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离婚那天我签完字就买了机票,没哭没闹。他把房子给了小三,说孩子归我。我拖着箱子去机场,手机里还留着婆婆发来的语音,说我不懂事,说新媳妇怀孕了要产检。我没回,把卡里最后三万转给女儿学校。飞机落地那天,婆家带着新欢去做了B超,医生盯着屏幕说了一句话,婆婆当场腿软,小姑子手里的包掉在地上。我在异国出租屋里打开监控回放,把那段录像存了三个备份。
第一章 红本换蓝本那天
我跟周成去民政局那天,天阴得厉害。我穿了一件旧羽绒服,拉链头还是坏的,用别针别着。他倒是穿了新买的羊绒大衣,领子立起来,像要去谈生意。排队的时候他接了个电话,声音压得低,但我听见了,那头是个女的,问他要不要中午吃酸菜鱼。他说快了快了,马上就好。挂了电话冲我笑了一下,说公司的事。
我手里攥着户口本,指节发白。结婚八年,女儿六岁,他外头那个已经怀了四个月。这些我早知道。他妈天天在家族群里发那个女的做的菜,说比亲儿媳强一百倍。我没退群,只是把群消息设成免打扰。可每到半夜还是忍不住点开看,看他们一家怎么夸新媳妇懂事、会疼人、肚子争气。
签字的时候工作人员问,孩子归谁。他说归她。我点头。财产怎么分。他说房子是婚前财产,车有贷款。我张了张嘴,想起卡里就剩八万块,还有三万是刚发的工资。工作人员看我一眼,没再问。出了大门,他把离婚证往口袋里一揣,说,以后有事别找我。
我没说话,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上车。车是新买的,白色SUV,副驾驶上坐着一个长头发女人,脸我没看清,只看见车窗摇下来,一只涂了红指甲的手伸出来,冲我挥了挥。
我到家就开始收拾东西。女儿在奶奶家,前一天就被接走了,说是住几天。我给她班主任打电话,说周雨桐请假一周。老师问怎么了,我说家里有点事。挂了电话我坐在儿童房的小床上,看着墙上贴的卡通贴纸,那是我闺女一张一张亲手按上去的,歪歪扭扭。床头摆着一个粉红色书包,里面还有半包没吃完的饼干,软了。
手机响了,是我妈。她说闺女,离了没有。我说离了。她在电话那头沉默几秒,然后说,回来吧,妈给你做饭。我说我不回去,我要出去一段时间。她说你去哪。我说国外。她没再问,只说了一句,把地址发我。
那天晚上我订了机票。银行卡余额四万七。我转了三万给周雨桐学校的缴费账户,备注写:下两学期学费和餐费。剩下的一万七,我买了机票,换了点外币,留了两千块现金。行李箱里只带了几件换洗衣服、结婚证复印件、女儿的照片、还有一个U盘。U盘里存着一年多来我收集的所有聊天记录、转账凭证、行车记录仪拍到的片段。那些东西我本来不想用,可我知道,有些仗躲不掉。
去机场之前我去了趟婆婆家。周雨桐看见我就扑过来,抱着我腿不撒手。婆婆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眼皮都没抬,说,来干啥,不是要出国吗。新媳妇正从厨房出来,肚子微鼓,端着一盘水果,笑盈盈地叫我姐。我没理她,蹲下来给闺女穿鞋。周雨桐小声问我,妈妈你去哪。我说妈妈去给你挣个说法。她不懂,但还是点了点头,往我兜里塞了一颗糖。
我站起来的时候,婆婆把瓜子壳往茶几上一拍,说,既然都离了,以后孩子的事少插手。新媳妇在旁边坐下,手搭在肚子上,说,姐,你放心,我会对雨桐好的。我看着她,说,你最好记住今天这话。然后我拉着箱子出了门,听见身后周雨桐喊了一声妈妈,那声音又尖又细,像根针扎在我后脑勺上。
我打车去了机场。安检口前面我给我妈发了条语音,说妈,我走了,你帮我看着点雨桐。发完我就把手机卡拔了,换了一张境外流量卡。飞机起飞的时候,我靠着窗,眼泪流进耳朵里,烫得慌。但我没出声。手里一直攥着那颗糖,糖纸都被我捏皱了。
第二章 异国出租屋的第一夜
我住的地方是提前在网上订的,一个小单间,窗户外头是条窄马路,半夜有摩托车轰油门过去,吵得人心慌。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只会说当地话,我比划了半天,她把钥匙交给我,又指了指墙上贴的注意事项,全是我不认识的字母。我点头,她走了。
屋里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厕所小得转不开身,洗澡水忽冷忽热。我洗了把脸,把行李箱摊开,东西一样样摆出来。衣服没几件,U盘放在最里层的小袋子里,外面裹着一条旧毛巾。我把它拿出来,插进电脑,点开那个叫证据的文件夹。里面分了好几个子文件夹,每个都按日期排好。最近的一个,是上个月二十号,行车记录仪拍到周成和那个女人从医院出来,手里拎着印着妇产科字样的药袋。画面清楚,周成还帮那女人拉开车门,手搭在她后腰上。
我关掉电脑,躺到床上。天花板有一块水渍,形状像只张着嘴的怪物。我把手机关了又开,开了又关,最后插上充电器,充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六点我就醒了,习惯性地往旁边摸,摸到的是冰冷的墙壁。我坐起来,去卫生间洗漱,然后出门找了个小超市,买了一瓶水和一个面包,花了折合人民币三十多块。我算了下手里的钱,最多撑一个月。
回去的路上我给周雨桐发消息,问她吃饭没有。她回了一条语音,说吃了,奶奶煮的粥,小姑带我去公园玩。我听着她声音还算正常,心里松了一点。又给一个朋友发了微信,那是我大学同学,在这边做护士,叫李敏。她回得很快,说周末休息,过来看我。
我坐在出租屋里等了两天。第三天下雨,李敏来了,带了一袋水果。她看见我就红了眼眶,说你怎么瘦成这样。我笑了笑,没接话。她坐下,问我到底打算怎么办。我说,先活着。她问,那周成那边呢。我打开电脑,把那个文件夹给她看。她看完没说话,过了半天才说,你存这些多久了。我说一年多了。她问我,为什么不早用。我说,那时候还想着他会回头。
她握了握我的手,说,现在呢。我看着窗外,雨点子打在玻璃上,一道道往下淌。我说,现在我只想拿回我该拿的。
那天晚上李敏走后,我又接到了婆婆的电话。她打的是我新号码,不知道从哪问来的。我接起来,她劈头就是一句,你跑哪去了,雨桐要家长签字,你装什么死。我说,签什么字。她说,学校体检通知单,你不回来就写个授权书。我说知道了,你让老师发我邮箱。她哼了一声,又说,你既然不要这个家了,以后就别再联系雨桐,对孩子不好。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声音却出奇地平静。我说,周雨桐是我生的,到天边我也是她妈。她骂了一句,挂了。
我坐在床边,手心全是汗。那一刻我特别想订机票回去,把女儿抢回来。可我知道回去就是输。那个家现在有婆婆,有周成,有那个怀孕的女人。我一个人,抢不过。我得等,等一个能下狠手的时机。
睡前我打开一个监控软件。那是我离婚前装的,装在女儿房间的闹钟里,带摄像头,连着我手机。画面里,周雨桐坐在小桌前写字,婆婆站在门口喊,快点,别磨蹭。然后那个女人的声音传进来,说,妈,我肚子有点疼。婆婆立刻换了语气,哎哟,快躺着,别动了胎气。画面里周雨桐抬起头,往门口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字。我盯着屏幕,眼睛酸得厉害,但没哭。
我把这段录像存了下来,上传到加密网盘。又建了一个新文档,取名叫反击。里面一个字一个字打出计划。最后我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看着自己那张疲惫不堪的脸。然后我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说,从明天起,周雨桐不能白受委屈。
第三章 婆家的B超日
我出国后的第九天,周成发了一条朋友圈。一张B超图,配文是:老周家要添丁了。下面点赞的人不少,他统一回复谢谢。我刷到的时候正在便利店买泡面,手一抖,面碗掉在地上。收银员看我一眼。我弯腰捡起来,扫码付钱,走出门才觉得小腿发麻。
那天晚上我几乎没睡。第二天一早,我打开监控,正好看见婆婆在客厅里张罗,说,今天产检,你开车慢点。周成在旁边穿鞋,应了一声。那个女人从卧室出来,穿件粉红色孕妇裙,肚子比上次又大了些,走路一只手托着腰。周成扶着她胳膊,说,走吧。
我把这段录下来,然后打开手机定位。我在周成车里装过一个定位器,很小,贴在副驾驶座下面。那玩意儿是离婚前一个月装的。我没想到他会把车留着自己开,也没想到那个女人真会坐上去。地图上那个红点从家里出发,开了二十多分钟,停在一家私立妇产医院门口。我在地图上查了名字,叫康宁妇产。我又搜了医院附近一个停车场。画面里,他们三个人进去,婆婆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保温杯。
我关掉监控,心里快速盘算。那家医院我不陌生。我有个初中同学在里面做护士,叫方萍。关系一般,但逢年过节群发过祝福。我翻出她微信,发了一句,在吗,有点事想问你。她回得不算快,但也没拒绝。我说,今天上午你们B超室是不是有个叫周成的,带个孕妇。她说,我帮你看看。过了十分钟,她回,有,刚做完。我还没来得及问别的,她发来一句,那孕妇的B超有点问题。我心跳一下快了。她又说,医生让家属进去,正在里面说。
我立刻打开手机上的云端存储,开始找办法。我在这边认识的人不多,但有一个,是我房东的儿子,叫阿坤,会中文,在这边做代购,也帮人办点杂事。我给他发消息,问他能不能帮我个忙,要多少钱。他说什么事。我说,你帮我去个地方,听点消息。他问在哪。我发了医院地址。他回,可以,但要加钱。我说行。
一小时后,阿坤给我发来一段录音。我戴上耳机听。里面是医生的声音,说得很慢,但很清楚。她说,从B超结果看,胎儿有比较明显的心脏发育异常,建议做进一步筛查。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问,严重吗。医生说,从目前影像判断,可能是法洛四联症一类,属于复杂先心病。然后我听见婆婆的声音,很尖,说,这怎么可能,是不是看错了。医生说,建议尽快做胎儿心脏彩超确认,但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录音到这里断了。阿坤又发来一条,说,那个男的一直没说话,出来的时候脸都白了。我回了谢谢,把钱转过去。然后我关掉手机,坐在床沿上,盯着地板上一道裂缝。
我没有高兴,真的。那一刻我脑子里全是那个孩子的影像。他还没出生,就被判了半张死刑通知书。可我又清楚,这张通知书会像一颗钉子,把他们家钉在墙上下不来。我等的时机,来了。
我打开电脑,把录音做了整理,去掉阿坤的声音,只保留医生和家属的对话。又去查了法洛四联症的医学资料,打印出来。然后我给方萍发了条消息,说,今天的事别跟任何人说。她说好。过了几秒她又发来一条,你要干嘛。我没回。
那天夜里我给周雨桐打视频。她躲在自己房间,小声说,妈妈,今天奶奶哭了。我问为什么。她说不知道,奶奶回来就哭,还摔了一个碗。我鼻子一酸,却笑着说,没事,大人们有时候也闹脾气。她点头,又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快了。她伸出小拇指对着镜头,说,拉钩。我也伸出小拇指,贴在冰凉的屏幕上。
第四章 一张B超单的蝴蝶效应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给阿坤转了笔钱,让他想办法弄到那份B超报告的复印件。他说医院不给外人。我说你想想办法,加钱。下午他回我,说弄到了,拍了两张照片过来。我放大看,姓名一栏写着孙敏,年龄二十八,孕周二十一周。报告结论那行字又黑又密,专业术语里夹着一句“建议上级医院复诊”。我存了图,又把关键部分单独裁出来,存进另一个文件夹。
当天晚上,周成给我发了消息,这是离婚后他第一次主动找我。就三个字:你忙吗。我没回。过了半小时,他又发一条:雨桐想你了。我看完把手机扣在床上。我知道他不是为雨桐来的。他这种男人,遇到事才会想起前妻。我在等他自己乱。
果然,第二天他打了电话过来。我接了,声音懒懒地,说,有事。他语气发虚,说,没什么事,就是问问你在那边怎么样。我说挺好。他哦了一声,说,雨桐挺好的,你妈也来看过她。我说知道了。他说,那你忙吧。挂了。
又过一天,婆婆也打来电话,语气难得地软,说,你一个人在那边,注意身体。我说,妈,有事说事。她吞吞吐吐,说,没什么,就是问问。我说,那我就挂了。她突然说,你认不认识大医院的医生,心脏方面的。我心里一动,嘴上却说,不认识。她哦了一声,又叹气。我故意问了一句,谁心脏不好了。她岔开话,说,没有,就问问。然后挂了。
我站在窗前,天色灰蒙蒙的。我知道他们已经乱了。但他们不知道我全都知道。这种信息差就是我的刀。
那周我几乎没怎么出门。白天在屋里整理证据,把聊天记录、转账流水、录音、录像按时间线排好,做成一个PDF。晚上跟女儿视频,听她背课文。她背到一半,小声说,妈妈,奶奶老哭,爸爸也不回来吃饭。我说,他们忙。她问,是不是因为那个阿姨肚子里的小宝宝。我没说话。她又说,妈妈,我不喜欢那个小宝宝。我喉头发紧,只能说,别这么说,小宝宝没惹你。她撇了撇嘴,把脸埋进被子里。
我挂了视频,走到窗边深呼吸。然后打开电脑,申请了一个新的社交账号,头像是一朵白花,性别女,地区显示国内某一线城市。我用这个账号加了几个母婴群,又关注了一些本地产科专家的号。做这些事的时候我很冷静,像在给一桩生意做铺垫。
两天后,方萍突然联系我,说周成他们又去了医院,这次挂的是专家号,想复查胎儿心脏。我算了算日子,距上次检查刚过一周。这说明他们很急,急到等不了。我让方萍帮我留意专家结论。她犹豫了,说,这不合规矩。我说,我就想知道个结果。她过了一天回我:确实是法洛四联症,挺严重的,医生建议做羊穿,排除染色体问题。
我回了句谢谢,然后问她,那个女的什么反应。她说,在走廊哭,那个男的靠墙站着抽烟,他妈跟医生吵起来了,说医院机器有问题。我听完,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又松开。
那天晚上,我给周成发了一条消息:听说你新媳妇怀孕不太顺利,需要帮忙可以直说。他秒回:谁跟你说的。我没再回。过了几分钟,他连发三条:你想干什么。你别乱来。雨桐还在我这儿。我盯着最后一条,手指慢慢收紧。他拿女儿当人质,这是他唯一能打的牌。
我回他:周成,我不乱来,但你也别把事做绝。然后我关掉微信,把那份时间线PDF重命名成“完整版”。里面最后一行我写的是:待启动。
那晚我又做梦了。梦见自己站在医院走廊,手里拿着那张B超单。医生从B超室出来,对我说,孩子没问题。我低头一看,单子上却写着法洛四联症。我惊醒了,后背全是冷汗。天还没亮,街上有人收垃圾,铁桶拖地的声音刺啦啦响。我坐起来喝水,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
我打开电脑,查了当地法律援助的信息。又查了国际快递的时效。我算好每一步的时间,把计划又修了一遍。这一回,我不只想让他们难受,我要让他们自己把欠我的,一件一件吐出来。
第五章 三十八封未读邮件
我出国第十八天,李敏又来看我。她带了一盒饺子,说是自己包的,肉馅里放了虾仁。我吃了一个,说好吃。她看着我的脸,说,你瘦了。我笑了笑,没接。她坐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你打算就这么耗着。我说,快了。她问,快什么。我没说。
她走以后,我打开邮箱,发现里面躺着一封邮件。发件人是周成。我点开,就一行字:我们谈谈。我没回。第二天又来一封:雨桐病了,发烧。我心里一紧,立刻打开监控。画面里周雨桐躺在床上,脸颊通红,额头上贴着退热贴。婆婆坐在旁边,一边给她擦手一边掉眼泪。我立刻给周成打电话,响了四声他接起来。我说,送医院没有。他说,看了医生,病毒感染。我说,我今晚要视频。他说,她刚吃完药睡了。我说,醒了告诉我。
挂了电话,我发现自己手在抖。我骂自己没出息,可当妈的人,听不得孩子生病。我整晚没睡好,第二天一早就给周成发消息,问雨桐退烧没有。他回了一张照片,周雨桐坐在床上喝小米粥,脸色还是不好,但眼睛有神了。我松了口气,又说,你昨晚说谈谈,谈什么。他回,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说,不一定。他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故意装傻,知道什么。他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发来一句,孙敏的孩子可能有问题。我看了,没回。
从那以后,周成开始每天给我发邮件。有时候一两句,有时候一大段。我在第三十八封的时候才开始认真看。他写,我知道以前对你不好,但孩子是无辜的。写,妈最近身体也不行了,整夜睡不着。写,医生说如果确诊,要么做手术要么放弃,都不好受。写,我撑不住了。
我把这些邮件全部截图存档。又用搜索引擎查了他公司的法人信息。发现他在离婚前一个月把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份转给了他妈。那家公司是我们婚后第三年成立的,启动资金里有我爸妈给的十万块。虽然没写在纸上,但转账记录还在。
我打开那个叫证据的文件夹,把转账记录翻出来。那是我妈通过银行转给周成的,附言写着:给你们创业用。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心里像有火在烧。
第二天我给阿坤打电话,让他帮我找一个当地律师,会中文最好。他说可以,但要收介绍费。我说好。当天下午他发来一个地址,在市中心某栋写字楼。我换了件干净衣服出门。那是我来这边后第一次坐地铁。车厢里人挤人,我抓着扶手,窗玻璃上印出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瘦了,颧骨显出来,眼神比刚来时硬了很多。
律师姓陈,四十多岁,说话慢,但句句在点。我把情况大概说了,问他,我要女儿的抚养权,还要把属于我的那份财产拿回来,有没有可能。他听完,说,你手里有证据。我说,有。他问,什么形式。我说,聊天记录、转账凭证、录音录像。他点头,说,这些有用,但要看完整性和合法性。我又问,如果他们想把那个病孩子甩给我呢。他看了我一眼,说,法律上你没有任何义务。我点头。
从律师楼出来,天快黑了。我在街边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周成回了邮件。就一句话:要谈可以,把雨桐的抚养权和公司股份的事一起谈。发完我关机,走进地铁站。
那晚下起了大雨。我躺在出租屋里,听着雨声,想起周雨桐三岁那年发高烧,我一个人抱着她跑医院,周成在外地出差,电话打不通。我在急诊走廊坐到天亮,她烧退了,靠在我怀里说,妈妈,我饿。我去自动售货机买了一个面包,掰成小块喂她。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世上只有我们娘俩。
如今也一样。
第六章 三个人的拉锯战
周成回邮件了,说可以谈,但要等他处理完孙敏的事。我回他,我时间不多。他改口说,下周。我说,下周我要看到股权转让意向书,否则免谈。他没再回。
又过两天,婆婆给我打电话,声音哑得厉害。她说,你就不能回来一趟吗,家里乱套了。我说,怎么乱了。她说,成天跟那个谁吵架,嫌她肚子不争气,又怕她闹。我说,那是你们家的事。她突然提高了声调,那雨桐呢,你想让她跟着我们受罪。我说,所以我更得把她要回来。她愣了,说,你什么意思。我重复一遍,周雨桐的抚养权,我要重新争取。她骂了一句,挂断。
我知道她会去跟周成闹。果然,第二天周成发来长邮件,说,你想都别想。雨桐姓周。我回他,她户口还在我名下。他又回,那又怎样。我没再理他。
那几天我每天都在看监控。周雨桐放学回家,有时候自己写作业,有时候被小姑接去吃饭。孙敏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但脸色越来越差。有一天晚上,我在监控里听见他们吵架。周成说,医生说了,这病做手术也不一定好。孙敏哭,说,那是我孩子,我不能不要。婆婆在旁边说,要了以后也是拖累。孙敏声音尖起来,说,你们当初怎么跟我说的,现在想不管了。周成吼了一句,别说了。然后摔门走了。
我关掉监控,靠在椅子上。他们家的裂缝已经大得能漏风了。而我要做的,就是顺着这条缝,往里打楔子。
我托方萍打听孙敏的产检安排。她回我,说孙敏下周要去做羊水穿刺,已经约好了。我算了下时间,给周成发消息,说下周见面。他说好,我订票。我说不用,我回去。他沉默了。
第二天我订了回国机票。走之前把U盘里所有材料复制了三份,一份给陈律师,一份给李敏,一份寄回国内,收件人是我妈。还写了一张纸条塞进包裹:如果我没回来,就把这个交给雨桐学校对门的打印店老板。
飞机落地那天,国内是阴天。我打车先去了我妈家。她看见我,眼圈红了,但没哭。我说,妈,你把雨桐接过来,我要见她。她说好。傍晚,我领着周雨桐回了我妈那套老房子。她一路上叽叽喳喳,问我这问我那。我笑着应,心里却在盘算明天的见面。
周成约在市区一家咖啡店。我到了之后才发现,他也带了人来——他妈。三个人坐定。周成脸色不好,胡茬没刮。婆婆看着老了好几岁,眼神里全是防备。我开门见山,说,我要雨桐的抚养权,还有公司在你们手里那些股份的一半。周成冷笑,说,你凭什么。我把手机放桌上,点开一段录音。医生那句“法洛四联症”在咖啡店里响起来。婆婆的脸刷地白了。周成猛地站起来,说,你监听我们。我仰头看他,说,我是受害者,没有监听,只有事实。
他坐下,手抖着搅咖啡。我继续说,我可以不把这件事公开,也可以不要股份。但雨桐归我。婆婆突然开口,说,那孩子将来是个无底洞。我看着她,说,我要是你们,现在就祈祷那孩子别生下来。她一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周成问,你要多少。我说,该我的那份,折算成钱,打到雨桐账户。他咬牙,说,可以。我拿出准备好的协议,递过去。他看了半天,签了字。婆婆在旁边哭,说造孽。
我收好协议,起身就走。身后周成喊了一句,你早就知道。我停在门口,回头说,我知道得太晚了。
第七章 病房门前的旧账
签完协议第三天,我向法院提交了变更抚养权的申请。周成没反对,手续走得很快。一周后,周雨桐正式跟着我。我把我妈接到家里,帮忙照看。周成那边开始陆续打款,分三笔。第一笔到账那天,我给我妈买了个新手机。她骂我乱花钱,却一直拿在手里看。
日子刚要顺过来,方萍发来消息,说孙敏住院了,羊水穿刺结果不好,胎儿还合并了染色体异常。我正陪雨桐写作业,看到这条消息,心里像被谁按了一下。我回了个“知道了”,然后把手机放下。雨桐抬头问,妈妈,谁病了。我说,一个阿姨。她哦了一声,继续写字。
那天半夜,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接起来,是孙敏。她声音很轻,像哭过很久。她说,姐,我知道你恨我。我没说话。她继续说,我现在躺在医院里,周成不接电话,他妈也不来。我脑子嗡了一下。她又说,医生说孩子不能要了。我握着手机,手心出汗。她突然哭起来,说,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还是没说话。过了几秒,她说,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我叹了口气,说,你照顾好自己。然后挂了。
第二天,我去医院看了她。不是可怜她,是有些事情要当面了结。病房里就她一个人,肚子还隆着,脸上没有血色。她看见我,愣了一下。我走进去,把水果放桌上。她低头说谢谢。我坐下,问她,周成呢。她摇头。我看着她,说,我以前也一个人躺在医院里,刚生完雨桐,他出差。她眼泪掉下来。我没再往下说,起身走了。
在走廊上,我碰见了婆婆。她手里拎着个保温桶,看见我,脸色复杂。她问,你来干什么。我说,看看病人。她哼了一声,说,你现在可得意了。我站住,看着她,说,我从来没想得意。我只是把雨桐该有的拿回来。她没再说话,侧身让我过去。
那天晚上周成给我发消息,说,孩子没了。我看着那四个字,愣了几秒。然后回他,节哀。过了很久,他又发来一条:对不起。我没有回。那些年的委屈,不是一句对不起能填平的。
但我也不恨他了。恨太耗力气。我还有雨桐要养,有日子要过。
第八章 那笔十年前的汇款
周雨桐上小学二年级了。有一天她放学回来,拿回一张家庭信息表,说老师让填爸爸妈妈的身份证号。我坐在桌前填表,写到配偶那一栏,停了一下,最后划了一条斜杠。她问,为什么划掉。我说,因为你跟妈妈过。她点头,没再问。
那晚我整理旧物,翻出一本存折,是我妈当年给我办嫁妆用的。里面有一笔十万块的转出记录,就是给周成创业那笔。我把存折拍照,发给陈律师。他回我,说这钱如果能证明是借款而非赠与,可以主张返还。我想了想,又翻出我妈手机里的老短信,找到一条周成发的:妈,那十万算我借的,以后还。我截图保存。
我把这些材料整理好,给周成发了一封邮件。主题写:最后一笔账。正文只有一句话:那十万块,当时你说借,现在该还了。他第二天回:我没说过。我把截图发过去。他不再说话。
三天后,我妈接到一个电话,是周成打来的。他说,那十万他认,但现在手头紧。我妈说,你当初怎么答应我的。他沉默半天,说,下个月。挂了电话,我妈坐沙发上叹气,说,早知道他这样,当初就不该让你嫁。我搂了搂她肩膀,说,都过去了。
那笔钱后来分了四个月还清。每次到账,我都给雨桐记一笔账。她不懂,问我写什么。我说,妈妈在记一笔债。她问,谁欠的。我说,以前的人。她哦了一声,跑开去玩拼图。
钱还清那天,周成发来最后一条消息:两清了。我回他:两清。然后删了对话框。
我没有删那些证据。存在一个加密硬盘里,锁进抽屉。钥匙和雨桐的出生证明放在一起。有些东西不是为了用,是为了提醒自己:我不是没退路过,是退无可退。
第九章 旧病房的第二次消毒
那年冬天,我妈体检,查出肺里有个小结节。医生说建议进一步检查。我请了假,陪她跑医院。在候诊区,我碰见小姑子。她也看见我,犹豫了一下,走过来叫了声嫂子。我点头,说,你怎么在这。她说,孙敏住院了。我问,怎么了。她压低声音,说,那孩子引产之后,她一直没缓过来,后来查出来子宫粘黏。我听完没说话,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她问我,你好不好。我说,挺好。她点点头,又叹气,说,我们家欠你的。我笑了笑,没接话。
我妈最后查出来是良性,不用开刀,吃药观察。我松了口气,回家路上给雨桐买了个小蛋糕。她问,妈妈,今天谁生日。我说,没人过生日,就是高兴。她咧嘴笑,说,那我帮你点蜡烛。我说好。那天晚上我们娘俩在厨房里点了一根蜡烛,她让我许愿。我闭上眼睛,心里想的是:以后每年都能这样。
又过了几天,孙敏给我发消息,说想见见我。我犹豫了,还是去了。她住在妇科病房,人瘦得厉害。她看见我,努力笑了一下。她说,姐,我要走了,回老家。我坐下,问她,以后有什么打算。她说,养身体,然后找个活干。我点头,说,保重。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说,对不起。我拍了拍她手背,说,路是自己选的。她点点头,眼泪掉下来。
我离开医院的时候,经过产检区。以前我也坐在这里等过,那时候肚子里是雨桐。我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第十章 藏在铁盒里的十张纸
开春以后,我给雨桐转了学,离我妈家近。新学校有个小花园,她很喜欢。每天上学前都要在门口跟我抱一下。我看着她背书包跑进去的背影,总觉得心里暖。
一个周末,我整理柜子,翻出那个铁盒。里面放着我从国内带回来的东西:离婚证复印件、雨桐的胎毛、一张皱巴巴的糖纸、还有十张纸。那十张纸是我在国外那一个多月手写的计划,每一页都标了日期,字迹从凌乱到工整。我一张张看过去,像看另一个自己。
最后一张纸的背面,写着一段话。不是鸡汤,是一笔账:欠雨桐的时间,欠我的尊严,欠我妈的十万。下面画了个勾。
我把铁盒重新盖好,放进衣柜最上层。雨桐在客厅喊,妈妈,快来陪我搭积木。我应了一声,关上柜门。
窗外阳光很好。我走到客厅,蹲下来,和她一起搭一座很高的塔。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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