·卡马拉在袭击中身亡,基达尔也重新落入武装力量控制。如此规模的行动说明,对手已经不再满足于零散袭扰,而是在尝试跨区域协调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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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达尔的象征意义尤其沉重。2023年,马里政府军与瓦格纳共同收复该城,并把它塑造成双方安全合作的代表成果。三年后城市再度易手,驻军在补给中断、外围失控的情况下撤离。
在我看来,真正受损的不只是领土,还有政府向北部居民展示的治理能力:今天进入、明天撤出,地方社会自然会怀疑中央是否有能力长期留下。
这次撤退也折射出非洲军团的风险偏好。被包围后,部队更倾向于保存人员,而不是付出高昂代价强行突围。单从军事管理看,这未必错误,任何正规力量都不能无限承受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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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放在萨赫勒的环境中,这种谨慎会被对手解读为可以施压的弱点。只要围困时间足够长,对方便可能逼迫守军主动退出。
我认为,基达尔与阿内菲斯恰好构成鲜明对照:前者说明地面补给一断,据点就可能守不住,后者则说明只要空运走廊仍在,守军就能继续作战。
问题随之变得清楚,俄马联军目前维系的是一套依赖航空力量的点状控制,而不是稳定连贯的领土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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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对手合作,改变了北部战场的算法
马里北部的局势恶化,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原因:对手不再各打各的。JNIM与图阿雷格族分离武装FLA的政治目标并不相同,前者属于极端组织网络,后者更强调族群和地方诉求。
过去双方存在矛盾,如今却在战术层面形成配合。依我判断,这比单纯增加几百名武装人员更危险,因为它实现了能力互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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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LA熟悉北部的地形、水源和居民网络,适合侦察、引导和伏击,JNIM则具备较成熟的人员组织、车辆调动及后勤保障能力,能够发动更大规模的进攻。
一方提供眼睛和道路,另一方提供兵力与持续作战能力。对俄马联军而言,这意味着任何车队离开据点,都可能被提前发现和跟踪。
廷扎瓦滕伏击就是这种战法的集中体现。俄马联合部队向马里与阿尔及利亚边境机动时遭到袭击,俄方承认出现重大损失并有前线指挥官阵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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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方对伤亡人数的说法差距很大,我认为没有必要替任何一方的宣传数字背书,真正可以确认的是,这次战斗打破了俄方在当地长期建立的强势形象。
沙漠战争并不要求进攻者占领每一座堡垒。对手只需避开坚固目标,盯住油料车、弹药车和增援纵队,就能把孤立据点慢慢拖垮。
在我看来,这正是俄马联军最难受的地方:他们在火力上占优,却无法强迫对手按照自己的方式交战,对手决定何时集结、在哪里伏击,也决定何时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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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瓦格纳到非洲军团,变化不只是名称
不少人把如今的非洲军团视为瓦格纳的延续,但我认为,两者只能算人员和任务上的部分继承,不能简单画等号。
瓦格纳时期的指挥链较短,前线人员拥有更大的临机处置空间,部分骨干经历过高强度战争,对伤亡也有更高承受能力。这种组织方式虽然粗暴,却适合信息混乱、距离遥远的非洲战场。
改由俄罗斯国防部管理后,部队获得了更正式的资源支持,也被纳入更严格的指挥和责任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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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会再像过去那样轻易进行高风险突击,行动目标也更加具体:守住关键城市、政权中心以及与俄罗斯利益有关的设施。我认为,这种变化不能简单归结为战斗力下降,而是任务优先级发生了转移。
问题在于,马里需要的是能够进入乡村、持续清剿并建立地方控制的力量,而俄罗斯更看重投入与回报是否匹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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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目标表面一致,实际并不完全重合。马里希望恢复全国秩序,非洲军团则更可能接受“守住关键点即可”的有限目标。这道缝隙,时间越长就会越明显。
阿内菲斯的战斗正符合这种新逻辑:尽量避免地面纵队承受过大风险,以航空兵打击外围目标,再用空运维持守军。它比过去更稳妥,却也更防御化。
我认为,如果这种模式成为常态,非洲军团或许能减少惨败,却很难重新夺回辽阔的北部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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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袭可以止血,却治不了萨赫勒的病
目前,俄马联军控制的主要是城市和军事据点,大片乡村、荒漠以及据点之间的通道仍缺少稳定治理。JNIM的活动范围又跨越马里、布基纳法索和尼日尔,人员遭到打击后可以转移、休整,再从边境另一侧返回。对这种跨境网络而言,行政边界的约束远弱于政府军。
在我看来,单纯计算消灭多少人,会忽略武装组织的补充机制。贫困、失业、地方政府缺位、族群冲突和安全部队的不当行为,都可能为武装团体提供新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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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袭能够摧毁一支正在集结的车队,却不能让边远村庄获得司法、教育和稳定收入。军事行动如果没有治理跟进,胜利很容易被下一轮招募抵消。
这也是萨赫勒安全困境最令人沉重的部分。法国军队撤离后,多个军政府转向俄罗斯,希望用新的安全合作替代旧体系。
但换一个外部伙伴,并不会自动修复国家能力。俄罗斯可以提供教官、飞机和作战人员,却无法替马里政府处理北部复杂的族群关系,更无法长期承担所有基层治理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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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检验,不在下一份歼敌战报
我认为,接下来判断战局是否逆转,只需看三个指标:基达尔等重要地区能否被重新控制,主要据点之间能否恢复稳定的地面运输,政府力量能否在军队经过之后长期留下。
如果这三点没有变化,再漂亮的伤亡统计也只能说明火力发挥了作用,不能说明国家重新掌握了北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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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俄罗斯而言,马里合作本质上也有成本边界。俄罗斯提供安全支持,换取政治影响力和经济利益,但人员、航空装备与后勤投入都不是无限的。
一旦部队反复陷入围困,需要不断依靠高成本空中行动救援,收益与代价之间的平衡就会被打破。届时,莫斯科更可能收缩任务,而不是无止境加码。
更深一层看,萨赫勒战争正在提醒所有介入者:现代火力可以赢下一场战斗,却不能替代国家对边疆的持续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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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内菲斯守住了,说明俄马联军仍有韧性,基达尔尚未收回,则说明战略被动依旧存在。两者并不矛盾,这正是当前局势最真实也最残酷的地方。
我更担心的不是某座据点再次易手,而是战争逐渐固化成一种常态:政府守城市,武装控制道路,飞机负责解围,地面部队避免远行,双方都无法彻底取胜,却不断消耗当地人口和财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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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平衡看似稳定,实际最危险,因为它会让临时军事安排取代长期政治解决。萨赫勒真正需要的,不是下一张更夸张的成绩单,而是能够把安全、治理和族群协商重新接起来的国家能力。
否则,1850人的数字很快会被新的伤亡覆盖,阿内菲斯也只会成为漫长拉锯中的一个短暂停顿。沙漠不会替任何一方保存胜利,只有能够在军队撤离后继续运转的秩序,才算真正留下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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