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一老农躺在毒蛇洞口不动,等群蛇全部围上来,下一秒旁人看呆
闽北的山岭入夏后闷得像蒸笼,雾霭从谷底漫上来,缠着老松树的枝丫,湿漉漉地往下滴水。李家坳的后生们这天进山采草药,路过“蛇冢岭”时忽然闻到一股奇异的腥甜味。年纪最小的阿旺拨开蕨草丛,猛地倒抽一口凉气,指着前方山坡:“快看!蛇爷在那!”
雾中盘着一棵半枯的老榕树,根系裸露如巨爪,紧紧抠住岩壁。榕树根部赫然一个黑黝黝的洞口,碗口粗细,四周苔藓被磨得光滑发亮。洞口前的湿泥地上,一个赤膊老者仰面朝天躺着,双臂摊开,掌心向上,纹丝不动。他身上盘着三条竹叶青,翠绿的鳞片在微光下泛着冷芒;锁骨窝里蜷着一条银环蛇,黑环白环交错,信子正探出来舔舐他的下颌;更骇人的是,右手腕上竟缠绕着一条剧毒的尖吻蝮,俗称五步蛇,三角形的脑袋搁在他虎口处,像是猫枕着主人的手。
“蛇爷”李老栓。村里人都知道他懂蛇性,可谁也没见过这场面。阿旺的腿肚子开始打颤,压着嗓子说:“蛇爷是不是被咬了?那五步蛇……”
“闭嘴!”年长的阿强捂住他的嘴,自己脸色也白了。他们隔着二十步远蹲在蕨丛后,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见李老栓双目紧闭,嘴唇翕动,喉咙里发出极低沉的“嘶嘶”声,像夏虫振翅,又像风钻过石缝。那声音若有若无,却让满洞的蛇都骚动起来。
众人这才注意到,洞口密密麻麻爬满了蛇。乌梢、王锦、赤链、蝮蛇、眼镜……足有二三十条,大的有小臂粗,小的如筷子长,蜿蜿蜒蜒从洞深处涌出来,像墨汁淌过青石板。它们绕过老栓的腿,爬上他的小腹、胸口、肩膀,有的吐着信子碰他的耳垂,有的用鳞片蹭他的脖子,却没有一条张嘴咬他。最奇的是,所有蛇的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老栓的脸。
阳光终于透过雾霭,照进榕树荫下。阿旺瞪大了眼,嘴唇抖得不成调:“你们看……蛇爷……蛇爷在淌眼泪?”
一滴浑浊的泪珠从李老栓紧闭的眼角滑落,滚过太阳穴,滴进泥土里。离他最近的那条银环蛇垂下头,信子轻轻碰了碰那滴泪。紧接着,更叫人头皮发麻的事发生了——李老栓慢慢抬起左手,那条绕在他手腕上的五步蛇顺着他的动作滑下来,三角形的头颅贴在他掌心。老栓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蛇头两侧的颊窝,像摸一只猫的后颈。然后他翻了半个身,将左掌覆在洞口一块凸起的石头上,五指张开。所有蛇忽然同时昂起头,齐刷刷转向那块石头。
阿强这才看清,那石头与别处不同,青灰色的表面布满细密裂纹,隐约透出一股硫磺味。石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动——细细一看,竟是一窝刚出壳的蝮蛇幼崽,通体灰褐色,不过筷子粗,正缠作一团,吐着嫩红的信子。李老栓的指尖触到幼蛇时,全身的肌肉倏地绷紧了,喉咙里的嘶声变得急促而尖锐。成年蛇们围得更紧了,银环蛇的尾巴缠上了他小臂,五步蛇的信子刷过他掌心,像是在催促。
老栓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浑浊而赤红,布满血丝,却死死盯着头顶的榕树枝丫。他的手开始发抖,指节攥紧,把那条幼蛇护在掌心里,胸腔里发出压抑的呜声,像动物在绝境中的低号。群蛇同时退后半寸,竖起上半身,咝咝声骤然密集如落雨。
阿旺再也忍不住了,嗷一嗓子喊出来:“蛇爷!”他跳起来往坡下冲,却见李老栓的手猛地一甩,将掌心的幼蛇抛进洞中,随即整个人像断线风筝般瘫软下去。群蛇哗然散开,霎时游进洞里,只剩洞口那条银环蛇还伏在他脚背上,久久不肯离去。
后生们七手八脚将老栓抬回村。赤脚大夫掰开他的嘴灌了半碗草药汤,老栓才悠悠转醒。村里人围了一屋子,七嘴八舌地问。老栓靠在高枕上,眼皮耷拉着,沉默了半晌,才沙着嗓子开口:
“那洞底下有泉眼,今年天旱,泉眼快干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蛇要喝水。”
“那您躺在那儿做什么?不要命了?”阿旺急得跺脚。
老栓慢慢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看着窗外暮色:“那窝小蛇出壳没几天,洞里缺食少水,母蛇护崽护得凶。”他顿了顿,“我若不躺在那儿让它们认熟了气味,谁敢伸手去掏那石缝?”
屋里鸦雀无声。老栓撸起袖子,小臂上赫然三道旧疤,从腕到肘,像三道暗红色的沟壑:“头一回被咬是十二年前,银环蛇,我硬扛着没打死它,反给它敷了药。蛇记仇,更记恩。你让它咬过一回不死,它便认得你的味,后来闻见你来,就不先动口了。”他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这些年我每年端午前后去那洞里躺一回,让新蛇认我。躺得越久,它们越不当我是外人。”
阿强颤声问:“那您今天……哭什么?”
老栓脸上的笑纹慢慢凝固了。他看着自己掌心里残留的黏液——那是蛇涎和冷汗混在一起的东西,又看看自己手腕上新添的两排细密牙印——五步蛇的,浅浅的,没破皮,只是警告。
“我哭那窝小蛇。”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洞里的泉眼快干了,母蛇没法带它们走,只能守在石头缝里等死。我掏出来看了看,五条,瘦得像草梗。”他攥紧了拳,“我躺了三个时辰,让满洞的蛇都来嗅过我,最后母蛇肯让我碰幼崽了。可我捧出来又能怎样?山下溪沟也干了,放出去还是死。”
屋里静得能听见油灯芯的哔剥声。过了许久,阿强猛地站起来:“蛇爷,我去挑水!挑到岭上去,灌进洞里!”
老栓的眼里忽然亮了一下,像深井里映见了月光。他缓缓伸手握住阿强的手腕,枯瘦的指头微微颤抖:“桶里兑点盐,一担水兑小半把。蛇怕咸,盐重了不肯喝。”他阖上眼,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明早再去,我同你们一道,我得让它们知道,送水的人是我带去的。”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李家坳的后生们挑着四担水上了蛇冢岭。老榕树洞口,那条银环蛇盘成蚊香状伏在石头上,信子一吐一吐。李老栓走在最前头,将盐水缓缓倒入洞口的浅洼里。不到半炷香的工夫,洞里传来窸窣声响,幼嫩的蛇信子从石缝间探出来,母蛇的脑袋跟着露了一半,黑亮的眼珠映着晨光。
后生们远远看着,个个屏住呼吸。阿旺忽然扯了扯阿强的袖子:“你看蛇爷的手。”
李老栓蹲在洞口,右手轻轻抚过母蛇的脊背,掌心贴着它凹凸的鳞片。他的嘴唇又在动了,那低沉的嘶声重新响起来。朝阳从他背后升起,将他的影子投在洞口,像一个沉默的山神守着最后一口泉。母蛇终于低下头,凑近水洼,幼蛇们跟着拥出来,五条细瘦的身子挤在浅水里,咝咝地饮水。
老栓一直蹲到日上三竿。太阳把洞口晒热了,群蛇才缓缓退回洞里。他站起身时膝盖咔咔响,裤腿上沾满泥浆和草屑。下山路上,后生们一声不吭跟在身后,谁都没再问那些蛇为什么不咬他。
阿旺走在最后头,趁人不注意,悄悄回头望了一眼。洞口那条银环蛇又游了出来,盘在老栓刚才蹲过的那块石头上,一动不动,像是守着什么了不得的承诺。
那年夏天,李家坳连着挑了四十九天水上山。入秋头场雨下来那天夜里,阿旺睡得迷迷糊糊,被阿强摇醒了,说蛇爷叫他俩去岭上看一眼。两个少年提着马灯摸黑爬上蛇冢岭,马灯的光照进洞口——一汪清泉满满当当映着灯影,洞壁上挂满了蛇蜕,银环的、乌梢的、蝮蛇的,薄如蝉翼,半透明地在风里轻轻晃。而洞深处,那条最大的母蝮蛇盘在泉边,身下压着五条圆滚滚的小蛇,比夏天胖了一圈。
阿旺举着灯蹲在洞口看了半晌,忽然说:“强哥,我怎么觉着……是蛇爷在养活这洞里的蛇,还是蛇在养活蛇爷?”
阿强没答话。他望着山下李家坳星星点点的灯火,想起李老栓十二年来端午必上蛇冢岭躺三个时辰的规矩,想起他手上的旧疤和蛇涎的腥甜味,想起他捧着幼蛇流泪时翕动的嘴唇。
马灯的光晃了晃,阿强低声说:“回去吧,明早给蛇爷挑担新米上去。”
夜色里,洞口那双闪着幽光的蛇瞳静静目送他们下山,像两粒沉入深潭的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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