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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俄罗斯南西伯利亚的萨彦岭之间,有一种声音曾被认为来自大地本身:
呼麦。
但对于图瓦人来说,呼麦并不仅仅是一种特殊的演唱技巧, 也是一种记忆。
之前我们在写关于图瓦之女(Tyva Kyzy)的时候, 介绍了图瓦这个鲜为人知的国家,呼麦, 萨满文化, 以及女性呼麦史
延续这个脉络,
是图瓦声音的未来想象
在漫长的游牧历史中,声音记录着人与土地之间的关系:
山谷的回响、河流的流动、动物的呼唤,以及一个民族对于世界的理解。
然而,当现代生活逐渐改变草原的声音环境,一个问题也随之出现:
“如果一种语言正在逐渐消失,人们还能用什么方式保存自己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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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许多小型民族而言,音乐并不是简单的娱乐形式,而是一种非文字档案(non-written archive)。
图瓦语属于人口规模较小的突厥语族。
在现代文明冲击下,很多小型民族的语言正在沉寂。
在俄罗斯南西伯利亚萨彦岭之间发源的呼麦,是声学奇迹,更是人与土地、过去与未来的连接纽带。
当草原的生活方式不可逆地改变,ODUCHU的意义在于:
在语言和生活方式剧变的时代,用声音保存一个民族曾经理解世界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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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来简单了解下一些图瓦音乐
20世纪末,图瓦音乐开始进入世界音乐视野。
Huun-Huur-Tu
是传统图瓦音乐国际化的开山者,将最纯粹的原生态带向世界。
这是一支图瓦语四重奏乐队, 起初由 Kunggurtug 由 Kaigal-ool Khovalyg 、 Alexander 和 Sayan Bapa 兄弟以及 Albert Kuvezin 于1992 年创立。
不久之后,乐队更名为Huun-Huur-Tu,意为“阳光”。他们的音乐以传统的图瓦民歌为主,歌词中经常出现图瓦草原或马匹的意象。
将呼麦(khöömei)、叶克勒(igil)、图瓦民间旋律带向全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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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un-Huur-Tu
Riot Artists关于Huun-Huur-Tu的介绍写的很好, 引用一下~
高山之风的呼啸,形成了诡谲的泛音仿佛后现代主义的宣言。
琴弦反复敲击木头和兽皮,发出低沉的嗡鸣,最终化作一段冥想般的、引人遐想的旋律
与世隔绝的西伯利亚牧民的后裔,
正利用地球上一些最奇特的声学条件,创作出严肃而又奇特的普世音乐。
而Yat-Kha则另一条路径。
将呼麦与摇滚、电子和实验音乐结合,探索图瓦音乐在现代语境中的另一种可能。
Albert Kuvezin也曾是图瓦传统乐团 Huun-Huur-Tu 的创始成员之一,但他对于图瓦声音的想象并不止于传统复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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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at-Kha
Yat-Kha,这个名字来源于图瓦桥式yatkha(ятха),它类似于蒙古的雅嘎琴和中国的古筝,
历史上,十二弦雅嘎琴因其象征意义而被用于宫廷, 十二根弦对应宫廷的十二个等级。 平民只能演奏十弦雅嘎琴。十二弦或更多弦的雅嘎琴则专供宫廷和寺院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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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嘎琴(yatga)
蒙古传统史诗《Janggar》讲述了一位年轻公主的故事,她曾弹奏一把拥有 800 根琴弦和 82 个琴桥的雅嘎琴, 据说她只弹奏了最下面的七个琴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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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orgi Yecheistov为 《Jangar》 所作的插图 1940
苏联邮票 1990
Alash Ensemble是来自旅美的图瓦音乐推广者。他们进一步推动图瓦声音在国际音乐圈传播, 融合美式音乐与现代元素。
还有我们之前专门写过的一篇文章,Tyva Kyzy(图瓦之女), 是探索图瓦声音中的身体与精神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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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ash Ensemble
而ODUCHU延续了这条道路,将古老声音带入更加开放的电子与氛围音乐空间。
是图瓦声音进入数字时代后的另一种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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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DUCHU
这是一支成立于2018年,来自俄罗斯图瓦共和国的双人音乐组合,由两位图瓦音乐家Chingis Sorzhu与Mengi Mongush组成
ODUCHU在图瓦语中意为“疗愈者”(Healer)。
这里的“疗愈”并非现代意义上的心理治愈,它更接近萨满文化中能够恢复人与自然、人与祖先、人与精神世界平衡的人
所以ODUCHU的名字本身,也暗示了他们对于音乐的理解:
声音是一种表达,更是一种连接。
在《V中文版》中,ODUCHU谈道:
在图瓦,
人们曾经用草药疗法医治身体,
在压力丛生的 21 世纪,
他们希望自己的音乐能成为 “心灵草药”,帮助人们释放压力、获得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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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Healer》
https://oduchu.bandcamp.com/album/the-healer
ODUCHU的首张作品《The Healer》奠定了他们的音乐方向:
以图瓦传统音乐为核心,通过呼麦、传统乐器与现代编曲,让古老旋律获得新的生命。
我们文章开头放的歌曲就来自这张专辑
这张作品后来获得俄罗斯World Music Awards年度最佳世界音乐专辑奖,也让 ODUCHU 开始受到国际世界音乐领域关注。
随后,他们推出《Road To Home》,继续探索“故乡”“迁徙”与身份记忆等主题。
2025 年发行的第三张录音室专辑《Nostalgia》,则成为他们图瓦三部曲的最终篇章。
专辑围绕记忆、身份和祖源展开,将图瓦传统旋律与更加电影化、空间化的声音设计结合,呈现出一种既古老又未来的声音景观。
而 ODUCHU 的现场像是一场声音旅程。
低沉的呼麦、辽阔的旋律、如风般流动的氛围音色,共同构建出一个介于现实与想象之间的空间。
仿佛坐上一辆驶向西伯利亚深处的列车, 窗外是不断后退的荒野、冷冽的天空与延伸的道路,耳机里是来自图瓦大地的古老回声。
ODUCHU 并非第一次来到中国,早在之前的巡演中,他们就已经在中国独立音乐圈和世界音乐乐迷里圈粉无数,在北京、上海、成都等地的 Livehouse 现场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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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意思的一点是,他们的代表作《Nostalgia》官方 MV 恰恰就是在巡演期间拍摄的
MV 记录了他们在成都的街头踱步、上海外滩的夜景与霓虹,并将这些中国现代都市画面与图瓦萨彦岭的广袤草原穿插在一起。
这种现代都市与古老乡愁的视觉对照,也是他们音乐性格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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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DUCHU - Nostalgia 截图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RJvNZGoiC-E
这个夏天他们带着最新作品《Nostalgia》(图瓦乡愁)发起了2026 亚洲巡演。
国内有四场
8/27 上海
8/28 北京
8/29 成都
8/30 呼和浩特
这个海报做的也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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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码可以购票
(任意场次和城市)
如果你想亲身感受一种来自西伯利亚旷野的声音想象
那里有游牧民族与土地之间延续千年的记忆,也有电子时代对于未来的重新想象。
在ODUCHU的音乐里,呼麦不只是古老的演唱技巧,而像是一条连接过去与未来的声音通道:
祖先的回声、萨彦岭的风、现代人的孤独与寻找,都在同一个空间里交汇。
这个夏天,
不妨走进现场,听见来自图瓦大地的声音。
也许你会发现,所谓“未来”,并不一定意味着远离过去。
有时候,未来恰恰藏在那些仍然与土地、自然和祖先保持联系的古老声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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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播一下
在继续写图瓦音乐的时候, 联想到了
Indigenous Futurism(原住民未来主义)
原住民未来主义是一种跨越文学、视觉艺术、电影、电子游戏与音乐等领域的文化思潮,它通过科幻与未来想象,重新思考原住民群体对于过去、现在与未来的理解。
原住民未来主义中的时间概念很有意思,
与西方现代社会常见的线性时间观不同,许多原住民文化认为:
时间并不是一条从过去走向未来的单向道路,而是一种彼此连接的循环关系。同时涵盖并连接着过去、现在和未来
过去的祖先记忆、当下的生活经验,以及未来的可能性,并非彼此分离,而是共同存在于同一个时间体系之中。
因此,原住民未来主义并不是简单地想象“未来世界”,而是在追问:
当一个文化经历殖民、迁徙、语言消逝与身份危机之后,它如何重新想象自己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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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uture Ancestral Technologies: New Myth
原住民未来主义(Indigenous futurism) 一词,自2012 年起波特兰州立大学原住民国家研究 教授Grace Dillon提出。
该术语的灵感来源于 Afrofuturism 和 Africanfuturism
这两个翻译应该也没有统一, 我们可以理解为非裔/非洲未来主义, 这个非常有意思, 以后有机会我们可以拓展来专门探索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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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爵士音乐家 Sun Ra
在 1973 年为专辑《The Magic City》的再版拍摄的宣传照
Dillon使用的术语 “biskaabiiyang” ( 阿尼什纳贝语 )体现了
原住民创作者如何通过回归祖先根源、将过去与现在和未来融合,
并重新构想世界将会或可能的样子,来反思殖民化的影响。
但这个词在巴西原住民音乐人中引发了褒贬不一的反响。
许多原住民艺术家并不接受这一概念,因为他们认为保护文化远比思考未来重要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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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digenous Futurism: The Art of Ryan Singer
我又联想到
Jon Hassell的“第四世界音乐”
我们先来研究一下
Fourth World (第四世界)
它来自First World / Second World / Third World这种冷战时期的世界划分。
但Fourth World不一样:
不是指某个地理区域,而是指一种政治上的不可见性和文化边缘化。(这个术语其实并不常用
它是三维世界模式的延伸,其用法多种多样,指代
1. 被全球社会排斥的亚群体,例如未接触民族
2. 生活在现代工业规范之外的狩猎采集 、 游牧 、 畜牧以及部分自给自足农业民族
3. 生活在发达国家 ,但生活水平却如同发展中国家的亚群体
Indigenous(原住民)的关系
在 Wikipedia 有一句话解释了一下, 意思是:
当原住民能够基于自己的文化和传统重新获得主体性时,那就是第四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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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n Hassell
最有意思的是,第四世界后来进入音乐领域
音乐家Jon Hassell在1980年代提出:
Fourth World Music(第四世界音乐)
Jon Hassell 的想法是创造一种“不属于任何单一地域”的未来音乐。
这种音乐风格将各种世界民族音乐传统与现代电子技术相结合,创造出一种统一的原始、未来主义之声。
形成一种古老与未来同时存在的声音。
Fourth World, Vol. 1: Possible Musics
《第四世界,第一卷:可能的音乐》
引用一段pitchfork的文字写的挺好的, 这张在pitchfork也有8.5分
这张专辑的核心在于营造氛围。
如果说 《Music For Airports 》力图反映的是一种高度疏离的环境,那么Hassell的作品则刻意营造一种异域风情。
不过,这里并没有引用任何特定的国家或民族。
Hassell构建的是一种虚构的景象——
一种想象中的文化,高科技与神秘主义在此交融。
这是一个不断融合与交织的全球化世界,差异被颂扬和尊重——
并将这一切融入音乐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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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urth World Vol. 1: Possible Musics
贴个bandcamp链接:
https://fourth-world.bandcamp.com/album/fourth-world-vol-1-possible-musics-remastered
专辑封面照片是苏丹喀土穆 南部地区的 Landsat 卫星 照片。
照片中上升热力区域的地图坐标为“北纬 14°16',东经 32°28'”。
照片中的河流是 白尼罗河 ,白尼罗河也是苏丹一个州 的名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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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兴趣的朋友还可以探索下, 贴两个有意思的链接:
Jon Hassell 官网的采访:
https://jonhassell.com/toop/
RA的文章:
https://ra.co/features/2984
好了, 不能再插播了哈哈哈
回归到ODUCHU的亚洲巡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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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Jon Hassell的“第四世界音乐”试图创造一种不存在于单一地图上的未来声音,那么 ODUCHU 则提供了另一种可能:
未来并不一定来自对过去的抛弃。
在图瓦人的声音世界里,
呼麦、萨满传统、游牧文化与现代电子氛围并不是彼此对立的两端,而是在同一个时间维度中共存。
这也正是许多原住民未来主义所探索的问题——
当一个民族面对语言变化、生活方式转型与全球化冲击时,如何带着祖先的记忆,重新想象自己的未来。
ODUCHU的音乐,或许正处在这条古老与未来交汇的道路上:
它既来自萨彦岭的风,也属于数字时代的声音景观。
这个夏天,走进 ODUCHU 的现场,或许会是一段特别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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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看到这里~
下期再见
如果有想进群的朋友, 可以后台私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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