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程梦圆有两个哥哥，一个前头一个后头。她是最小的那个。小时候二哥背着她去上学，大哥在旁边提着书包。长大了她是他们唯一的妹妹。家里三个孩子，就她一个女孩。
遗体从辉县往信阳拉那天，后备箱放了束白菊花，二哥买的。大哥开着车，他坐副驾，后排放着那个从崖底找回来的背包，泥还没干透。他们没走高速，走了国道，路不好走，过新乡那段坑坑洼洼的，车颠一下二哥心里就紧一下。他妹怕颠，小时候坐拖拉机去镇上，颠一路吐一路，他老笑话她。这回他不敢回头看了。
路上接到村里电话，说堂屋收拾出来了，问要不要搭灵棚。大哥说搭吧，该咋办咋办。挂了电话他点了根烟，手抖得打不着火，二哥接过去给他点上了。两个人谁也没说话，车里就导航在念叨，前方三百米有闯红灯拍照。
路过一个服务区二哥下去买水，回来手里多了袋橘子。他说妹爱吃这个，小时候偷摘邻居家的，被狗追着跑，他把她护后头自己腿上让咬了一口。大哥把橘子搁在背包旁边，说了句，到家再吃。
天擦黑进的信阳地界，路两边开始有认识的地名了。二哥突然说，上个月她说要回来教书，问我镇上中学还缺不缺地理老师。我说缺，咋不缺，去年的地理课都是数学老师代的。她听了乐得不行，说那正好，她能把经纬网讲得明明白白的。
大哥没接话，把车窗摇下来透气。风灌进来，吹得白菊花瓣掉了几片，落在背包上。那包在崖底挂了十四天，面儿都晒褪色了，拉链上还缠着根草茎。他们没敢洗，就那么放着。
到村口的时候天全黑了，远远看见自家门口亮着灯，好些人站在那儿等。二哥把橘子从包里掏出来，搁膝盖上放着，说待会儿给她供上。车拐进巷子那一刻，他才觉得，这回是真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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