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点| 腾讯财报后的反思：AI转型是一场危险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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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倪叔的思考暗时间 ，作者：倪叔，原文标题：《观点| 腾讯财报后的反思：AI转型是一场危险游戏》

昨天，腾讯交出了一份史无前例的财报，给行业最震撼的内容就是那一句：自由现金流为负，金额138亿……

要知道这可是：主业增长接近10%，一年能创造3000亿净利润、手握4000亿经营现金流，3.6万亿市值的腾讯帝国啊

作为资深互联网人，讲实话：倪叔我从来没有想象过有一天的腾讯这样站在生态位顶点上的利润现金之王会交出一份现金流为负的财报……

这其中的震撼，不亚于三体人降临地球……

但无独有偶，这样的震撼在5月份还来过一次：阿里上季度财报：净利润下滑99%，AI资本支出387亿元的那一次。

AT两大巨头都交出了同样的剧本，表明大家看到了相同的产业本质，倪叔认为它是：

如果说互联网的基本模式是依托于网络效应的轻资产模式，那么AI的基本模式是基于「模型-算力-物理资源」架构的重资产模式；

01

过去二十年，腾讯、阿里的核心估值特权，来自纯软件互联网的轻资产模型：依托超级App搭建网络效应，一次开发产品，就能无限分发，新增用户几乎不产生边际成本，源源不断沉淀可分红、可回购的自由现金流。

市场过去给腾讯高估值，买的就是这份稳定、无上限的现金回报。

在AI产业发展的初期，我们会错误的理解为：AI是互联网的延续，是互联网的升级形态or终极形态，因而它虽然“更高更快更强“但它底层属性依然是「轻」的。

就像腾讯阿里通过一个超级App，实现对10亿中国消费者的覆盖，属于「一次开发、无限分发、边际成本趋近于0」的轻资产软件模式；

而通用的AI大模型，像字节的豆包，腾讯的元宝，阿里的千问，就是AI时代的「入口」，是超级APP形态的迭代升级版本，是帝国躺收流量税的下一代基石。

但事实是：AI大模型推理业务，本质是一座生产Token的数字工厂——先重金建设“算力产线”，每一笔订单都要实时消耗产能，盈利高度依赖产能利用率，从财务模式上：拥有制造业全套典型特征：

1）前置巨额固定资产投入：GPU服务器、智算机房、高速网络属于刚性大额资本开支，硬件逐年计提折旧；

2）无法零成本复制：每一次用户提问、AI生成内容，都要实时消耗算力、电力，调用量越高，可变成本越高；

3）盈利绑定产能利用率：大量算力闲置时，折旧、机房成本持续侵蚀利润，只有高负载运转才能摊薄单位生产成本。

正是这套重资产逻辑，倒逼AT两家巨头不计成本砸钱扩张算力，百亿级利润持续投入硬件采购。

因为美国头部企业也是这么干的，面对生产制造型产业，投资产能是必经之路，甚至有说法认为：

事实上，这句话只讲对了一半——制造业重投入确实能构建产能壁垒，但前提是下游有持续、高毛利的终端需求消化产能。

如今大厂的“深蹲蓄力”，更像一场押注远期、代价高昂的豪赌，深蹲越深，短期现金流阵痛就越剧烈……

而反弹能否兑现、何时兑现，全是未知。

02

据倪叔观察：所有重仓AI转型的互联网大厂，都出现统一的财务异象：

主业营收稳步上行，现金流入持续增长，但算力、模型研发带来的资金流出增速更快，企业可留存自由现金流持续收缩，甚至转负。

这种现象并非AI特例，反而是所有的「重资产」行业发展过程中均会出现类似情况——以我们中国人最熟悉的房地产行业为典型参照：

普遍采用未售完前序项目就启动新项目的模式，需要依赖大量借贷维持日常现金流，此前房地产“三条红线”政策切断新增资金流入路径，直接触发了行业整体现金流风险。

而以AI行业最具代表性企业英伟达为例，看上去每一次能拿出增长巨大，业绩非常炸裂的财报，但事实上，近期英伟达也出现资金不足以支撑扩张投资的情况，现在正在华尔街大规模融资，只是这些行为被“王者滤镜”包装为了勇攀高峰而大展拳脚……

如果不采取AI是人类未来，关于AI的投入一切都值得，都伟大的「AI信徒」视角。而是回归的朴素财务投资逻辑来看：

“AI产业链当前处于病态的投资驱动阶段”

健康的产业链资金分配逻辑是从离终端用户最近的一端出发，利润从用户端沿着产业链向上分配，比如苹果手机的产业链，用户付费产生的溢价可以自上而下滋养整个供应链。

但当前AI产业链没有外部终端用户的大规模付费支撑，资金扩张是从上游反向驱动，产业链内部公司互相循环融资维持增长，本质是内部创造的收入而非真实终端需求带来的增长，属于人类历史上增速最快、规模最大的一次产业投资狂热。

目前即使是全球能力最强的大语言模型也无法卖出明显溢价，To C端的AI应用普遍没有跑通可落地的商业模式，大部分用户仅愿意免费使用，付费意愿极低……这其中还包含大量我们中国人认为有软件付费习惯的美国人……

目前看，AI to C从商业逻辑来看，还是一个尚待证明的命题……

因此，你很难评估说，豆包1.78亿的DAU，究竟在是资产还是负债？

整体来看：AI产业的现金流回本周期极长、久期很高，对利率变动非常敏感，当前的资本市场大环境又处于美债利率高企、日元套息流动性存在收紧风险，一旦流动性紧张，高估值的AI资产估值就有被大幅杀跌的可能性。

大厂们持续掏空利润加码AI，从来不是笃定短期能兑现高额商业回报，而是获得生存权的「恐惧定价」。

行业共识认定AI是互联网的下一代基础形态，一旦竞争对手率先完成算力、模型、应用全链路布局，现有社交、电商基本盘会被持续蚕食。

不投，产业升级的步伐是连续性的，一步松，步步松，巨头完全没有旁观的资格……

但投嘛，每年投入不菲，往前看不到尽头，往后看，已经投了这么多了，不继续投都是前功尽弃，只能继续任由其吞噬现金流……

这是一场进退两难的军备竞赛：对手持续扩卡、新建智算中心，自身就必须同步追加资本开支，投入不存在清晰天花板，只要赛道竞争不落幕，资金流出就无法关停。

这种由生存焦虑倒逼的投入，是资本市场最排斥的扩张模式。理性产业扩张有明确ROI测算、回本周期、投入上限；而恐惧驱动的军备竞赛，只有无尽的成本消耗，看不到收益兑现时间表。

当下所有互联网巨头，都被迫从轻资产现金流生意，切换为重资产算力工厂，市场正在重新调整估值标尺——曾经享受溢价的互联网平台股，如今要用制造业、重资产周期股标准定价，估值中枢天然下移，这也是腾讯财报稳健却大跌超5%的核心根源。

这场由恐惧催生的AI转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名副其实的危险游戏。

03

从腾讯总裁刘炽平的回应来看，他们也很清醒的知道：他们正在参与一个「危险的游戏」。

如腾讯总裁刘炽平在谈及腾讯如何分配AI产品投入时表示：

目前情况非常动态。在看到真正爆发的机会之前，腾讯的投资会比较谨慎，一旦看到机会就会加大投入，整体会着眼于长远进行投资。

这句话是非常客观的，虽然在外界的解读中，腾讯这样的千亿帝国一发打光了自己的利润，与其自身之前的稳健风格相比，不可谓不激进……

但横向对比，你就会看到：美国的头部AI企业之中，谷歌，亚马逊，微软，甲骨文全部都是现金流为负，并且AI投入都是自身的利润1-2倍……相比之下，无论是腾讯还是阿里都只是把自己的利润打空，还是属于在AI的商业前景并未明朗之前的长线战略投资。

并且为了让外界理解这种谨慎，刘炽平还补充了一些信息，表示腾讯的大投入背后是有保底的：

我们始终认为AI是长期赛道，会持续长期布局，随着规模扩张，商业收益会逐步兑现，最终实现盈利。更关键的是，我们拥有保底方案：哪怕停止自研应用，单纯把算力对外租赁，相关业务本身就能盈利，因此我们敢于长期投入。

目前腾讯在AI上资本开支已经超过1500亿了，虽然相比那些顶尖美国公司并不高，但依然要面临一个如何回本的问题？

以谷歌，微软，亚马逊为例，它们除开资本支出高之外的另一个大特征是云业务增速极快，尤其是谷歌云业务甚至一度上涨80%……

虽然他们这些企业每家的投入都很大，但同时这些企业都握着大量的订单：哪怕前端投了7000亿美金，但基本都拿着5000亿美元的云订单，并且这些订单的利润均高达30%……

而回望腾讯的AI投入，虽然规模更小，但它面临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就是：它的算力更多是自用，自用就已意味着很难回本的问题。

一方面，你算力自用形成的模型优势，产品优势，技术优势，无论体验如何，但如果不能通过应用比如元宝来实现成本回收，则意味着商业闭环无法形成……

同时，互联网整体生态凋零，也不再涌现像美团，京东，快手这样的优质客户来为你消化算力，就算想算力出租，也缺乏足够优质的客源，来支撑30%的高利润订单与持续的收入增长……

国外云厂商虽然线下的投入巨大，但在资本逻辑上，能看到3-5年回本的清晰逻辑。虽然也有硬件折旧的损耗，但持续的现金流循环，意味着回本周期之外的都是纯利润，有明确的盈利机会与清晰的回本周期，但这些在目前的腾讯云身上都看不到……

总体来看：依靠自有AI应用回收算力成本的路径依旧模糊，To C付费转化低，无法对冲巨额硬件折旧成本。

多重约束之下，腾讯算力租赁的保底盈利更像理论上限，很难复制海外云厂商清晰的现金流循环逻辑。

04

回顾腾讯这一期的财报，营收、游戏、广告基本盘全部稳健，剔除AI投入，依然有丰厚利润，业绩并没有大问题；

但在财报发布后的第二个交易日，资本市场用行动给出了答案：腾讯股价一度跌超5%——这不是“业绩变差”，而是市场对“恐惧驱动式资本开支”的集中投票。

如倪叔之前所说：腾讯不是因为看到AI确定丰厚收益而投资；而是害怕被时代淘汰，不得不投的「恐惧定价」。

传统互联网投资逻辑：ROI优先，赚钱再扩张；

当下大厂AI投资逻辑：生存优先，不计短期ROI，先拿到入场券。

资本市场最厌恶“恐惧驱动的投入”：

理性扩张：资本开支拥有清晰上限、预期回报周期；

恐惧扩张：投入没有天花板，只要对手持续加码，自己就必须跟进，形成无休止军备竞赛。

市场正在给腾讯重新定价：

从前大家买入腾讯，买的是源源不断、可分配的自由现金流；

现在买入腾讯，相当于被动参与一场没有终点的军备竞赛。

财报稳健却大跌证明：市场质疑的不是腾讯的基本盘，而是AI转型的路径依赖。

AI转型不再是锦上添花的业务拓展，而是一场消耗现金牛利润、拉长回报周期、没有撤退选项的危险游戏。

在AI商业化闭环成型之前，这是无疑是一个难解的局。

值得欣慰的是，WorkBuddy的市场领先，已经让腾讯看到一些曙光了。

05

AI确实是人类社会当下最确定的趋势，是互联网产业升级的必由之路，但需要警惕的是：关于AI的军备战争演变成新一轮的「美苏登月」。

翻看历史，你会发现：美国人放弃继续探索月球的那一年，就是美国人率先登月的那一年。

也就是说：「登月」其实并不是美国人的目标，「比苏联人更早登月」才是。

今天回头来看「美苏登月」本质上，就是世界两大强国硬实力的一次比拼，但重点只在比拼，登月只是双方用来争个输赢的竞赛项目，所以赢家美国在当年就放弃了继续对月球的探索。

但当时的环境之中，全世界的舆论为「登月」赋予了非常多的意义，比如对方先登月，就会从月球直接发起攻击，以当时人类的科技能力是完全无法抵御的，所以必须比对方先登月，否则就是将自己国家的安全至于极大的风险之中，本质上也是「恐惧定价」。

实际上，但我们从历史回看的时候，这些假设都没有发生，但在当时像这样的说法数不胜数，为这场比拼注入了很多的意义和必要性。

如今正在我们社会上发生的事情，一如当年的历史重演，只是主题从「登月」改成了「实现AGI」。

其实，虽然今天行业内深信AI是未来的人非常非常多，但到底又有几个人说的清楚「AGI」到底是什么？

对于腾讯，阿里，字节来说，到底「AGI」意味着什么？总办里的那些大人物们是不是真想清楚了？

我们不得而知，而一切一切的答案似乎只能交给时间。

尤记得，在中欧学习博弈论与囚徒困境的时候，教授说：囚徒困境是无法自解的，所有看上去对自己有利的局部最优选择，合并在一起就变成了双输。

唯一解脱的方式，就是存在一个制定规则的「链主」，他制定了正确的规则（出卖同伙的囚徒出狱必被帮派所杀），才能保证所有的囚徒都做出最有利于结局的选择（共同拒绝交代，一起出狱），而在AI军备竞争的这场罗生门里，握着那根细细红线的，恐怕是那位爱穿皮衣的科技大佬与满头金毛的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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