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江雨桐,今年三十二岁。
那天下午三点十七分,我把离婚协议摔在茶几上的时候,陆景琛正在厨房给我炖汤。
他围着那条灰色的围裙,袖口卷到小臂,手上还沾着水珠。听到客厅的动静,他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几张纸上,手里的汤勺顿了一下。
“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里那股火气烧得更旺了。
“离婚协议。”我说,“你看清楚了,我已经签好字了。”
陆景琛放下汤勺,擦了擦手,走过来拿起那几张纸。他一页一页地翻看,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看完之后他把协议放回茶几上,抬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就因为我不让你去丽江?”
“不是因为你不让我去。”我咬着牙说,“是因为你根本不信任我,不尊重我。”
三天前,我跟他说我要和程朗一起去丽江玩几天。程朗是我认识十年的朋友,我们一直以兄妹相称,他叫我一声妹妹,我叫他一声哥。这些年我们经常一起出去玩,有时候叫上几个朋友,有时候就我俩,陆景琛从来没说过什么。
但这次不一样。
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两个字:“不行。”
我问为什么,他说没有为什么,就是不行。我又问了一遍,他才说,他不希望我和别的男人单独出去旅行,哪怕那个人是我的男闺蜜。
我当时就炸了。
“程朗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认识十年了,要有事早有了!”我冲他吼,“你是不是觉得我跟他有什么?你是不是从来就没相信过我?”
陆景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那种沉默比任何反驳都让我难受。
“好,既然你这么不相信我,那我也不跟你过了。”我摔门进了卧室,连夜写了这份离婚协议。
现在我把协议摆在他面前,等着他挽留我,等着他说他错了,说他愿意让我去丽江。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弯腰把协议捡起来,放进茶几下面的抽屉里,然后转身回了厨房。
“汤快好了,你喝一碗再走。”
他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还是那么平静,好像我刚才递给他的不是离婚协议,而是一份普通的文件。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可能是委屈,可能是愤怒,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我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个住了五年的家,看着墙上我们的结婚照,看着阳台上他养的那些花花草草,心里乱成一团。
程朗的电话是在这时候打进来的。
“雨桐,机票订好了吗?后天早上八点的,别忘了。”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订好了,放心吧。”
“你没事吧?声音怎么怪怪的?”
“没事,嗓子有点不舒服。”我说,“后天机场见。”
挂了电话,我走进卧室开始收拾行李。陆景琛端着汤碗走出来,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我往行李箱里塞衣服。
“喝了汤再走吧。”他说。
我没理他。
他站了一会儿,把汤碗放在门口的柜子上,转身走了。
我收拾好东西,拖着行李箱走出卧室的时候,客厅已经没人了。那碗汤放在柜子上,还在冒着热气,是我最喜欢的玉米排骨汤。
我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没喝。
拉着行李箱出门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陆景琛坐在阳台的藤椅上,背对着我,手里夹着一根烟。
他不抽烟的。
跟我在一起这五年,他从没抽过一根烟。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可能做了一件很蠢的事。
但这种念头只持续了几秒钟就被愤怒盖过去了。是他先不信任我的,是他先伤了我的心的,凭什么要我低头?
我江雨桐从来就不是那种会为了男人放弃自己朋友的人。
到机场那天,程朗已经在候机厅等着我了。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戴着墨镜,看到我就笑着挥手。
“来了来了,我还以为你要放我鸽子呢。”
“怎么可能。”我把行李箱放到一边,“说好的事我什么时候反悔过?”
程朗递给我一杯咖啡,是我喜欢的拿铁,三分糖。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永远记得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细心周到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你家那位真放你出来了?”他问我,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的味道。
我不想提这件事,随口敷衍了一句:“他管不着我。”
程朗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他就是这点好,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窗外的云层,脑子里全是陆景琛坐在阳台上的背影。那个从来不抽烟的男人,那天到底抽了多少根?
我甩了甩头,把这些画面赶出脑海。
到了丽江已经是下午了。我们订了一家古城里的民宿,院子种满了花,中间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空气里都是甜丝丝的味道。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很热情,给我们安排了两间挨着的房间。
“你们是夫妻吧?”她笑着问。
“不是不是,”程朗赶紧解释,“我们是朋友,普通朋友。”
老板娘笑了笑,没说什么,但我看到她眼里分明写着不信。
安顿好之后,程朗来敲我的门:“走吧,出去逛逛,饿了。”
丽江的傍晚很美,夕阳把整个古城染成了金色。石板路上人来人往,两边的小店卖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手工银饰,有扎染的布匹,有当地的特产小吃。
程朗走在我旁边,时不时指着路边的东西跟我说笑。
“你看那个,像不像你上次在商场看上的那个包?”
“哪里像了?人家那是名牌,这是地摊货好不好。”
“款式差不多嘛,买一个回去背着玩呗。”
我被他说笑了,心情好了不少。
我们找了一家临河的餐厅吃饭,点了当地的腊排骨火锅和几个小菜。程朗给我倒了一杯酒,说是当地的梅子酒,度数不高,很好喝。
我喝了一口,确实不错,酸酸甜甜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果香。
“来,敬我们的友谊。”程朗举起杯子,“祝我们的友谊天长地久。”
我碰了碰他的杯子,一口喝干了杯里的酒。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聊以前的事,聊工作上的事,聊各自的生活。程朗说他最近在考虑换工作,现在的公司太累了,天天加班,身体都快熬垮了。
“要不你来我们公司?”我说,“我们那边正好缺人,待遇也不错。”
“再说吧。”程朗笑了笑,“我还没想好下一步要去哪儿。”
吃完饭已经快十点了,我们沿着河边往回走。夜风吹过来,带着水的凉意和花香,舒服极了。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陆景琛发来的消息。
“到了吗?”
只有三个字,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问候。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有回复,把手机塞回了口袋里。
程朗注意到了我的动作:“谁啊?”
“没谁,垃圾短信。”
程朗没追问,但我感觉到他看了我一眼。
回到民宿已经快十一点了,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打开手机又看了看那条消息。
还是没有回复。
我不知道自己在赌什么气,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可能我期待的是他打电话来道歉,说他后悔了,说他愿意让我来丽江,说他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但他什么都没做。
第二天我们去了玉龙雪山。坐缆车上山的时候,海拔越来越高,我的耳朵开始嗡嗡作响。
“张嘴,咽口水就好了。”程朗在旁边说。
我照做了,果然好了一些。
山顶的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我裹紧了租来的羽绒服,看着远处的雪山和蓝天,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这种风景,应该跟爱的人一起来看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怎么会想到陆景琛?他不是不让我来吗?他不是不信任我吗?我现在过得挺好的,为什么要想起他?
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地想他。
想他每天早上给我做的早餐,想他下班回来给我带的那束花,想他周末陪我去逛超市的样子,想他在我生病的时候整夜守在床边的手。
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播放,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怎么了?”程朗走到我身边,“脸色不太好,是不是高原反应?”
“有点。”我说,“头有点晕。”
“那我们下去吧,别硬撑。”
下山之后我的状态好了很多,但心情还是不怎么好。程朗看出我心不在焉,提议回古城休息一下。
下午我在房间里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陆景琛打的。
还有一条消息:“看到回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什么事?”我问,语气故意装得很冷淡。
“没事,就是想问问你怎么样。”
“我挺好的,丽江很好玩,吃得好住得好。”我一口气说完,好像在证明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就好。”他说,“照顾好自己。”
然后就挂了。
就这么简单?没有道歉?没有挽留?没有说他想我?
我握着手机,气得浑身发抖。
程朗敲门叫我出去吃晚饭,我换了衣服跟着他出了门。一路上我都没怎么说话,程朗大概看出了我的情绪,也没多问。
我们在一个小巷子里找到了一家烧烤摊,味道很好,周围坐满了人,热闹得很。
程朗给我倒了一杯啤酒:“喝点,心情会好一些。”
我端起杯子一口气喝了半杯,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胃里一阵冰凉。
“你跟陆景琛吵架了?”程朗终于问了。
“不算吵架。”我说,“我要离婚了。”
程朗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子上。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离婚了。”我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坚定。
“因为我?”程朗的表情变得很难看。
“不关你的事。”我说,“是我们之间的问题。”
“什么问题?”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清楚。是什么问题呢?是他不让我来丽江?是他不信任我?还是别的什么?
我突然意识到,我好像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我只是生气,只是觉得委屈,只是觉得他应该无条件地相信我。但当程朗问起原因的时候,我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算了,不说这个了。”我端起酒杯,“喝酒喝酒。”
那天晚上我喝了不少,最后是被程朗扶着回民宿的。我躺在床上,头晕得厉害,胃里翻江倒海。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看到了陆景琛的脸。
他坐在床边,用手帮我擦额头上的汗,动作很轻很温柔。
我想伸手抓住他,但手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
第三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的头还是疼的。程朗给我买了醒酒药和早餐,放在房间门口。
“今天还出去玩吗?”他在微信上问我。
“不去了,我想休息一天。”
“行,那你好好休息,有事叫我。”
我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刷着手机,不知道该做什么。朋友圈里有人发了去海边玩的照片,有人在晒娃,有人在吐槽工作。
所有人的生活看起来都很正常,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跑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来逃避自己的婚姻。
中午的时候,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雨桐,你爸说你跟景琛吵架了?怎么回事?”
“妈,你别管了。”
“我能不管吗?你都三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任性?”
“我没有任性!”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吵架?”
我沉默了。
“是不是因为那个程朗?”我妈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我早就跟你说过,结了婚就要跟异性朋友保持距离,你就是不听!”
“妈,程朗是我朋友,我们清清白白的!”
“我知道你们清白,但你是个已婚的女人,你老公介意你跟别的男人出去,这不是很正常吗?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景琛跟他的女闺蜜出去旅游,你能接受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妈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坐在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是啊,如果陆景琛跟他的女闺蜜出去旅游,我能接受吗?
答案是不能。
但我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我只是觉得陆景琛不信任我,却没有想过自己有没有给他足够的信任感。我只是觉得他限制了我的自由,却没有想过他的感受。
我突然发现自己真的很自私。
第四天,程朗说要带我去拉市海骑马。我本来不想去的,但他说票都订好了,不去浪费钱,我只能跟着去了。
拉市海很美,湖水蓝得像一块翡翠,远处是连绵的山脉,近处是一片片的草地。马场的老板给我们挑了两匹温顺的马,程朗骑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怎么样?感觉还不错吧?”程朗回头问我。
“嗯。”我点了点头。
“雨桐,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程朗勒住马,等我走到他旁边。
“什么问题?”
“你真的爱陆景琛吗?”
我愣住了。
“我知道这个问题很突然,”程朗说,“但我看你这两天魂不守舍的样子,我觉得你心里其实很在意他。”
“我当然在意他,他是我老公。”
“那为什么还要离婚?”
“因为他……”
“因为他什么?”
我又一次卡壳了。
“雨桐,作为朋友,我说句实话你别生气。”程朗看着我,“我觉得你在这件事上做得不对。”
“你也觉得我做错了?”
“我不是说你错,我是说你太冲动了。”程朗叹了口气,“一段婚姻出现问题,首先要做的是沟通,而不是拿离婚来威胁对方。你这样只会把他越推越远。”
我没想到程朗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以为他会站在我这边,毕竟他是我的朋友,是他陪我来的丽江。但现在他却说我不对,说我太冲动。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我问。
“是有一点。”程朗笑了笑,“不过没关系,谁还没年轻过呢。”
我被他这句话逗笑了,心里的阴霾散了一点。
“那你觉得我现在该怎么办?”
“回去跟他好好谈谈。”程朗说,“心平气和地谈,不要吵架,不要发脾气,把你心里的想法告诉他,也听听他心里的想法。”
“如果他还是要离婚呢?”
“那至少你努力过了,不会后悔。”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很好。他明明可以趁这个机会挑拨离间,让我跟陆景琛彻底闹掰,但他没有。他反而劝我回去好好解决问题。
这样的朋友,值得交一辈子。
第五天,我开始想家了。
想那个不大不小的房子,想那张睡了五年的床,想阳台上那些花花草草,想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
想陆景琛。
我翻了翻手机相册,里面有很多我们的合照。有一张是他生日那天拍的,他脸上抹着奶油,笑得像个孩子。还有一张是我们去海边玩的时候拍的,他搂着我的腰,背景是大海和夕阳。
每一张照片里,他都笑得那么开心。
我什么时候开始忽略他的笑容了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把他的好当成理所当然,把他的付出视而不见?
我越想越觉得自己混蛋。
第六天,程朗说想去泸沽湖看看,问我愿不愿意一起去。我想了想,答应了。
泸沽湖比我想象的还要美,湖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石头和水草。我们坐船游湖,船夫是一个摩梭族的大姐,唱着当地的民歌,歌声悠扬婉转。
“你们是情侣吧?”大姐问。
“不是,我们是朋友。”程朗笑着说。
“朋友?那你们俩长得挺有夫妻相的。”
我跟程朗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大姐,您这话可不能乱说,”程朗开玩笑地说,“这位姐姐可是有夫之妇,让她老公听到了非得揍我不可。”
大姐哈哈大笑,继续唱她的歌。
我看着湖面上倒映的云影,突然很想给陆景琛打个电话。
我拿出手机,信号不太好,断断续续的。我试了几次,最后还是放弃了。
也许这就是天意吧,让我再冷静几天。
第七天,我们回到了丽江古城。这几天玩下来,我拍了很多照片,吃了很多好吃的,但心里那个空洞越来越大。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想着陆景琛现在在干什么。
他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熬夜工作?有没有想我?
手机响了,是一条消息。
但不是陆景琛发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请问是江雨桐女士吗?我是XX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受陆景琛先生委托处理你们的离婚事宜,方便的话请回电。”
我的手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真的找了律师?
他真的想离婚?
我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我以为他会等我回去,我以为他还会像以前一样包容我的任性。
但这一次,他没有。
我颤抖着手拨通了陆景琛的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我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都是无人接听。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程朗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我坐在院子里发呆,走过来问:“怎么了?”
“他要跟我离婚。”我说,声音都在发抖,“他真的找了律师。”
程朗愣了一下,然后在我旁边坐下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我以为主动权在我手里,我以为是我在决定这段婚姻的去留。但现在我才发现,我错了。
当我把离婚协议摔在茶几上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把主动权交出去了。
我以为他会挽留我,但他没有。
我以为他会来找我,但他没有。
我以为他会后悔,但他也没有。
反而是我自己,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像一个傻瓜一样后悔莫及。
第八天,我给陆景琛发了一条很长很长的消息。
我说对不起,说我太冲动了,说我不该拿离婚来威胁他。我说我想他了,想回家了,想跟他好好谈谈。
我发完之后等了整整一个下午,他没有回复。
晚上我又打了一次电话,这次他接了。
“喂。”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害怕。
“景琛,我……”
“律师联系你了?”他打断了我。
“嗯。”
“那就按流程走吧。”他说,“协议我看过了,条件我都同意,房子给你,车给你,存款一人一半。”
“我不要房子,也不要车。”我说,“我只想跟你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了。”他的声音里有种我从未听过的疲惫,“雨桐,我累了。”
“累什么?”
“累你永远把我放在最后一位,累你永远觉得朋友比我重要,累我每次想靠近你的时候,你都在推开我。”
我张着嘴,说不出一个字。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去丽江吗?”他说,“不是不信任你,是不信任那个程朗。”
“程朗他……”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们是纯洁的朋友关系,你们认识十年了,要有事早有了。”他苦笑了一声,“但你有没有想过,他喜欢你?”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好,要么是想跟她在一起,要么是想跟她上床。没有第三种可能。”
“你胡说!”
“我胡不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他说,“好了,就这样吧,协议的事你跟律师谈。”
“景琛……”
“再见,雨桐。”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程朗喜欢我?怎么可能?他一直把我当妹妹看待,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怎么可能会喜欢我?
但陆景琛的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让我不得不去想那些被我刻意忽略的细节。
程朗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谈恋爱?为什么每次我找他他都随叫随到?为什么他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喜欢喝什么、喜欢什么样的电影?
为什么他总是出现在我最需要安慰的时候?
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第九天,我没有出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想了整整一天。
我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我和陆景琛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朋友的聚会上。他穿一件蓝色的衬衫,笑起来很好看。那天我喝多了,是他送我回家的,一路上都在照顾我。
想起了我们确定关系的那天,他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说话结结巴巴的。我答应他的时候,他高兴得像个孩子,抱着我在原地转了三圈。
想起了我们结婚的那天,他穿着西装站在红毯的另一头,看着我一步步走过去。他的眼眶红了,说这辈子一定会对我好。
想起了婚后的日子,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我做早餐,晚上下班回来给我带我喜欢吃的蛋糕。周末的时候他会陪我去逛街,尽管他最讨厌逛商场。
想起了他生病的时候,我忙着跟朋友聚会,连去医院看他都没时间。他在电话里说没关系,让我好好玩。
想起了多少次他做好饭等我回家,我却因为跟朋友吃饭吃到半夜才回去。他从来没有抱怨过,只是默默地把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
想起了多少次我跟他吵架,都是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每次都是他先低头,先道歉,先哄我。
而我呢?
我把这一切都当成了理所当然。
我觉得他就应该对我好,就应该包容我的一切,就应该无条件地支持我。
但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也是个人,也会累,也会难过,也需要被关心和被爱。
我太自私了。
第十天,我决定提前回家。
程朗听说我要走,有些意外:“不是说好待两周的吗?”
“我有急事,必须回去。”我说。
“那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用,你继续玩你的,我一个人回去就行。”
程朗看着我,欲言又止。
“雨桐,是不是因为陆景琛?”
“是。”我没有隐瞒,“我要回去找他,我要挽回我的婚姻。”
程朗沉默了很久。
“我陪你回去吧。”他说,“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程朗……”我想拒绝,但他打断了我的话。
“别说了,我去订票。”
当天下午我们就坐上了回程的飞机。一路上我都没怎么说话,心里一直在想见到陆景琛之后该说什么。
该怎么道歉才能让他原谅我?
该怎么弥补才能让他重新相信我?
我不知道,但我必须试一试。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我打车回到家,站在楼下,抬头看着我们家的窗户。
灯亮着。
他在家。
我深吸了一口气,上楼,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客厅里没有人,但电视开着,正在播什么综艺节目。茶几上放着外卖盒子,还没有收拾。
陆景琛从来不吃外卖的,他说外卖不健康,都是自己做。
但现在他却吃着外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视发呆。
“景琛?”我喊了一声。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看到我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了?”
“我想你了。”我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我想回家。”
他没有说话,站在那里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我走过去,想要抱住他,但他后退了一步。
“别这样。”他说。
“景琛,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哭着说,“我不该那样对你,不该拿离婚威胁你,不该不顾你的感受。你原谅我好不好?”
“雨桐,我们已经结束了。”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没有结束,只要我们不签字,就没有结束。”
“我已经签了。”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律师已经把协议送过来了,我已经签了。”他说,“房子车子都留给你,我什么都不要。”
“我不要房子,也不要车,我只要你!”我崩溃地大哭,“景琛,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发誓我再也不会这样了,我会改,我真的会改。”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很快就消失了。
“晚了。”他说,“太晚了。”
“不晚,一点都不晚。”我抓住他的手,“我们还年轻,还有很多时间,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他慢慢地抽回了手。
“雨桐,你还记得我们刚结婚的时候吗?”他问。
“记得,当然记得。”
“那时候你说,我们要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他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满是苦涩,“我相信了,我真的相信了。”
“我们现在也可以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不一样了。”他说,“你知道吗?当你把离婚协议摔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我这五年就像一场笑话。”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我一直在想,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够好,让你觉得我们的婚姻这么不值一提。”他继续说,“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你不在乎我,是你根本就没把我放在心上。”
“我在乎你,我真的在乎你!”
“那你为什么宁愿跟一个所谓的男闺蜜出去旅游,也不愿意留在家里陪我?”他看着我的眼睛,“你知道那天是什么日子吗?”
我愣住了。
“什么日子?”
“那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他说,“我准备了一桌子菜,还订了你最喜欢的花,想给你一个惊喜。”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结婚纪念日?
我完全不记得了。
“我等你等到晚上十点,你没回来。我给你打电话,你说你在跟程朗商量去丽江的事。”他笑了笑,“我当时就想,也许在你心里,我连你的朋友都比不上。”
“景琛,对不起,我真的忘了……”
“你总是忘。”他说,“你忘了我的生日,忘了我们的纪念日,忘了我们所有的约定。但你永远不会忘记跟程朗的约会,不会忘记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我哭得说不出话来。
“好了,不说了。”他转身走向卧室,“你今晚睡客房吧,明天我们去办手续。”
“景琛……”
他没有回头。
门关上了,我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那一夜,我躺在客房的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
我想了很多,想我们的过去,想我的错误,想我该如何挽回。
但不管我怎么想,都找不到答案。
因为我伤害他太深了。
第二天早上,我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收拾好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看起来很憔悴,眼下一片青黑。
显然他也一夜没睡。
“走吧。”他说。
“去哪儿?”
“民政局。”
“我不去。”我说,“我不会跟你离婚的。”
“雨桐,别闹了。”
“我没有闹。”我看着他,“我知道我做错了,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不会放弃我们的婚姻。”
“你觉得还有意义吗?”
“有意义。”我说,“我爱你,陆景琛,我一直都爱你。只是我太傻了,傻到不知道珍惜。”
他的眼眶红了。
“太迟了。”
“不迟。”我走上前,握住他的手,“给我三个月的时间,让我证明给你看,我可以改变。”
“三个月?”
“对,三个月。如果三个月后你还是想离婚,我绝不拦你。”
他看着我,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叹了口气。
“一个月。”他说,“一个月的时间,如果你能让我重新相信你,我就不离婚。”
“好,一个月。”
我抱住了他,紧紧地,好像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
他僵硬地站着,没有回应我的拥抱,但也没有推开我。
这已经是最好的开始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拼尽全力去弥补。
我辞掉了工作,因为那份工作经常加班,经常需要应酬,经常让我顾不上家。我找了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虽然工资少了一半,但每天都能准时回家。
我开始学做饭,虽然一开始做得很难吃,但慢慢地也能做出几个像样的菜了。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他做早餐,晚上下班回来做晚饭。
我不再跟程朗联系了。不是因为他不好,而是因为我需要划清界限。我给程朗发了一条消息,告诉他我需要时间来修复我的婚姻,暂时不能跟他来往了。程朗回了一个“好”字,再也没有打扰过我。
我删掉了手机上所有社交软件,不再刷朋友圈,不再看别人的动态。我把所有空闲时间都用在了家庭上,用在陆景琛身上。
我陪他去超市买菜,陪他去公园散步,陪他看他喜欢的电影。我学会了听他说话,学会了关注他的情绪,学会了在他累的时候给他捶捶背。
我发现他其实很容易满足。
我给他做一顿饭,他能开心一整天。我陪他说说话,他能笑得像个孩子。我靠在他肩膀上看电视,他会偷偷地亲我的头发。
原来他需要的,只是我的陪伴而已。
而我以前,连这点都做不到。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都是他喜欢吃的。
“今天是什么日子?”他问。
“一个月的期限到了。”我说,“我想问你,你还想离婚吗?”
他看着我,笑了。
那是我这一个多月来,第一次看到他发自内心的笑。
“不离了。”他说。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真的?”
“真的。”他握住我的手,“这一个月,我看到你的改变了。你不再是以前那个任性的江雨桐了。”
“我本来就是。”我哭着说,“只是我以前太混蛋了,不知道自己有多幸福。”
“以后好好的。”他说。
“嗯,以后好好的。”
我们相视而笑,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聊到了凌晨三点。我们把以前没说开的话都说开了,把以前的误会都解开了。
他说他其实一直都知道我跟程朗没什么,但他就是控制不住地嫉妒。他说他爱我,爱到骨子里,所以才会那么在意。
我说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把任何人放在他前面了。我说我也爱他,爱到骨子里,只是我以前太迟钝了,不懂得珍惜。
我们约定,以后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都要好好沟通,不能再拿离婚来威胁对方。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变老,一起看遍世间风景。
生活慢慢回到了正轨。
我换了新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胜在轻松稳定。陆景琛的事业越来越好,升了职加了薪,但他依然坚持每天回家吃饭。
我们养了一只猫,是一只橘色的流浪猫,瘦得皮包骨头。陆景琛把它带回家的时候,它脏兮兮的,身上还有伤。我们给它洗澡,给它治病,把它养得白白胖胖的。
它现在是我们家的第三个成员,每天趴在我们腿上睡觉,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周末的时候我们会一起出去玩,有时候去爬山,有时候去海边,有时候就在家附近的小公园里走走。
我发现生活其实不需要太多波澜壮阔,平平淡淡才是真。
有一天,我在整理旧物的时候,翻到了那份离婚协议。
我拿着那几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我撕碎了它们,扔进了垃圾桶。
“干嘛呢?”陆景琛从背后抱住我。
“没什么,清理垃圾。”我说。
他看到了垃圾桶里的碎片,笑了笑,没说话。
“景琛。”我转过身看着他。
“嗯?”
“谢谢你给了我第二次机会。”
“傻瓜。”他揉了揉我的头发,“我也谢谢你,让我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爱。”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觉得无比安心。
窗外阳光正好,猫在沙发上打着盹,一切都那么美好。
我终于明白,婚姻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而是两个人的双向奔赴。只有彼此理解,彼此包容,彼此珍惜,才能走到最后。
而我,差一点就失去了这一切。
还好,我及时醒悟了。
还好,他还愿意等我。
还好,我们没有错过。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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