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耳其设备坑惨美军？砸了5.33亿换来零炮弹，如今又押注人工智能

近些年夏天，通用动力位于达拉斯附近的高温炮弹工厂内，机器人频繁起火。四名前员工透露，这些被称为尖端设备的机器并没有正常运转，尽管工厂本应加紧生产乌克兰急需的炮弹。

这些机器人是带夹爪的巨型金属机械臂，常沾满油污。当它们将加热到1800华氏度的钢坯送入或移出周期性喷出火柱的机器时，油污便燃烧。2024年夏天，一次火情甚至烧熔了一台机器人的电缆，导致停机一周。

几周前，国防官员和企业高管在开厂仪式上曾高调宣传从土耳其引进的新设备。但对员工来说，各种故障早已司空见惯。“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之后，这几乎成了常态，”一名前员工说，“后来发展到那里的任何事都不会让我感到意外。”

这些昂贵设备没有高效生产炮弹，反而以各种离奇方式失灵。机械臂会突然失控，撞坏精密设备；有时还会把重达数英尺的钢块直接掉到地上。工厂的核心设备本应用于拉伸炮弹钢材，却常常将其拉裂，无法修复。

巨型压力机也问题重重。前员工昆特尔·怀特说，这些机器经常需要用大锤敲打才能勉强运转，但即便如此，几乎每一枚炮弹的成形过程都会出错。“我们根本没有标准化操作流程，”他说，“每天晚上就是一群人轮流拿着大锤去砸机器。”

工人们认为，厂房本身似乎也注定出问题：在100华氏度高温中，刺鼻烟雾笼罩着厂区，建筑地基看上去像是在下沉。情况始终没有好转。2025年8月，美国陆军下令，叫停3条生产线中的2条。到那时，通用动力已经错过了8个最后期限。第3条生产线虽仍在继续，但国防部监察长2026年7月的报告显示，这座工厂始终未生产出一枚可用炮弹。

据美国陆军称，这场失败已造成纳税人损失5.33亿美元。但陆军未公开追究通用动力或关键土耳其分包商的责任。后者提供了未经过验证的设备。陆军也未要求通用动力退还任何款项。

相反，作为全球最大的军工企业之一，通用动力继续获得新合同，仍是五角大楼支出最大受益者之一。该公司仍负责这座工厂，并宣布将引入另一项未经验证的新技术来解决问题。

陆军在公开层面不愿详细说明梅斯基特工厂的问题。监察长报告描述了失败结果，却几乎没有提供细节，也没有点名涉事企业或具体责任人。报告建议陆军确定合同是否“适当签发”、资金“如何使用”，以及是否能追回部分款项；还应“识别并实施解决方案”，以提高炮弹产量。陆军官员则向监察长表示，他们并无过错。

陆军在向“公益新闻”提供的声明中说，将通过让通用动力在后续生产订单中提供未具体说明的折扣，来收回该项目资金。声明称：“陆军正实施严格监督，确保每一美元投入都能转化为作战能力。对于未达到合同技术要求的供应商——如梅斯基特工厂所见——我们正在评估合同履约情况，寻求追回资金，并调整资源配置。”

多名知情者称，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仓促上马、考虑不周。国会为此铺平了道路，取消了原本用于防止浪费纳税人资金的政府采购护栏，以便更快为涉乌防务项目拨款。陆军也利用了这一点，在并不清楚计划使用的机器能否完成目标任务的情况下，直接向通用动力授予了利润丰厚的非竞争性合同。4名前陆军和通用动力官员告诉“公益新闻”，陆军的尽职调查并不充分。

这些批评者担心，如果特朗普政府成功把国防预算从1万亿美元提高到1.5万亿美元，这类极端案例可能会更加常见。政府还在为其对伊朗的战争寻求数百亿美元资金，并向军工企业施压，要求其迅速扩大武器生产。

国防预算研究人员威廉·哈通说：“承包商太常不用为自己的错误承担责任。”他认为，得州项目的失败“预示着，如果特朗普政府拿到它所要求的预算，未来会发生什么”。

2024年5月29日，梅斯基特工厂气氛热烈。经过短短两年筹备，这座工厂正式启用，国防官员和企业高管齐聚一堂庆祝。

时任陆军部长克里斯廷·沃穆思对台下嘉宾说：“美国的国防不仅依赖士兵和其他身着军装的军人，也依赖像这样的生产设施。”她站在印有通用动力标识的讲台前，身后摆着两门榴弹炮。她还点名感谢了通用动力首席执行官菲比·诺瓦科维奇和格曾。“很高兴能强调你们所完成的出色工作。”她说。

但现实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出色”。3名前员工告诉“公益新闻”，当天工厂里展示的炮弹其实是从别处运来的。一名工人拿起其中一枚时惊讶地发现，那竟然是假的，似乎是塑料做的。事实上，通用动力当时已经未能完成原定的首件鉴定测试，这项测试本应用来证明工厂能够生产出符合陆军标准的炮弹。工厂原本应该很快开始大量生产，但机器实际上几乎还无法正常运转。

根据对12名前工厂员工的采访，问题很快在工厂各个角落接连爆发。那些起火的机械臂还不断撞坏设备。它们撞上数控机床，砸碎观察窗、撞弯机门；撞倒炮弹；撞坏安全围栏。工人们说这些机械臂会“失控”，还把其中一台称作“强尼5号”，这是1980年代一部电影里一个有自主意识的军用机器人名字。

就连一些简单设备也频繁出故障。6名工人说，传送带会坏，自动运输车会迷路，本应用于工人靠近时自动停机的安全门，在工人靠近时却不会停机。一根管道发生爆裂，水柱直冲天花板。雷普孔设备上的一些零件还出现变形，一名工人因此发现这些零件使用的是进口钢材，可能违反联邦法规。陆军则表示，没有证据显示存在这类违规。

烟雾长期弥漫在空气中。机器人向压力机喷洒润滑剂时，烟雾就从机器上滚滚冒出。工人能明显感觉烟吸进了肺里。下班后擤鼻涕时，鼻涕都是黑色的。根据美国职业安全与健康管理局的记录和发言人说法，一名工人曾向该机构投诉工厂存在“可吸入危害”。该机构于2024年10月启动调查，并派检查员到厂。

4名前员工说，检查当天，那些会喷烟的压力机原本安排要运行，但不知为何在检查期间并未启动。美国职业安全与健康管理局告诉“公益新闻”，该机构没有开出任何处罚。工厂员工开始认为，问题不只是雷普孔设备有缺陷，通用动力的管理同样难辞其咎。

当熔炉或压力机启动时，厂房温度会高到像撒哈拉沙漠。一名工人心想：“这地方简直像地狱。”两名前员工告诉“公益新闻”，控制关键设备的驱动装置柜内部温度更高，经常达到140华氏度。根据“公益新闻”查阅的一封电子邮件，一名外部检查人员曾警告说，在这种温度下，“不仅驱动装置会失效，人命也会出问题”。

日复一日，情况几乎毫无变化：又一台机器损坏，又一次仓促抢修，又一批变形炮弹被扔进废品堆。2024年进入2025年后，几乎没有任何改善。

由于生产线上通过检验的炮弹少得可怜，许多工人根本无事可做。于是厂里出现了一场“猫捉老鼠”式管理。无聊的员工长时间盯着手机，主管便限制使用手机；工人们转而带来填字书，管理层又禁止；有人被发现打瞌睡，主管就把椅子也撤走了。

前生产技术员娜塔希娅·帕斯莫尔说：“我们就那样坐着，无所事事，想找点工作做，想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是在浪费政府的钱，也是在浪费我们的时间。”

两个月前，通用动力发布了一项声明，让人产生似曾相识之感。为解决工厂问题，公司将与另一家同样名不见经传、主打技术创新的新伙伴合作。这次的解决方案是：人工智能。

通用动力与新公司“威慑”联合发布的新闻稿充满科技商业术语。两家公司称，将在梅斯基特及通用动力其他工厂加入“人工智能赋能能力”“智能与连接性”。“威慑”首席执行官在新闻稿中说：“人工智能将把生产设施转变为战略资产。我们正在构建能够实时学习、适应和扩展的自主制造系统。”

这些说法让梅斯基特前员工感到困惑。一人说：“他们到底在说什么？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可学习、可适应、可扩展的。所有东西都坏了。”

通用动力还在用斯克兰顿工厂那类传统设备替换大部分雷普孔设备。人工智能究竟如何让这些已有几十年历史的技术创造奇迹，目前并不清楚。但通用动力告诉投资者，公司预计明年开始投产；陆军则向监察长表示，届时产量将达到每月20000枚炮弹。

与雷普孔相比，“威慑”或许是一个更不寻常的选择。这家公司成立仅3年，从未获得过国防部合同。其官网也没有显示它曾帮助制造过任何产品。3名创始人都没有国防行业经验，其中一人曾在特斯拉工作，另外两人曾创办一家让人们用智能手机锁门和开门的初创公司。“威慑”未回应置评请求。

通用动力还承诺将向该项目投入2亿美元。对于一家去年营收超过500亿美元、向首席执行官诺瓦科维奇支付超过2500万美元薪酬方案的公司来说，这并不是一笔大钱。该公司已让梅斯基特的大多数工人停薪休假或裁员。

陆军表示，不会再为该项目投入更多资金，但这并不意味着通用动力被排除在外。陆军告诉“公益新闻”，自一年前叫停梅斯基特两条生产线以来，通用动力军械与战术系统业务已获得总额25亿美元的新合同。陆军称，这些合同涉及“不同的生产线和关键国家防务需求”，与梅斯基特无关。

雷普孔在美国的分支机构如今还在建设一家TNT工厂。该公司通过陆军无竞争性授标，拿到了一份价值4.35亿美元的合同。TNT是155毫米炮弹的主要装药。雷普孔土耳其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共同创办了这家美国公司，该公司最初名为“雷普孔美国”。今年3月，它更名为“帕利根技术”。一些人认为，此举意在与梅斯基特灾难拉开距离。帕利根对“公益新闻”表示，它与雷普孔是“不同且完全独立的公司”。雷普孔土耳其公司未回应置评请求。

看起来，关键决策者唯一达成一致的一点是：责任绝不在自己。前通用动力高管格曾告诉“公益新闻”，公司和陆军都没有做错。在今年5月华盛顿特区一处高档社区的公寓门口短暂交谈中，格曾一手拿着冰咖啡，另一手拉着一条大狗，依然保持着一贯的乐观。他说，雷普孔设备是一个不错的选择，现在也可能仍然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无论如何，他补充说，“那是当时最快可用的方案”。

曾向记者保证“没有重大延误”的前陆军采购主管布什也拒绝接受采访。今年5月，他在弗吉尼亚北部自家半掩的门后简短对“公益新闻”说：“这一切都是按照适当程序完成的。”

其他参与者则在匿名条件下互相指责：白宫要求过多、过快；雷普孔和通用动力承诺过头；陆军没有做好尽职调查；而国会则为整个项目买了单。

一名前陆军官员今年6月告诉“公益新闻”，美国目前仍远未达到承诺的每月100000枚炮弹产量，尽管其他提高155毫米炮弹产能的投资效果更好。该官员说，乌克兰仍然需要这些炮弹，但外界关注点已经再次转移。在中东，特朗普政府在对伊朗战争中迅速消耗的是其他类型军需品。如今，特朗普政府官员又在呼吁尽快扩大这些领域的产能。

这名前官员说：“常规弹药又被放回次要位置了。现在一切都围绕拦截弹和导弹展开。”而通用动力同样生产这些武器的部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