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和男友同居,我整个人都看呆了。
同居头一天我就觉出不对劲——不是那种闹心的不对劲,是他跟平时在外头的样子,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恋爱谈了一年半,我认识的陈宇,约会永远提前十分钟到,吃饭先让我点单,说话永远温声细语,简直是标准的完美男友。他的衬衫永远熨得笔挺,胡子刮得干干净净,连笑起来露的牙齿都挑不出一点毛病。
我本来都做好心理准备了,想着同居之后肯定要幻灭,毕竟网上都说同居是爱情的试金石,早晚得撞见对方臭袜子乱扔、碗堆着不洗、打游戏熬到后半夜的样子。结果真住进来,撞见的全是完全不一样的画面。
第一天晚上我洗完澡出来,就看见他蹲在浴室门口,手里攥着抹布擦地板。我问他蹲那儿干嘛,他头都没抬,说地上全是水,不擦干你待会踩过去该滑倒了。
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缩成小小的一团,活像上课犯了错被罚值日的小学生,我站在边上看着,又想笑,心里还软乎乎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擦完地他把抹布叠得整整齐齐搭在水龙头边上,转头就催我:“头发还湿着呢,坐沙发上去,我给你吹。”我被他按着坐好,他举着吹风机站在我身后,暖乎乎的风慢慢吹过来,手指轻轻在我发丝里穿来穿去,动作轻得生怕弄疼我。
我偷偷瞟着手机黑屏里的倒影,他低着头,嘴角微微抿着,跟在做什么不能出错的精细手工活似的。吹完头发他凑过来,在我还湿着的发尾上轻轻碰了一下,动作自然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我当场僵在原地,心脏咚咚直跳,跟刚谈恋爱那会似的,慌得不行。
第二天我醒得比他早,窗帘没拉严,一道晨光刚好落在他脸上。他睡着的样子半点没有醒着时的斯文劲儿,被子全踹到腰下面,一条腿露在外面,脚还直接伸到我这边来。
他嘴微微张着,呼吸声比白天沉不少,偶尔还会发出点细声细气的动静,像只睡熟了的小动物。翻个身,他迷迷糊糊伸手搭在我腰上,轻轻往自己怀里一带,我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清清楚楚摸到他稳稳的心跳。
他睡梦里还咂了咂嘴,含含糊糊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语气软得像在撒娇。这个男人白天在公司是部门主管,开会的时候脸板得死死的,底下下属都怕他,现在倒好,活脱脱一只翻着肚皮瘫睡的猫,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半分攻击性都找不到。
我安安静静窝在他怀里,忽然就懂了,同居最让我触动的根本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全是这些碎得不能再碎的小细节,暖得人心里发甜。
真正让我彻底愣住的是第三天。他下班回来得晚,我在家做好饭等着他。他推开门一身疲惫,看见桌上摆的红烧排骨,什么都没说,直接从背后把我抱住,下巴往我肩膀上一搁,整个人软乎乎挂在我身上,像只累坏了的大狗狗,闷声说自己快累死了,让他抱会儿。
他吃饭的样子也跟约会时判若两人。以前约会他细嚼慢咽,筷子拿得规规矩矩,吃东西一点声响都没有。现在倒好,夹起排骨直接上手啃,啃得满嘴油光,腮帮子鼓得圆圆的,活像只囤粮的小仓鼠。
我笑他吃饭像小猪,他愣了一下,立马理直气壮地顶嘴:“猪怎么了,猪吃得香啊。”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还沾着一粒白米饭。我伸手把那粒饭拿掉,平时跟我讲情话脸都不红一下的人,“唰”地一下整张脸都红透了。
后来他喝了点小酒,才跟我说,他从小是留守儿童,跟着奶奶长大,爸妈常年在外地打工,一年才能见上一面,长这么大,从来没人伸手帮他拿掉过嘴角沾的饭粒。
他说第一天搬进来,看见我把我的牙刷挨着他的杯子摆着,差点当场掉眼泪。以前他一个人住,洗完澡地上积多少水都懒得管,现在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擦干净,怕我滑倒。
擦着擦着忽然就觉出味来了——原来有人等着自己擦地,是这么踏实的感觉。
同居才一周,我手机里就偷偷存了四十多张他的偷拍照片:有蹲在地上吭哧吭哧擦地的,有啃排骨啃得满嘴油的,有睡得像只懒猫的,还有喝多了红着脸念叨“牙刷摆一起真好”的。我把这些照片全锁进私密相册,密码设成了他的生日。
后来他翻到这个相册,纳闷地问我拍这么多他的丑照干嘛。我跟他说,因为你这样特别可爱,跟在外人面前完全不一样。他耳朵尖“唰”地就红透了,转身躲去厨房假装接水,我还听见他在那儿小声嘀咕:“谁可爱了,明明你才可爱。”
第八天早上我又比他起得早,做好三明治摆在餐桌上。他爬起来的时候头顶翘着一撮呆毛,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咬了一口三明治,忽然认认真真抬头看着我,说:“跟你住在一起,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对的决定。”
我坐在他对面,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他那撮翘起来的头发上,落在他还沾着点面包渣的嘴唇上,落在他一脸认真又傻乎乎的表情上。
别人说的那些同居后的幻灭、失望,我半分都没碰到。眼前只有这个卸下了所有职场面具、收起来全部硬壳的人,软乎乎、活生生地坐在我对面,一口一口吃着我做的三明治。
就这,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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