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讯阿里“放弃”争夺广大群众的代价

腾讯和阿里如今股价的相对低迷，其实在多年前就已经埋下了隐患。（再过不到4个月，2019年已经是8年前了）

它们在某种程度上，“放弃”了对广大群众的争夺。

这里的“放弃”当然要打引号。

腾讯依然有微信，阿里依然有淘宝和支付宝，它们从来没有真正失去几亿用户。问题是，过去这些年，当中国互联网出现新的用户需求、新的消费方式和新的时间分配方式时，两家公司越来越少站在争夺这些需求的最前线。

谁在争？

最主要就是字节跳动。

下沉市场、碎片时间、低价消费、爽感内容、即时娱乐……

这些需求过去很容易被认为“不高级”。

五环外用户、三五块钱的商品、免费的小说、竖屏短剧、几十秒的视频、随手刷到停不下来的一首歌，看起来似乎都没有云计算、企业软件、人工智能那么性感。

但千万不要小看这些需求，更不要小看它们背后的消费潜力。

互联网历史上真正巨大的生意，很多时候恰恰来自最普通、最朴素、甚至一开始看起来“不高级”的需求。

拼多多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字节则更彻底。

抖音吃掉碎片时间，抖音电商吃掉冲动消费，番茄小说吃免费阅读，红果短剧吃即时娱乐，汽水音乐继续争夺听觉时间，现在豆包又开始争夺AI时代最普通用户的入口。

它们背后的逻辑其实非常一致：

哪里还有几亿普通人的需求没有得到充分满足，就往哪里钻。过去十年，腾讯和阿里反而越来越少做这样的事情。或者说做了，但是没有成功。

QuestMobile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3月，中国移动互联网用户规模已经达到12.76亿，同比增长只有1.4%；但月人均使用时长达到192.2小时，同比增长9.3%。

这组数字其实非常重要。

用户已经基本见顶，但用户的时间仍然在重新分配。

中国互联网早就从“谁还能获得几亿新用户”，进入了“十二亿用户每天多出来的一个小时究竟给谁”的阶段。

而这场战争里，字节已经取得了明显优势。

QuestMobile数据称，在覆盖约93%移动互联网时长的Top 50 App中，字节系用户时长占比已经达到40.1%，腾讯系为29.7%，两者相差超过10个百分点。

这是一个相当惊人的变化。

腾讯当然依然拥有微信这个中国互联网最强的基本盘。

但“拥有用户”和“拥有用户新增的时间”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情。

微信仍然几乎人人都用，可一个普通人每天新增出来的娱乐时间、消费时间、内容时间，越来越多去了抖音、番茄、红果、汽水音乐，今天又开始进入豆包。

从这个角度看，字节真正强大的地方，是它不断把中国普通人的时间重新收集到自己的体系里。

用户时长本身就是一种基础设施。

豆包现在有没有特别漂亮的商业模式，甚至烧钱已经让字节也不得不采取措施做营收。

但是，当几亿普通用户逐渐形成“有问题就问一下豆包”“想生成点什么就打开豆包”的习惯以后，商业模式或许可以慢慢长出来。

很多巨大的互联网商业模式，本来就不是第一天设计出来的。

先有人，先有时间，先有习惯，最后才有商业化。

AI时代或许不一样，问题是，腾讯和阿里也没有做到多不一样。

它们现在拿出的AI王牌，一个是WorkBuddy，一个是千问。

产品当然都有价值。

但它们距离“广大群众”还有一点远。

这也是我现在看腾讯最纠结的地方。

大道至简，好公司怎么判断？

足够好就是好，不足够好就是不好。

微信足够好。

腾讯游戏足够好。

但腾讯AI现在还不够好，腾讯云也还没有好到足以改变整个腾讯估值体系。

而且腾讯这几块业务之间，目前还相对独立。

微信很好，游戏很好，不意味着腾讯云自然就会变得很好；腾讯云发展得不错，也不意味着AI应用就一定能够占领消费者。

最后几块业务中和一下，腾讯当然仍然是一家优秀公司，却没有优秀到让市场愿意不断提高它的估值上限。

这可能也是腾讯股价这几年始终缺少那种持续性故事的重要原因。

AI如果是新的殷勤，真正理想的腾讯应该是什么样？

AI足够好 → AI模型和应用足够好 → 带动腾讯云足够好 → 再反过来强化企业服务和整个腾讯生态。

这个飞轮如果真正转起来，腾讯才能逐渐接近微软、亚马逊、谷歌今天的状态。

这三家公司有一个共同特点：

To B和To C两条腿都非常强。

微软有Office、Windows、GitHub、Azure，在企业端拥有极强的收入基础；亚马逊有AWS，同时又拥有全球最庞大的消费互联网体系之一；谷歌有搜索、YouTube、Android这样的巨大用户入口，同时拥有云计算。

它们甚至不一定非要拥有遥遥领先的最强模型。

只要AI能力进入第一梯队，就可以直接灌入原本庞大的商业体系。

阿里云当然很有潜力，千问也在快速推进。

但阿里过去几年同样面临一个问题：

在中国普通消费者新增需求的争夺中，它已经很久没有创造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新全民产品。

拼多多拿走了一部分消费需求，抖音电商又拿走一部分。

今天到了AI，字节又拿出豆包继续抢人。

所以从这个角度看，WorkBuddy是不是一门好生意，反而是腾讯AI故事里第二层的问题。

第一层问题还是：

腾讯还能不能重新抓住几亿普通人？

有人会说，豆包没有商业模式，WorkBuddy这样的企业AI才是AI真正的商业模式。

这个逻辑当然成立一部分。

WorkBuddy或许最终会成为一门不错的生意。

但这里仍然有两个问题。

首先，这个市场究竟有多大，还需要验证；其次，即便这个市场足够大，腾讯最后又能拿下多少份额？

这里不会只有腾讯。

阿里河字节都在参战，另外，Kimi Work已经入场，DeepSeek未来进入Agent和企业生产力场景几乎也是可以预期的。

海外还有Codex、Claude Code等已经建立起强烈用户心智的产品。

如果最后大家又像外卖一样打起价格战，会发生什么？

原本“还不错的生意”，很可能最后变成“规模很大，但利润率一般的生意”。

所以腾讯AI这一局，牌是有的，但不好打。

阿里也差不多。

它们并不是突然变成了差公司。

恰恰相反，微信、腾讯游戏、淘宝、阿里云，都仍然是中国互联网最优质的一批资产。

真正的问题是：

过去十年中国移动互联网几次最重要的新增需求，它们没有全部抓住。

下沉市场被拼多多抓住。

碎片时间被抖音抓住。

免费阅读被番茄抓住。

短剧被红果抓住。

音乐的新增时间字节也在继续争。

现在到了AI时代，豆包又在争夺下一代入口。

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看，似乎都没有那么宏大。

但把它们放在一起，就会发现一个很可怕的事实：

字节一直没有停止争夺“广大群众”。

这或许也是今天重新理解腾讯和阿里估值问题的一个角度。

资本市场当然会奖励利润。

但互联网公司的最高估值，从来不只来自“今天赚多少钱”。

它更来自一个问题：

下一批用户、下一段时间、下一个需求，还属于不属于你？

腾讯和阿里当年最强的时候，这个问题的答案几乎毫无疑问是“属于”。

今天却已经不是了。

这可能才是所谓“放弃广大群众”真正昂贵的地方。

它不是立刻体现在某一个季度的利润表里。

甚至短期来看，少打一场补贴大战、少做几个低毛利业务，财务数据可能还会更加漂亮。

但几年之后回头看才会发现：

那些曾经被认为不够高级的用户、不够高级的需求、不够高级的生意，最后恰恰成为了别人最深的护城河。

这两年我也在想，究竟什么能拦住字节的增长，推演不出来。从用户时长来看，腾讯和阿里都失败了。

或许，字节离职员工创办的公司，才能做到？

@吴怼怼

左手AI互联网、右手文创与消费

钛媒体2021影响力创作者，领英2020年度行家

人人都是产品经理2017年度作者，新榜2018年度商业观察者

腾讯全媒派荣誉导师，虎嗅、36氪、钛媒体、数英等专栏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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