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机看见了什么
晚饭后,李红把运动裤往包里一塞,拉链哗地拉上。
“我去健身房了。”她朝沙发上的王建军扬了扬手机,“九点半回来。”
王建军没抬头,手机屏幕上正放着游戏直播,手指机械地划着。门咔哒关上后,他坐了两分钟,然后从茶几抽屉里取出那个小箱子——上个月买的无人机,当时说是给孩子拍运动会。
他把无人机装进双肩包,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出了门。
体育馆三楼有扇窗户正对着健身房侧门。王建军蹲在窗台上,无人机从他手心里升起来,嗡嗡嗡地掠过路灯,像只夜蛾。遥控屏幕亮着,夜视模式把一切都染成灰绿色。
李红的车停在健身房对面。王建军把无人机悬到车上方,镜头拉近,但驾驶座空着。他皱了皱眉,推摇杆,无人机贴着楼面转了一圈。
健身房的玻璃门是透明的,他看见跑步机上有人,器械区也有人,但没看见李红。那件粉色运动服他认得,昨天刚洗的,挂在阳台上滴水。
不在。
王建军手心开始出汗。无人机电池剩68%,他咬着嘴唇让它升高,俯瞰整条街。健身房后面有条巷子,平时堆废纸箱,这时候黑黢黢的。他把无人机降下去,机身擦过电线,屏幕晃了一下。
巷子尽头停着一辆灰色面包车。
李红站在面包车后面,弯腰正从后备箱往外搬东西。粉色运动服,扎着马尾,动作利索。她抱出两个大塑料袋,又拎出一个铁笼子。
笼子里有东西在动。
王建军拇指悬在返航键上,没按。他看见李红把塑料袋和笼子搬进巷子拐角一间亮着灯的小屋,门牌号被爬山虎遮了一半,露出“爱”字的右半边。
她进进出出了三趟,最后一趟出来时换回了便装。面包车熄了灯,她锁好车门,快步从巷子另一头绕出来,沿着马路走了两百米,推开那扇健身房的玻璃门。
屏幕上,她开始用毛巾擦跑步机扶手。
王建军蹲在三楼窗台上,无人机悬在夜空里,螺旋桨的声音被远处施工的钻机盖住。他盯着屏幕,看着李红在跑步机上走了四十分钟,中间停下来喝了两次水,最后一次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她掐着点出来了,上车,发动引擎。
王建军把无人机收回来。机器落进手心时他闻到了机身上沾的桂花香,巷口有棵老桂树,他不记得白天闻过这气味。
到家时李红正在玄关换鞋,运动服搭在臂弯里,额头还有薄汗。
“今天去得挺久。”王建军把背包挂上衣架。
李红擦了把脸:“嗯,今天上了节动感单车。”
她走进卫生间,水声响起来。王建军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杯她倒好的温水,杯底沉着两粒枸杞。她每晚都给他泡,说对眼睛好。
他忽然拿起车钥匙又出了门。巷子口,那棵桂树沉默地站着,花香浓得发腻。小屋的灯还亮着,爬山虎被风吹开一角,王建军看清了门牌——
“流浪猫救助站。”
玻璃窗后面,铁笼子里挤着好几只毛茸茸的脑袋。塑料袋敞着口,露出猫粮和猫砂。墙角一张小桌子上摊着账本,李红的字迹密密麻麻:绝育费、驱虫药、猫罐头……
最后一页写着:“建军下周生日,买护眼台灯。猫粮再省一袋。”
王建军站在桂花树底下,站了很久。他抬着头,看见自家厨房的窗亮着暖光,李红的身影在窗帘后面移动,大概在热牛奶。
无人机还在背包里,机翼上沾着桂花。他忽然想起来,结婚那会儿李红说过,她这辈子最怕的不是穷,是做什么事都要向人证明。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搜了“护眼台灯”。然后慢吞吞地往家走,桂花落了他一肩,也没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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