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格勃T局（3）曼哈顿计划与苏联原子弹

1949年8月29日凌晨，哈萨克斯坦塞米巴拉金斯克试验场上空升起蘑菇云。苏联第一颗原子弹“约瑟夫一号”试爆成功。远在华盛顿的美国总统杜鲁门最初不敢相信，直到美国空军侦察机采集到高空放射性尘埃样本，才确认苏联已经打破了美国的核垄断。

美国情报部门立即启动内部清查。他们发现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和曼哈顿计划的多处节点出现了严重泄密。根据维诺纳解密电报，早在1943年，苏联情报机构就已渗透进美国、英国和加拿大的核武器研发体系。那些年从实验室流出的每一页公式，都可能节省了苏联人数年的计算时间。

克劳斯·富克斯是其中最关键的人物。这位德国裔英国物理学家因政治信仰转向共产主义，在英国加入原子弹研究后，主动向苏联提供情报。戴维·霍洛韦在《斯大林与原子弹》中写道，富克斯传递的钚弹内爆设计方案，直接帮助苏联物理学家理解了如何用炸药透镜均匀压缩钚核心。

富克斯当时在洛斯阿拉莫斯理论部工作，接触到大量核心数据。他交给苏联联络人的材料包括钚弹的临界质量、中子反射层设计和引爆时序。霍洛韦评价说，这些情报并非简单图纸，而是经过专业物理学家验证的计算结果。苏联科学家拿到后，可以立刻判断哪些技术路线可行。

西奥多·霍尔同样在曼哈顿计划中扮演了重要角色。这位年轻的美国物理学家在十九岁时就主动向苏联提供情报。霍尔传递的材料集中在钚弹的内爆式结构上。维诺纳解密电报确认，霍尔向苏联情报机构提供了关于“胖子”原子弹设计的关键参数，这些信息属于最高机密。

罗森堡案件则更加复杂。朱利叶斯·罗森堡确为苏联间谍，维诺纳电报中他的代号是“自由”。他经营的网络主要搜集工业与军事技术情报，包括雷达和引信。但埃塞尔·罗森堡是否实际参与，至今仍缺乏直接证据。美国史学界普遍认为，埃塞尔的定罪受到了政治气氛的严重干扰。

苏联方面收到情报后，并未盲目照搬。伊戈尔·库尔恰托夫领导的第二实验室逐条验证来自国外的数据。霍洛韦引用了库尔恰托夫在1943年3月收到一份情报评估后写给上级的报告。库尔恰托夫写道，材料具有极其重要的价值，其中指出的方向与苏联科学家的独立判断高度吻合。

拉夫连季·贝利亚在1945年后全面接管原子弹工程。他对情报的态度非常明确，外国资料只能作为参考，必须经过苏联科学家重新计算和实验确认。贝利亚之所以如此谨慎，一方面源于对科学家的不信任，另一方面也担心西方故意释放虚假数据，将苏联研究引入陷阱。

1949年原子弹爆炸成功后，核间谍行动并未停止。苏联需要氢弹、核潜艇动力堆和小型化弹头。这些新目标需要更专业的机构来统筹。1950年，第一总局第10处应运而生。它的初始档案柜里，就存放着过去十年间核间谍网积累的全部报告、图纸和线人名单。

第10处继承了曼哈顿计划遗留下来的工作方法。克里斯托弗·安德鲁与瓦西里·米特罗欣在《剑与盾：米特罗欣档案与克格勃秘史》中指出，第10处的早期核心成员几乎全部来自二战期间的核情报行动小组。他们把这些年积累的招募技巧、秘密通信手段和情报分析方法带入了新部门。

氢弹是第10处成立后的首要任务之一。根据米特罗欣档案，第10处通过驻伦敦和纽约的情报站，获取了有关英美热核武器研究的部分资料。这些资料向苏联科学家揭示了“经典超级”设计的轮廓。虽然萨哈罗夫等人最终发展出了不同的构型，但情报降低了试错成本。

第10处还建立了“技术愿望清单”制度。核武器领域的经验告诉他们，必须先明确国内科学家最需要什么，再指挥海外特工去寻找。这种逆向工作法最初就应用于核工业领域。苏联原子能部门会列出铀浓缩离心机、重水生产设备等具体技术项目，第10处再评估哪些可以通过间谍手段获取。

从曼哈顿计划中脱胎而出的这套体系，帮助苏联在极短时间内建成了完整的核工业链条。但必须强调，苏联科学家自身的贡献同样巨大。库尔恰托夫、泽尔多维奇、哈里顿等人具备世界一流的理论物理和工程能力。情报的作用是验证和加速，而非替代。这正是霍洛韦在《斯大林与原子弹》中反复强调的结论。

盖克·奥瓦基米安在1956年接手第10处时，他的保险柜里保存着一份关于美国核武器生产设施的详细清单。这份清单来自一个代号为“塞赫”的线人，此人曾在美国原子能委员会下属工厂工作。奥瓦基米安把这份清单视为第10处最宝贵的遗产，因为它证明了科技情报可以系统化地获得。

第10处在核领域的行动逻辑后来被推广到航空、电子和化学等所有部门。核间谍史是一块试验田。克格勃在这里学会了如何在西方最敏感的核心机构中物色对象，如何避开反间谍审查，如何将高度专业化的技术材料转化为苏联工业部门能够使用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