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那晚，我在安置点的床上坐到很晚，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上午，工作人员来叫我。
“林屿，你父母联系上了。”
我先打给母亲。
响了六声，接了。
背景里有电视声，还有笑声。
我鼓起勇气才喊了一声：“妈……”
可还没等我说下一句话，那头匆匆打断我，声音小小的，像捂着话筒在说话。
“小屿，妈妈家里现在不太方便，你找你爸吧。”
没给我再开口的机会，电话就匆匆挂断了。
我愣了许久，才重新给父亲打去电话。
父亲接得倒快。
那头也很热闹，像有人在唱生日歌。
父亲嗓子压得很低：“林屿，你妹妹今天生日，你别扫兴，先找你妈那边去住吧。”
我喉咙发干，许久后应了一声：“好，您忙。”
电话又挂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安静得只剩窗外车轮压过路面的声音。
我坐在床头，望着那扇小小的窗户。
母亲让我找父亲，父亲让我找母亲。
他们都有自己的灯火，有正在笑的人，有不能被我打扰的夜晚。
只是那些地方，都没有我的位置。
眼泪无声砸进枕头里。
我抬手擦掉。
这一刻，我彻底明白，我其实很早就没有家了。
第二天离开安置点，我找了家便宜的旅馆住下。
回到房间，我将包里所有家当倾倒在灰扑扑的床单上。咚???
父亲塞的钱，新补办的身份证，几张薄薄的救助表，一支快没墨的圆珠笔。
我数了两遍。
一共五千块。
这点钱要在南城生存下来，压根就不够。
要生存下去，第一件事就是得去找工作。
第二天一早，刚走到楼下，手机震了一下。
是安置点的陈阿姨发来的消息。
【小林，你可以去公共就业服务中心问问，那边有教手艺的活儿。】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最后把旧布包往肩上提了提，按着地址找过去。
公共就业服务中心人不算少。
我站在窗口前，问工作人员：“有没有学完能找工作的培训？”
工作人员翻了资料，递给我一张表。
“本市的满了，北方那边倒是有个面点技能班，但学完推荐的工作也在那边。”
我低头看着表格。
远一点没关系，我只想活下去。
我握着表格，点了点头：“我报名。”
工作人员把最后一页推到我面前。
“这里填好，一周后准时报到，未报到自动作废。”
那行字印得很清楚。
【是否接受外市职业技能培训：是/否】
没人等我回家，那就自己走一条路出来。
我握紧笔，在“是”下面打了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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