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任仅6个月被撤，乌克兰泽连斯基临阵换将，无人机战线要变天

在乌克兰的前线，如今已成为一条“无人机战线”。这座曾被誉为苏联“玻璃之都”的乌克兰城市，如今的康斯坦丁诺夫卡已满目疮痍。街道龟裂，房屋在炮火、导弹和炸弹的长期袭击下大多坍塌，几乎无人居住。

曾为这座城市赢得声誉的工厂，如今也已废弃。它们克里姆林宫的红宝石色五角星。“看看屏幕。”弗拉基米尔指着一架悬停在顿涅茨克地区上空的侦察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说。“看似空城，其实不然。”这位42岁的乌克兰无人机飞手低声说。出于安全考虑，他的全名未被披露。“我们和俄罗斯人都在这里，但没人敢露面。战争就是这个样子。”

在这片饱受战争摧残的地区，无人机几乎绘制出每一寸地形。俄军渗透小队和乌军守军在废墟和植被间展开殊死较量，这场战斗将决定战争的下一步走向。

记者上月获准进入顿涅茨克地区乌克兰第104独立国土防御旅“六翼天使”无人系统营进行采访。康斯坦丁诺夫卡正是这场战斗的中心。它是顿巴斯四座构成乌克兰“要塞带”的城市之一。这条要塞带对后勤至关重要，横亘在莫斯科实现其夺取该地区目标之前，是乌克兰在顿涅茨克州剩余防线的支柱。

许多人认为，康斯坦丁诺夫卡的失守只是时间问题——已有约200名俄军渗透进城。乌克兰通过无人机创新拖慢俄军推进，这一策略或为其他三座关键城市提供借鉴。

简而言之，这场变革将决定康斯坦丁诺夫卡是否成为俄罗斯攻下的最后一座大型要塞；若果真如此，最终可能迫使普京进入和平谈判。

康斯坦丁诺夫卡的战场景象近乎科幻。在这片15英里的“杀伤区”内，过去一年里，车辆、重型装甲和坦克几乎消失殆尽。炮兵尽管仍然重要，但高度伪装，使用也十分克制。它们体积庞大，容易被发现。在这个无人机主宰的天空下，炮兵往往成为“自我毁灭的武器”。

取而代之的是，士兵以小组形式移动，从一个散兵坑转移到另一个，从一个地下室转移到另一个。在空中暴露，意味着死亡。一旦发现活动迹象，无人机就会摧毁整栋建筑。

“人就像蚂蚁。”弗拉基米尔解释说，“他们躲着、爬着，不停在地下转移。只要有人被发现，15架无人机就已经在路上了。”他摇头补充：“这是一场可怕的战争。”

但弗拉基米尔并非这些“蚂蚁”中的一员。得益于乌克兰的技术创新，他如今能在距离前线37英里的秘密地点操控自己的17英寸大型轰炸无人机。记者也获准进入这个地点。在这类较大的无人机上，基辅安装了“星链”终端，以提供安全且难以干扰的卫星连接。这意味着，过去必须在距离无人机不到3英里的地方执行任务的飞手，如今已被转移出“杀伤区”。

这被视为改变战局的举措。为了进一步说明前线人员所面临的危险，在弗拉基米尔的侦察屏幕和显示城市战术地图的平板电脑旁，还有第三块显示器，记者被禁止拍摄。那块屏幕显示当天的作战态势图：一名俄军士兵在一栋房屋内被定位，那里随即成为目标。

侦察组、无人机飞手和指挥员实时协调打击行动。整个过程几乎无声展开。无人机飞手继续通过无线电通话，一架轰炸无人机投下弹药，但没有爆炸。俄军士兵随即冲出掩体，从房屋跑向灌木丛。

一架携带1.5公斤高爆炸药的自杀式无人机俯冲追击。机载画面迅速扎进灌木，随后消失。没有电影式的爆炸场面，屏幕只是突然变黑。这就是21世纪士兵的死亡方式。随后，弗拉基米尔便可以起身去煮一杯咖啡，手边放着无线电。每当侦察人员在康斯坦丁诺夫卡废墟中发现新目标，他就会回到工位，操控轰炸无人机，再次执行任务。

这种作战方式源于米哈伊洛·费多罗夫的构想。费多罗夫是不久前被解职的国防部长。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在他上任仅6个月后将其撤职，此举今年早些时候曾引发全国性抗议。

考虑到乌克兰空军规模有限，同时面临严重的人力短缺，这一构想的核心，是利用无人机保护人员生命，并击退俄军。这些无人系统将建立一个“杀伤区”，让敌军在无法承受重大损失的情况下无法推进。今年1月费多罗夫升任国防部长后，“无人机战线”项目明显提速。他将90%的武器预算投入机器人战争领域。

在康斯坦丁诺夫卡，这一模式表现得尤为极端。俄罗斯早已对这座城市实施缓慢渗透式攻击。今年5月，约有200人成功潜入城内。但这座城市至今没有失守。随着乌克兰无人机能力增强，入侵者一经发现，几乎立刻被消灭。“真正让我着迷的，是我们现在打的这场战争。”该营营长谢尔希·科斯京斯基对记者说。

“2022年和2023年的打法非常可怕。你整天都在承受铺天盖地的炮火。敌人根本不用进入步枪射程，只靠火炮和迫击炮就能把你抹掉。然后坦克再推进。俄罗斯在炮兵方面拥有压倒性优势，那真像第一次世界大战。”

“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和对方手里都有极其广泛的工具。”在“杀伤区”内，步兵被分散成两三人的小组。他们躲在掩体和地下室里，主要充当观察哨，一旦发现渗透者，就呼叫无人机实施打击。无人驾驶地面车辆为他们运送补给，并转运伤员。

为他们提供掩护的，则是同样隐藏在前线的飞手。这些人操控通过极细光纤电缆连接的自杀式无人机。这类无人机航程约9英里，无法被干扰，由另一组士兵负责发射。一年前，部队还会驾车进入阵地、卸下装备后迅速离开。但随着敌方侦察和攻击无人机大量增加，这种做法如今已不可能。

因此，发射组改为两人徒步进入。一人推着装有无人机、电池和弹药的手推车，另一人在前方行进，脖子上挂着无人机探测器，边走边搜寻地雷。高高飞越“杀伤区”、以躲避俄军电子战干扰的，是乌克兰的“蜂后”母机。它们的飞手位于前线后方数英里处。这些母机携带成群的小型自杀式无人机，并可将其投送到敌后纵深20英里的位置。

此外，还有装载反坦克地雷和迫击炮弹的重型轰炸无人机。它们通过埃隆·马斯克的“星链”天线与像弗拉基米尔这样的飞手相连。这些无人机使用热成像摄像头摧毁俄军装甲目标和混凝土工事，而操作人员则处于安全距离之外。

保护人员和装备的，还有拦截无人机——这种四旋翼机速度极快、机动性很强，并配备人工智能追踪功能，可击落侦察无人机，从而有效“致盲”敌方。“无人机战线”还由一层持续运转的固定翼人工智能侦察无人机构成，它们绘制战场每一寸区域，并将实时信息输入作战管理系统。

软件会自动标记数字屏幕上移动的像素点，迅速识别隐藏的俄军人员，并自动把坐标发送给最近的无人机小组。俄罗斯也拥有大致类似的无人机体系，因此这是一场持续进行、势均力敌的较量。眼下，乌克兰仍占据优势，原因在于基层主动性以及与西方技术的整合，最重要的就是“星链”。

“六翼天使”营的官兵因此相信，未来某一天，人类可能会在很大程度上退出战场。据弗拉基米尔判断，不久后不仅是重型轰炸无人机，几乎所有无人机都将通过“星链”运行。侦察组和自杀式无人机小组将不再需要占据康斯坦丁诺夫卡“杀伤区”边缘那些暴露的阵地。

他坚信，届时他们会像现在的自己一样，在有咖啡机、网络稳定、与战场相隔数十公里的房间里工作。他还说：“一年之内，步兵将几乎从‘杀伤区’消失。地面机器人会携带武器。所有人都会坐在控制台后面，通过‘星链’连接，在距离战斗数英里的地方作战。”

“接下来6个月会发生什么，你等着看吧……一切都会远程完成。这就是这场战争的发展方向。”尽管费多罗夫被突然撤职，乌克兰对无人机部队的投入仍在持续增加。

第104独立国土防御旅已进入组建第二个无人系统营的最后阶段。“六翼天使”所在的是国土防御旅，在军队序列中级别较低，但仍在接收最先进的装备。军方计划在短短6个月内，将无人机操作组数量增加到原来的6倍。

军事专家鲍勃·西利是乌英防务企业“特里皮利亚”的合伙人。他说：“我们正在见证战争形态的重大演变。遗憾的是，西方仍有太多军人和政治人物没有理解这一点。”

西利曾任英国议员，也曾是英国军人。他补充说，把飞手移出“杀伤区”长期以来一直是“乌克兰的优先事项”，其结果就是如今正在看到“机器的崛起”。他说：“未来的战争很可能主要由作出决策的机器来打——至少在我们这一边，仍会由人类监督。”

“决定胜负的，将是你的机器质量如何、能否生存下来。”尽管外界对乌克兰的进展感到惊叹，但专家普遍反对“步兵将消失”的说法。乌克兰安全与合作中心高级分析师安东·泽姆利亚内表示，这种说法“为时过早”，因为对领土的控制“仍然取决于步兵”。

美国退役上校、美国海军战争学院教授弗兰克·索布恰克借用马克·吐温的一句名言说：“关于步兵已经过时的报道，被大大夸大了。”他指出，这种判断过去曾多次被错误预言。“步兵在战场上始终会有作用，因为没有其他兵种能够夺取并守住地面。”

尽管北约在这种战争中的表现仍不明朗——即便它在后勤和空中力量方面明显更强——但这一联盟无疑仍在追赶。乌克兰目前处于上升势头，但它也明白，这并不意味着胜券在握。形势最早可能在今年秋天再次逆转。俄罗斯已经开始部署其认为能够干扰“星链”的技术，也在寻找可用于进攻的替代方案。

这也正是为什么，在这样一个关键时刻，泽连斯基解除费多罗夫职务会引发担忧。如今，广受尊敬的米哈伊洛·德拉帕特伊将军已接任总司令，而前情报部门负责人叶夫根尼·赫马拉则作为费多罗夫的代理继任者履职。

外界只能寄望，他们能尽快适应这个发生革命性变化的战场，也能尽快掌握国防部的运作。这个部门的开支超过该国其他所有部委的总和。康斯坦丁诺夫卡以及乌克兰其他地区的未来，都取决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