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焦人工智能时代的法学教育变革

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新华日报）

□ 李国莉

当智能裁判辅助系统能出具判决建议、合同审查不再依靠律师逐条阅读时，沿用多年的传统法学教育模式还能走多远？当下，人工智能正深刻改变着法律职业生态，法学教育也面临着严峻的挑战。新时代法学教育，需要主动拥抱人工智能，把人工智能的技术方法和思维方式融入教育教学各环节，培育兼具法律素养与技术思维的高素质法治人才。

人工智能驱动法学教育变革的时代之问

新时代对法学教育提出如下新问题：人工智能在多大程度上改变法律职业的运作方式？法学教育要培养出什么样的法治人才，才能契合人工智能时代的需求？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明确提出，全面开展“人工智能+”行动，以人工智能引领科研范式变革。国务院发布的《关于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的意见》指出，要把人工智能融入教育教学的全要素、全过程，推动育人从以知识传授为重转变为以能力提升为本。这些政策信号对法学教育提出两个任务：既要把技术变革变为教学改革的动力，又要担起为人工智能治理提供法治人才支持的责任。目前，人工智能在司法领域的运用已经从电子取证、合同审查等辅助环节，渗透到案件结果预测、诉讼策略分析等核心环节。法律职业对人才的知识结构与能力素养有了新要求，法治人才培养不能只依靠单一的法律规范体系，而要向“法律+技术”的跨学科知识体系拓展。

交叉融合的学科建构之道

推动人工智能和法学的交叉融合，既满足高等教育改革的实际需求，也为构建中国法学自主知识体系提供了重要途径。教育部在《高等学校人工智能创新行动计划》中提出，要探索“人工智能+X”人才培养模式，推动人工智能与法学等学科深入交叉融合。传统法学教育急需突破学科界限，促使法学与自然科学、工程科学相融合，加快数据法学、人工智能法学等交叉学科发展，为复合型法治人才培养提供学科支撑。

交叉融合不是简单的知识拼接，而是法学教育自身的范式转换，即从“经验传承”迈向“技术赋能”。这一转换在以下三个维度体现得尤为显著：在知识体系层面，传统法学教育以法教义学为核心，智能时代的法学教育则需把人工智能的原理、技术方法和应用场景深度融入法学知识体系里，打造“法律+技术”的融合课程，促使法学知识从单一的法律规范演绎，转变为对智能社会新型法律关系的多学科协同分析；在教学方式层面，传统法学教学以教师讲授为主、学生被动接受，智能时代的法学教学需要构建“人机协同”的教学新生态，把人工智能工具引入案例教学、法律检索、文书写作等环节，使学习从单向的知识传授转变为交互式的自主探索；在人才评价标准层面，新时代的法治人才，不但要有扎实的法学知识，而且要具备技术理解、数据思维和伦理判断的能力，从而构建起复合型能力体系。

要实现交叉学科建设，关键就是抓住法学自身的学科特性来设计。技术专家或许对算法原理有所掌握，但未必知晓司法裁判的逻辑；法学家对规范体系很熟悉，对技术边界却不太清楚——如何不让这两类知识各自为政，是课程设计里最需要重视的问题。总的来讲，融合的目标就是让学生既能理解人工智能“是什么”，还能回答“怎么用法律去应对”这一核心问题。

赋能实践从何处入手

理念层面的讨论终究要回到实践层面来检验。近些年，一些高校在法学与人工智能融合教学方面做了不少尝试，下面几方面的探索更具有可推广性：从教学全流程的智能化升级入手，把人工智能技术切实融入课程设计、课堂教学、教学评估等各个环节。利用知识图谱工具对课程知识点加以梳理，为学生提供个性化的学习路径；借助智能测评系统，从知识掌握、实务操作、思辨能力等方面进行动态评估，逐渐改变“一考定终身”的考核方式。从课程体系的递进式重构入手，课程设置按照“技术素养—交叉应用—伦理治理”三个层次展开：基础层面开设人工智能导论、法律数据分析等课程，以解决“懂不懂技术”的问题；应用层面设置智能司法、数据合规、算法治理等课程，以解决“会不会用”的问题；价值层面强化人工智能伦理教育，以解决“边界在哪”的问题。三个层次层层递进，共同实现技术赋能与价值引领的统一。从师资队伍的结构性优化入手，建设一支兼具法学功底与科技素养的跨学科师资队伍，有赖于外部引才与内部培优并举：既要积极引入有交叉学科背景的高端人才，又要系统提升现有教师的科技素养，推动“法律诠释”和“技术计算”在教学中的深度融合。从国际化视野的主动拓展入手，我国已发布《全球人工智能治理倡议》，并参与了联合国《全球数字契约》的制定，这两份文件为法学教育提供了国际化的教学素材。数据跨境流动、人工智能伦理治理等前沿问题应成为课堂教学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人才培养目标也需从“了解现有规则”提升到“具备参与规则制定的基本素养”。

需要着重指出的是，未来法律职业的发展应始终秉承人工智能只是工具而不能完全代替人类的宗旨，新时代法学教育也必须在技术赋能与价值引领之间找到平衡点。在借助人工智能推动教学变革的过程中，始终坚守培养德法兼修法治人才这一根本目标，为全面依法治国输送更多高素质的复合型法治人才。

（作者为南京工业大学法政学院副教授；本文系2025年度江苏省高等教育教学改革研究重点课题“AI引领新质生产力背景下成长性能力导向的人才培养模式改革与实践”〈2025JGZD097〉、南京工业大学校级教改项目“‘AI+法学’交叉学科引领法学教育范式变革的创新与实践”〈20250109〉阶段性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