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秀芝,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我妹都那样了,你还在计较那些破事!”
赵铭远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何秀芝坐在卧室床边,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产检单,手指关节发白。
她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我没良心?那你告诉我,五年前我生孩子那天,你妹在哪?”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是赵铭远底气不足的回答:“她那时候在新疆,飞机票不好改签……”
“是不好改签,还是根本没打算回来?”何秀芝终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掉泪,“她发在朋友圈的照片我可都存着呢,天山天池、火焰山、葡萄沟,玩得多开心啊。配的文字是什么来着——‘人生得意须尽欢,管他什么七大姑八大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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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铭远哑口无言。
何秀芝站起身,走到卧室门口,看着客厅里焦躁不安的丈夫。
这个男人,结婚七年了,她还是看不透他。
“你妹现在偏瘫了,需要人照顾,你就想起我了?”何秀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我坐月子的时候,她连个电话都没打过一个。我妈从老家赶过来照顾我,你妈还说风凉话,说什么‘外孙哪有亲孙女亲’。这些你都忘了?”
赵铭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秀芝,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丽萍真的很难,医生说她可能以后都站不起来了。咱妈年纪大了,我一个人实在顾不过来……”
“所以就要我辞职?”何秀芝打断他,“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份工作,干了两年了,领导刚说要给我升职。你一句话就让我辞职?”
“又不是让你一直照顾!”赵铭远的火气又上来了,“就这段时间,等她稳定了再说。你请个长假不行吗?”
“请长假?”何秀芝冷笑一声,“你知道我们公司什么制度吗?请假超过一个月就得办离职。你这是让我请假还是让我辞职?”
赵铭远烦躁地在客厅走来走去。
他抓了抓头发,脸上的表情既无奈又恼怒:“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看着她没人管吧?那可是我亲妹妹!”
何秀芝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个男人。
她想起了很多事。
五年前的那个冬天,她挺着大肚子在医院待产。
阵痛从凌晨两点开始,一波接一波,疼得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赵铭远在产房外面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她还是听到了。
“丽萍,你嫂子快生了……我知道你在新疆玩得正高兴,但你总得有个态度吧……什么叫‘关你什么事’?她是外人?她是你嫂子……”
后来赵铭远挂了电话,进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何秀芝问他怎么了,他只说妹妹那边信号不好,没说几句就断了。
等何秀芝生完孩子,从产房被推出来的时候,赵铭远的手机响了。
是他妈打来的。
王桂芳在电话里说:“丽萍刚才发朋友圈了,在沙漠里骑骆驼呢。这孩子,真是心大。算了算了,反正她也帮不上忙,让她玩去吧。”
何秀芝躺在床上,听着婆婆的话,心里凉了半截。
那时候她以为,这只是暂时的。
等小姑子回来了,总会来看看侄子的。
结果呢?
赵丽萍在新疆玩了整整半个月,回来后也没第一时间来看她。
理由是——“累死了,要倒时差”。
新疆有时差吗?何秀芝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出院回家那天,赵丽萍在家里沙发上躺着吃水果,看到她抱着孩子进门,只是抬了抬眼皮:“哟,回来了?孩子长得还行,就是有点瘦。”
那是小姑子对她儿子说的第一句话。
也是唯一一句。
之后的整个月子,赵丽萍一次都没抱过孩子。
有一次何秀芝实在撑不住了,想让赵丽萍帮忙看一下孩子,她去上个厕所。
赵丽萍直接拒绝了:“我不会抱,万一摔了你又怪我。”
何秀芝只好把孩子放在婴儿床上,急匆匆跑去卫生间。
她听到身后传来赵丽萍的声音:“妈,你看看她,生个孩子了不起似的,谁没生过啊。”
王桂芳接话:“行了行了,少说两句。”
这就是她的小姑子。
这就是她的婆婆。
何秀芝把这些事压在心底,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包括自己的父母。
她觉得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人,受点委屈也正常。
可现在,赵铭远居然让她辞职去照顾这个小姑子?
凭什么?
“我不同意。”何秀芝的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你可以请护工,也可以自己请假去照顾。但我不会辞职,也不会去照顾她。”
赵铭远愣住了。
他没想到妻子会这么坚决。
在他的印象里,何秀芝一直都是温顺的,好说话的,就算受了委屈也只是默默忍着。
可今天的她,像是换了一个人。
“秀芝,你别这样。”赵铭远试图软化语气,“我知道以前的事是丽萍不对,我也说过她了。但现在情况不一样,她是病人,咱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我没说见死不救。”何秀芝说,“我说了,可以请护工。你要是觉得护工花钱,那就你自己去照顾。我在上班,没时间。”
“你上班能挣几个钱?”赵铭远脱口而出。
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何秀芝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我挣的钱是不多,但至少够我自己花的。”她说,“而且我告诉你,我现在每个月工资六千,请个护工顶多四千。剩下的两千我还攒得住。你要是嫌我挣得少,那你养我啊。”
赵铭远被噎住了。
他的工资是高一些,每月一万二左右。
但要还房贷,要养孩子,要应付各种人情往来,其实也剩不下多少。
如果何秀芝真的辞职了,家里的经济压力会更大。
可他没办法。
他妈天天打电话催他,说丽萍在医院哭得不行,说护工照顾得不细心,说就想让家里人陪着。
“你嫂子呢?她怎么还不来?”王桂芳在电话里问。
赵铭远只能说:“她工作忙,请不了假。”
“工作重要还是人命重要?”王桂芳的声音尖利起来,“我跟你说,你妹现在这个样子,说不定哪天就不行了。你让她赶紧过来,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赵铭远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他知道自己理亏。
当年何秀芝生孩子的时候,妹妹确实做得过分。
可那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现在她病了,总不能不管吧?
他想让何秀芝理解一下,可她偏偏揪着过去不放。
“你是不是还在记恨当年的事?”赵铭远问。
何秀芝看着他,没有说话。
“都五年了,你还放不下?”赵铭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责备,“一家人过日子,哪有那么多恩恩怨怨的?你就不能大度一点?”
何秀芝笑了。
那笑容让赵铭远心里发毛。
“大度?”何秀芝说,“你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来的吗?你妹从来没给孩子买过一件衣服,没给过一分钱压岁钱。每年过年见面,她连正眼都不看孩子一眼。你让我大度?”
“她就是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何秀芝点头,“所以我从来不跟她计较。但现在她病了,就想起来我是她嫂子了?赵铭远,你摸着良心说,这公平吗?”
赵铭远沉默了。
他知道不公平。
可他没办法。
他妈说了,如果何秀芝不去照顾,她就亲自去。
老太太六十多了,腿脚也不好,怎么能去医院伺候人?
再说了,王桂芳要是去了,肯定又会闹出一堆事。
到时候更难收拾。
“就当是为了我,行不行?”赵铭远放低了姿态,“秀芝,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当年你生孩子的时候,我不该不在身边。可那时候公司确实走不开……”
“你不用说了。”何秀芝转身回到卧室,“我已经决定了。你要是觉得我冷血,那就离婚吧。”
离婚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赵铭远心上。
他冲进卧室,抓住何秀芝的肩膀:“你说什么?离婚?就因为这点事你要跟我离婚?”
何秀芝甩开他的手。
“这不是一点事。”她说,“这是原则问题。我可以为你付出,为孩子付出,但我不会为一个从来没把我当家人的付出。”
赵铭远还想说什么,手机响了。
是他妈打来的。
“铭远啊,你快来医院!你妹又哭了,说不想活了!”王桂芳的声音带着哭腔。
赵铭远看了何秀芝一眼,咬了咬牙:“妈,我马上来。”
他抓起外套,匆匆出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何秀芝听到他在楼道里打电话的声音:“秀芝她不肯来……我再想想办法……”
何秀芝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墙上的结婚照。
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很灿烂。
那时候她以为,只要两个人相爱,什么困难都能克服。
可现在她才明白,婚姻里最难的,不是穷,不是苦,而是对方永远把你排在最后面。
何秀芝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是她爸爸何建国的。
犹豫了几秒钟,她还是拨了出去。
“喂,爸。”
“秀芝啊,咋了?声音不太对。”何建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关切。
何秀芝深吸一口气,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何建国说了一句:“闺女,你别怕。爸明天就来城里。”
何秀芝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发抖:“爸,没事的,我能处理。”
“你能处理啥?”何建国的声音提高了,“你那个婆婆什么德行我不知道?当年你生孩子的时候我就想去找她们算账,是你拦着我。现在倒好,还敢让你去伺候她闺女?做梦呢!”
何秀芝擦了擦眼角:“爸,你别冲动……”
“我不冲动。”何建国说,“我就是去看看,看看我闺女过的是什么日子。”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何秀芝握着手机,站在窗前往外看。
天色暗下来了,楼下的路灯亮了。
远处医院的灯光隐约可见。
她知道,赵铭远现在一定在病房里,对着他那个偏瘫的妹妹,一脸愁容。
她也知道,婆婆王桂芳一定在旁边抹眼泪,嘴里念叨着“命苦”“可怜”之类的话。
可她一点都不心疼。
因为她记得很清楚,五年前的那个冬天,当她一个人在产房里疼得死去活来时,没有人陪在她身边。
赵铭远在外面打电话。
王桂芳在家里看电视。
赵丽萍在新疆骑骆驼。
只有她妈妈,从老家赶了两百公里的路,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妈妈一进病房就哭了,说:“闺女,你受苦了。”
何秀芝没哭。
她觉得自己长大了,不该让妈妈担心。
可现在回想起来,她真想回到那一天,好好抱抱自己。
告诉她:别怕,总有一天,你会为自己讨回公道。
手机又响了。
是赵铭远发来的微信。
“秀芝,我妈说如果你不来,她就跪下来求你。”
何秀芝看完,直接把手机扔在床上。
她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
城市的霓虹灯亮了起来,红的绿的紫的,交织在一起,看起来热闹极了。
可何秀芝只觉得冷。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她喝了一口水,水温刚好,暖暖的流过喉咙。
她决定不再想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反正她不会去。
谁来求都没用。
第二天一早,何秀芝还没起床,就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敲得很急。
她披上外套去开门,看到婆婆王桂芳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中年妇女,看打扮应该是王桂芳的姐妹。
“秀芝啊,你可算开门了。”王桂芳一进门就开始抹眼泪,“你妹都快不行了,你怎么还睡得着觉啊?”
何秀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妈,现在是早上六点半。”
“六点半怎么了?”王桂芳身后的一个胖女人开口了,“人命关天的大事,你还有心思睡觉?你这个当嫂子的也太没良心了吧!”
何秀芝认出这个女人,是王桂芳的二姐,叫什么王桂兰,也是个难缠的角色。
另一个瘦高个女人也跟着附和:“就是啊,我们家丽萍那么好的姑娘,现在躺床上动不了了,你这个当嫂子的不去照顾,还让人家怎么说闲话?”
何秀芝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三个女人一唱一和。
她突然觉得很可笑。
这些人,平时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一面。
逢年过节发个红包都得抢半天。
现在倒好,一个个都冒出来了,义正言辞地指责她。
“妈,我昨天跟铭远说得很清楚了。”何秀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我可以出钱请护工,但我不会辞职去照顾丽萍。”
“请护工?”王桂芳的声音一下子尖锐起来,“请护工要多少钱你知道吗?一个月好几千!你们家那点工资够干什么的?再说了,护工能有家里人照顾得细心?万一给你妹伺候出个好歹来,你负责啊?”
“那您自己去照顾不就行了?”何秀芝说,“您是亲妈,照顾女儿天经地义。”
王桂芳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王桂兰替她说话了:“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婆婆年纪大了,腿脚不好,怎么去医院伺候人?再说了,她还得照顾你公公呢!”
“那铭远呢?”何秀芝问,“他是亲哥哥,不应该去照顾吗?”
“铭远一个大男人,笨手笨脚的,怎么照顾?”王桂兰撇撇嘴,“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女人的事,你作为儿媳妇,照顾小姑子不是应该的吗?”
何秀芝笑了。
笑得三个女人面面相觑。
“应该的?”何秀芝说,“那我问问你们,五年前我生孩子的时候,丽萍去哪了?她是不是也应该回来看看我?她做到了吗?”
王桂芳的脸色变了变:“那时候她在新疆……”
“我知道她在新疆。”何秀芝打断她,“她在新疆玩得很开心。我还记得她发的朋友圈,配文是‘人生得意须尽欢’。那时候我刚生完孩子,躺在医院里,连个帮忙倒水的人都没有。您老人家呢?您在干嘛?”
王桂芳的脸更红了。
“我当时不是忙着照顾孩子嘛……”
“您照顾的是您的孙子,不是我。”何秀芝说,“我没怪您。但您现在也别来怪我。人心都是肉长的,您女儿当年怎么对我的,我现在就怎么对她。这很公平。”
“你……”王桂芳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狠心的女人!我儿子怎么就娶了你这种媳妇!”
“那您让他跟我离婚啊。”何秀芝淡淡地说,“我随时可以签字。”
三个女人都愣住了。
她们没想到何秀芝会这么强硬。
在王桂芳的印象里,这个儿媳妇一直是温顺的,好欺负的。
可今天怎么像换了个人似的?
“秀芝,你别太过分了。”王桂兰板着脸说,“你这样闹下去,对你有什么好处?到时候街坊邻居知道了,还不戳你的脊梁骨?”
“我不在乎。”何秀芝说,“我只在乎我的工作,我的孩子,还有我自己的生活。至于别人怎么说,那是别人的事。”
“你……”
“够了!”
一个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三个人转头看去,只见何建国大步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包,脸上满是怒气。
“爸?”何秀芝愣了一下,“你怎么这么早就到了?”
“我昨晚就坐火车来了。”何建国走到门口,看着王桂芳三人,“怎么着?一大早就来欺负我闺女?”
王桂芳认识何建国,以前见过几次面。
她知道这个人不好惹。
“老何,你来得正好。”王桂芳调整了一下表情,“你来评评理,你家秀芝……”
“评什么理?”何建国直接打断她,“我刚才都听到了。你们不就是想让我闺女辞职去照顾你那个宝贝女儿吗?我问你,当年我闺女坐月子的时候,你女儿在哪?”
王桂芳被噎住了。
“她在外头玩!”何建国提高声音,“玩得可开心了!连个电话都没打过!现在她病了,想起来让我闺女去伺候?天底下有这么便宜的事吗?”
“老何,你说话客气点……”王桂兰想插嘴。
“我客气什么?”何建国瞪了她一眼,“你是谁?我跟你说话了吗?这是我们两家的事,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王桂兰被他怼得说不出话来。
何建国转头看向何秀芝:“闺女,你进屋去,这里交给爸处理。”
何秀芝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婆婆,最终还是转身进了屋。
她听到门外传来父亲的声音,中气十足,震得楼道都有回声。
“我告诉你们,我闺女不是你们家的保姆!她想上班就上班,想休息就休息,谁也别想强迫她!你们要是觉得她不好,那就离婚!我闺女离了你们赵家,照样能活得很好!”
王桂芳气得直跺脚:“你这个老头子怎么不讲道理……”
“我不讲道理?”何建国冷笑,“到底是谁不讲道理?你们一家子都欺负到我闺女头上来了,还说我讲不讲道理?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了,谁敢再逼我闺女,我就跟谁没完!”
楼道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
何秀芝透过猫眼往外看,看到王桂芳三人灰溜溜地走了。
何建国站在门口,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然后敲门:“闺女,开门吧,她们走了。”
何秀芝打开门,看到父亲脸上的怒气还没完全消散。
“爸,你何必跟她们吵……”何秀芝有些过意不去。
“不吵不行。”何建国走进屋,在沙发上坐下,“这些人就是欺软怕硬。你越退让,她们越得寸进尺。今天要不是我来,她们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呢。”
何秀芝给父亲倒了杯水。
何建国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看着她:“闺女,你跟爸说实话,你到底怎么想的?”
何秀芝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想离婚。”她说,“但我也不想妥协。”
“那你想怎么办?”
“我想让赵铭远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何秀芝说,“我想让他明白,他妹妹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如果他非要逼我去照顾他妹妹,那我们就只能离婚。”
何建国看着女儿,眼神里既有心疼也有欣慰。
“行,你有主意就好。”他说,“爸支持你。不管你做啥决定,爸都站在你这边。”
何秀芝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她忍住没哭,只是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赵铭远打来的。
何秀芝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秀芝,我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赵铭远的声音很疲惫,“她说你爸来了,还把她骂了一顿。”
“嗯,我爸是来了。”何秀芝说,“他也该来了。”
赵铭远沉默了几秒钟。
“秀芝,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谈什么?”
“谈我们的未来。”赵铭远说,“我不想离婚。”
何秀芝握着手机,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父亲。
何建国冲她点了点头,示意她自己拿主意。
“好。”何秀芝说,“那我们谈谈。但不是在电话里。你回来,我们当面说。”
“好,我马上回去。”
电话挂断。
何秀芝坐在父亲旁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她的人生,也要迎来一个新的转折点。
赵铭远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他推开门,看到何建国坐在客厅沙发上,脸色顿时变得有些不自然。
“爸,您来了。”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何建国抬眼看了看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气氛有些尴尬。
何秀芝从厨房走出来,围裙还系在身上:“回来了?饭马上就好,你先坐会儿。”
赵铭远在何建国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两只手搓了搓膝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小就怕这个岳父。
何建国是个直性子,说话做事从不拐弯抹角。
当年他跟何秀芝谈恋爱的时候,何建国就看不上他,说他这人太软,没主见。
事实证明,何建国的眼光确实毒辣。
“铭远啊。”何建国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我今天来,就是想问你一句话。”
赵铭远抬起头:“爸,您问。”
“你到底是想要老婆,还是想要你那个妹妹?”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接捅进赵铭远的心窝子里。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爸,这两件事不冲突吧……”
“不冲突?”何建国冷笑一声,“你让你老婆辞职去伺候你妹妹,这叫不冲突?你让你老婆放弃工作,放弃收入,去给你妹妹端屎端尿,这叫不冲突?”
赵铭远的脸涨得通红。
“爸,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何建国步步紧逼,“你说说看,你是怎么想的?”
赵铭远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他想说自己也很为难。
想说夹在中间很难做人。
想说妹妹确实需要人照顾,母亲年纪大了,自己又要上班,实在是没办法。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这些都不是理由。
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他觉得何秀芝是女人,照顾病人是女人的事。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羞愧。
“我……”赵铭远艰难地开口,“我只是想让秀芝帮帮忙,就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是多久?”何秀芝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一年?”
她把菜放在桌上,看着赵铭远:“你妹那个病,医生说恢复期至少要半年以上。半年,你觉得我的工作还能保住吗?”
赵铭远不说话了。
“铭远,我不是不愿意帮你。”何秀芝坐下来,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你不能每次都这样,一有事就让我牺牲。我也是人,我也有自己的生活。”
“我知道。”赵铭远的声音很低,“可是丽萍她……”
“她怎么了?”何秀芝说,“她现在需要照顾,我理解。但为什么非得是我?你妈不行吗?你不行吗?你们家那么多亲戚,随便找个人不行吗?”
“我妈身体不好……”
“你妈身体不好?”何秀芝忍不住笑了,“你妈昨天还去跳广场舞了呢,我看她跳得挺欢的。”
赵铭远又被噎住了。
何建国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哼了一声:“你倒是说说,你妈哪不好了?”
赵铭远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行了,我也不为难你。”何建国站起来,“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我闺女不是你们家的佣人,她想干啥就干啥,谁也别想强迫她。你要是觉得过不下去,那就离婚。我闺女我养得起。”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不留一点余地。
赵铭远的脸色彻底白了。
“爸,您别这么说……”他站起来,想解释什么。
何建国摆摆手:“别叫我爸,我担不起。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别再逼秀芝了。”
说完,他拎起包,朝门口走去。
何秀芝追上去:“爸,你吃了饭再走……”
“不吃了,气都气饱了。”何建国回头看了女儿一眼,“闺女,有啥事就给爸打电话。爸虽然没啥本事,但护住你还是没问题的。”
何秀芝的眼眶又红了。
她送父亲到楼下,看着他上了出租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回到屋里,赵铭远还坐在那里,低着头,一言不发。
桌上的菜已经凉了。
何秀芝走过去,把菜端回厨房热了热,然后盛了两碗饭。
“吃饭吧。”她说。
赵铭远抬起头,看着妻子忙碌的背影,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想起当年结婚的时候,何秀芝穿着婚纱,笑得很甜。
那时候他发誓要对她好,一辈子。
可这几年,他好像一直在食言。
“秀芝。”他开口,“对不起。”
何秀芝端着饭碗的手顿了顿。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她说,“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办。”
赵铭远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想办法的。”他说,“我请几天假,先去照顾丽萍。然后找个护工,费用我来出。”
何秀芝看着他,眼神里有些惊讶。
“你真的这么想?”
“嗯。”赵铭远点头,“你说的对,我不能总让你牺牲。这次我自己来。”
何秀芝没说话,低头扒了一口饭。
她不知道赵铭远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只是缓兵之计。
但她愿意给他一次机会。
毕竟,他们是夫妻。
日子还要过下去。
下午,赵铭远去了医院。
何秀芝一个人在家,收拾屋子,洗衣服,做饭。
生活好像恢复了正常。
但她心里清楚,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果然,晚上八点多,赵铭远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秀芝,我妈也在医院。”他的声音很疲惫,“她非要让你来,说我不够细心,照顾不好丽萍。”
何秀芝握着手机,没说话。
“我跟她吵了一架。”赵铭远继续说,“我说这是我自己的事,让她别管。她就哭了,说我有了媳妇忘了娘。”
“那你怎么说的?”
“我能怎么说?”赵铭远苦笑,“我只能哄她呗。好不容易才把她劝回去。”
何秀芝沉默了一会儿。
“铭远,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妈为什么非要我去照顾丽萍?”何秀芝说,“是因为我真的照顾得比你好,还是有别的原因?”
赵铭远愣了一下。
“能有什么原因?不就是觉得你细心嘛……”
“你错了。”何秀芝打断他,“她就是想让我低头。她就是想证明,在这个家里,她说了算。”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何秀芝继续说:“你想想,从我们结婚到现在,你妈什么时候真正尊重过我?她总觉得我是外人,总觉得我应该听她的。这次的事,表面上是让我去照顾丽萍,实际上是想让我服从她。”
赵铭远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词。
因为他知道,何秀芝说的没错。
他妈确实有这个毛病。
控制欲特别强,什么事都想插手。
当年何秀芝生孩子的时候,她就非要按她的方法来,结果弄得何秀芝很不舒服。
后来何秀芝跟她吵了一架,关系就一直不太好。
“那你说怎么办?”赵铭远问。
“很简单。”何秀芝说,“你跟你妈说清楚,这是我的决定,不是你强迫我的。如果她还想让我们好好过日子,就别再掺和了。”
赵铭远深吸了一口气。
“好,我跟她说。”
挂了电话,何秀芝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王桂芳不是那么容易妥协的人。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王桂芳就带着两个亲戚杀上门来了。
这次来的不是上次那两个,而是赵铭远的两个姑姑。
一个是赵家大姑赵翠花,一个是赵家二姑赵翠莲。
这两个人,比王桂芳还要难缠。
“秀芝啊,你开门。”王桂芳在外面敲门,“我们今天来,就是想跟你好好聊聊。”
何秀芝打开门,看到三个女人站在门口,气势汹汹的样子。
她侧身让开:“进来吧。”
三个人鱼贯而入,在客厅沙发上坐下。
赵翠花第一个开口:“秀芝,你也是个明白人。丽萍现在那个样子,你作为嫂子,难道真的一点都不心疼?”
何秀芝给她们倒了茶,然后在对面坐下。
“大姑,我心疼她,但我不能因为这个就辞职。”
“为啥不能?”赵翠莲接话,“工作没了可以再找,亲人没了可就真没了。”
“二姑,你说得对。”何秀芝点头,“但问题是,我辞职了,谁来养家?铭远一个人的工资,要还房贷,要养孩子,还要给你妹看病,你觉得够吗?”
赵翠莲被问住了。
王桂芳赶紧说:“我们可以帮忙……”
“妈,你怎么帮?”何秀芝看着她,“你退休金一个月两千多,够干什么的?大姑二姑家里也都有负担,总不能让大家一起掏钱吧?”
三个女人面面相觑。
她们来之前,准备了很多说辞。
什么“家和万事兴”啊,什么“吃亏是福”啊,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啊。
可何秀芝根本不接招。
她直接把最现实的问题摆在了桌面上——钱。
“秀芝,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现实?”王桂芳不满地说,“一家人还计较那么多?”
“妈,不是我爱计较。”何秀芝说,“是生活逼得我必须计较。你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你知道现在一个月开销多大吗?孩子的学费、兴趣班、日常吃喝拉撒,再加上房贷,一个月最少八千起步。铭远一个月挣一万二,我挣六千,加起来刚好够用。我要是不上班了,这缺口谁来补?”
王桂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赵翠花想了想,说:“那要不这样,你先请几天假,等我们找到合适的人了,你再回去上班?”
“大姑,我们公司请假超过三天就要主管审批,超过一周就要走流程。我上周刚请了两天假,这周再请,你觉得主管能批吗?”
赵翠花也闭嘴了。
赵翠莲还想说什么,被王桂芳拉住了。
“行了行了,我们先走吧。”王桂芳站起来,脸色很不好看,“既然人家不愿意,我们也不能强求。”
三个人灰溜溜地走了。
何秀芝关上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知道,这场仗还没打完。
王桂芳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但至少这一回合,她赢了。
接下来的几天,赵铭远果然请了假,自己去医院照顾赵丽萍。
何秀芝每天正常上下班,接送孩子,做饭洗衣。
日子过得平平淡淡。
但她能感觉到,赵铭远的变化。
他开始主动分担家务了。
以前下班回家就往沙发上一躺,等着吃饭。
现在会帮忙择菜,洗碗,甚至拖地。
有时候何秀芝加班晚了,他会做好饭等她回来。
这种变化,让何秀芝有些意外,也有些感动。
也许,他真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
也许,这次的事情能让他们的关系变得更好。
然而,好景不长。
一周后的一个晚上,赵铭远从医院回来,脸色很凝重。
“秀芝,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何秀芝正在辅导孩子写作业,闻言抬起头:“什么事?”
“丽萍的情况不太好。”赵铭远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穴,“医生说她的恢复进度很慢,可能需要长期住院。护工的费用太高了,我算了一下,一个月最少要六千。”
何秀芝放下手里的笔,看着他:“所以呢?”
“所以……”赵铭远犹豫了一下,“我想把车卖了。”
何秀芝愣住了。
那辆车是赵铭远结婚前买的,开了五六年了,虽然不值多少钱,但对他来说意义重大。
他一直把那辆车当宝贝,平时擦得锃亮,舍不得让别人碰。
现在居然说要卖掉?
“你认真的?”何秀芝问。
“认真的。”赵铭远点头,“我算了算,卖个三四万块钱,应该能撑一段时间。等丽萍好点了,我再想办法。”
何秀芝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好像变了。
以前的赵铭远,从来不会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的东西。
哪怕是亲妹妹也不行。
可现在的他,居然愿意卖掉最心爱的车。
“你不用卖车。”何秀芝说,“我还有点存款,可以先拿出来应急。”
赵铭远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讶。
“秀芝,你……”
“你别误会。”何秀芝赶紧解释,“我不是为了你妹,我是为了你。我看到你最近的变化了,我知道你在努力。所以我也想帮你一把。”
赵铭远的眼眶有些发红。
他握住何秀芝的手,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秀芝。”
何秀芝抽回手:“别急着谢我。这笔钱是借给你的,等你妹好了,你得还我。”
“好,我一定还。”赵铭远用力点头。
何秀芝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
但她知道,如果她不帮这一把,赵铭远可能会彻底垮掉。
而这个家,也会跟着散。
第二天,何秀芝去银行取了五万块钱,交给了赵铭远。
赵铭远拿着钱,手都在抖。
“秀芝,你放心,我一定会还你的。”
“行了,别磨叽了。”何秀芝摆摆手,“赶紧去医院吧,别让你妹等着。”
赵铭远走后,何秀芝一个人坐在家里,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五万块钱,是她这两年攒下来的全部积蓄。
本来是打算给孩子报个好的补习班的。
现在全都给了赵铭远。
她不知道值不值得。
但她知道,如果不这么做,她会后悔。
日子一天天过去。
赵丽萍的病情逐渐稳定下来。
虽然还不能走路,但已经能坐起来了,也能自己吃饭了。
护工也找到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经验丰富,人也和气。
赵铭远终于松了口气。
他开始正常上班,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
何秀芝也松了一口气。
她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然而,她错了。
这天下午,她正在公司开会,突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喂,请问是何秀芝女士吗?”
“是我,你是哪位?”
“我是市中心医院的护士长。赵丽萍女士的家属联系不上,她目前的住院费已经欠了三天了。如果您方便的话,麻烦您来医院一趟。”
何秀芝愣住了。
“等等,住院费不是交了吗?”
“之前是交了一部分,但现在已经用完了。而且赵丽萍女士要求换单人病房,费用更高了。”
何秀芝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赶紧给赵铭远打电话,关机。
又给王桂芳打电话,没人接。
她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
何秀芝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多了。
她站在护士站前面,脸色很难看。
“请问赵丽萍住在哪个病房?”
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翻了翻记录:“3206,单人病房。你是她什么人?”
“嫂子。”
“哦,那你来得正好。”护士指了指走廊尽头,“她今天的药还没用,因为欠费了。你去缴费处把费用结一下吧。”
何秀芝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病房。
推开门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单人病房很大,有独立的卫生间,还有一张陪护床。
窗帘是新换的,窗台上摆着一束鲜花。
电视开着,赵丽萍半躺在床上,正在刷手机。
看到何秀芝进来,她只是抬了抬眼皮:“哟,嫂子来了?”
那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在招呼一个不相干的客人。
何秀芝站在门口,看着她。
“你哥呢?”
“我哥?”赵丽萍放下手机,“他回去上班了啊。怎么,你不知道?”
“他跟我说,护工的费用已经交了。”
“是啊,交了。”赵丽萍点点头,“但那只是护工的费用。住院费、药费、床位费,这些都是另外算的。”
何秀芝的手攥紧了包带。
“你不是有医保吗?”
“医保?”赵丽萍笑了一声,“嫂子,你也是在社会上混过的,医保能报销多少你不知道?再说了,我住的可是单人病房,医保根本不报。”
何秀芝看着她那张若无其事的脸,心里的火气一点点往上窜。
“你为什么要换单人病房?”
“为什么不能换?”赵丽萍反问,“我现在这个情况,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养病。多人病房太吵了,我睡不好。”
“你知道单人病房一天多少钱吗?”
“知道啊,四百多嘛。”赵丽萍说得轻描淡写,“也不算太贵。”
何秀芝差点被气笑了。
四百多一天,不算太贵?
她一个月工资才六千,扣掉社保公积金,到手也就五千出头。
一天四百,十天就是四千。
一个月就是一万二。
比她工资还高。
“丽萍,你知不知道,你哥为了给你治病,差点把车卖了?”
“知道啊。”赵丽萍点头,“他不是没卖吗?你给了他五万块。”
何秀芝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哥跟我说的啊。”赵丽萍笑了笑,“他说嫂子你人挺好的,关键时刻还是愿意帮忙的。”
何秀芝觉得自己的血压在往上升。
“所以你明知道我们经济紧张,还要换单人病房?”
“嫂子,你这话说的。”赵丽萍收起笑容,“我生病了,我想住得好一点,这有什么错?再说了,那五万块钱,不是你们自愿给我的吗?我又没逼你们。”
何秀芝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突然明白了。
从头到尾,赵丽萍就没把自己当成需要感恩的人。
她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哥哥嫂子帮她,是天经地义的。
她不感激,也不愧疚。
甚至还有点嫌弃——嫌弃那五万块钱太少。
“行。”何秀芝点点头,“你好好养病吧。”
她转身走出病房,脚步很快。
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刺眼。
她掏出手机,又给赵铭远打了个电话。
这次通了。
“喂,秀芝?”
“赵铭远,你在哪?”
“我在公司啊,怎么了?”
“你妹换单人病房的事,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我知道。”
“你知道?”何秀芝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你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生气……”
“我确实生气了!”何秀芝几乎是吼出来的,“赵铭远,我给你那五万块钱,是让你给她治病用的,不是让她享受的!单人病房一天四百多,你算过没有,那五万块钱能撑几天?”
“秀芝,你听我说……”
“我不听!”何秀芝打断他,“你现在就来医院,我们当面说清楚!”
挂了电话,何秀芝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她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气的。
她以为自己帮了赵铭远一把,这个家就能安稳下来。
可现在看来,她太天真了。
赵丽萍根本就是个无底洞。
填不满的。
大约半个小时后,赵铭远赶到了医院。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头发也有些乱,看起来也是一脸疲惫。
“秀芝……”他走过来,想拉何秀芝的手。
何秀芝躲开了。
“你别碰我。”
赵铭远的手僵在半空中,慢慢收了回去。
“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何秀芝看着他,“解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妹换了单人病房?解释你为什么瞒着我?”
赵铭远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怕你不同意。”
“我当然不同意!”何秀芝说,“我们家什么条件你不知道吗?一个月房贷四千五,孩子学费一千二,生活费至少两千,再加上各种杂七杂八的开销,一个月能剩下多少钱?你心里没数吗?”
“我知道……”
“你知道还让她换单人病房?”何秀芝的声音带着颤抖,“赵铭远,你是不是觉得我挣钱很容易?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七点才能到家,周末还要加班。我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这个家能过得好一点。可你呢?你倒好,把钱往水里扔!”
赵铭远被她骂得抬不起头来。
“秀芝,我也没办法……”他的声音很低,“丽萍她非要换,说不换就不配合治疗。我妈也打电话来骂我,说我不心疼妹妹……”
“所以你就要心疼她,不心疼我?”何秀芝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赵铭远,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辛辛苦苦攒了两年的钱,本来是想给孩子报补习班的。结果你拿去给你妹住单人病房?你对得起我吗?”
赵铭远上前一步,想抱住她。
何秀芝后退了一步。
“你别碰我。”
“秀芝,我知道错了……”赵铭远的眼眶也红了,“我明天就去跟丽萍说,让她换回普通病房。那五万块钱,我会想办法还给你的。”
“还?”何秀芝擦了擦眼泪,“你怎么还?你一个月工资一万二,房贷四千五,剩下的钱够干什么的?你拿什么还?”
赵铭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算了。”何秀芝深吸了一口气,“那五万块钱,我不要了。就当是我买个教训。”
她转身要走。
赵铭远拉住她的胳膊:“秀芝,你别走……”
“放手。”
“秀芝……”
“我说放手!”
何秀芝用力甩开他的手,大步朝电梯走去。
赵铭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响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何秀芝走出医院大门,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星星很少,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
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一辆车驶过。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该去哪里。
回家?不想回去。
那个家里到处都是赵铭远的影子。
回娘家?太远了。
而且她不想让父亲担心。
她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最后打给了闺蜜吴敏。
“喂,敏敏,你在家吗?”
“在啊,怎么了?你声音不对。”
“我今晚想去你那儿住一晚。”
“行,你过来吧。钥匙在老地方。”
何秀芝挂了电话,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子穿过城市的街道,霓虹灯的光影在车窗上流动。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在想,又什么都没想清楚。
到了吴敏家楼下,她付了车费,上楼敲门。
吴敏打开门,看到她红肿的眼睛,什么都没问,只是拉着她的手进了屋。
“吃饭了吗?”
“没。”
“我去给你煮碗面。”
吴敏转身进了厨房。
何秀芝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熟悉的小窝。
吴敏是她的大学同学,毕业后留在了这座城市。
两人关系一直很好,无话不谈。
只是这几年各自忙各自的,见面次数少了。
不一会儿,吴敏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了出来。
“趁热吃。”
何秀芝接过碗,低头吃起来。
吃着吃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吴敏递过纸巾,坐在她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想哭就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何秀芝放下筷子,趴在吴敏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
她把这些天的委屈,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吴敏听完,沉默了很久。
“秀芝,你有没有想过,你老公根本就不是跟你一条心?”
何秀芝抬起泪眼:“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心里最重要的,永远是他那个原生家庭。”吴敏说,“他爸妈,他妹妹,排在第一。你和孩子,排在后面。”
何秀芝愣住了。
“你别不爱听。”吴敏继续说,“我见过的男人多了。像他这种,从小被家里宠坏了的,永远都长不大。他觉得照顾妹妹是他的责任,却忘了你已经为他付出了多少。”
“那我该怎么办?”
“两条路。”吴敏竖起两根手指,“要么忍,要么滚。”
何秀芝沉默了。
“你要是能忍,那就继续过下去。反正他也不会改,你就当没这个老公,自己过自己的。”吴敏说,“你要是不能忍,那就离婚。趁现在还年轻,重新开始。”
“可是我还有孩子……”
“孩子怎么了?”吴敏说,“孩子跟着你,总比跟着一个不负责任的爹强。再说了,你爸不是说了吗?他养得起你。”
何秀芝低下头,看着碗里已经凉了的面条。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离婚?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她跟赵铭远结婚七年了,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可不离婚?她又受不了这种日子。
“你先别想了。”吴敏站起来,“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何秀芝点了点头。
那一晚,她失眠了。
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赵铭远的脸,赵丽萍的笑,王桂芳的骂。
她觉得自己被困在一个笼子里,四面都是墙,找不到出口。
第二天一早,她给公司打了电话,请了一天假。
然后她去了医院。
不是去看赵丽萍的。
是去找护士长,问清楚赵丽萍的欠费情况。
“一共欠了三千二百块。”护士长翻着记录,“今天是第四天了,如果再不交,我们就要停药了。”
何秀芝咬了咬牙:“我来交。”
她从包里掏出银行卡,去缴费处刷了三千二。
然后她回到病房门口,推门进去。
赵丽萍正在吃早饭,看到何秀芝进来,有些意外。
“嫂子?你怎么又来了?”
何秀芝走到床边,看着她。
“我把你的欠费交了。”
赵丽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嫂子。”
“不用谢。”何秀芝说,“这是最后一次了。”
赵丽萍的笑容凝固了。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了。”何秀芝一字一顿地说,“你住院也好,治病也好,都跟我没关系。你找你哥,找你妈,找谁都行,就是别再找我。”
赵丽萍的脸色变了。
“嫂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管我了?”
“我为什么要管你?”何秀芝反问,“你是我什么人?你对我好过吗?你把我当过家人吗?”
赵丽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好好想想吧。”何秀芝说完,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赵丽萍的声音:“嫂子!嫂子你别走!嫂子!”
何秀芝没有回头。
她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刺眼。
她眯着眼睛,看着天空。
心里突然轻松了许多。
有些话,说出来就好了。
有些决定,做出来就解脱了。
她掏出手机,给赵铭远发了一条消息。
“我在家等你。我们谈谈离婚的事。”
何秀芝在家里等了整整一个下午。
赵铭远没有回来。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没有电话,没有消息。
一直到天黑,门口才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赵铭远推门进来,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皱巴巴的衬衫。
他看起来像是老了好几岁。
“秀芝。”他站在玄关,没有换鞋,“那条消息,你是认真的?”
何秀芝抬起头看着他:“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赵铭远沉默了很久。
他慢慢走进来,在何秀芝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两只手交叉在一起,指节捏得发白。
“我不想离婚。”
“可我已经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何秀芝说,“赵铭远,你看看我们这个家,还像个家吗?你心里装的都是你妈你妹,我和孩子算什么?”
“你们当然重要……”
“重要?”何秀芝笑了一声,“重要到你宁愿让我辞职,去伺候一个从来没给过我好脸色的妹妹?重要到你瞒着我,把家里的钱都拿去给她住单人病房?”
赵铭远低下头,不说话。
“我今天去医院了。”何秀芝继续说,“我把她欠的三千二交了。我告诉她,那是最后一次。”
赵铭远猛地抬起头:“你跟她说了什么?”
“我说,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给她一分钱。”何秀芝直视着他的眼睛,“她要治病,找你,找你妈,找谁都行,就是别再找我。”
赵铭远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能这样?她是我妹妹!”
“她是你妹妹,不是我妹妹。”何秀芝一字一顿地说,“我跟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我对她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但你的面子,已经被你自己败光了。”
赵铭远腾地站起来,脸色涨得通红。
“何秀芝,你别太过分了!”
“我过分?”何秀芝也站了起来,“到底是谁过分?赵铭远,你摸着良心说,自从我嫁给你,我受过多少委屈?你妈看我不顺眼,你妹从来没给过我一个好脸色。我忍了五年,换来的是什么?是你们一家人把我当傻子耍!”
“我们没有……”
“没有?”何秀芝打断他,“那你告诉我,你妹换单人病房的事,为什么要瞒着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好骗?觉得我傻,好糊弄?”
赵铭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行了,我不想跟你吵。”何秀芝坐下来,语气平静下来,“离婚的事,我已经想好了。孩子归我,房子是婚前财产,我不要。车是你的,你自己留着。存款一人一半。”
“不行!”赵铭远急了,“孩子不能给你!”
“为什么不能?”何秀芝看着他,“你能照顾好他吗?你每天加班到几点?周末有几个时间陪他?上次家长会是谁去的?上次亲子活动是谁陪的?”
赵铭远被问得哑口无言。
“孩子跟着你,只会受苦。”何秀芝说,“跟着我,至少我能保证他吃饱穿暖,能好好学习。”
“我可以请保姆……”
“请保姆?”何秀芝笑了,“你妹一个护工都请不起,还要卖车,你哪来的钱请保姆?”
赵铭远的脸彻底白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根木头。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秀芝,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何秀芝看着他,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酸楚。
这个男人,她爱过。
是真的爱过。
可再深的感情,也经不起一次次的消耗。
“没有了。”她说,“赵铭远,我们好聚好散吧。”
赵铭远站在原地,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他没有哭出声,就那么站着,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何秀芝转过头,不忍心再看。
她知道,如果她心软了,一切又会回到原点。
她不能再回去了。
那天晚上,赵铭远睡在沙发上。
何秀芝睡在卧室里。
两个人隔着那道门,谁也没有说话。
第二天一早,何秀芝起来的时候,赵铭远已经走了。
茶几上留了一张纸条。
“我去医院了。离婚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何秀芝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她洗漱完毕,做了早饭,叫孩子起床。
一切如常。
生活总要继续。
上午九点,她刚到公司,就接到了王桂芳的电话。
“何秀芝,你到底想干什么?”王桂芳的声音尖利得像刀子,“你凭什么不管丽萍了?你凭什么要跟我儿子离婚?”
何秀芝握着手机,走到走廊尽头。
“妈,我跟铭远的事,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您就别操心了。”
“我不操心?”王桂芳的声音更大了,“我儿子都要被你毁了!你这个狠心的女人,你不得好死!”
何秀芝深吸了一口气。
“妈,您骂我也没用。我已经决定了。”
“你决定个屁!”王桂芳吼道,“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跟我儿子离婚,我就天天去你公司闹!我看你怎么上班!”
“您随意。”何秀芝说完,挂了电话。
她知道王桂芳说到做到。
但她不怕了。
一个人一旦什么都不在乎了,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果然,下午三点,王桂芳真的来了。
她带着赵翠花和赵翠莲,三个人堵在公司门口。
前台小姑娘拦不住,只好给何秀芝打电话。
何秀芝下楼的时候,看到三个女人站在大厅里,气势汹汹。
周围已经有不少同事在围观了。
“何秀芝!”王桂芳一看到她,就扑了上来,“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儿子对你那么好,你居然要跟他离婚!”
何秀芝后退了一步,躲开她的手。
“妈,这里是公司,有什么事我们出去说。”
“出去说什么?”王桂芳大声嚷嚷,“就在这里说!让大家看看你是什么货色!”
周围的同事窃窃私语。
何秀芝的脸烧得发烫。
但她没有退缩。
“好,那就在这里说。”她看着王桂芳,“您想让大家知道什么?是想让大家知道,您女儿当年在我坐月子的时候去新疆旅游,连个电话都没打?还是想让大家都知道,您女儿现在偏瘫了,非要我辞职去伺候她?”
王桂芳愣住了。
她没想到何秀芝会把这事抖出来。
“你……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何秀芝掏出手机,“要不要我把当年的朋友圈截图给大家看看?您女儿发的,天山天池,火焰山,葡萄沟,玩得可开心了。配文是‘人生得意须尽欢’。那时候我刚生完孩子第三天,躺在医院里,连个帮忙倒水的人都没有。”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还有,”何秀芝继续说,“您女儿住院,非要住单人病房,一天四百多。我攒了两年的五万块钱,全给她花了。现在她欠费了,又要我去交。我请问您,我这个嫂子,做到这个份上,还不够吗?”
王桂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赵翠花和赵翠莲也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您回去吧。”何秀芝说,“我跟赵铭远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您再来闹,我就报警。”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看到王桂芳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她的手机震动了。
是赵铭远发来的消息。
“我妈去你公司了?”
“刚走。”
“对不起。”
何秀芝看着那三个字,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回到工位上,继续工作。
晚上回到家,赵铭远已经在家里了。
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份文件。
“离婚协议,我拟好了。”他说,“你看看,有什么要改的。”
何秀芝走过去,拿起文件,一页一页翻看。
赵铭远写得还算公道。
孩子归何秀芝,他每个月给两千抚养费。
房子归他,但何秀芝可以住到年底再搬。
存款平分,各拿各的。
车归他。
“没问题。”何秀芝说,“我签字。”
她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
赵铭远看着她签字,眼眶又红了。
“秀芝,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何秀芝放下笔,看着他。
“赵铭远,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让我辞职去照顾你妹吗?”
赵铭远沉默了很久。
“我……”
“算了,你不用回答了。”何秀芝站起来,“我知道答案。”
她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赵铭远压抑的哭声。
何秀芝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但她没有出声。
她知道,这一步,必须走。
一个星期后,何秀芝搬出了那个家。
她租了一套小两居,离公司近,离学校也近。
虽然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孩子也很适应新环境,每天放学回来,写完作业就自己玩。
何秀芝的生活,终于安静了下来。
她每天按时上下班,周末带孩子出去玩。
偶尔跟吴敏一起吃顿饭,逛逛街。
日子虽然清贫了些,但心里踏实。
赵铭远偶尔会打电话来,问孩子的情况。
何秀芝都一一回答,不冷不热。
她不想藕断丝连。
既然断了,就断干净。
一个月后,何秀芝听说了一件事。
赵丽萍出院了。
不是病好了,是没钱治了。
王桂芳到处借钱,借了一圈,也没借到多少。
最后还是赵铭远把车卖了,才把欠医院的钱结清。
赵丽萍现在住在家里,由王桂芳照顾。
但王桂芳年纪大了,照顾了几天就吃不消了。
又开始打电话给赵铭远,让他想办法。
赵铭远没办法,只好请了长假,自己在家照顾妹妹。
何秀芝听说这些的时候,正在跟吴敏吃饭。
“你说,他会不会后悔?”吴敏问。
何秀芝夹了一块鱼肉,慢慢嚼着。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没听你的。”
何秀芝笑了笑。
“后不后悔,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你就一点都不心疼他?”
“心疼有什么用?”何秀芝说,“路是他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完。”
吴敏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吃完饭,两个人各自回家。
何秀芝走在路上,秋天的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她裹紧了外套,加快了脚步。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嫂子,是我。”
是赵丽萍的声音。
何秀芝停下了脚步。
“有事吗?”
“嫂子,我……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何秀芝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我以前不懂事,做了很多过分的事。”赵丽萍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现在才知道,你对我是真的好。我哥他……他一个人照顾我,真的很辛苦。我才知道,当初你有多不容易。”
何秀芝沉默了一会儿。
“丽萍,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嫂子,你能原谅我吗?”
“原谅不原谅的,都不重要了。”何秀芝说,“你好好养病吧。”
她挂了电话。
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恨吗?不恨了。
爱吗?也没有了。
就像一盆水泼出去,收不回来了。
她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花店,门口的百合花开得很好。
她停下来,买了一束。
回到家,插在花瓶里。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孩子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妈妈,今天老师表扬我了!”
何秀芝蹲下来,摸了摸孩子的头:“是吗?真棒。”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去看爸爸?”
何秀芝愣了一下。
“你想爸爸了?”
孩子点了点头。
何秀芝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
“下周吧,下周妈妈带你去。”
“好!”
孩子高兴地从她腿上滑下来,跑回房间玩玩具去了。
何秀芝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夕阳。
橘红色的光洒在地板上,温暖而安静。
她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
没有争吵,没有算计,没有委屈。
只有她和孩子,平平淡淡的。
这就够了。
三个月后,何秀芝在公司升了职。
工资涨了不少,工作也更忙了。
但她乐在其中。
她给自己报了个瑜伽班,每周去两次。
周末带孩子去公园,去图书馆,去博物馆。
日子过得充实而自在。
有一天,她接到赵铭远的电话。
“秀芝,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丽萍要去康复中心了,那边的费用比较高。我想把房子卖了,换个小的。”
何秀芝沉默了一会儿。
“那是你的房子,你自己决定就好。”
“我知道。”赵铭远顿了顿,“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毕竟……那房子你也住过。”
“嗯,我知道了。”
“还有……”赵铭远的声音有些犹豫,“秀芝,我们还有可能吗?”
何秀芝握着手机,看着窗外。
天空很蓝,云朵很白。
“赵铭远,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知道。但我想……”
“别想了。”何秀芝打断他,“好好照顾你妹吧。我也要开始新生活了。”
她挂了电话。
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窗外的阳光正好。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生活还在继续。
而她,已经准备好迎接新的未来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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