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烛火摇曳,满室生香。堂堂从四品布政司参议李大人,醉眼迷蒙,只着一件补服,像条细犬一样,乖乖听着寡居堂主的“训导”。
她让他提一寸,他便提一寸,露出光溜溜的腿,嘴里还受用得很:“你比内宅妇人有趣味,又比勾栏妓子有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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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画面,荒唐又讽刺。 谁能想到,张掖城里呼风唤雨的女诫堂堂主,与朝廷命官的关系,竟是如此光景。可谁又能说清,这看似颠倒的闺房之乐里,几分是真心拿捏,几分是虚与委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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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她偏要称王
所有人都以为,左氏是靠美色攀上了李大人这棵大树。这么想,可就把她看扁了。
李大人什么女人没见过? 他图的,正是左氏那股子不把他当“大人”的劲头儿。你看那场“训导”,左氏手里的戒尺,哪是打在李大人手上?分明是敲在他心尖上,把他那点官威敲得七零八落。
他享受这种被“调教”的新鲜感,更享受左氏把他从高高在上的神坛拉下来,变成一个普通男人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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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戒,打你毛手毛脚,万卷书吃到狗肚子里了。”左氏拿戒尺轻打他手,媚眼如丝,却又句句有所指。她翻出李大人的掌心又打一下:“二戒,打你满口谎话,哄骗我。”这是tiao情,更是博弈。
她太懂了,对于李大人这种在官场里戴惯了面具的人来说,一个能看穿他、还敢“教训”他的女人,比那些只会逆来顺受的内宅妇人,有吸引力一万倍。
更绝的是,她能让李大人心甘情愿地跪在地上,驮她在屋里转圈。“奴家也想被宠一回,你就驮我在屋里走上一圈,圆了我的妄念吧。”听听,这话说得多软,多卑微,可干的事,却是让一个从四品官员给她当牛做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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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左氏的生存哲学:把欲望包装成崇拜,把掌控伪装成乞怜。 她太清楚权力的游戏怎么玩了,既然男人想从她这儿得到别处没有的“趣味”和“风骨”,那她就把这两样东西变成最贵的筹码。
她用这筹码,换来了什么?是弟弟左俊杰一个改头换面、重考功名的机会;是轻飘飘一句“将军户们新开垦的土地征作坟场”,就圈走了傅庭芸的脂粉田;是吹吹枕边风,就让赵凌的百户之职迟迟批不下来。
这哪是什么闺阁寂寞酿成的女儿红,分明是一杯见血封喉的鸩酒,喂给了那个自以为占了便宜的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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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护雏的羽翼
如果左氏只是个玩弄权术的女人,那她还不至于让人如此感慨。她身上最复杂、也最动人的一层,是她对寒烟那份近乎偏执的保护。
寒烟跪在地上给李大人系靴带,他故意岔开双腿,换来换去,靴尖还蹭过寒烟手背。小姑娘吓得浑身僵硬,大气都不敢出。这时候,左氏“砰”地推门进来,开口就骂:“sao什么呢?小lang蹄子!敢到我面前卖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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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一看,是正室捉jian的戏码。 可你细品。她骂得越凶,寒烟脱身就越快。她是在用最不堪的方式,把寒烟从那个尴尬危险的境地中解救出来。
事后,她对吓得发抖的寒烟说:“华阴傅家那十年,唯有你与我相依为命。” 一句话,道尽了所有。 那十年,是她们主仆二人最灰暗的岁月,也是她们之间最牢固的纽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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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氏啊左氏,你自己就是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你比谁都清楚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会遭遇什么。所以你才会说:“这群爷们儿,见着个女子就想轻贱。这屋里……我一个见不得光的就够了。
记住,旁人轻贱你,你更要活得有个人样。” 这话是说给寒烟听的,何尝不是说给当年那个孤立无援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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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自己变成了寒烟面前的“挡箭牌”,所有的污名、所有的轻贱,她一个人来扛,只求给寒烟留一方干净天地。猜测,对左氏而言,保住寒烟的干净,或许就是她内心深处,对那个早已死去的、纯洁的自己的最后一点念想和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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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临了一诺只为托孤
左氏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所以,当藏匿弟弟的事情败露,李大人脚底抹油跑得比谁都快时,她一点也不意外,甚至满不在意:“我这辈子要是靠男人能活到今天?”
你看,她清醒得可怕。 她早就看透了男人的本质,所谓的恩宠,不过是一场交易。
她给自己留的后路,是向王夫人“请罪”。但请罪是假,保下寒烟是真。她削发为尼,要求去大佛寺修行,唯一条件是“寒烟需随待在侧,带发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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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王夫人点破她藏匿弟弟的事,她反而镇住了对方:“您知道,傅庭芸也知道,但您和她敢说吗?” 这女人,临了临了,还在用女诫堂二三十个姑娘的名声作筹码,只为换一个带寒烟离开的机会。
她知道自己此去凶多吉少,便向傅庭芸低头,把寒烟的未来托付出去。她说:“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寒烟手上干净。” 就这一句“手上干净”,胜过千万句忏悔。
傅庭芸问她,我以为你已心无善念。她只是笑笑:“知我心者得我善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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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个“知我心者得我善意”。 她对世人恶,是因为世人负她;她独独对寒烟善,因为寒烟是这凉薄世界里,唯一给过她温暖的人。这种善恶观,自私,狭隘,却又真实得让人无法反驳。
到生命尽头,她唯一放不下的,不是自己的性命,不是左家的香火,而是那个叫寒烟的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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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氏的结局,是早已注定的。她像一朵开在悬崖峭壁上的罂粟,美得惊心动魄,却也毒得彻骨。她的一生,都在和命运抗争,用尽手段,只为不被踩到泥里。她成功了,也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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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烟最终在公堂上为她“报了旧主之情”。那一刻,左氏种下的那颗微小的善意种子,终于开出了花。 即使在最阴暗的角落里,人性的微光也从未熄灭。
左氏的可悲,在于她把路走绝了;但她的可爱,又在于她心底那一点未泯的良知,给了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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